第21章 引檀园 “我做不了什么”


    最后那通电话, 以林漾的拒绝结束。


    她暂时不想去张莱悦那边,一方面不清楚她目前的状况,一方面更不知道她出于何意。


    餐厅的表演也确实无法再推了。


    不过,挂电话后, 林漾也给张莱悦发了信息, 说开学后清明节的假期, 如果张莱悦方便的话, 她可以再去深市去看看她, 现在她想好好过完年再说。


    微信发过去很久,张莱悦没回复, 林漾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好在从头到尾, 张莱悦没再说让她打钱的事。


    不管张莱悦如何,她一个人, 都要好好生活下去。


    春节徐徐临近,林漾的生活没有改变, 下午和晚上都在餐厅演奏小提琴, 只是鉴于过年的氛围,点歌的顾客口味也有改变,不再点伤情的歌曲,换成了讨好彩头的吉祥歌。


    上午, 她站在卧室, 练习了半个多小时的小提琴,都是过年这段时间点的比较多的。


    临近中午,肚子传来饿意, 不想再吃外卖,更不想过年也吃外卖显得可怜兮兮的,林漾决定出门采购。


    哪怕是京市这种大城市, 过年前后半个月,超市餐厅都有关门,她得给自己囤够半个月的食材才行。


    简单收拾一下,林漾便出了门,超市里早就人头攒动,大大的中国结从天花板垂下来,红灯笼、春联和福字堆成了小山,处处都是耀眼喜庆的金边红纸,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超市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欢快的旋律把每个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


    她推着购物车往前,远处传来促销员嘹亮的吆喝声,“年货大促销,红色围巾打折价,讨个新年好彩头。”


    林漾心下一动,不禁走过去,正红色的羊绒围巾,绒绒的质感,上面是显眼的打折。


    见终于有顾客前来,促销员大力推荐,“小姑娘,这是正宗的羊绒,只要99,价钱吉利,颜色也讨喜,你长得漂亮,皮肤又白,戴上肯定漂亮。”


    林漾点点头,取下一条。


    将围巾系好,柔软的羊绒贴着皮肤,很暖很舒服,转身,促销员手里举着一面小镜子,“小姑娘,你看看,是不是挺漂亮的。”


    女孩定睛一看,镜子里的女孩因这抹红色的映衬,气色更明润可人了。


    “真的很好看。”促销员帮她拉了拉围巾的流苏,再次打量称赞。


    “帮我拿这一条,谢谢。”


    “好呢,我帮你打包哈。”


    往年这个时间,林父在过年前夕,一定要会带林漾、张莱悦上街买新衣服。从她记事起,林父的这个习惯就雷打不动,最难的时候林父没发年终奖,即使不给自己买新衣服,也带母女俩上街。


    林父总会用那双带着厚茧的大手,仔细摩挲林漾身上公主裙的料子,认真念叨,“过年了 ,我家小公主肯定要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偶尔,张莱悦也会不认同林父,觉得手里钱紧张,林漾又在长身高,没必要给她买太好的,还不如给林父自己买。


    这时候的林父,一定会用长出来的胡渣扎扎林漾的小脸蛋,不认同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家闺女穿了新衣服,比我自己穿了还高兴。”


    压了压心底的酸涩难受,林漾扫码付款,继续拖着车子往前走去,围着蔬菜区逛了好几圈,林漾买了两大袋满满的食物。


    一回家,她先把肉和排骨这些放冰箱冻起来,又把蔬菜摘干净,再套上保鲜袋,放进冰箱冷藏。


    流理台上,新买的糯米粉,猪肉馅,香干碎,胡萝卜碎,白辣椒碎搅拌在大大的青瓷碗里。


    在北方,过年的重头戏是吃饺子,在林漾的老家,过年最重要的就是做团子。


    记忆里,这是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一件事,林父总会在年前泡上白色的糯米,然后在院子里架起青灰色的石磨。


    现在都很少见了。


    等糯米泡好,林父就推着磨,不紧不慢走着圈圈,让林漾站在旁边,用勺子舀着湿湿的糯米放进洞口。


    没多久,石槽里就会流出乳白色的米浆,鼻尖也是糯米的香气,记忆力的那抹糯米香,很久不曾有过了。


    现在很少能买到石磨磨出的手工糯米浆,林漾就在超市买了两袋现成的。


    温水慢慢倒进瓷碗里,倒入适量的糯米粉,将手指插进糯米粉搅拌,反复揉搓,好几年不做,她动作生疏,只能靠着记忆模仿林父的样子尝试。


    渐渐地,散乱的粉末变成了光滑的米白色面团,放一旁静置,林漾开火,将猪肉馅粉丝红萝卜炒熟,煸出肉香味。


    再掐下一团糯米粉,在掌心揉圆,慢慢细致旋转出一个窝,填入刚刚炒熟的猪肉馅,虎口收拢,再左拍拍,右拍拍,就成了一个圆圆白胖的团子。


    开火,锅内上汽,林漾蒸了两个,剩下的便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留着慢慢吃,林父不在了,她也要学着林父在时的样子,把年过好,把自己照顾好。


    吃完收拾干净厨房,搁在流理台的手机振动,屏幕上跳跃着孟恒的名字。


    林漾迟疑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接,抿紧唇,指尖点开接听键。


    沉默一瞬。


    “小漾。”是孟恒熟悉的声音。


    “在老家吗?要过年了,小漾,想祝你新年快乐。”孟恒声音低沉,一贯随意的腔调也多了几分成熟。


    “在老家。”林漾回答得一板一眼。


    没删孟恒,林漾觉得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没必要像仇人,就算留在通讯录,也不会改变他前任男朋友的身份。


    “之前总想找你说一说,你总没接我电话。”顿了顿,孟恒还是问了出来。


    “忙。”


    “小漾,你过年什么时候来学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爸的公司可能……”


    “孟恒,我们分手了,你爸的公司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林漾截住孟恒的话,她也不想听下去。


    “好好。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等你回学校,我们再聊,小漾,祝你和爸爸妈妈一起过个快乐幸福的新年。”


    说完,不等林漾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电话。


    好怕多停留一分钟,就会多惹烦一秒林漾。


    放下手机,林漾脑子里闪过孟恒那句陌生的话,和爸爸妈妈一起过个快乐的新年。


    呵。


    多遥不可及的祝福语。


    一辈子没机会实现了。


    餐厅灯光明亮温馨,晚上9点,林漾还有最后一首曲子。


    走进大厅的角落,一位独自用餐的先生,穿着深色西装,大约六十的年纪。


    林漾支着小提琴走来,老先生原本在沉思,安静地搁下刀叉,林漾微微鞠躬,“你好,先生,现在为您演奏一首《海边的阿狄丽娜》。”


    老先生微微颔首,向林漾伸手示意,林漾便点头将小提琴放在肩上,侧头,下颌抵住琴身,眼帘半垂,右手持弓。


    小提琴音缓缓流淌,随之老先生的神情也陷于沉思之中,一曲终了,林漾放下小提琴,发现那位老先生正在看着她。


    老先生收回深思,“谢谢你,小姑娘,我的夫人对你的演奏很满意。”


    林漾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他对面的空座位。


    老先生理解地笑笑,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女士,穿着优雅的套装,头发挽起,笑容温暖,气质雍容华贵。


    “这就是我的夫人。”老先生声音平静,神色温柔,“上个月,她离开了。”


    老先生目光依然停留在照片上,“她最喜欢这首曲子,今天是我们结婚四十年周年的纪念日,我特意带她来吃这段饭,听她最爱的曲子。”


    林漾喉咙像被什么梗住了,只能轻声应道,“这是我的荣幸。”


    老先生抬起头,目光深邃看着她,“姑娘,人生很短,不要浪费,不要犹豫,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喜欢,喜欢一件事,就努力去做,别等来不及了会后悔,祝你幸福小姑娘。”


    老先生的话,像石子落在林漾的心间,她被老先生的话深深触动,更被老先生对夫人的感情所感动。


    她郑重点点,“谢谢您,我会记住的。”


    收好琴盒,她转身走向员工休息室,走廊安静,就在推门的瞬间,林漾脑子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傅淮之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脚步一顿。


    林漾摇摇头,想甩开那个人,等再次休息室出来,林漾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关上门,转身就看到了搓手走来的张店长。


    张店长脸上堆满了笑:“等一下,林漾。”


    “今天演奏特别好,客人反响都不错。”寒暄了几句,张店长步入正题,压低了点声音,讨好道:“和你相熟的那位傅先生,好像很久没来店里了?”


    林漾睫毛微颤,挺直脊背,“所以呢?”


    “傅先生不是普通人,他身边的朋友非富即贵,他愿意到小店来,能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效益,所以你看你,能不能主动和傅先生说一说……”


    张店长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明显不过了。


    就是希望林漾能把傅淮之,拉到店里来吃饭消费。


    林漾不懂:“现在店里生意不挺好的吗?”


    “就说你不懂,傅先生来我们店,和普通人来我们店,效果完全不一样,他只要手指头随便漏一漏,咱们店就能飞黄腾达,你只要略微……”


    又是这番言论。


    林漾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听不下去的林漾,直接出声打断,声音平缓坚定,“张店长,傅先生有他自己的安排,他来或不来,什么时候来,我并不能做什么,也左右不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主立马出现。


    这一章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不用输液只要吃药就行,谢谢宝宝们的不抛弃/么么。


    第22章 引檀园 “在和谁讲电话”


    大年三十, 上午睡了一觉,中午林漾系着新买的红色羊绒围巾到餐厅工作,晚上七点半,她准时背着小提琴回家。


    提前一天, 林漾便和张店长说好, 除夕夜不加班, 她要回家看八点的春晚。回家前, 她特意提前一站下地铁, 走在街道上,偌大的京市褪去喧嚣, 只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在天空闪耀。


    转过老房子的街角, 楼下的超市还亮着灯,老板是位快七十岁的老爷爷, 天天夜夜守着自己那间小超市。偶尔,林漾路过也会买点小东西。


    一回到出租屋, 冰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林漾反手锁上门,将琴盒先放回房间,取下红色围巾放下,红色便成了这间卧室唯一的亮色。


    脱下外套, 径直走向厨房, 从冰箱冷冻层取出之前做好的团子,她胃口不大,取了一个, 刚好够吃。


    将团子放蒸锅加热,按下开关,林漾走向客厅打开电视机, 电视一开,正在播放喜气洋洋的广告,安静的房子显得热闹了很多。


    十分钟,林漾走回厨房,端出加热好的团子,莹白的团子冒着肉香热气,软塌塌盛在瓷盘里,当时间走到八点,电视画面准时切换,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


    当主持人嘹亮饱满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时,欢声笑语几乎要溢满电视屏幕之外。


    林漾蜷在沙发旁边,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团子,偶尔,小品里抖出几个笑料包袱,电视里的观众发出爆发的笑声,林漾只压了压唇角,她笑不出来。


    许久没看春晚也没看电视,林漾不认识里面的演员,等了好半天,林漾才反应过来,曾经林父最喜欢的那几位相声小品大拿演员,也不再上春晚了。


    吃到一半,黏糊糊的团子皮粘了一小块在牙齿上,林漾守着电视继续慢慢看,咽下最后一口团子,端起空碗时,电话里正在唱一首关于回家团圆的歌曲,刚好十点。


    以往的除夕夜十点,林父等歌声响起,便会回房间,取出精心准备的红包,塞到林漾手里,一旁的张莱悦便会笑意莹莹看着父女俩。


    林父摸摸林漾的头,“祝宝贝女儿开开心心,新年一过,又长大一岁啦!”林漾像欢乐的小鸟,开心接过林父的压岁钱。


    她还会像模像样说几句吉祥话,逗得林父哈哈大笑,也逗得张莱悦乐不可支。


    只是,还是一年的除夕夜,还是晚上十点,林漾再也没收到过林父的压岁钱,也没有了父亲,身边更没有了母亲。


    林漾缓缓抱紧膝盖,将下巴搁上去,她没有哭,只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她接受了林父离开的事实,也接受了张莱悦不再爱她的事实。


    每年固定的时刻,熟悉的一切都重现时,林漾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位置,只觉得心里仿佛塌陷了一大块,似乎有寒风呼呼灌进去。


    她静静坐着,静听电视里的喧嚣声打破房房间的安静,直到茶几上手机响起,林漾才有了动作。


    林漾整理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


    视频里,出现了葛楠那张熟悉的脸,背景是她乡下老家热闹的客厅,能听到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还有熟悉的春晚背景音。


    “新年快乐!林漾。”葛楠的声音充满活力,看起来很开心,几乎要穿过屏幕传染给她。


    “你吃年夜饭了吗?是不是和家人在一起?也在看春晚吗?”


