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喜欢的不是我
烟闲一股脑把心里瘪了许久的话说出, 当即神清气爽,自觉自己对待雪归已经仁至义尽。
他直视雪归:“我们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我自认从未逼迫过你什么, 也不欠你什么,大家好聚好散吧, 比弄得路人都做不了。”
那双一如既往清澈的眸子里坦坦荡荡, 半点留恋也无。
雪归垂在双手慢慢攥紧, 淡漠的面具终是挂不住, 裂开了一丝痕迹, 神情愠怒, 又夹带着一丝迷茫。
声音嘶哑道:“你要离开?”
烟闲素来是瞧不得美人伤心的,他撇开视线,又坚定地回首,凝望对方:“是。”
“那我若是不让你走,你待如何?”
“哼。”小妖精摊开双手,声线里有淡淡的不屑, “所以我说,我们不合适。”
他测过身子,靠在承梁柱上,神色不知是失望还是落寞。
“你从未了解过我,就算你真的喜好我, 喜好的也不过你想要了解的那个我罢了,不如说你喜欢的是你自己预设过的人而已。”
“你应当早就知道我的修为,那就应当清楚,我真的想跑,这天底下没人能留得住我。”
他缓缓挺直身体,径自说:“你想留在这里就留, 我让给你,我去别的房间了。”
“我走了,你,保重。”
烟闲迈开步伐,伸手去拉门。
指尖被人一把握住,拉过头顶,视线一转,背脊贴上门板。
深邃墨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受伤,更多的是勃然的怒气,一字一顿地反驳:“我没有,你平生唯爱懒睡,讨厌和陌生人说话,性子很坏,喜欢捉弄蠢人,贪图美色,意志不坚,稍微遇上些困难便心生退意……”
烟闲越听脸上越挂不住,这是公开处刑吗?
板着脸夺回自己的双手,不管不顾地把人往前猛地一推,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拉开木门,头也不回地冲刺出去。
“够了!我要走了!你自己说给自己听吧!”
“不准走。”
谁管你,烟闲像是没听见似的,掐了个法诀,打算使一招瞬移。
直到被人拦腰抱起,脚不着地,无能狂怒地挣扎半晌,破口大骂。
“艹!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给我放开!别碰我!滚啊!”
雪归不顾他的挣扎,手下力道更重,囫囵地把人困在怀里,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声调很冷,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命令口气:“除了我身边,你那儿也别想去。”
烟闲气的牙痒痒,对着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颈子狠狠咬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他么霸总附体吗?你不让我走,我咬死你信不信?!”
雪归一声不吭地腾了只手,把头发拨开,露出整个脖子,意思很明显:你想咬,尽管咬,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
有被气死!!!
怀里的人好像已经炸成了小刺猬,长发修士想了想,伸手揉揉对方毛茸茸的发尾,指尖捻动:“牙酸了吗?”
维持一个姿势过久确确实实感觉到了牙根酸痛的小妖怪笑容凝固在嘴角:“呵呵,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这种人计较。”
“嗯,心胸宽阔。”
有人给递台阶,烟闲自然乐得下,慢悠悠地松口,欣赏那血红色的一弯月牙。
不错,形状挺工整的,不愧是他!
半晌过后,一人在屋子里到处瞎寻摸,试图把看到的东西全部收入囊中,另外个子更高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寸步不离。
烟闲铁青着一张脸,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到身后,方才他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废了好大力气才叫那家伙把他放开,差点没被迫占了便宜。
可对方还是不肯死心,反正就是打定了注意要跟着他,还说什么等出了秘境,就把他带回家见父母。
一想到这事情,他就连打三个冷颤,儿子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就都吓死个人,那父母还不得看一眼就被吓晕过去啊?
脑子里一团乱麻,手下胡乱地打开一个箱子,拿起里面的玉简就往储物戒中塞。
蓦地,地面剧烈晃动起来!
烟闲倏然起身,连忙催发出了一根藤蔓试图把自己绑起来。
脚下站都站不稳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歪倒,头顶落下许多石头灰烬,一直静寂无声的密室里居然传出了其他房间的修真者的谈话声。
“快跑!”
“发生什么了?”
“肯定有了碰到了机关,这地方怕是要塌了!快,飞起来!”
烟闲此刻已经掏出了他的飞舰,努力地往里面按灵石,手却颤抖个不停,迟迟对不上位置。
可是,来不及了!
地面眨眼之间悉数坍塌,失重感袭来,身下是巨大吸引力,叫人无法脱身!
最后,在杂乱的哭嚎求救声中,意识一脚踏空,陷入虚空。
而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罢了。
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殿中间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周遭半点声息也无,宛若死地。
华满国,碧空如洗,晴空万里。
城外,一处连绵起伏数百里的浓密茂林当中。
暖阳透过细密的枝叶洒落下来,金色的光斑映在地上青衣青年的额头上,骨子里都生出春末的懒意来。
青衣青年卷翘的睫毛颤抖数次,灵动的眸子含着一汪碧潭,在阳光的映照里,熠熠生辉。
“唔,这是什么地方?”脑袋晕晕沉沉的,头重脚轻,好像宿醉后。
小妖怪抱着脑袋,他是多久没体会过这种□□好像脱离灵魂一样的不适感?
没穿书前,为了节省灵力,他很多时候都会只给一点灵气来保存身体运转,如果全部压制的话,就会喝醉,熬夜还会头疼……
现在难不成是受了重伤?