    林漾心里冷冰冰的空洞,好似被吹开了一个角落,她不自觉扬了扬眉,“吃过了,我也在看春晚呢,你家好热闹啊。”


    “可不是吗?我跟你说,小孩子真的太吵了,吵得我头都大了。”葛楠嘴里无奈抱怨,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葛楠上高中后,家里又多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妹妹,所以过年过节家里都非常热闹。


    “对了,给你看我们家的年夜饭,”葛楠换了手机摄像头,餐桌扫了一圈,琳琅满目的菜肴堆满桌子,晃得人眼花。


    屏幕很快又转回来,对准了葛楠,“我不说了,弟弟妹妹让我陪他们放烟花,等开学了我们再见面呀。”


    林漾压下心底的羡慕,用力点点头,“开学见,你好好陪弟弟妹妹玩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葛楠舍不得挂电话,直到家里弟弟扯着她,一定要去放烟花,葛楠才依依不舍说了再见。


    视频挂断,房间重新恢复安静,电视里依然只有春晚的声音。


    发了会呆,起身,林漾捏着手机,给老师同学发拜年信息,手指略过FHZ的微信时,她顿了顿,又直接往上扒拉。


    零点靠近,窗外的烟花声势越来越浩大,林漾找到林教授和赵老师的微信,最先给他们俩发了拜年信息,发完又相继给同学、其他老师们发了信息。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连着震动几下,赵老师给林漾回的是语音,“林漾,老师和林教授在美国祝你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继续努力呀,一定要坚持拉小提琴。”


    赵老师对林漾是实打实是的关怀,语音下又给林漾发了个小红包,看到屏幕上出现的那一抹喜庆红,林漾唇角弯了弯。


    知道以林漾的个性,不会随便收别人的红包,赵老师又特意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解释,“林漾呀,这个红包是我和林教授给你的压岁钱,没多少,就图个吉利,一定要收下哈,要是心里过意不去,等年后到家里吃饭,你给你林教授多演奏两首曲子。”


    一番话,只为让林漾安心收下,甚至连解决方法也给出来了,林漾也给赵老师发了一条语音,“谢谢赵老师和林教授,压岁钱我收下了,祝两位老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桃李满天下。”


    “好呐好呐,好孩子,新的一年咱都开开心心的,每一年一定都会越来越好的,老师相信你。”


    林漾看着屏幕上,赵老师发来的诚挚的语言,空荡荡的心像被阳光照耀,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赵老师和林教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暗暗思忖,她的一年,肯定会一年比一年强,一年比一年好的。


    又相继回复了几位同学的信息,林漾才放下手机,窗外,烟花盛放,巨大的光团照射过来,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伴随着窗外的烟花声,林漾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


    女孩垂眸,屏幕跳跃,是FHZ的视频邀请。


    在这个特殊的节点,林漾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了接听键。


    视频里立马出现了栀栀红扑扑的小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林老师,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栀栀纯粹的祝福,像甜甜又纯白的棉花糖,在林漾的心头弥漫。


    女孩脸上线条柔和,声音又软又糯,“栀栀,是的哟,你是第一个哦,第一个祝老师新年快乐的小朋友,老师给你比心。”


    “嗯嗯。”栀栀用力点点头。


    栀栀小大人似的盘问林漾,过年这一天都做了什么,似乎什么都想知道,林漾不好说自己白天还在餐厅打工,只要对着栀栀,胡编乱造了幸福的一天。


    听到最后,栀栀捂着小嘴偷偷笑了,她凑到手机屏幕跟前,“林老师,我们在打视频,你知道舅舅干嘛去了吗?”


    陡然听到栀栀提起傅淮之,林漾心头直跳,神情也带着几分不自觉,梗了梗喉咙,从善如流才问,“舅舅去做什么了?”


    “我偷偷告诉你哦,外婆外公在给舅舅上课。”


    “上课?”


    “外婆说舅舅三十岁了,还没有女朋友,也没结婚,所以要好好上课。”栀栀看热闹不嫌事大,把傅淮之过年挨训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告诉了林漾。


    林漾一边听,一边想起男人那矜贵优雅的模样,会是那种父母在说教时,便老老实实听训受教的主?


    她实在觉得他不像。


    也实在想象不到他那副样子。


    “林老师,如果不过年就好了,不过年我每周末都可以见到你,现在过年我想你都见不到你,栀栀好可怜啊?”


    “不到20天,你就可以见到老师了,现在想想,是不是很开心?”林漾柔声安抚栀栀。


    “是的是的,林老师,我每天扳着手指头过日子,舅舅说20天很快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好的,那就乖乖听舅舅的话,每天多吃饭,早早睡觉长高高,等再见林老师时,林老师要看看你,长到林老师的哪里了。”


    “嗯嗯,林老师,我一定会乖乖吃饭的,我可不能像舅舅一样,被外公外婆挨训说话。”


    “栀栀,你拿我的手机,在和谁讲电话?”傅淮之刚刚应付完父母,揉了揉眉心,一摸兜空空的,猜到肯定是栀栀拿走了他电话,男人迈着一双大长腿,果然在沙发角落找到了栀栀。


    背景音里,清晰听到低磁的男声,林漾受惊一般,闪过男人帅气的脸,还有总看着她,却让她捉摸不透的神情。


    “舅舅,我在和林老师说电话,你看,这是林……”


    栀栀举起手机屏幕,想给傅淮之看看,原本正在通话的视频却倏地中断了。


    傅淮之:“……”——


    作者有话说:


    傅淮之:“我到底有多可怕。”


    第23章 引檀园 “漾漾爱傅淮之”


    林漾下意识, 条件反射地,猛然摁断了电话。


    一下子,房间里又空了起来。


    过分的安静。


    安静到林漾听到了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她僵在原地, 脸上热度不自觉蔓延, 掌心下移, 贴住心脏的位置, 却察觉连手指头也在微微颤动。


    反正……自从……傅淮之说过知三当三这话后, 林漾有点无法直视这人了。


    一想到这里,林漾蹭得起身, 扔下手机, 决定做点什么让自己忙起来,不然脑子里总浮现出那人的身影。


    回到卧室, 林漾目光在房间扫视,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支未开封的红酒上。是两天前下班时, 张店长送给她的, 说是过年的兼职礼物,她推辞不过,只好带回来了。


    本没打算喝的。


    走过去,林漾利落地撕开瓶口, 在进行到下一步时, 林漾被卡住了,手里没有工具,红酒要怎么拧开?


    点开红色APP, 林漾搜索如何不借用工具打开红酒,一下子跳出来好多帖子,她垂眸看过去, 找到一个满意的经验贴,用帖子里教的方法旋转。


    果然,木塞发出轻微咔哒一身,从瓶身里一口气成功拔了出来。


    她没有高脚杯,直接用自己喝水的瓷杯倒了满满一大杯。


    深红色的液体涌入洁白的瓷杯里,漾出小小的气泡圈,散出醇厚又微甜的葡萄果香。


    犹记得,张店长递给她这支红酒时,特意告诉她这是法国什么什么区产出的葡萄酒,很不错的那种。


    不过,好不好的,对她来说,又没什么不同,好酒要配懂TA的人,比如像傅淮之那样的人。


    肯定是懂酒的,特别是好酒。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那人,林漾眉心微蹙,端起白色瓷杯,一口气饮下一大半,窗外,又响起了烟花砰砰砰炸开的声音,半空里,夜色的天空被红色黄色的绚丽烟花点燃,瞬间照亮了她的脸,也映照在她晃动的红色液体里。


    瞬间,酸涩的单宁口感充斥了她口腔,从舌尖滑过喉咙,带着凉意,味道一点都不好,又酸又涩,还带着酒味。


    林漾无语地瞪着那支红酒,这么难喝,还很贵,到底是谁喜欢啊,都没有果汁口感好。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林漾在这杯红酒见底后,又起身倒了好几次,不知是不是喝习惯了,口感没有初入口时的酸涩,脑子似乎也变得晕乎乎的。


    一入冬,林漾就习惯了手脚冰凉,可能是喝了红酒,她不仅手脚发软,还隐隐有些发热,精神也高涨起来,心底的郁闷不堪似乎都不见了。


    她莫名举杯,盯着窗外的烟花发笑,过年了,真的过年了,她又靠自己单独撑过了一年。


    心底有种隐隐的兴奋,还有蓬勃的希望,林漾抬脚,双脚不听使唤,摇摇晃晃中,好不容易放下瓷杯,林漾直接趴在了大床上。


    真好,她又长大了一岁,离毕业又近了一年,等她大学毕业,她会有一份稳定的和专业相关的工作,她会一点一点攒钱,她要买房买车,她要在京市站稳脚跟,以后,她肯定会有一间大大的房子,不用再合租,也不用再交房租……


    林父说京市是好地方,她要听爸爸的话,留在京市……以后她的房子里,要买朝南的户型。


    爸爸说朝南的房子光线好,养几盆绿萝和多肉,都是超级好养的植物,周末哪里都不用去,就窝在家里看一整天电影,或者看一整天书,或者在下大雪的冬天里,还可以围炉煮茶……


    心里越想越美,林漾忍不住笑出声,笑意从微微上扬的嘴角蔓延到整张巴掌脸。


    好看的眉眼完成了月牙,那双被总浸染着谨慎的眸子,被酒意和美好的憧憬酿成了明亮的眸光,水汪汪的,仿佛敛尽了窗外所有烟花的美,亮得惊人。


    正笑得开心的当口,床边的手机振动起来,林漾脑子晕乎乎的,指尖重重划开接听键。


    零点,新年钟声敲响,视频那头是俊朗矜贵的傅淮之,“漾漾,新年快乐!”


    卡点打视频的男人,乌沉的眸子微动,视频里,是女孩染着笑意的巴掌脸,那双对他总自带防备、疏离的眼睛,此刻却毫无防备弯着,像盛满光芒的星辰大海。


    女孩唇角弯弯,“新年快乐,傅淮之。”


    醉酒之下,林漾毫无负担喊出他的名字。


    娇憨的声音令傅淮之眉眼微皱。


    林漾扬起唇角,笑意盈盈,是男人从未领略过的、毫无保留的、绽放开的笑颜,傅淮之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她的笑不轻不重挠了一下,强烈的悸动感油然而生,撞击到他的心房。


    让他一时之间,都忘了要继续说什么,只怔怔然盯着屏幕上笑颜如花,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喉结不自觉滚了又滚。


    林漾是他见过,笑起来最美最纯白的女孩。


    他要私藏这抹笑,不想被任何人窥视才好。


    沉默几秒,傅淮之缓缓扯开嗓音,“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只喝了一点点,不好喝,很难喝,傅淮之,我跟你说,就算是很贵的红酒,还是很难喝。”女孩乖乖应答,又顶着酡红的脸,委屈地对着傅淮之吐槽。


    难得见林漾对他说出这么多话。


    往常两人见面,林漾对他,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少抬眼看他,就少抬眼看他。


    第一次见林漾喝醉酒后的可爱模样,傅淮之好想捏捏她、抱抱她……


    “谁陪你喝的?”


    “我自己啊,我自己的红酒,肯定自己喝。”


    “下次陪我一起喝?”男人缓缓引导话题。


    “可以,不过红酒你出,太贵了。”


    “行。”傅淮之温声笑笑。


    林漾语气越发娇憨,声音又柔又糯,见着小姑娘娇气可人的模样,傅淮之心底多了几分躁意,肌肉线条越发紧绷。


    瞧着她的模样,竟挪不开眼。


    林漾没喝过酒,也不知自己酒量的深浅,这会酒意上头,脑子靠近太阳穴附近,钝钝的痛感传来,她不习惯又觉得难受,趴着翻了个身,手里倒还牢牢握着手机,“傅淮之,我头好疼?”


    娇气极了的语气,软绵绵的。


    视频里,女孩眉眼弯弯,明亮如心辰的眸子似蒙上了一层水雾,微微嘟起红唇,像是抱怨,又像是无意识的撒娇,惹得傅淮之心口又是一阵口干舌燥的悸动。


    “第一次喝酒?”傅淮之下意识放柔嗓音。


    半天,林漾才嗯了一声。


    应该是很难受。


    “不会喝酒不要学人喝酒,漾漾,听到了吗?”男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诱哄和温柔。


    傅淮之阴暗地想,若是在她清醒时,也能这般对他卸下防备,就好了。


    “就喝了几杯。”林漾伸出几根手指头,晃了晃,眼神迷离。


    “有没有人照顾你?”傅淮之听她说酒量不好,还喝了好几杯,都快被这人气笑了。


    见她难受地晃了晃脑袋,几缕碎发粘在额头,模样可怜又可爱。


    林漾老老实实回答:“他们都不在。”


    傅淮之以为她家人都在卧室外边,并没细想这句话,不过红酒度数并不高,能把她喝醉,只能说她酒量太浅,并不适合喝酒。


    “以后不喝了。”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盯着屏幕,独享视频里林漾醉酒后的娇嗔抱怨。


    “要不要去喝水?”


    “不要。”舌头有些大,说话也没视频开始清晰。


    林漾摇摇头,头涨得厉害,她只想躺下,也不想再起身走动。


    傅淮之不忍再耽误她休息时间,“漾漾,挂了,你好好休息。”


    “不要……不要挂。”电话里,林漾着急眯眼比划道。


    她不想度过孤零零的除夕之夜。


    有人陪着总归是好的。


    哪怕这人只能在视频那头陪着。


    男人勾了勾唇,嗓音温柔,“好,不挂,想聊什么呢?”


    他有一搭没一搭陪聊。


    耐心十足,陪小醉鬼。


    “傅淮之,栀栀说你挨骂了?”不知怎的,眼下脑子不太灵光的林漾,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嗯?想知道?”傅淮之压低声音,语气散漫,也不太正经。


    “也不是……”林漾起先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她是想知道,但不是想知道傅淮之挨骂的内容,只想知道他挨训的样子。


    “其实,都怪你。”傅淮之不急不缓,理所当然说道。


    “怪我?”顿了顿,林漾疑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不服气反问。


    “你是我女朋友,这顿训就能免了。”男人的语气弥漫过来,丝丝缕缕,似乎笼罩住了林漾仅剩的一点神志。


    “所以,漾漾,你是不是应该赔偿我?”傅淮之心里软成一片,叹了口气,“落寞”反问她。


    “怎么赔偿?”女孩茫然地眨了眨眼,长睫毛忽闪。


    听起来,似乎傅淮之因为她受尽了委屈,一瞬间,戳中了女孩醉酒后,过分爆棚的正义感和同情心。


    “我说一句,你跟着学一句,这是赔偿。”男人眼底掠过笑意,循循善诱,蛊惑道。


    “嗯。我肯定照办。”林漾眼睛瞪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坚定地点点头。


    男人喉结微动,声音缓慢又清晰,乌沉的眸子紧紧锁着一脸无知的女孩:“傅淮之爱漾漾。”


    林漾脸色绯红,歪着脑袋,反应慢了半拍,本能地跟着重复,舌头打结,声音软糯,“傅淮之爱漾漾。”


    女孩脸色酡红,眼神迷蒙,明知她是模仿自己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告白的声音更好听,更具冲击力,男人喉结接连滑动了几下。


    乘胜追击。


    傅淮之继续引导,“漾漾也爱傅淮之。”


    林漾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似乎觉得这句话莫名烫嘴,但醉意深深的脑袋,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她凭着本能,一字一顿跟着念,“漾漾也爱傅淮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漾迟钝的大脑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边,脸上发烫,眼神更加茫然迷茫,“唔……这话……好烫……烫嘴。”


    总感觉不对劲。


    脑子却转不动。


    眩晕感更重地袭来。


    思绪渐渐模糊。


    手机挣扎几下,随着最后一点光亮熄灭,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林漾愣愣地举着黑屏的手机,盯了几秒,随后身子一歪,手机摔在地上,人倒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24章 引檀园 “墙纸爱”


    清晨,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隐隐约约拉出一些影子。


    林漾在一阵微微的头痛中醒来。她额角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有轻微的眩晕感。


    垂眼, 发现睡觉之前没换睡衣, 还是穿着那套家居服。


    “怎么没换衣服?”女孩眼神愣了愣, 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


    目光在床上搜寻, 没找到手机, 林漾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昨晚把手机放哪里了。


    她性格谨慎, 很少丢东西。


    起身, 趿着拖鞋起来,脚尖碰到了手机。


    弯腰捡起, 指尖摁下开机键,屏幕没反应, 漆黑一片。


    怎么会没电?


    怎么会没充电?


    林漾习惯在睡觉时给手机充电, 以防张店长突然找她。


    充电器插上,静静等了一分钟,手机才慢慢开机。


    随后,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任窗外的阳光洒满地板。


    许是过年, 楼下街道,冷冷清清,偶尔只有几辆车疾驰而过。


    她今天工作任务不重, 只有两首曲子要演奏,来去两个小时就能完成。


    想到这里,女孩心里一阵轻松, 迎着太阳,举起双手拉了个懒腰。


    进了盥洗室,林漾快速刷牙洗脸,抹了点基础护肤品。


    手机终于亮起,接二连三响起提示音,跳出来几条未读信息。


    林漾走来站定,垂眸,手指在屏幕轻点,几乎都是同学们的问候信息。


    她逐一回复过去。


    准备退出微信时,林漾指尖一滑,直接点开了FHZ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界面上,清晰显示着一条已接通的视频通话记录,发起人是傅淮之。


    零点打来的微信通话视频,通话时间赫然显示47分36秒。


    林漾呼吸一窒。


    零点?


    傅淮之不仅给她打了视频,她还接通了将近50分钟?


    这怎么可能?


    她脑子里模糊一片,没有一点印象。


    就算她接通了视频,他们聊什么能聊将近50分钟呢?


    心不可抑制的怦怦乱跳。


    林漾手指微颤,继续往上滑。


    没有任何文字提示。


    只有栀栀给她打过视频的记录。


    往下滑,他还发了一个18,888的红包转账。


    男人又特意贴心解释,是年终奖红包,祝福她来年讨个好彩头。


    一连串的重磅信息砸来,几乎令林漾头晕目眩。


    零零碎碎的画面闪过,却拼凑不出来完整的过程。


    下意识,林漾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还剩半支的红酒,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瓷杯。


    昨晚……她喝酒了?


    只能这样解释。


    她记得自己在网上找帖子,打开了红酒。


    应该是她喝醉了,然后才有这50分钟的视频通话。


    林漾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敲出更多的画面,可隐约记得自己对着视频傻笑外,她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多的信息了。


    算了,不用想了。


    林漾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她和傅淮之也没啥共同语言。


    尤其现在是春节,他们见不上面,等过完年再见面,这件事情就淡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林漾在脑子里纷纷乱乱的思绪全部压住,视线回到手机屏幕,眼睛盯着傅淮之那句讨彩头的话,犹豫了几秒,手指点开转账。


    那句祝福语太好,似乎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将手机倒扣到床上。


    走到墙边,打开琴盒,小心取出小提琴,准备照着谱子练习。


    琴音如水,林漾的情绪也投入其中。


    半个多小时,吃过早午餐,林漾将房间完整收拾了一遍。


    年前,她忙着做兼职,没多少时间休息,眼下她呆着倒容易胡思乱想,还不如多干点事。


    下午三点,林漾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黑色羊毛长裙,外面罩着白色羽绒服。


    头发成了丸子头,又找出一条演奏时要穿的抹胸裙放进背包,背着琴包,出发。


    下午五点,林漾结束表演,顺利坐上地铁。


    冬季的傍晚,天色已经擦黑,林漾背着小提琴,顺着人流走出地铁站。


    心情特别好。


    下午演出结束,张店长特意给了她一个开门红包,林漾双手接过,道谢收下。


    她刚走完人行道,一辆白色车子缓缓停下,车门突然打开。


    砰的很大一声,发出闷响。


    林漾只觉得左腿外侧,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刮蹭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差点让她摔跤。


    好在踉跄半步后,顺着惯性,她站直了身体。


    走到安全位置,林漾取下背后的小提琴,打开,视线快速扫过,见完好无缺,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慌忙从驾驶座下来,脸上写满歉意,“我刚刚没注意到后面,是我孩子打开车门撞到了您,您怎么样?要紧吗?”


    重新背好小提琴,林漾活动了一下左脚,除了撞击的地方有点发麻,并没感觉到明显的疼痛。


    又低头看了看,裙子完好无损,应该问题不大。


    林漾抬起眼眸,看向神色焦急的中年男人,又见车后座里,坐着一个比栀栀小点的孩子。


    “没事。”她摆摆手,语气轻松,“只蹭了一下,没问题。”


    “这怎么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万一伤到了您骨头……都怪我,都怪我没有落童锁。”夹克车主十分坚持,态度诚恳。


    “真不用。”林漾一下子想起了林父,眼前这位夹克爸爸,也是林父那种好爸爸。


    心思微动,林漾重新抬了抬左腿,感觉麻意在消退,“你看,我能走,所以问题不大,只是碰了一下,所以没关系,你赶紧带孩子回家吧。”


    “真的没问题?”


    “没有。”


    最后,在夹克车主一连串的道歉和确认声中,林漾挥了挥手,催他赶紧带孩子回家,然后继续背着小提琴,往家走去。


    起初确实没什么感觉。


    毕竟只是被车门刮蹭了一下。


    她觉得车主也有些小题大做。


    直到走到老房子的小区,踩上楼梯时,腿外侧才开始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感。


    越往上抬脚,越明显。


    应该是磕到的正常反应。


    林漾没放到心上,稍微放慢了脚步。


    用钥匙打开房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换鞋后,她将琴盒放回卧室,坐在床边,左腿的隐痛感又开始了。


    女孩抿唇,动手褪下左边的裤腿,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林漾微微吸了口气,视线里,左小腿外侧原本白皙的肌肤,现出一块青紫色的淤痕,边缘是渗人的血红色。


    抬起手指,轻轻按压,能感觉那一块的皮肤,明显肿了。


    盯着那块淤痕看了好几眼。


    林漾心里并无波澜。


    拉小提琴这些年,磕磕碰碰,她也受过一些伤,以前还能对林父撒娇。


    林父走后,她再也没了撒娇对象。


    反而越来越习得一项技能,越是难熬的时候,只要咬咬牙,再坚持一下,也就熬过去了


    随手拉下裤子,她不再管它,反正也能慢慢好,只要不影响拉琴就行。


    大年初二,林漾撑着左小腿,吃过早餐看书时,接到了葛楠打来的视频。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林漾,她老家那边最有名的是火腿,又特意给她拍了火腿的制作流程。


    林漾一边看一边惊叹,“我一直以为西班牙火腿最出名,想不到你老家的火腿也这么有名。”


    “开玩笑,我家火腿全国有名。”葛楠笑呵呵反驳。


    “等开学,我带给你尝尝。”


    “OKOK。”


    聊到最后,葛楠神秘兮兮地躲到无人的角落,一脸促狭问林漾,“那谁有没有和你联系?”


    “谁?孟恒?”林漾没告诉葛楠她和孟恒分手的事,她知道葛楠一直不太喜欢孟恒。


    “拜托,谁问他。”葛楠夸张地瞪了瞪眼。


    “我问你,傅先生过年有没有联系你?”