慢腾腾地躺了回去,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再睁眼,那股不适感已经淡去许多。
四周一片绿意盎然,大大小小的树木肆意生长,地面上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丛,总之,他都不认识。
远处是重复度很高的褐色树干,看不到尽头,看天色还早。
烟闲温柔地抚上树干,用神识询问:“你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呼喊了半天,半点动静都没有。
此时此刻,烟闲在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大问题。
这里,好像,没有灵气!
淦!他不信邪地盘腿坐下,运转起功法吸引周遭的灵气。
少顷,脸色难看地爬起来。
完犊子了!他这次掉到一个没有灵气的地方!
那等他身体内储存的灵气用完,无法补给,他的修为就会层层往下掉,直到成为一个没有灵性的普通妖怪!
显出原形!然后凄凄惨惨地在一个地方被风吹雨打化成尘埃……
“碰。”
“谁!”脚下踢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难道是蛇?
烟闲立时停住动作,极其缓慢地打量四周,赫然瞧见躺在他脚边的雪归!
妈耶,他刚刚怎么没发现这么大个人?
雪归银白的衣襟上灰色的脚印格外明显,他刚刚碰到的东西,是他踢到人家了!
不过眼下是个绝好的机会,他只要趁着对方没醒,偷偷溜走,以后就是天高任鸟飞!
…………
“嘿!兄弟们,今天咋们走运了!”一个杠着大刀的壮汉身后跟着几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把不宽的小路堵了个结实。
前面奔驰而来的马车遇此不得不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马车两侧登时冲出四匹骏马来,将马车团团护住。
“大胆!尔等小贼,竟敢挡武安候府的路!”
“管你什么前什么后,今儿落到哥儿几个手里,算你们倒霉!现在立刻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带头的壮汉拎起大刀,朝着马车走了过来。
护卫见状,扭头吩咐车夫赶紧驾车离开,他们则上前阻拦那几个强盗。
山贼也不是傻的,当即给两个兄弟使了眼神叫他们追上马车,自己带着人杀了上去。
四名护卫武功高强,将所有山贼挡住,逐渐占据上风。
谁料其中一人忽然脚下一软,轰然倒地,七窍流出浓稠的黑血,竟然一动不动了!
这些山贼在附近的小道打家劫舍多年,什么肮脏事没见过,哪儿啃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将剩下三年团团围住,很快便占尽上风。
马车也被埋伏在前方的山贼逼了回来,看见自家护卫全军覆没,困在中间十分狼狈。
烟闲累哈哈地背着人,累的脚打颤,他在林子里转了十多圈,
终于从野林子里找到附近的路上,就好巧不巧地瞧见这一幕。
他扭头就走,现在自身难保,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救命!大侠救命啊!您若是仗义出手,武安侯府定有重谢!”熟料马车上有个丫鬟眼尖,居然瞧见了二人。
“好啊!这里还有漏网之鱼!兄弟们,随我杀过去!斩草除根!”
烟闲:“…………”
他招谁惹谁了吗?!
山贼来袭,他已经不能抽身事外,但也不能让雪归成了人质,蹙着眉头用了点灵力,全部加载速度上,干到马车边上,把人塞了进去。
“这是我朋友,你们照看好他。”
小丫鬟眼底惊魂未定,打量眼前这身材修长的年轻人,目光落到面容惨白的雪归,摸了把眼泪:“公子,是我们连累你了,你现在带着你朋友,逃吧。”
第72章 有你这样摸人的吗?
“罢了, 合该让我管一管这闲事。”烟闲扶额,脑中却想到,他们怕是来到了一个小世界, 若有个熟人,也方便许多。
“你照看好他。”言罢, 在小丫鬟的泪光中, 一人走向那七八个各个比他高的山贼。
“兄弟们, 随我上!这小子细皮嫩肉的看上去不错!扛回去给大当家当压寨夫人!”
烟闲:他现在回头就跑还来得及吗?
领头山贼挥舞起大刀直逼烟闲面门, 这一下被被砍实了怕会当场被劈成两半。
烟闲一个跟头避过, 拧过身子, 一脚踹在那山贼档头,清脆的蛋壳破碎声响起,山贼头子嗷的一声,大刀落地,捂住下半身痛的满地打滚。
下一秒,他脚下一点, 轻盈地跃到旁边的小山壁上,躲开了从四面八方挥打而来的银刀,其余几个山贼根本不讲武德,见领头之人被伤,下手愈发凶狠, 根本没想留他性命。
青年弹腿跳起,踩上刀柄,同时长腿一扫,几个山贼猝不及防被踢中脑袋,当即被踢飞出去,滚到四处, 有几个立时晕了过去。
不远处的马车上,粉衣小丫鬟看的眼睛发亮,这位公子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这么能打!
烟闲借着身体优势,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完山贼,从山坡上跳了下来,走到还有几个没晕过去的山贼面前,打算在补个刀,以除后患。
就听见背后一声大喊:“小心!”
原来有个山贼居然假装昏迷,趁着烟闲从他脚边走过之时,偷偷捡起了地上的大刀,直往他脑门砍来。
烟闲余光依然瞥到背后寒光闪过,腰肢柔软地后仰,便要躲过。
忽地,山贼手中动作一顿,刀落到地上发生哐当一声,山贼仰面倒了下去,竟然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他不在多看,确认人没死后,速速给其他几个山贼补完刀方才放下心来。
“公子!快来!你朋友吐血了!”
小妖怪心下一惊,疾步飞奔过去,赫然瞧见被他安置在马车上的雪归嘴角溢出一缕刺眼的鲜红,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就搭上了对方的脉搏,灵气不要钱地往外撒,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雪归的情况很不好,他原先也用灵气探查过对方的身体,有不足之象,但能用灵气一直滋养身体,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对修士来说,百八十年的确太短,若遭遇意外,更是寿数颇难,所以他才找到肉雪莲后着急忙慌地想要出去炼成丹药。
谁知道能遇到这种事情!
眼下这世界灵气甚少,雪归体内的状况更是糟糕,内里亏损,体内灵气有所消耗……
等等!所以刚才是他出手了?
烟闲气的笑出声,一把揪住人脸蛋,往左右扯了扯。
“笨蛋!”
旁边的小丫鬟倒是担心,刚刚这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哇的吐了好多血,可把小姑娘吓坏了。
“公子,你朋友情况如何?”
烟闲瞅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且放心,暂时还死不了,自己作的!”
“公子,你朋友看上去情况不太好,既然山贼已经解决,此地不宜久留,小环,梁叔,我们即可回京。”这声线悦耳柔和,一听就是个大美人,烟闲这才注意到这被打劫的正主,的确是个清丽的美人。
“想来公子也累了,小环,还不给公子倒茶?”
小环应声去沏茶去了,烟闲把雪归安置妥当,同这位美人交谈起来。
“姑娘如何称呼?”
“恩人唤我清影便好。”
二人交谈一番,烟闲得知,这岑清影是武安侯府家的大姑娘,此次是因为她母亲身体抱恙,要去郊外的富安寺为她母亲祈福,那料路上迷路,不甚走到了这小道上,竟然遭此一劫!
小妖怪点点头,想起之前见到那四名侍卫的场景,暗道此事怕是不简单。
恐怕又是那些世家之家的明争暗斗,不欲插手,不在多言。
岑清影性子恬静,行事落落大方,路上瞧出烟闲有意打听京都的情况,主动说了不少。
他们居然来到了下三州!这是灵气枯竭,修士到此,修为会压制的很厉害,也就比普通人无感强了一点,身体内的灵气有出无进,待久了,他们就会彻底变成普通人了!
“除了花满国外,眼下四方大陆上,分别还有红玉国,双燕国,红玉国同花满国世代交好,而双燕国表明交好,实则野心勃勃,近年来,已经灭了许多其他小国,让人不得不防,二位恩公也当小心。”
烟闲点点头,这里还是封建集权国家,皇权至上,佛教道教并立,他现在所在的华满国,还比较和平,他就当又穿了一次就是。
不过没了眼下他的修为,储物袋储物戒都打不开,还得想想别的办法,免得饿死街头。
岑清影说完大概的情况,马车也到了目的地,花满国皇室所居,京都。
大街上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还能瞧见不少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场景,看上去很是热闹。
不过相比上三洲,还有逊色几分。
岑清影暗地里观察烟闲的反应,默默地又把这位恩公的待遇提了几分。
马车进了城门,拐过几条宽敞的主道,径直往东南方向而去。
“这是花满国首都京都,圣上住在皇城内,王公贵族住在内城,而武安侯府是祖上以军功封侯,故而住在外城,其他的平民百姓则住在主城,其中长安大街最为繁华热闹,晚上也是灯火通明,恩公若是喜欢热闹,以后不妨在长安大街寻一处住处。”
烟闲对岑清影这个默默充当介绍工具人的女孩子挺有好感,莞尔一笑:“多谢姑娘指点。”
尔后岑清影又介绍了一些大的酒楼以及钱庄,大型集市的方位,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门房瞧见梁叔,便知晓大姑娘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老梁,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此次大姑娘不在福安寺留宿了?”
车夫梁叔是个满嘴胡子的中年人,闻言将路上被人打劫的事情说了出来,吓得门房连忙去通知夫人。
烟闲在府里下人的帮助下,把雪归弄了进去,岑清影到家后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烟闲后,便带着小环回自己闺房了。
洗个澡,在吃了顿饱饭,侯府给雪归请的大夫也到了。
烟闲连忙凑了上去,打听情况。
大夫把完脉,表情有点沉重,抬头瞧见一个眼神灵动的后山过来,叹了口气:“后生,这位是你兄长?”
烟闲抿唇:“是我朋友,大夫,有话您就直说吧。”
“那老夫就直说了,后生,你这朋友先天不足,后天又有亏损,恐怕时日不多!”
小妖怪眼角重重一跳,心里没有来的不高兴,嘟囔道:“什么时日无多,只要能把人带回去上三洲,照样活蹦乱跳!”
大夫也算阅人无数,看出来烟闲不高兴,也没同他计较,开了副单子下来,苦口婆心地叮嘱。
“后生,老夫看你同你朋友情深意切,后面这些日子,你要记得,切忌不可让你朋友劳累伤身,好生休养,兴许还能多谢时日。”
“那他大概还有多久?”
“……不出一年。”大夫留下这句话,看了眼仿佛被钉在原地的小青年,提起药箱,走了。
大夫走后,床上的人幽幽转醒,脸色苍白。
“你没走?”雪归一眼便瞧见趴在他床边的小妖怪,微微一怔。
烟闲听出对方的意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地开始指责起来:“我知道你没完全失去意识,现在也应该知道我们落到下三州了,这地方没灵气,你要是不想英年早逝,就不要在乱动用灵气,知道不?”