    林漾摇摇头。


    过完年,他们一直没联系,也算过年没联系。


    “哎呀,好可惜啊,他怎么能不联系你。”葛楠喃喃自语。


    她巴不得傅先生能赶紧抢走林漾做女朋友,反正横看竖看,她都觉得能配上林漾的只有傅淮之,而不是孟恒。


    两人从身高、体型、颜值,哎呀,各方面适配度太高。


    林漾温温柔柔的性子,配上霸道总裁傅淮之,尤其傅先生一言不合就墙制爱。


    葛楠脑子里思绪翻飞,从林漾傅淮之身上,又跑到昨晚熬通宵看过的黄漫。


    霸道总裁一言不合就开撕……


    娇气女孩举起双手娇娇弱弱喊不要……不要……


    女孩穿着抹胸长裙,霸道总裁大力往下一拉……


    白皙月光……高高越过了绵绵起伏的山岗。


    不知不觉,葛楠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强制级的恋爱漫画,还是限制级那种又篁又暴力美学的题材。


    这是葛楠唯一的爱好,她平常在宿舍追篁漫时,不会避着林漾。


    偶尔林漾无意中瞥见屏幕,只感觉耳朵发热,脸色爆红。


    葛楠最喜欢在这个时候逗她了,说林漾一个正在谈恋爱的,比她没谈过恋爱的还要纯情。


    她又怕林漾对此一无所知吃亏,主动凑到林漾面前,不顾她的羞涩,指着一幅幅尺度大大的漫画给她科普。


    “被迫”的林漾在葛楠的科普下,倒懂了蛮多稀奇古怪的禁忌区知识。


    葛楠从喜滋滋想到心里美美哒,总有一天,傅先生会知道,他最应该感谢的人得是她——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傅淮之:“赏葛红娘京大CBD豪宅一套。”


    PS: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25章 引檀园 “去做.一下”


    初三, 依然是要去餐厅打工的日子。


    这段时间工作时间没以往时间长,但因为有三倍收入,所以总体收入没有差别。


    餐厅大厅,林漾站着拉琴, 许是一个姿势站久了, 左小腿传来隐隐的酸痛感,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将身体重心移向右腿, 女孩借着胳膊往后的姿势,没让旁人看出她咬牙的动作。


    直到这一曲拉完, 林漾缓缓放下小提琴, 后背也浸出了薄薄一层汗,微微躬身, 林漾走去休息室。


    她必须好好坐着休息,张店长说最后一曲半小时后开始, 她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再站起来出发。


    拖着左腿, 林漾一手挣着力往前,休息室就在尽头,终于,她伸出手, 拧开, 推门,等靠坐在椅子上,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慢慢将小腿伸直, 女孩弯腰,指尖微凉,轻轻将左侧的丝袜卷上来, 她动作很慢,不敢使大力气。


    薄薄的丝袜褪下,可怖的伤痕暴露在空气里,三天过去,青紫的痕迹并没有消散,将她白皙紧绷的肌肤,绷得发亮和肿胀,青紫的边缘血红色,也消散成了一片墨色。


    打开随身的小包,林漾取出包里的白色喷雾,是她当晚在外卖APP上下单的,上面写了肿胀严重一天喷四次可以缓解。


    对准,按压,细细密密冰凉的药雾覆盖在皮肤上,笼罩着那片伤痕,带来了短暂的缓解。


    女孩闭上眼,趴在桌上休息,等那阵舒缓感熬过去,她才能接下来后面的步骤。


    须臾,她又取出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掌心一股脑覆盖上去,随即,用力按摩,她紧紧咬着下唇,好让自己不出声。


    一番折腾下来,林漾又出了一身虚汗,眸子瞥一眼手机屏幕,下一曲的表演时间要到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漾:“等会。”


    起身,整理好自己,林漾抱着小提琴走过来,拉开门,张店长那张熟悉的脸就站在她门口。


    张店长脸上堆着笑:“今晚的包厢,听说对方身份不俗,你好好表现,说不定对方会有打赏。”


    林漾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意,“明白。”


    其实对林漾来说,她的表演无关乎任何人的身份,只要是她的客户,她都会用心表演,一视同仁。


    张店长还想说什么,兜里电话响起,有下面的人找他,他只好匆匆而去。


    站在包厢门口,林漾稍微动了动左小腿,痛感少了很多,应该能支撑完这首曲子的表演,林漾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一间独立包厢很大,是典型的宋式风格,一推门,里面其实是个僻静的独门院子,眼前是假山造型的流水,水中央还有郁郁葱葱的睡莲,还有几朵盛开的粉色睡莲。


    寒冬腊月一见,甚是惊艳。


    林漾走进来,发现这边温度接近京市春天的感觉,也就不难理解这个季节,为何有睡莲会盛开了。


    穿过假山、流水,又穿过一排竹林,再穿过屏风,林漾走进了房间,里面传来零星的交谈声。


    视线里,天青釉的瓶口,斜斜插入了几枝山茶花,檀木框架沙发配着青色软垫。


    空气中,时不时传来好闻的檀香味,还有温润的普洱沉香茶。


    里面坐着三四人。


    林漾黑仁的瞳眼望过去,越过空间,捕捉到了男人的侧影。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穿一件质地极佳的深灰色羊毛衫,衬得整个人气质清俊矜贵。


    那人坐姿随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素白茶盏,浅浅啜饮了一口。


    林漾站在原地未动,心怦怦乱跳。


    也不是没想过,可能会见着他。京市是傅淮之地盘,他出现在哪里都相当合理。


    “我说淮之,”路平津嗓门敞亮,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傅淮之循着路平津的声音看过来,路平津喜气更甚,“反正我最近身边可以消停点了。淮之,你看看你身边啥也没有,照你这种速度,以后你儿子是不是得乖乖喊我儿子拜大哥才行?”


    路平津话音刚落,对面两位同样身份不俗的男人,便跟着笑起来。


    其中一位端着茶盏,慢悠悠帮腔,“平津,也就这些事,你能压淮之一头了。旁的事,啧,比都比不过,甭提了。”


    “就是,”另外一位男人也笑着说,“也就淮之对这事不上心,可让你逮着机会扬眉吐气了。”


    路平津对这两人的揶揄打趣毫不在意,反而畅快地往椅背后一靠,大手一挥,“我这人啊,没淮之那么高的要求,他正儿八经的大总裁,我没啥事业心,能被家里罩住就行。”


    “淮之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异类,风评太好,只爱工作,不爱美人,所以我对自己要求不高,能有一两件压得过他,越过他风头,我就心满意足。”


    他们说话是特定的京圈官话,言语随意,熟稔,身上带着特定圈子里才能蕴养出来的松弛和贵气。


    几人身后,站着几位规规矩矩伺候他们的人。


    说起来,这次聚会还是路平津攒的局,上次几人聚在私人会所。


    就路平津一人愁眉苦脸,家里催着要孩子,刚结婚的千金大小姐不乐意,他一个人又使不上劲,只能喊着这几位主到私人会所陪他。


    那会他还伤春悲秋了一会儿,折戟沉沙的爱情,家里处处要伺候的大小姐,逼生的长辈,他只觉得自己四面楚歌。


    还好苦肉计一唱,傅淮之帮他解决了私人会所租子的问题。


    不是路平津没钱。


    是他觉得自己都这么倒霉了,租子自己还要出钱,不想自己情场失意,还得荷包也失意。


    不管这几位说得多热闹,傅淮之始终神色淡淡,也不搭腔。


    趁着话音落下的空档,林漾朝着屋内的四人,微微躬了躬身子,姿态从容,不局促,声音清晰,“晚上好,我是林漾,现在演奏小提琴曲。”


    几乎林漾的话音刚落,窗边那人的侧影,直接扫了过来。


    他手指握住的素白瓷盏,被男人搁在旁边桌子上,发出清脆叩响声。


    傅淮之转过头,压住心底的惊诧,他不理解告诉她在老家过年的人,怎么还在这里?


    眼一抬,微微朝她睨来。


    女孩垂眸,手里握着小提琴,她静静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黑白色的抹胸裙,优雅的气质从骨子里自然流露,自从一道优美的风景线。


    见傅淮之茶盏空杯,马上有人躬身向前,往傅淮之手边空了的素白瓷盏续上热茶。


    在傅淮之沉静如水的乌眸里,林漾隐隐觉出了这人性子里的不爽。


    男人眸子里的压迫性太强,林漾感觉砰砰乱跳的心快失了节奏声,路平津的声音跑出来帮她解了围。


    没察觉出两人的暗流涌动,路平津挥挥手,“开始吧。”


    他也是无意中得知,这间餐厅有小提琴表演,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高雅之人,也不懂这些音乐艺术,无非是借着家里千金大小姐怀孕这事高兴,特意约了傅淮之过来沾染点艺术细胞。


    他知道傅淮之,就喜欢这种他看不懂的高雅。


    路平津视线打量几眼,又很快收回,心里腹诽,还真别说,这位拉小提琴的姑娘,长得挺漂亮,属于难得一见的纯白美。


    得路平津首肯,林漾将琴弓搭上琴弦。


    几乎是同时,路平津和另外两人,又继续插科打混。


    唯独傅淮之。


    在林漾出现后,更没说过一句话。


    不过,在这种场合,傅淮之本就话少,其他人也没多做联想。


    他还是没改变姿势,维持着林漾一开始就见着他时的那个坐姿。


    男人乌沉沉的眸子,像网,密不透风落在女孩身上,紧紧的,丝毫不离地笼罩着她。


    他在审视她。


    气氛因傅淮之的审视目光,变得粘稠、难以呼吸。


    林漾一边拉小提琴,一边控制自己那颗乱跳的心。


    别看他。


    不要受他影响。


    从头到尾,她在尽自己的工作本分,她不偷不抢,养活自己,她也可以昂首挺胸。


    然而,长久的站立,拉扯到了林漾的左小腿的伤。


    傅淮之存在感太强,林漾尽量忽视掉他的视线,要将她皮肤烧灼起来的视线,将所有感知,凝聚到自己的手指和胳膊上。


    有些力不从心,左小腿的酸涩又引来抗议,熟悉的、钝钝的痛感,在那一片肿胀处蔓延开。


    林漾不动声色,借着换气的机会,调整了站姿,将力量转移到右腿上,好让左腿放松。


    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以及林漾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心,都落入到那双始终紧锁着她的乌眸之中。


    傅淮之平静无波的眼底,跃上几分不解,随意搭着的手指,指尖动了一下。


    他见过她拉琴,也略微记得她一些习性,今儿个多出来的陌生动作,他一眼瞧了出来。


    林漾也察觉出来了。


    原本想百分百隐藏的小心思,在傅淮之这位完美的蛰伏猎手下,她的动作看起来,未免有几分可笑。


    就凭那一闪而过的漏洞,令傅淮之鼻尖喷出一声轻笑,比起她大过年却没回家,还偏偏对他扯谎,傅淮之更想了解清楚林漾动作差异背后的原因。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看向林漾的乌沉眸子,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淮之,问你话呢,上次见阿姨,阿姨还和我妈聊起你的终身大事,你真没半点想法?阿姨可说了,因为你这事她白头发都多长了几根,你说说你,是不是对这事不开窍啊?阿姨特意让我多劝劝你……”


    路平津难得某方面胜过傅淮之,以往在别人面前,都是傅淮之死死碾压他,他自知比不过,索性乐呵呵打哈哈糊弄过去。


    眼下,他也故意就着这事,对着傅淮之长篇大论一番,哈哈,别说,还真过瘾。


    另外两位倒没随着路平津的腔调附和,他们都知在感情方面,明显是傅淮之没想法,不然以他的长相,只要他愿意,他优势太多了。


    见傅淮之没搭话,路平津敲敲桌面,身后马上有人上前,躬身添茶焚香。


    傅淮之搁下茶盏,原本那精致又昂贵的一枚,在他掌心竟像玩物似的剔透玲珑,纯净的白,不染尘埃。


    男人大掌一覆,又带着强势的入侵气势,白瓷被他摁在掌心,那抹净白,便只有他能赏析把玩。


    女孩站姿微微倾斜,从傅淮之视线看过去,她的身体重量都集中在右腿处。


    黑白色的抹胸长裙,俏生生露出的精致锁骨,挽起的丸子头,饱满的额头,还有莹润饱满的弧线。


    裙子面料又柔又软,轻轻贴合着小姑娘的身体曲线,就着拉琴的姿势,她手臂一动,背后漂亮的蝴蝶骨欲欲振翅。


    腰肢细秾到他一掌可握。


    明明饮的是茶,傅淮之眸光暗沉,身体里多了几分燥热,喉结滑动几下,男人懒懒移开了眼。


    几秒后,似乎忍耐到极限,耐心耗尽,傅淮之深吸一口气,倏地起身,缓缓迈着大长腿,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包厢就这么大,其余三人的视线全被傅淮之吸引了过来。


    傅淮之蹙眉走到林漾跟前,也不管她还在拉琴,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林漾始料未及,随着陡然升起的高度,她双手紧紧抱着小提琴,红润的唇溢出一声无语至极的娇怒,软软的,没有威慑力,“傅淮之,你做什么?”


    “带你去做应该做的事。”男人蹙眉,言简意赅,也不欲多加解释。


    长腿一迈,直接把人从包厢捞出来,往外走。


    剩余的三人,面面相觑。


    好半晌,路平津才缓过神,“刚刚傅淮之被夺舍了?啊?”


    不然要怎么解释?


    喝茶听曲弄得好好的,这人闷不吭声,却把人半道给劫走了?


    劫走的还是个拉小提琴的小姑娘,拉曲的钱还是路平津自给出的。


    他竟不知傅淮之如此小气,就因为他强出他一头,就当他的面上演一出抢人记?


    不对不对,是傅淮之很不对劲。


    第26章 引檀园 “把裙子.撩起来”


    长廊幽静, 林漾紧紧抱着小提琴,黑色的瞳仁不自觉四处环顾,像做小偷似的,鬼鬼祟祟。


    看着她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傅淮之嗤笑两声, 知道她担心被别人看见, 也不想再故意为难她。


    抱着怀里轻飘飘的重量, 他走了另一条更幽静的长廊。


    这里过分安静, 安静到林漾的耳边,都隐隐能听见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林漾略微挣扎后, 顿时明白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 明白自己确实有点不自量力。


    视野里,男人深灰色的羊毛衫时不时触过她的侧脸, 柔软,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柑檀墨香味, 丝丝缕缕都笼罩着她。


    密不透风。


    男人稳稳抱着她的手臂像铁箍, 林漾不死心,又挣扎动了几下,傅淮之视线扫过来,女孩立马垂眸, 紧紧护着怀里的小提琴。


    还是不敢用力。


    摔到自己没什么。


    只怕会把怀里的小提琴摔坏。


    “傅淮之……你放开我。”女孩声线微颤, 这条长廊隔音效果太好,她好听的声音都被隔音吞没。


    林漾觉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小提琴拉得好好的,这人闷不吭声, 就把她给抱了出来。


    张店长那里也没有说。


    林漾又想起在那间包厢,还有另外两人似乎是他的朋友……


    这些事搅和在一起,林漾想到就头皮要爆炸。


    “傅淮之,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事情还没做完?”


    男人下颌线紧绷,对怀里女孩的抗议充耳不闻,视线落了落,怀里的女孩乌发雪肌,红唇饱满,巴掌大的脸生动盎然。


    除了她微蹙的眉心,令他莫名烦躁。


    径直穿过最后一道回廊,单手推开侧门,寒夜的风裹着冷意袭来。


    门外,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在一旁蛰伏。


    车里的司机极有眼力下车,连忙拉开后座车门,无意瞥见是林漾后,他立马垂下眼,不敢乱看。


    这是第几次傅先生为林小姐打破常规了?


    不过,就算傅先生真再为林小姐做些什么,他也绝不会惊讶半分的。


    林漾被傅淮之放进后车座,几乎是坐下的瞬间,她就想躲到另外一边,随即男人弯腰探身进来,宽敞的空间因为他逼仄不少。


    男人抬手,关上车门,这才垂眸,乌沉的眸子落在她因气愤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她那把视若珍宝的小提琴上。


    果然是小白眼狼,除夕夜陪喝醉的她闲聊了将近五十分钟。


    年后第一次见面,小姑娘就送给他巨大的惊喜,不说感谢他那通视频的陪伴就算了,还对他撒谎,身体又再次出现问题。


    一股郁闷之气油然而生,傅淮之发觉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会愁得长白发。


    小姑娘性子倔强,又不太会照顾自己……


    须臾,司机上车,男人冷声吩咐,“去附近的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林漾眼睫轻颤。


    “你要去,林漾,你左小腿受伤了。必须去看医生。”男人精准说出她受伤的位置。


    “你怎么…?”林漾瞳仁微颤,身子彻底僵住,有种被看穿的羞耻,抱着小提琴的手指蜷了蜷,她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至少张店长没发现,其他顾客也没发现。


    傅淮之是怎么发现的?


    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我长了眼睛,自己会看。”


    男人往后一靠,阖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也不欲多加解释。


    车子恰好从一个隧道驶上来,巨大的玻璃镜映衬出男人凌厉又清晰的俊脸,林漾脖颈挺直,两人之间的距离鸿沟明显。


    见她依然一副不想跟他多打交道的模样,傅淮之也懒得计较。


    只是用乌沉沉的眸子擎着她,林漾被他气场镇住,不敢再多说什么,那人之前说宁愿做小三,又怕自己哪句话真会惹到他,车里又是他的地盘。


    他要想做点什么,她反抗成功的机会几乎为零。


    审时度势。


    还是老老实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


    车子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医院,车门被拉开时,寒风灌入,林漾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裸露的肩膀。


    还没反应过来,傅淮之随手拿起一件黑色长风衣严严实实把人裹住,衣服上是他惯用的柑檀墨香气。


    “小提琴放车里。”见她还紧紧抱着小提琴不撒手,傅淮之哄她的语气,和他哄栀栀时,莫名相似。


    “穿好。”态度强势,傅淮之又叮嘱了一句,随即下车俯身,把人再次稳稳抱起。


    “傅淮之……你太霸道了。”惊呼出声后,女孩皙白的小脸一阵滚烫,面对傅淮之动不动就喜欢抱着她走路的习惯。


    实在无所适从。


    而且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他行为是太高调。


    “没办法,不霸道管不了你。”男人冷冷睨她一眼后,颇无奈说了一句。


    傅淮之迈着大长腿直接走向急诊,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左腿,司机下车,也机敏地先跑过去帮忙挂号。


    好在晚上人少,只偶尔有打量过来的眼神,林漾把发烫的小脸,埋进男人的羊毛衫领口,殊不知,因为这一动作,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更亲密。


    傅淮之的鼻尖,都是女孩头发上,丝丝缕缕香甜的气味,还有她身上的冷白梅的香气 更甚,更清雅怡人。


    急诊室的灯亮得如白昼,傅淮之抱着她走进诊室,将她轻放在诊卓旁的椅子上。


    中年女医生看着被帅气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抱进来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男性风衣,心想这俩人感情真好,女朋友受伤了,男朋友还亲自抱进来。


    “小姑娘哪里受伤了?”


    傅淮之扶着林漾的肩膀,沉声应答,“左小腿受伤。”


    女医生满意地点点头,这男朋友确实不错,又细心又疼女朋友。


    目光落在林漾被黑色风衣遮住的裙摆,“把裙子撩.起来,我看看情况。”


    林漾嗯了一声,忍着疼痛,俯身弯腰,想拉开裙摆,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摁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我来。”傅淮之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随即,在林漾惊讶的注视下,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家男人,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蹲下,双手轻柔的,一点点往上拽开她的裙子下摆。


    他不知她的伤情,一举一动,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的感觉。


    裙摆上移,先露出女孩纤细白得发光的脚踝,然后是小腿,当左小腿的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空气似乎都紧滞了几分。


    傅淮之紧咬后槽牙,视线里,女孩皙白光滑的皮肤,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肿胀使林漾紧绷瘦小的小腿轮廓变形,青紫的范围很大,颜色深深,显然不是简单的磕碰。


    男人乌沉的眸子收缩,紧紧锁着那片淤青,下颌线瞬间绷紧。


    女医生职业化问询,“怎么弄的?”


    傅淮之的目光紧紧攫着她,林漾直觉那人的眼神好可怕,似乎想吃了她。


    咽了咽口水,林漾说起那晚回家被车门撞到的经过。


    “当时有点疼,但没有明显外伤,当天晚上我也买了喷雾处理,这几天有好转……”


    只是没那么明显而已。


    她声音越说越低。


    随着女孩的讲述,傅淮之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额角青筋跳动,周身气压得得骇人,眼尾不受控制泛起一抹猩红,他极力压抑住身体里陡然升起的怒意。


    她不会照顾自己。


    傅淮之得出结论一。


    孟恒严重失职,也不会照顾他的女朋友。


    傅淮之得出结论二。


    上次他送小姑娘来医院看感冒,这次他送小姑娘来医院看被撞到的腿,下次……


    傅淮之不敢再细想。


    他年纪比她大,受不住她这样的惊吓。


    以后,他必须把人牢牢锁在视线里才行。


    傅淮之得出结论三。


    他一想到小姑娘腿受伤了,自己生生捱着,还带着这样的伤,连续上班,在餐厅站着演奏小提琴,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无名怒火越烧越旺,与其说他对林漾生气,不如说他是在对自己生气。


    明明长着软糯糯的一张脸,偏偏小姑娘性子又倔,一般人用钱就能哄好,她…………


    “孟恒呢?身为男朋友看着你受伤也不管?”男人低低问出这句话。


    正在电脑上开检查单的医生抬头望过去,这这这……他们感情关系这样复杂?


    “他过年有事。”面对这个问题,林漾回答得坦荡荡,哪怕她和孟恒没分手,如果孟恒在忙工作,她自己受伤了,也不觉得有告诉他的必要,孟恒又做不了什么,还白白多了一个人来烦扰。


    “行。”傅淮之应了一声,心里极度不爽,不错……不错,确实不错,自己受伤严重,还要护着那小男友。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敛了敛心底的怒意,傅淮之转向医生,“她需要做什么检查?”


    “先帮她拍片,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安排护士推轮椅过来。”女医生把写好的检查单递给傅淮之。


    男人从善如流接过,“我抱她过去做检查。”


    顿了顿,女医生点头:“也行。”


    “傅淮之,我要坐轮椅。”椅子上的林漾睫毛一抖,不同意男人的做法,遂出声抗议,他总抱来抱去的,像怎么回事,她又不是栀栀。


    “漾漾,你听话。”傅淮之眉峰蹙起,却低头耐心哄她。


    第27章 引檀园 “泛起生理性泪水”


    最后, 检查出来的结果,比林漾以为的还要严重。


    不是肌肉挫伤。


    而是骨裂。


    当傅淮之把CT结果递给医生,医生垂眸,细细看了几分钟, 终于抬起头, “林小姐, 根据片子来看, 你左小腿的胫骨, 有轻微骨裂,需要静养。”


    话音刚落, 一旁的傅淮之, 脸色骤变。


    男人声音沉下来,“医生, 确定是骨裂?”


    不是他质疑医生,而是他特意让医生再说一遍, 好让林漾听清楚, 长长记性。


    “是的,虽然不严重,但也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星期,否则小问题也能变成大问题。”


    林漾错愕地眨眨眼, 不敢置信, “医生,没有那么严重吧,当时只是被车门撞了一下, 对方力度也不大,现在也没感觉有多疼……”


    她试着扯出一个轻松的笑,“确实是被磕到了, 休息一天就好。”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倏地盯在她脸上。


    对于她的身体,似乎林漾总不怎么爱惜,傅淮之不是第一次见识。


    上次,她顶着高烧在餐厅表演,还言之凿凿跟他说,她的命就是没有表演和赚钱重要。


    这次明明腿受伤,她还是轻描淡写的态度。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从来不懂得心疼自己,更不懂得照顾好自己。


    心里无名怒火乱窜,偏偏站在傅淮之的立场,他只能任由五脏六腑被林漾气得灼痛。


    喉结滚了滚,林漾水灵灵的眸子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无措。


    自她独立生活开始,习惯了不舒服就熬着,最多吃点药就打发过去。


    她的身体她知道,既不金贵,也不娇气,用不着大张旗鼓的休息。


    她是要打工的人。


    傅淮之扯开嗓子,见她面色犹疑,硬生生压住心里的郁火。


    不能吓到小姑娘。


    傅淮之俯下身,大手拍拍她的肩膀,带着安抚的味道,“乖,听医生的,医生是专业的,她说需要静养,你就好好静养,对你只有好处,成吗?”


    林漾几时见过傅淮之这副模样,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女孩直愣愣了几秒,终于乖巧点了点头。


    再次坐上傅淮之的车,女孩却心脏猛揪,犯了难。


    等傅淮之的劳斯莱斯开到宿舍楼下,势必就能知晓寒假宿舍关闭,她压根不住宿舍的谎言。


    也不知怎的,在面对前男友孟恒时,哪怕她真的没告诉他某些事,前男友来问时,她也能坦然告知,毫无心理负担。


    可面对傅淮之……


    女孩悄悄抬眸,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沉默盯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流畅,即使没有开口,男人身上无形的迫人感似乎无处不在。


    许是傅淮之气场过于强大,才让林漾面对他时,性子不自觉变得怯弱。


    不仅是难以启齿,好似她真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等会怎么安排?”傅淮之淡淡睨她一眼。


    林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不小心呛到,猛猛咳嗽两声,皙白的小脸变得通红,眼尾泛起生理性泪水。


    傅淮之抬手,男人宽厚温暖的掌心贴向她后背,轻拍安抚。


    等缓过那一波,林漾礼貌道谢,“谢谢傅先生。”


    呵,从傅淮之到傅先生,她倒是越来越有礼貌了。


    傅淮之懒得计较。


    凉飕飕的乌沉眸子扫过来,半天,薄唇轻启再问,“等会怎么安排?”


    她住宿舍并不是好地方,难免爬上爬下,不方便,也不利于她休养。


    正思忖。


    旁边女孩开口,“傅先生,我可以住宿舍的。”


    似乎怕他打断她。


    “只是轻微骨裂,我能照顾好自己,也会按时吃医生开的药,涂抹医生开的喷雾,还有医药费又是您出的,这次请您务必告诉我费用,谢谢。”


    有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感。


    女孩话音落下,傅淮之扯唇一笑。


    很年轻漂亮的一张脸,有着不经人事的纯白稚嫩。


    偏偏就是这样露出了马脚。


    在她称呼他为傅先生时,是不大愿意说这么长一番话的。


    能让她急于说出长长的一番话,背后是她有想隐瞒的东西。


    林漾把自己刚刚的表现,脑子里飞速复盘了一遍。


    她表现的游刃有余,理由充分合理,傅淮之应该看不太出来。


    懊恼的咬了咬唇里的软肉,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她是正理的哪一方,一遇上傅淮之,感觉她偷偷摸摸、成了背叛者。


    “漾漾,你到底住哪里?”男人老神在在问她。


    闻言,女孩好不容易扯出的淡笑凝固在唇边。


    他怎么听出来的?