床上的人眉眼微微一动,刹那间如同冰雪初融,在阳光下开出绚烂的花来。
烟闲这个小色批顿时被笑容迷的昏头转向,只知道眼巴巴地盯着人家的脸看。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还在和对方决裂当中,吭哧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仓促地撇开脸,别别扭扭地埋怨。
“笑什么?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心思笑!”
雪归慢慢撑起身子,敛眸含笑:“我以为,你会走。”
烟闲嗤笑,对上对方的眼神。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见死不救的人?把你一个病人扔在荒郊野外等狼给吃了吗?”
“嗯。”长发修士懒懒地倚在床头,内衫松松垮垮地露出两个形状美好的锁骨,几缕黑发散落在上面,眼尾带着一抹轻笑,宛如个吸食人精气的艳妖。
烟闲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还像妖精!
得到答案先是生气又是高兴:“你对我还是有一点认知的。”
“我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认真地端详雪归漂亮精致的脸庞,“你要是长得丑点我可能就不管你了,让你自生自灭。”
男人抬手,小拇指悄悄摸到床沿边,轻柔又暧昧地勾起小妖怪的小拇指,细细摩挲,宛如在品味一块完美的玉。
烟闲触电似的抽开手,凶巴巴的训斥:“摸什么呢?有你这种摸法吗?”太瑟情了!
这看似凶狠实则软绵绵的骂人落到男人心里,简直像被奶猫挠了一爪子,心痒难耐。
第73章 他夸我聪明哎
他禁不住抬起手, 烟闲见状,飞快后退几步,找了个借口道:“我去给你抓药了, 你就好好休息,知道不?”
话音刚落, 人就已经关上门, 冲了出去。
雪归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半晌才落了下来,
想到家里还有个病人, 烟闲没多在外头停留, 京都虽好,也比不过繁华的现代大都市,也不如上三洲那样飞剑遍地走,法宝多如狗。
没什么好玩的,匆匆抓完药,便从小门回到侯府, 借了厨房熬夜。
几个婆子听说他是救了岑清影的人,哪里敢让他自己动手,硬是澜下伙计。
“公子,您可是咋们侯府的贵客,哪里有让您自己煎药的说法?”
烟闲站在原地有点无奈, 他现在还不想回房看见某人,免得老是控制不住自己。
婆子觊他脸色,瞧他脸小,估摸年纪不大,多了几分亲近:“后生,你若是在无聊, 府里左拐那片有座侯爷专门请人打造的湖泊,挨着小花园,眼下花儿开的正旺,你去玩罢。”
“我一个客人,哪里能在主家到处跑?”烟闲摆摆手,这点礼貌他还是有的,但对方是在不愿意把熬夜这事交出来,便补了一句,“多谢好意,那这药煎好了,麻烦婶子送过去。”
尔后转身离去,既然也不能瞎逛,万一听到点不该听到的……
现在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打消了念头,烟闲索性打道回府,溜回自己的房间。
几日后,雪归的情况好上不少。
武安侯府的人明显也查清楚了那日的来龙去脉,派了丫鬟来请他们过去赴宴。
宴会上,见到了侯府的另外几个主人。
年富力强的帅大叔武安侯,能文能武,调笑间都很是爽朗,夫人温柔贤淑,同岑清影很有几分相像,再有就是侯府的三个儿子,也各个姿容不凡。
烟闲随便编了个理由,让侯府的人帮他解决了身份问题,没过几日,便带着给了两百两谢礼,和雪归告辞离去。
为了不会打回原形,他们是不会在这种地方久待的,得想法子回去才行。
他以前听说过东屏东路除了灵气充裕的上三洲外,的确还有个下三州没有灵气,但并不知道要怎么在两地之间来回。
甚至于有的修士早就不相信还有下三州的存在,因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传来过那里的消息,大家普遍认为下三州是另外一处没有灵气的小世界!
修士能通过修炼达到更高的大世界,但很难去小世界。
他们要如何回去,还得从长计议。
也不能拿着侯府的钱坐吃山空,还得想个法子搞钱才行!
他分了一半的银子给雪归,在离开侯府后便喊了个马车离开了,他可没有理由养着他!
这么一个大男人,自己想法子去吧!
半月后,午后,晴。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来到长汀街尽头的一家客栈,客栈里头客人不多,掌柜的在柜台里头昏昏欲睡。
小厮拢住袖子,拘谨道:“掌柜的,打一点绿一斤。”
掌柜的这才惊喜,半搭着眼皮瞅了他一眼,手下飞快地塞给对方一张小纸条。
小厮面容镇定,在小二打来酒后,才步履匆忙地离去。
坐在靠窗位置的某个年轻人一只低调地注意这边的动静,直到交易完成,才收回视线。
这就他小妖怪给自己找的生机,他的天赋技能是在一定范围内能读取记录在纸张上的所有信息,这不费灵力,就是费精神,在现代的时候,这能力多少有点危险,他并没有暴露出来。
眼下要养活自己,加之古人也想不到那么多,他才用了出来。
优哉游哉地在客栈里用完饭,打包了半只烧鸡,迈开步子,回去等着收钱!
想来下午就有钱进账了,不戳不戳。
回到他租住的院子,一眼就看见某个堵在门口的男人。
烟闲翻了个白眼,语气烦躁:“你烦不烦啊?天天有事没事堵我家门口,不会找个伙计?你这破身子,吃药不需要钱?”
雪归长发飞舞,倚靠在墙壁上,把本就不宽的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
“我只是来和新邻居打个招呼。”
小妖怪瞪大了乌溜溜的眸子:“你搬到我附近做什么?这里离正街太远,你要是发病了,不好治疗,赶紧搬走!”
长发青年不语,默默让开了位置,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烟闲手里,转身就走,仿佛他就真是只是来串个门而已。
烟闲摸了摸脑袋,有点懵逼,半月前他和雪归离开,自己找了个偏僻的小巷租了个院子,尔后打听到当地的黑市,向黑市自荐之后,成功的成为了一名贩卖消息的“百晓生”。
赚的钱足够他生活还有剩,等攒够了几百两他就离开这里,去寻找回去上三洲的方法,没打算久留。
结果不到三天,那人就找上门来,也不说话,反正就是堵在他门口,每天给他送各种东西,他肯定不乐意要啊,对方就用那种非常受伤的眼神盯着他。
好像他不收就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离谱!
得!今天送的居然是一套缠丝手套,薄薄透明的几双。
他的目光缓缓转移到自己另外一只手上新打包的烧鸡,当即头皮发麻!
好啊,好啊,这家伙派人监视他!
他就说,怎么每次送的东西都很合他心意!
对方没了灵力,身体还不好,怎么还有余力监视他?
这半个月他除了天天杵在他门口送东西外,到底做了什么?
不得不说,烟闲彻底被点燃了好奇心,他决定好好观察一波对面的人每天门也不出,靠什么搞钱。
可就在当晚,事情找上他来了。
他睨着院子里的不速之客,轻轻放下茶碗,眉眼弯弯,沉寂许久的黑水开始咕噜咕噜往外冒。
“岑三公子,恰好我这里白日里还剩了半只烧鸡,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一道用餐?”
岑清宵年纪不大,五官清秀,也就刚及冠,比烟闲还显大一点,比起头上两位一文一武的哥哥,他不爱读书,又没有练武的天分,便把一股子心思扑倒经商上,奈何总是差点运气,连连遇到几次骗子,差点把老婆本都给赔进去。
气的武安侯打了他好几次,这被打瘸的腿才将将好全,他就迫不及待的又开始寻找所谓的商机了。
今日来此,就是他垂死挣扎的证明。
对于这个救了姐姐的年轻人,他观感不错,否则也不会独身一人来此。
闻言顿时绽开一个清冽笑容:“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烟小妖怪勾唇一笑,笑容更加灿烂,往厨房走去。
不多时,院子里摆出半只烧鸡和几道下酒小菜。
“岑三公子,今晚月色正美,不如先小酌几杯?边喝边讲?”
他嘴上说着,手上却已经倒了一杯酒,不容拒绝地推了过去:“这杯我敬岑三公子?”
“好!那我也敬你一杯,咋俩同辈,也不用公子来公子去的,你唤我清宵即可。”岑清宵爽快地接过酒杯,一口饮下,辣意直冲脑门,差点掉下泪来。
说话都变成了大舌头:“宴公子,你怎么在跳舞啊?啊!怎么会有两个宴公子?”
烟闲捂嘴偷笑,叫他不打好主意,哼!
手下一点都不客气地把人扔了出去,叫他冻一晚上,看还敢不敢打他的注意。
刚把人扛到门口,眼眸一掀,嘿!有来了!
雪归袍袖翩翩地立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却没有进去。
这几日已经入夏,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他还穿着那身厚厚的衣服,实在让人担心。
“让让。”烟闲挤了挤对方,示意让远点,他要仍人了。
“扔在此处,冻病了,不怕侯府找事?”
烟闲冷哼一声,也了雪归一眼:“我劝你少管这些搅乱朝廷的破事,这想要拉我下水的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既然把他扔出来了,就不怕侯府找事!”
雪归轻轻颔首,深邃的凤眸地闪过一丝欣赏。
“你很聪明。”
小妖怪最禁不起夸了,一辈人夸简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还用你说吗?哼!我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洋洋得意的小样子像是学会了拜年的小猫咪像主人讨奖励似的,长发修士眼底笑意愈深,手掌止不住发痒。
揉了揉小妖怪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点苦恼:“那宝宝想要什么奖励呢?”
“你瞎喊什么呢!”小妖怪笑意顿时凝固在嘴角,狠狠摸了把手上的鸡皮疙瘩,“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要赶着去扔人!”
他拖起岑清宵的领子,费劲地往巷口走去,岑清宵到底是侯府的小公子,不可能一个下人都不带,把人交给下人就行。
身后却又响起好听的掺杂着疑惑而又认真的声线:“可是宝宝真的好厉害,想送你东西,怎么办?”
烟闲眼眸一转,哎呀,这不是迷弟行为吗?还想送东西给自己,这怎么好意思?
心里想着不好意思,人已经非常老实地小跑回去,扑倒人肩头,摇头晃头地开始点菜了。
“那我过些日子便是端午节了,我们一起去看龙舟怎么样?”至于礼物就别送了,烟闲想到被他还回去的两个礼物,发热的小脑袋冷却下来,“……算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别去了。”
第74章 你威胁我?
“……嗯。”雪归也想到这一层, 耸下肩膀,线条优美的侧脸黯然神伤。
秀丽的眉紧蹙,卷翘黑睫颤动, 唇角勾起破碎的弧度,凄美又脆弱, 直接对着小妖怪的心上来了一炮!
不能让他伤心!