    他能看出她受了伤,还能听出她说了谎?


    傅淮之这人简直深不可测、测不可闻、闻风丧胆……


    “我要听实话。”傅淮之拿眼神睨她。


    女孩舔了舔唇,选择和盘托出。


    “为了方便过年这段时间兼职,所以在学校外面合租了房子。”


    “合租?男生女生?”傅淮之不赞同的蹙眉。


    “是房东奶奶。”


    安静了一小会,傅淮之问出里面的缘由,“为什么说过年会回家?”


    “本来是想回家,想一想还是打工更划算。”


    没细说自己的家庭环境,也没细说自己遇到的难处,但又确实交代了他的疑问。


    又是一阵沉默。


    “住的地,有电梯?”傅淮之斟酌问她,问出关键。


    林漾摇头。


    就在林漾以为傅淮之不会再说什么时,男人又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除夕夜那晚的零点,你在做什么?”


    “睡觉,因为我喝红酒喝醉了。”林漾头越来越低,极不好意思认真回答。


    没听说过谁喝红酒能喝醉的,林漾也对自己的酒量无语到极点。


    “喝酒,一个人?”傅淮之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一个人,房东奶奶被她侄子接走了。”


    “如果是这样,那天晚上谁陪我在视频,漾漾?”傅淮之薄唇缓缓吐出嗓音。


    见女孩越说越离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傅淮之真被她气笑了。


    “不好意思傅先生,可能我喝醉,胡乱拨了视频给您,打扰您了。”林漾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偏偏她又不记得,反正先道歉也没错。


    “既然错了,这样吧,你回那边住也不方便,这段时间跟我回老宅住,还能教栀栀小提琴,做她的住家老师,成吗?”


    第28章 引檀园 “玩得很.花”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外流淌而过, 像一阵流星。


    车内温暖,静谧。


    只是男人说出的话,未免太不合时宜。


    林漾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男人话音落下, 她蓦然掀起眼帘看向男人。


    明明灭灭的光影中, 男人侧脸立体, 轮廓流畅。


    大过年的, 她住他们家, 这算哪门子事?


    而且他父母肯定也在,那更不方便了。


    女孩抿抿唇, “傅先生, 谢谢您的提议,我觉得不太方便。”


    理由足够充分合理, 拒绝得也很有底气。


    男人缓缓对上女孩的视线,薄唇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们不住这边。”


    潜台词就是你的担心, 不会成为现实。


    女孩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被男人轻描淡写的话堵在喉咙里。


    “所以,”他看着她,姿态闲时松散, 却偏偏不好说话, “你只需要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稀薄。


    他的眼神直白又有压迫性。


    女孩垂下睫毛,心里思绪翻飞, 半天,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落下。


    “张店长那边请假我来处理, 或者你男朋友那边的报备,也可以我来处理。”


    林漾心微微一惊,生怕傅淮之会找上孟恒,那他们已经分手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她隐隐觉得,在傅淮之面前,她有男朋友这个借口傍身更好。


    “听你的,我住。”情急下,林漾咬着唇内的软肉,笑着说完。


    林漾快速滑跪的态度,令男人心里莫名不爽。


    前面他好话说了一箩筐,女孩都不当回事儿。


    他一提要告诉孟恒,她没有半分犹豫,点头就答应。


    傅淮之看着女孩清纯漂亮,泛着微红的巴掌脸,状似无意瞥她一眼,“提男朋友才答应?”


    他态度温和,语气平静,神色自若,仿佛并不在意。


    林漾倒没藏着掖着,只说并不是因为他。


    “行,我知道了。”他懒懒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在傅淮之眼里,林漾的否定就是肯定。


    不是第一次来。


    却还是一样忐忑不安的心态。


    当劳斯莱斯停下,屋内早有佣人鱼贯而出,躬身站在门外候着。


    面对车外一水站着的佣人,以及看过来的眼神,林漾莫名觉得脸颊烧红,很不适应。


    还没做什么。


    傅淮之拉开车门,直接抱起了林漾,女孩手往后摸摸,“我的琴。”


    “有人会帮你拿。”男人抱着她踏上台阶,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


    恭敬站在两旁的佣人,随着傅淮之的走入,一一垂首敛目。


    傅淮之穿过宽敞的客厅,将她抱进早已准备好的一楼客房。


    房间很大,大到除了最中间的床,剩下的空间宽敞到能滑冰转圈圈的程度。


    傅淮之将人在床上放下,让她靠在床头,好舒服点。


    林漾僵直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漆黑眸子环顾四周,房间风格简洁雅致,暖黄灯光温馨,连床上的四件套,也都是女生喜欢的风格。


    显然这间客房有被人精心打理过。


    林漾挤出一句道谢,真心实意:“谢谢,傅先生。”


    不管怎么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她解决问题的人是傅淮之,确实需要道谢。


    傅淮之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大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垂眸盯着女孩葱白似的手指,目光一串串上移,绿腰,浑圆的起伏,精致的锁骨,修长如玉的脖颈,俏生生的小脸……


    林漾被男人沉默的视线,盯得心惊肉跳,好半天才扯了扯唇,“傅先生……”


    女孩的直觉,傅淮之似乎想做点什么。


    “有人会进来。”她再次提醒。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盯着她却不动,喉结滑了滑,“他们不敢进来。”


    林漾又往里,轻挪了点位置。


    忽然,男人伸出手。


    林漾浑身一僵,以为他真要做什么,漆黑的眸子却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耳边垂落的发丝别了上去。


    温热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垂,引起一阵陌生的战栗感。


    林漾眸子眨了眨,随即头垂得更低,连白皙的脖颈染上了一层薄红色。


    男人收回手,盯着她不断轻颤的睫毛,停留片刻,声音低哑,“真想谢我?”


    “嗯嗯。”林漾抬起眸子,赶紧点点头。


    确实是真心实意想谢他。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边,俯身靠近,视线和床上坐着的女孩平齐。


    他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林漾忍不住后缩,可怜兮兮僵直着身子,像无法逃离猎人手掌的小兽。


    裸露在外的皮肤,立马生出一排排小疙瘩,汗毛微微竖起,心里七上八下,弯弯的眼眸瞪圆,微动。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傅淮之抱着她时,两人明明有体温的接触,她却不觉得危险。


    不像眼下,他离得太近,近到他再往前五厘米,就能触上女孩饱满、娇艳欲滴的红唇。


    近到她只是看着他乌沉的眸子,就有种掉入海浪的窒息感。


    “既然是真谢,来点货真价实的,嗯?”


    “我要的不多,一个吻够了。”


    蓦然,男人低眸看她,嗓音低沉,似笑非笑说道。


    傅淮之的话,听在林漾耳边心惊肉跳。


    他果然露出真面目。


    但,怎么可以?


    林漾大脑飞速运转,面色酡红,偏开视线,“傅先生,我……我是有男朋友的,您这样不好?”


    孟恒是她的护身符,以往她只要提起孟恒,傅淮之便会失了兴致。


    明知是鸡蛋碰石头,胳膊也拧不过大腿,林漾用仅剩的勇气,还想努力试一试、搏一搏,想让这人恢复清醒。


    “无妨,”傅淮之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继续引诱,“正好你对比下,谁吻技更好。”


    紧接着,男人的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距离再一次被拉近。


    近到林漾能感知到男人温热的呼吸,正若有若无拂过她的额头和脸颊,不容忽视。


    男人身上的柑橘檀香味,一丝一毫浓烈到无孔不入。


    林漾心跳失了节奏,脑子也搅和成了一片。


    身子再次往后缩进,却又无处可去。


    男人低低笑出了声,漫不经心又带着无所谓的态度。


    也是,他这种身份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些世俗的规章制度?


    所有条条框框,都是用来规顺普通人。


    而规则,是他这类身份的人,闲得无聊用来打破的。


    林漾难以置信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荒谬理论。


    她二十多年以来接受的教育和道德,被眼前人的狂妄语言,气得胸腔起伏不定。


    她以为上次这人说要做小三,已经是他道德的底限,想不到这次更甚。


    还想让她……


    瞬间,脸颊烧烫,红色蔓延到耳垂,连成了一大片。


    “你……不要胡说八道。”她又羞耻又着急,几乎语无伦次。


    “怎么是胡说?”傅淮之挑挑眉,神态自若,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至极的道理,又仿佛在哄一个偏执倔强的女孩。


    “有时候,人不能太执着,不是非得一条道要走到黑,非得陪一个人走到底。”


    男人的大手倾轧过来,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视线游移。


    男人指尖微热,触上林漾微凉的肌肤,彼此间似乎有火苗四处乱窜。


    “所以,你男朋友又不在这儿,你正好用来试试我。”


    “人有了对比,才会有好坏之分,是不是,漾漾?”傅淮之放慢语速,眸子落在她紧紧抿起的唇瓣,声音蛊惑力十足。


    “说不定我更好,你又多了一次对比,你也不亏,对不对?”


    林漾紧紧闭起眼睛,不理会他的歪理邪说和引诱。


    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她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打破规章制度的代价太大,她承受不起。


    当然对傅淮之来说,这也没有什么,林漾脑子里闪过一幕幕情杀情仇之类的负面新闻,也许比起他现在只找她索要一个吻,说不定背后玩得更花。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脑子里又想起葛楠给她分享过的篁色漫画,什么囚.禁梗,一对.多的梗,交.换梗,或者是多人.行的梗,甚至是同.性的梗……


    一下子,林漾把所有禁止画面的颜色,都安在傅淮之身上,心里越想越气,喉咙却像被哽住了。


    只有他,才能玩这么花。


    所以,他把自己当成了玩偶或者宠物。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自然是活得高高在上,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因为他们无需再做什么,最好的一切资源,也会朝他们倾斜,站在塔尖的人,只会俯视别人,平视,都是他们对别人的傲慢。


    林漾呼吸急促,反驳道,“傅淮之,我是人,不是玩物。”


    “没说你是玩物,我可以做你玩物,也可以做你男朋友,要不要?”傅淮之不认同她对自己的定义,也不喜欢她贬低自己的行为。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林漾冷着脸,低低出声告知他。


    “男朋友么,我知道,说了不介意你再多一个男朋友,谈两个也行。”傅淮之眼神微眯,耐心十足解释。


    眼看傅淮之的薄唇越靠越近,林漾眼睫颤抖,紧紧抿住唇瓣,她以为侵占性十足的薄唇会落下,预想中的碰触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摩挲她紧抿的唇瓣。


    一下。


    两下。


    缓慢又带着难以描述的暧昧。


    最后,傅淮之的指腹在女孩唇上停留两秒,才缓缓收回。


    “先欠着,以后还我,漾漾。”


    第29章 引檀园 “最好负距离”


    安抚朝女孩笑了笑, 拍了拍她的发顶,傅淮之转身,离开了房间。


    过了好几秒,僵在原地的林漾, 软软靠回床头, 憋闷的胸腔重新恢复跳动。


    唇瓣被摩挲过的触感, 依然清晰, 仿佛烈火燃烧。


    带着挥之不去的感觉。


    他搞这么大一出, 然后突然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各种情绪后知后觉涌上来, 瞬间淹没了林漾心底的无助恐慌。


    猛地抬起手, 再用手背狠狠擦拭自己的嘴唇,力气很大, 女孩娇嫩的手背,泛起一块明显的红痕。


    正准备拿纸时, 门传来轻轻敲响的声音, 女孩手指一颤。


    眉心蹙起。


    这人又回来想做什么?!


    敲门声再次有节奏响起。


    她起身,走到门口停下,声音戒备紧绷,“谁?”