脑子里不可控制地跳出这个想法来, 等烟闲反应过来的时候, 话已经脱口而出:“没关……咳咳咳。”
“————还是身体重要, 还有我这么聪明的人, 怎么可能贪图你的东西, 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好在关键时刻,小妖怪勉强想起了自己和雪归闹翻的原因,及时拉回了理智。
把地上的人拽了起来,往巷口去了,只是那略显匆忙的脚步, 怎么看怎么心虚。
雪归挺立身形,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长发青年站在门口许久,夜晚虫鸣交织,静谧非常。
过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到巷口一处。
那里有个影子鬼鬼祟祟,来来回回地试探。
往前一步,果然瞧见某个毛乎乎的脑袋探头探头。
长发青年凝视许久,终是摇摇头。
理了理沾上夜晚雾水的长袖,进屋去了。
巷口外的青石板上,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瞧见二人,连忙下了车来,伸手把岑清宵扶住,嗅到他满身的酒气。
“宴公子,我们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呗,你赶紧带他回去,更深野种,睡前记得熬完姜汤给他喝了,免得第二天着凉。”毕竟被他甩在地上老半天,小妖怪仅有的恻隐之心让他临了叮嘱了这么一句。
车夫跟着岑清宵多年,早就是他的心腹,闻言,年轻的脸上显出几分犹豫。
少爷是来找宴公子商量合作事宜的,怎么醉成这样?
是成了还是?
不过这轮不到他一个下人询问,便把人扶上马车,架马而去。
烟闲不想面对那个人,他对那个人的美貌总是难以抵挡,对方稍为露出点脆弱,在有意无意地展示美貌,他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巴巴地上钩了。
这样下去,不知道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不甘心自己的自控力沦落到如此地步!
就算真的要谈恋爱,他也要做主控方!而不是被拿捏的死死的那个!
所以……雪归这会儿会不会还在原地啊?
方才他送岑清宵出来,就知道对方一直在看他,万一现在回去撞个正着……
嘶,头秃。
小妖怪万分纠结,狗狗祟祟,暗中观察,果然瞧见对门门口在皎洁的月光下有一道修长的人影!
好家伙!还没走啊!
夜色愈发深了,就在烟闲犹豫要不要直接过去,假装困了没看见的时候,那道身影总会回去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拿出百米赛跑的架势,一溜烟冲到门口,开门锁门,扑进主卧,躺下,把被子往头顶一罩,一气呵成。
不行,他得搬家!
翌日,一大早,烟闲就把这半个月赚的钱抖了出来,数来数去,加上他断断续续提供的几个消息,除开他租房吃喝所花,他竟然已经攒了一百一十两银子!
完全可以换个院子!
不由得喜不自禁,不过为了避免被对面的人发现他搬家了,烟闲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提着一个小包袱偷偷溜出了门。
和现代的房东差不多,花满国的京都的房东名唤坊郭主户,手中有不少房源,他的院子就是在一位姓曹的大娘家里租的,还付了一季度的押金,十几两银子呢!
想到此,烟闲不由得肉痛起来,怀念起以前在妖管局上班的时候,房子是局里分配的,虽然不大,可一个人住着很自在。
也不用担心租房的问题,哎……
他现在提前跑路了,租金也拿不回来了。
在街上溜达了半日后,他从客栈小二哪儿打听到一个家里有很多房源的坊郭住户,正打算上前拜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之际。
前方一个灰色男子从他身边经过,万分不小心地撞了他一下。
烟闲顿时察觉到手心当中被塞了一张小纸条,脸色一顿。
这是他投靠的黑市用来传递消息的办法,他神色不动,拐进一条胡同里,掏出纸条瞅了一眼。
脸色臭骂了一声。
果然是黑市,黑心老板!居然让他去东宫打听消息!
他才不接!
小妖怪暗沉着脸色,浑身低气压地左歪右拐,寻了一处米粮铺子走了进去。
掌柜的在柜台算账,见有客人来的,热情地招呼一声。
“客官,想看点什么?”
“水中月,镜中花。”
“呵呵,那客官可算来对地方了!”掌柜脸上堆满笑容,愈发热情。
烟闲没好气地塞了颗碎银子过去,掌柜的飞快收回手,颠了下,笑容更灿烂了。
“请随小的来这边。”说罢,掌柜的喊了一声,后堂窜出来一个年轻人,掌柜的便领着烟闲去了后院,从一处杂草丛生的墙壁上瞎摸半晌,机关悄无声息地响起,露出一个暗道里。
七拐八拐两刻钟,一处集市豁然开朗!
那集市设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不知里京都有多远,山谷两侧坐落着大大小小的铺子,来往之人皆是面上带着黑色面具,裹在黑色袍子里,看不出去身份来。
烟闲早早穿上了装备,告别了掌柜的,踏步向集市东面的一个小铺子去了。
“你来作甚么?”开门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听不出男女。
“我要见门主。”烟闲淡漠道,他来的路上已经考虑清楚了,反正他不会干涉朝廷中事,否则陷入其中,不得脱身就麻烦了,实在不行就脱离这个垃圾组织!
他自己单干!
那黑袍瞅他一眼,便让他进去了。
烟闲自荐进了这黑市的百晓门,还没见过门主。
门主坐在一道屏风后面,只露出一个影影绰绰的银子,瞧不真切,左右各有一个黑衣人,隔着屏风也能瞧出气势不凡。
“那个任务,我不接。”烟闲直接摊牌,“如果非要我接,那我要退出百晓门。”
“呵呵,年轻人,脾气别这么冲到。”门主的声音同样沙哑,宛如统一培训似的,“你接下这个任务,就能晋升成管事,如何?”
“不如何。”小妖怪冷淡拒绝,掷地有声,“我说不接就不接,门主,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回答。”
坐在上方的人被噎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这白晓门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见他撕破脸皮,小妖怪丝毫不惧,他好歹一妖怪,难道还能怕几个凡人?
“那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话音落下,他抬脚欲走,后方却传来一道冷笑:“小子,你走可以,你那个朋友的命却要留在这里了。”
说罢,门主拍了下手掌,前方大门被推开,两个黑衣人压着长发青年走了进来。
雪归低垂着脑袋,嘴角的血丝若影若现。
烟闲:“…………”
这家伙演戏上瘾了?
就算这鬼地方没有灵气,但以之前对方展现的实力来看,不会比他弱,捏死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
还搁这儿装呢?
掉头就走。
坐在上方等着看好戏的门主也傻眼了。
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门主,你真的走了。”
情急之下,他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身旁护卫听见,便认真作答。
“门主,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要不然那个小子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不是说这是那个小子养在外头的姘夫?你们怎么查的?”门主冰冷呵斥,“去把那小子抓回来,否则,有你们好看!”
小妖怪是出门了,可他没敢走的太快,反正来都来了,不如买点东西捎走,要来黑市,须的找人牵线,还得给钱,就和之前那个掌柜的一般,不敢点事就走,实在很亏。
当然,没有别的原因!
那两个侍卫原本以为烟闲已经溜了,结果出门就瞧见他在不远处的地摊上挑挑拣拣的买东西。
两侍卫:“…………”
啊这,这是没把他们白晓门看在眼里啊!
片刻后,烟闲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跟在两个侍卫的后头,重回回到那件昏暗的屋子。
门主背对着身子,问其声响,约莫是觉得自己方才被扫了面子,这会儿把人抓回来了,语气倒是和缓了不少。
“如何?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本座的手下?”
烟闲手里抓着一块梨花酥,对着雪归喊了一声:“接着,味道不错。”
雪归一把接住,看都没看,丢进嘴里,一股甜味从味蕾蔓延到心里。
秾艳的眉眼禁不住沾染了笑意,就像冰雪初融的白蔷薇,暗香浮动。
烟闲磕糖的动作停滞了一秒,不自在地挪开目光,笑什么笑……别以为笑笑他就会重新上当!
门主以及四侍卫:麻了,明明都没吃饭莫名有一种被撑到的感觉!
“咳咳咳,那小子,本座承认你那姘头的确有几分姿色,想来卖到青楼能买个不错的价钱,你要是不想丢到小命,姘头无人顾及,急乖乖听本座的话。”
烟闲翻了个白眼:“你戏好多,我说了,活我不接,我要退出组织。”
他扭头望向雪归,视线在对方脚尖打转:“我走了,你自己解决。”
然后不太从容,当中所有人的面。
走了。
门主呆愣在原地,很快反应过来,怒气冲天。
“你们抓住他!这次不用留情!打!只留一口气!”
这话将将说完,屋子里所有人都脊背一凉,一股能把人从骨头缝里冻住的寒气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宛如被什么凶兽盯上,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第75章 工资上交给老婆
黑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浓郁的血腥味从一处三层楼高的建筑从弥漫出来,瞬移溢满了整个黑市!
而那里,是在黑市中名气正旺的百晓门!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顷, 有人眼尖,压着嗓子, 指着百晓门门口。
“快看!那里有个人!”
霎时, 所有人都齐齐朝那处看去。
男人身着白衣, 不染尘埃, 长发及至脚踝, 姿容绝艳。
宛如一只以嗜血为生的艳鬼!
男人步履沉稳, 信步朝着众人走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受不了鬼叫了一声,仓皇逃离。
这好像按下了什么开关,所有人三散开来,选一个方向就跑,黑市里乱成一团, 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只有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长发男人神色冷漠,越过那些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
纤细白皙的指尖点了其中最镇定那个人。
“带路。”
那人表情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冷静地点点头,选了一个方向:“您请跟我来。”
烟闲再次得到百晓门的消息, 已经是三天后了。
听闻百晓门主要成员被杀,其他中底层成员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
先是诧异了半秒,尔后叹了一口气:“树倒猢狲散罢了。”
他那日从黑市离开后,就觉得百晓门不是个安身的好地方,上三洲和下三州之间的通道无人可知,回去之路不好说, 搞钱才是目前最主要的目的。
而百晓门门主又是那种人。
他还不如单干!
原本他想等雪归出来的,可转念一想,又怕被对方的美色所惑,就先溜了。
回家后,他翻出所有的家当,想去黑市组一个店面,自己开干,却发现压根不够啊!
黑市最便宜的店铺都是五百两起步!
还是那种角落里!很难被发现那种地方!
他禁不住连叹几声,面上浮现出一丝坚定。
“扣扣扣。”院门被敲响,烟闲无奈起身去开门。
是的,他还住在原来那里,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推开门,熟悉的漂亮脸庞映入眸中。
烤鱼的清香从门外钻了进来,烟闲渐渐遏制不住嘴角的眼泪。
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他总算给了某人一个好脸色。
“一起吃?”
片刻后,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点心饮料,因有尽有。
小妖怪满脸问号,不住地戳雪归的手臂,一脸凶巴巴的:“三日不见,你暴富了?怎么不带上我?”