    “林小姐, 是我, 送您的小提琴。”门外传来佣人恭顺的声音。


    听闻,林漾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打开门, 门外阿姨双手捧着她黑色的小提琴包,站在走廊的灯光里。


    “您的小提琴,先生吩咐我送过来。”


    “谢谢。”林漾接过道谢, 便抱着琴回了卧室。


    “您太客气。”佣人礼貌回复。


    等佣人回到厨房,发现有好奇的人凑到一起低声闲聊。


    “刚刚那位林小姐,是先生亲自抱回来的,她身上披的还是先生的外套。”佣人甲好奇地说。


    “这都多少年了,没见过先生这样,第一次见先生如此紧张一个姑娘。”佣人乙分析道。


    “反正这姑娘在先生心里,应该很不一般。”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把人直接从车里抱到房间。


    上一次享受这份特殊待遇的,还是小时候在车里睡着的栀栀小姐,任凭先生喊也喊不醒,只能认命把栀栀抱回到儿童房休息。


    有眼尖的佣人,认出来林漾的另一个身份。


    “想起来了,这位林小姐,还是栀栀小姐的小提琴老师。”一位年轻的佣人恍然道。


    “好了好了,都上点心,主家的事别乱猜,别乱想,更别乱说话,好好伺候好这位林小姐。现在她是先生的贵客,你们都不能怠慢。”


    佣人们在这座宅子工作多年,先生一向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心思又重又难测。


    先生好不容易迎来一位大张旗鼓抱回来的林小姐,那自然是这里顶顶重要的贵客。


    怠慢不得。


    ~


    别墅二楼。


    偌大的中式风格卧室。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深色四件套,像极了性冷淡风。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檀香,临窗黄花梨的茶几上,白色瓷釉的盘子里,静静躺着几枚新鲜的佛手瓜。


    放置了一段时间,表皮橙黄,光泽温润,蜷曲的形态像极了佛手拈诀,幽冷的香气丝丝缕缕,似乎能安抚人的躁动炙热。


    一阵脚步声传来。


    右侧的浴室门推开,浓重的寒意瞬间冲淡了满室的佛手软香。


    傅淮之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高大,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紧实的八块腹肌,还有扎实的人鱼线,都清晰可见。


    从林漾的客房出来,男人径直到浴室冲凉水澡。


    只是冷水并未完全带走他身体的燥热。


    紧绷的肌肤上,偶尔还滴落未擦干的水珠,从壁垒分明的腹肌往下,滑过紧窄的腰际,洇湿中,性感至极。


    能看出来,男人有常年运动的习惯,宽阔的肩膀,鼓鼓结实的胸肌,力量感轮廓分明。


    男人随手抓起屏风上的黑色丝质睡袍披上,漫不经心系好。


    迈着大长腿,傅淮之走到靠窗的茶几前,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一枚佛手瓜。


    触感冰凉,清苦的香气传到鼻尖,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几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


    甩了甩半干的黑色短发,傅淮之眉心蹙起,眼神深沉难辨。


    小姑娘腿受伤,他心里难受极了。


    寻了个借口,把人带回来养伤,知道她脸皮薄,又害羞,也没真想做什么。


    奈何小姑娘看他眼神太防备,好像他是花心大盗,仿佛全世界只有她那位好男友才值得她信任。


    明明不是20出头的年纪,却生平有了20出头的冲动和好胜心。


    他就是想和孟恒比一比。


    看看小姑娘的反应。


    不出他意料的小姑娘反应戒备警惕,也有些不自知的生涩。


    就连他差点吻上去时,女孩瞪着一双圆圆的黑瞳眸子,没闭上眼睛。


    傅淮之心里嗤笑两声,结合林漾当下的自然反应,他得出第四个结论,孟恒吻技太差,林漾压根不知深吻和法式热吻为何物?


    所以不用再比较,是孟恒吻技太差,他直接淘汰出局。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路平津的名字。


    男人大手捞起手机,点开接听键,搁到耳旁,大长腿踱步到落地窗前,言简意赅,“喂。”


    电话那头,是难掩好奇的路平津,迫不及待开口,“淮之,你今晚怎么回事?众目睽睽之下,把小姑娘直接抱走,你和那小姑娘到底什么关系?”


    也不怪路平津好奇心太盛,从他认识傅淮之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爷,对个小姑娘做出如此出格强势的举动。


    那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还是大学生的模样,傅淮之却不管不顾,在人家演奏中途,把人拦腰抱走离开,令包厢其他人都相当错愕。


    另外两位共同好友自然也好奇极了,但傅淮之的嘴风一向严实,他不想透露的事,旁人掘地三尺,也难知晓期中一二。


    路平津从餐厅离开,回到家还是觉得这事若不搞清楚,今夜恐怕是难以入睡。


    硬生生等到凌晨,哪怕傅淮之真要办事也该结束了,他瞅准时机,拨通了电话过来。


    听着路平津一长串的询问,傅淮之挑了挑眉,隔着电话线,男人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真好奇?”


    “都快好奇死了,您就说吧,爷。”路平津忍了又忍。


    这事确实放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不会太突兀,唯独放在临近三十、身边从未有过女人,也没有任何绯闻的傅淮之身上,就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他将人抱走,也不知带去了哪里。


    他是打算金屋藏娇?


    还是只想要一夜春风?


    “无可奉告。”


    此刻,听到傅淮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带着点玩味的态度,令路平津顿时心惊胆战。


    意识到他恐怕真对那小姑娘起了心思,他急了,“淮之,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一点破事你啥都知道,现在你有了情况也不告诉我。”


    路平津越想越不对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傅淮之步上自己的感情后尘。


    当年,他就是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在爱情里栽了大跟头。


    “现在的小姑娘虽然长得漂亮又年轻,但心思可深了,你别不当一回事儿。”


    路平津只恨自己不在傅淮之跟前,不然一定要狠狠摇醒他。


    傅淮之面色依然平静,嘴角嗤笑,眼神却深了几分。


    他巴不得小姑娘能来算计他,若她真对自己有所图,他或许还能更顺理成章留她在身边。


    沉默无声蔓延,路平津语气更加凝重,“傅淮之,我告诉你,你家里面绝对不会同意。”


    傅家比路家更为显赫,连路平津的父母都不接受身家清白的女大学生进路家大门,更不用说规矩森严,门第更重的傅家。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圈子里的人早有认知,想谈恋爱随便谈,只要别招进家里就行。


    真到结婚那一步,只能乖乖听从家里的安排。


    谁都没有例外。


    路平津的婚姻是这样。


    傅淮之的婚姻更是如此。


    听到电话里家里不会同意这句话,傅淮之眼神骤然转冷,像冬天凝结成块的冰刀。


    “平津,你想多了,不要觉得我是傅淮之,谁就都想蹭我点什么,也有人唯恐避之不及。”


    就凭小姑娘对他防备至极的眼神,明显放不开的人是他,只想躲得远远的是人小姑娘。


    他圈子里的人,对男女之事确实玩的比较花,导致傅淮之像极了圈子里的一股清流。


    傅淮之在感情方面极度自律,又特立独行,身边也时不时有人扑上来,无一例外都被他严词拒绝。


    不管怎样说,他觉得感情这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说要怦然心动的感觉,至少在看见对方时,会觉得是种幸福的享受。


    不然,人也只剩了兽性。


    其他人也有些隐秘的癖好,圈子里也偶有流传,每每傅淮之听闻,只是淡笑,却不置可否。


    怎么玩那是别人的事情,他有自己的底线,每次聚会见身边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傅淮之都替别人累得慌。


    别人却只当他不会享受,荒芜了大好年华。


    他只淡笑,也不替自己解释。


    反正,背后想蛐蛐他的,那些人还顾及着体面,不敢舞到正主跟前。


    从遇到林漾开始,傅淮之才知自己也有了占有欲,隐秘的、不可告人的。


    小白兔乖乖走入猎人的地盘,傅淮之又只想哄着她,捧着她,离她近点,更近点,最好是零距离,负距离。


    窗外的霓虹灯通火通明,倒映进来的光影掠过他侧脸,阴暗交错间,那双乌沉的眸子如深潭不可测。


    傅淮之喉结动了动,重申自己的态度:“放心,我傅淮之要娶的人,谁说的都做不了主。”——


    作者有话说:傅总前三个结论是啥,答对的宝宝来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哈哈。


    第30章 引檀园 “必须做.点什么”


    翌日, 冬日难得的阳光从窗帘的细微处照射进来,林漾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上面,有精致的浮雕, 和她租房住的地方截然不同。


    门外, 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隔音效果太好, 林漾听得并不真切, 侧身坐起,左小腿传来熟悉的酸胀感, 感觉看了医生又用药处理后, 情况好转了一些。


    慢慢挪动小腿,她伸手从床头柜摸上医生新开的喷雾, 对着微微发胀的左小腿喷了几泵,药液混合着淡淡的青草味, 不好闻, 但也不算难闻,等喷雾干透,再用掌根按摩肌肉处。


    熟悉的疼痛感传来。


    每次按摩都不算多舒服。


    但林漾习以为常,紧紧咬着下唇, 等熬过那一波难受就好。


    几分后, 按摩结束,林漾趿着棉拖走进房间的盥洗室,里面是冷灰色的腔调, 女孩眸色的眸子,看向镜子自己的脸,苍白, 眼底带着淡淡的阴影,视线最后落在她的红唇处。


    想起昨晚傅淮之揉搓她唇瓣的样子,只看镜子,她都觉得那画面太涩.情,耳边又不可自抑染上一层粉色。


    闭眼,快速摇摇头,林漾赶紧甩开脑子的傅淮之,心里暗暗警告自己,切记要远离这人,多和栀栀在一起更好。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缓缓流出,就着水,林漾用冷水扑脸,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微微发热,才果断停下。


    她昨晚被傅淮之急匆匆带过来,什么都没带,只能取下墙上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再次看向镜子自己的素颜,比刚刚起床多了点红润,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关上门,林漾走向门口,握住黄色门把手,一拉,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双恭顺垂首,“林小姐,早上好。”


    林漾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两人捧着的什物上,左边的佣人双手捧着白色的精致托盘,上面放着同一款牌子的瓶瓶罐罐,瓶身是静谧高贵的紫蓝色,处处透露出低调、奢华。


    女孩认出了这个牌子,是瑞士的顶级品牌,国宝级那种,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最高规格那一款不外售,只留作西方各国王室所用。


    林漾能认出来,是葛楠在某书上见到有人分享,也暗暗咋舌于价格的昂贵,可眼下,这款护肤品就出现在她眼前。


    甚至准备的人很用心,白色托盘里另一边全是大牌的化妆品,从眼线笔到长睫毛,都一应俱全,准备得很用心。


    右边那位佣人,手里则捧着好几件衣服,林漾看不见商标,但从衣服的版型、垂坠感、还有面料,能看出衣服也是大牌,随便一件,都不是她能承担的价格。


    “林小姐,”捧着瓷盘的佣人先开口,“这是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全新的。”


    不止全新,还是刚刚才从瑞士抵达京市,傅先生担心林小姐认出牌子,特意叮嘱她把包装拆掉。


    另一位佣人微微举高手里的衣服,“这是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换洗衣服,已经清洗熨烫好了。”


    没有清洗,件件都是全新,林小姐的尺码还是傅先生直接报给的大牌工作室。


    林漾哽了哽喉咙,她想开口拒绝,又怕让眼前的两位会为难,思忖了一会,女孩颔首道,“谢谢,麻烦帮我送到房间。”


    “好的。林小姐。”两位佣人应声,进屋,将东西放进了客房,又快速走了出来。


    从餐厅走来一位佣人,站在林漾面前躬身道,“林小姐。先生在餐厅等您一起用早餐。”


    林漾点点头,跟上引路的佣人,走向餐厅。


    餐厅很大很开阔,长方形的餐桌中间,摆放着开得正盛的百合、蓝花楹和芍药。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在精致的银质餐具上,林漾缓缓走来,傅淮之垂眸,他跟前放着平板,长指在屏幕点点,许是在处理工作。


    他换了身深灰色家居服,少了正装的凌厉和锋芒,多了几分平易近人,听到耳边脚步的走动声,男人微微直起身子,眸子扫过来,先是落在她左小腿上,再缓缓上移,落到她眼睑处的阴影那。


    他视力极好,甚至看清了女孩鼻尖和侧脸,因冷水刺激尚未消退的娇红,“坐下吃早餐,漾漾。”


    女孩挺直脊背,“谢谢。”


    本来觉得经过昨晚后,再次见到这人会尴尬不好意思,林漾却偷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晴天大白日,随处可见的佣人,料想到傅淮之应该也不敢做什么。


    不由得胆子也比往日变大了几分。


    完全是西式的早餐,有新鲜的烤面包,醇香的咖啡,还有牛排和燕窝粥,在林漾坐下的瞬间,身边马上有佣人上前一步,帮她布菜。


    女孩用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粥,半天又没喝,傅淮之沉沉目光压过来,难怪抱在怀里轻飘飘的,连早餐都不会好好吃,“不合胃口?让阿姨做你喜欢的。”


    “不是,”林漾局促地拿起银勺,“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烫。”


    她习惯喝凉一点。


    对面,傅淮之收回视线,拿起餐盘沉甸甸的纯银刀叉,精准切割瓷盘里的牛排,他手法很稳,肩背挺拔,姿态俊朗,完全听不到刀叉摩擦瓷盘的声音。


    林漾不由得暗暗感叹,果然这种家庭出来的人,切牛排的姿势都更好看些。


    男人切完,贴心地放在林漾跟前,又顺势端走林漾跟前没动的那份,再切了一次。


    “谢谢。”


    男人颔首点头,用叉子稳稳将牛排送入口中,咀嚼时下颌线紧绷,林漾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外貌无可挑剔,气质也无法比拟,就连早上穿着家居服吃牛排的样子,都充满了精英感。


    收回视线,林漾将注意力放回燕窝粥上,舀起一勺,顺滑入口,似乎带着冰糖的甜味,又或许不是,她品不太出来。


    当她抬手,准备拿起前面的烤面包时,身后有佣人走来,用银夹子夹起面包,随后放进她的瓷盘里,又无声退下。


    傅淮之捏起纯白耳朵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见对面的小姑娘只吃光秃秃的面包片,提醒她,“可以涂点黄油,口感更好。”


    林漾这才发现,右手边的小碟子里,配着水晶器皿盛着的黄油,旁边还有一把小小的贝母抹刀,西餐里,专门用来抹黄油或者果酱的。


    道具手柄处为天然珍珠贝母,质感剔透光泽,手感温润,比银质的抹刀,更贴合人体的温度。


    女孩连忙拿起抹刀,手却抖了一下,抹刀在瓷盘边磕出清脆声响,林漾紧张抬眼看看,见对面男人脸色无异,才放下心来。


    男人放下咖啡杯,睨了身后人一眼,“你们都下去。”


    佣人微微点头,随即无声无息退出餐厅。


    当偌大的餐桌上,只有傅淮之时,林漾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可能他习惯吃饭有人在身后伺候,林漾却很不习惯,总觉得在被围观,被窥视。


    紧绷的肩膀卸下几分力气,林漾刮起一点点黄油涂抹上面包,开吃。


    她饭量不大,喝了半碗燕窝粥,半片面包,小半份牛排,剩下的都在盘子里。


    实在吃不下了。


    林漾放下抹刀,“我吃饱了。”


    “再陪我吃会。”


    “对了,你安排人送的东西,太贵了,傅先生。”


    “林老师,不贵,配你刚刚好。“


    然后,在林漾惊讶地注视下,她看见傅淮之把她跟前剩的早餐,像蚂蚁搬食似的,一点点全吃光了。


    他就着她剩的半碗燕窝粥,慢条斯理吃完了面包片和牛排,吃相依然优雅。


    须臾,林漾抿抿唇,“这是我吃剩的。”


    之前在港市,他吃栀栀剩下的汉堡,也顺便吃完她剩的汉堡,那会她安慰自己是傅淮之记错了。


    可眼前这人,习以为常再吃下她剩的早餐,她没有理由再说服自己,也没法再伪装淡定自若。


    差不多吃完剩下的食物,傅淮之才优雅抬眸,噙着淡笑,语气理所当然,“林老师,节约粮食,人人有责。”


    随着食物的吞咽,傅淮之的喉结也跟着轻轻滚动,他的细微动作在林漾眼前无限放大,像踩在女孩敏感的神经上,牵扯中她思绪混乱,脑子里像一团浆糊。


    明明是他再正经不过的语气,听在林漾耳边,却相当不正经,脸颊很快染上红色,耳垂也迅速红了起来。


    这人明摆着在偷换概念,偏偏她还找不出言辞反驳,他吃她剩的食物,真的很像间接接吻。


    女孩下意识抿紧红唇,决定先不说话,不然会被这人气死。


    见女孩脸颊鼓鼓的,像极了生气的河豚,男人倒是心情极好地问她,“白天想做什么?”


    男人的问题倒让林漾想起了重要事情,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傅淮之争论一顿早餐,而是为了陪栀栀练小提琴。


    “栀栀呢,怎么没见她?”林漾顶着红色的巴掌脸转移开话题,昨晚到的这里,现在直到早餐结束,也没见到可爱的栀栀。


    还真别说,这么久不见,林漾也真的很想她。


    傅淮之静静盯了她几眼,才慢悠悠回应,“她去爷爷奶奶家了,晚几天过来。”


    男人没说实话,其实栀栀整个寒假都不会过来,姐姐和姐夫好不容易放次假,把小朋友接过去,现在正在欧洲过愉快的家庭时光。


    ~


    被傅淮之留在老宅的第三天,林漾无聊极了,外面到处都是佣人,她出去就有人跟着,林漾很不习惯。


    更多时间,她更喜欢待在房间。


    说起来,林父过世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活在极度焦虑当中。


    那种身后没人托底,只能靠自己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随时都能摇摇欲坠。


    不停地上课,不停地到处打工,过年最热闹的那两天,她也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与其呆着想东想西,沉溺于负面情绪,还不如打工赚钱。


    她不许自己脆弱。


    万事都要靠自己,脆弱是最要不得的感情,她的自怜自艾,对自己毫无用处,今年算是林父过世后,她过年最热闹的一次了。


    偶尔,也会很沮丧,世界上幸福的人那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怎么就她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


    想到这里,林漾又在心里思忖,张莱悦的性格想一出是一出,虽然她说清明节那天让她去深市找她,这事细想起来,其实也不怎么靠谱。


    如果不去深市,清明节她就回老家去祭拜爸爸。


    一想到这里,林漾心里就堵得难受,书上曾说亲人的离去是一场无形的潮湿,因为一想起心里就会下雨。


    女孩顶着微红的眼眸,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私密动态,【爸爸,如果清明节没去深市,我一定回家看看您。】


    她没有多强的分享欲,又每天奔波在打工和学习中,只在偶尔想起林父时,才会发一条私密动态,不是发给其他人看的,她只是想记下自己想念爸爸那一刻的心情。


    从朋友圈退出时,林漾猛然发现她忘记将朋友圈设为私密了,她赶紧切入熟悉的操作页面,找到设置的地方,赶紧点击“仅自己可见”。


    心脏失序跳动好几下,直到正确切入,林漾才微微松开一口气。


    不到二分钟的朋友圈,应该没人看见。


    重点是她也希望自己身上那点事,最好谁都不知道,因为不想莫名成为谁嘴里的谈资。


    临近中午,林漾放下小提琴,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快十二点了。


    在别人家总窝进客房,终归是不像那么回事。


    走到床边,习惯性将床铺整理平整,又顺手将房间东西归类,垃圾处理干净。


    她生活习惯很好,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几下整理完毕。


    垂眸,掀起裤子,左小腿上的淤青好转很多,肿胀基本消除,也不怎么痛,骨裂情况应该也快好了。


    可能是住进傅家后,这里伙食很好,连带着她身体恢复起来,也变得又快又好。


    走到门边,马上有穿着素净的佣人,来到她跟前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林小姐好。”


    女孩下意识朝客厅望去,往常只要她出来,就能看到傅淮之坐在那里。


    此刻,棕色沙发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她正欲收回视线。


    “先生在书房。”佣人贴心的告知,“先生吩咐过,等您醒来就用午餐。”


    佣人没再说什么,退到一边静候。


    林漾耳边听到傅淮之的名字,却无端端一阵耳热,避开佣人的回答,低声嗫嚅:“我没有找他。”


    说完,女孩抬步往外走。


    磕伤好了很多,林漾脚步利索,走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阳光正好,气氛幽静。


    一股清冽幽香的冷白梅,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刚来这边时,院子里并没有这股气息。


    不是常见的香水气味,而是带着一股凉意,又带着一股倔强的冷香梅。


    女孩视线扫过外边,神情愣怔了一下,跟在她身后的佣人,敏锐捕捉到女孩疑惑的神情,再次主动开口,语气里也带着纳闷,“这是昨天先生特意请人,从檀园移植过来的冷白梅,不过这个时节移植,也很少见。”


    一听是檀园的冷白梅,林漾心下一动,她第一次和孟恒去檀园时,就对那座宅院里的冷白梅印象深刻。


    女孩抬脚,循着那抹冷白梅的香味走向屋外。


    她身上穿的是那天傅淮之给她提前准备的衣服,一件单薄却异常保暖的羊绒衫长款,白色。


    虽然有太阳,外面室温极低,女孩只身走到室外,竟也不觉得寒冷。


    庭院的一处宽敞空地,几株傲然绽放的梅花,素白剔透,花蕊幽香,冷香就是由此处弥漫而来。


    “很香漂亮。”林漾细细欣赏一番,忍不住轻声赞叹。


    身后佣人看着立在梅树下的纤细身影,又看着女孩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色羊绒衫,眼底瞬间闪过了然。


    难怪先生会如此兴师动众,在不合时宜的季节,将冷白梅从檀园移栽过来。


    一切都有了答案,先生是为了眼前的女孩。


    佣人垂下眼眸,心里对眼前这位林小姐的分量,有了更清晰、更高阶的评价。


    这位林小姐,恐怕对先生来说,远比他们私下猜测的,还要更为重要。


    书房里。


    男人姿态闲适,靠坐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支半燃的雪茄,是顶级的古巴雪茄。


    大手捏着手机,路平津从早上就拉了个小群,群里都是圈子里的朋友,算是走得很近的那种。


    路平津不仅拉了群,还起了个很骚包的群名,【今天傅淮之分手了吗?】


    傅淮之觉得这人无聊透顶,小姑娘都没追上,关于分手点的说法又从何而来?


    关键他被路平津缠了一上午,零零散散问了好多问题,能问的,不能问的,路平津颇有点不管不顾的味道。


    男人脸上夹带着无奈的神情,他知道路平津话里话外都是为自己好,再加上这几天林漾总有点躲着他,他就耐着性子陪路平津解解闷。


    退出群聊,男人懒懒点进朋友圈,他不爱刷手机,每次只有极度无聊时才会点点打发时间。


    对普通人来说,手机是最好打发时间的玩意,对傅淮之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手机只是工作的工具,与其刷手机静观别人的生活,还不如放下手机去玩儿。


    他们那个圈子里,任何一件玩的事,都比手机好玩千万倍。


    骨节分明的大手往下滑动朋友圈,直到看见柿柿如意的新动态,毫无预兆跳入他的眼帘,没有配图,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排文字:【爸爸,如果清明节没去深市,我一定回家看看您。】


    再往下点点,确认是林漾发的动态没错。


    这是傅淮之加上她的微信,第一次见她发个人动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男人手指顿住,眉心微蹙,夹着的雪茄也忘记递到唇边,心脏处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刺过一下。


    她父亲……不在了?


    这个想法几乎让傅淮之的心沉沉往下坠落,所以她过年期间,宁愿留在举目无亲的城市,不停地打工赚钱,因为她要自己赚生活费和学费。


    就算大学学费不算贵,但压在一小姑娘头上,也是很重的担子。


    所以她来来去去,总穿着两件白色的、黑色羽绒服,还有她那双眉眼弯弯的漆黑眸子,明明露出的是笑意,偶尔他却读到了悲伤的迷茫。


    因为父亲不在了,所以没有人管她?


    所有的细枝脉络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让他心脏发疼的真相,一种陌生的、酸楚的痛感细细密密缠绕着他。


    很陌生很陌生的感觉。


    傅淮之却知道,是他的心在为林漾狠狠心疼。


    傅淮之紧紧盯着那一排文字,仿佛看到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只有形单影只的女孩独守悲伤。


    微信群里,一下子积攒了百条消息,傅淮之没心思再查看。


    他所有的情绪留在手机屏幕的文字上,时间停滞。


    这种孤立无援的日子,小姑娘究竟一个人撑了多久?


    她的戒备,她的警惕,她的倔强,身上多种矛盾感觉的融合,都有了出处。


    时间过去二分钟,又或许更久,傅淮之蓦然回神,指尖下意识点开评论区,是否应该要说点什么。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屏幕的瞬间,动态页面刷屏。


    刚刚那条清晰可见的朋友圈,已然消失不见。


    再次刷新,依然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傅淮之手指僵住。


    林漾是删除了这条动态?


    还是设置了权限,单独屏蔽了他?


    无论哪种结果,此刻都不再重要。


    比起研究这条动态消失的方式,更让傅淮之扎心般疼痛的是动态揭露的事实。


    这个警惕又倔强的女孩,一直默默吞咽着生活的辛苦,独立支撑着生活的重担。


    男人缓缓调整坐姿,后背靠上沙发背,雪茄的烟雾在眼前袅袅升腾,淡化了他乌沉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脑中油然而生。


    此刻,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