雪归闻言,好笑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给了守在不远处的年轻男人一个眼神。
那人走了过来,往地上摊开一个包袱,里面居然全是银票!
看样子有好多钱!
小妖怪顿时财迷属性爆发,蹲到包袱边上使劲吸了口小钱钱的味道,一扭头回到桌边,闷头吃饭。
“怎么了?”
“你别和我说话!”要不然他可能会忍不住把人打一顿!
说好一起当穷狗呢!你怎么就背着我暴富了!
年轻男子,见小青年小巧的脸蛋都快埋进碗里去了,浑身散发黑气,灵机一动,附耳到雪归边上,低声说了几句。
长发青年脸上的困惑散去,捏了捏小妖怪鼓鼓的脸蛋,声线暗沉低哑,挠在人心生:“宝宝,都是给你的。”
烟闲不可置信的抬头,忙不迭把饭菜咽了下去,指着自己:“给我的?”
“嗯。”长发青年的手很不老实地探过来,把小妖怪细细软软的手掌握在掌心,反复摩挲,像把玩一件极品玉器。
烟闲满脑子都被小钱钱刷屏了,没注意到对方的动作,任由男人的动作愈发肆意。
倒是候在一旁的那个青年人腰弯的更低了。
看出来了,新老板是个变态!
还是个长得漂亮的变态!
“你干嘛啊!”意识回笼,小妖怪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这样那样了,若是平时,他必须的小脸一黄以示敬意。
但现在他眼里心里全是钱!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比他有钱!
肉痛地抽开手,心痛的微翘的眼尾都染上了一层浅薄的霞红,软绵绵的,看上去很好欺负,让人心痒痒。
小妖怪吸了吸小巧圆润的鼻头,撇过头:“你把东西拿走,我不会要你的东西。”
长发青年投来凝视的目光:“为什么?”
烟闲有点头秃地解释。
“我和你非亲非故的,我不能要你的钱!”
此话一处,雪归的神情冷了下来,一点一点爬满了冰霜。
“非亲非故?”雪归的手落到石凳两侧,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冷白的脸色渐渐化作透明的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吐血。
烟闲被他这幅模样给吓到了,饭都没心思吃了,连忙把人扶到屋里。
小嘴叭叭叭地数落:“你又这样!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赚钱啊!还不是因为,我自己呆在这里也没什么影响!我是怕你没有那么长时间了!”
没有灵气,他顶多恢复成原形,原形也可以吃吃喝喝的,就是不如人形舒服罢了。
雪归却是眼神黯淡下来,由着烟闲把他弄到床上,闭上了眸子。
小妖怪握住人手腕,灵气汹涌地往对方身体内输送,手腕忽地被握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想提前死我可以送你一程。”烟闲怼了这么一句,又话锋一转,“快松手!别耽搁我救人!”
这次雪归没有松开手,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烟闲无奈,只能维持着动作,半晌开口。
“你要说什么?”
“为何不要?”
“阿雪。”他这样喊他,雪归长久的愣住,眸光有些氤氲,眉眼蓦然软了下来,“嗯。”
“我其实很喜欢你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容不得人在逃避。
烟闲垂下眸子,扣着指甲,自顾自地说:“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很想和你谈恋爱,没有别的原因,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是个大美人,对我的胃口,挺肤浅的,对吧?”
“不是。”这话不知哪里击中了雪归的笑点,他勾起唇角,眉眼缓缓绽开,宛如初春的一场桃花雨。
近在咫尺的烟闲顿时被美貌击中,呜嗷一声,深深埋下头。
“所以你看,我是这样肤浅的一个人,见色起意,看见别人漂亮,就巴巴地缠上去,我配不上你。”
雪归敛起唇角,轻柔而不容人拒绝起捧起小妖怪的脸颊,落下一个温柔缱蜷的吻。
“我喜欢你。”
小妖怪的脸蛋顿时爬上一层薄粉,粉里透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他张口欲言,又被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堵住。
只好狠狠地咬住,一泄心头火气。
里里外外啃出一圈压印,他才在某人愈发灼热的眼神下松开口。
扭开脸:“你不明白。”
“就,就算你的心意是真的,我们也不合适!”这次小妖怪的语气极其坚定,他不在躲避雪归的眼神,二人目光交缠,小小的卧房内暧昧躁动的因子浮动。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跳动声清晰起来。
烟闲没有移开目光,纵然他的侧脸晕开深红。
“阿雪,你不会爱人啊。”半晌,到底是烟闲先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在和对方对视下去,会被吃掉。
“爱人?”这两个人被雪归咬在唇齿见,反复研磨,眼底的迷茫散开。
“你看,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到过你的过去。”烟闲倒退一步,站在床边。
说白了,他还是对雪归对自己的事情闭口不言这件事耿耿于怀!
双手一摊:“你看,如果一根样样都是顶尖,除开身体不太好的人,对你一心一意,好的不行,还把自己的工资上交,怎么看都是骗子吧!”
“……我。”长发男人张口,门外走进来一人,是他从黑市带走的那个青年,面色沉稳,“主子,有人找。”
雪归冷冷地盯了青年一眼,语气冰冷:“出去。”
烟闲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了:“我们先暂时不要见面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不要和我说,嘴上说说的人多了是了,你在行动上告诉我,你学会了。”
他笑吟吟地走过来,搂住男人的脖子,凑近雪归的脖颈,声线缠绵而暧昧:“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罢,趁着对方神情怔楞,踱步离开房间。
…………
是夜,月光黯淡。
皇宫,东宫。
东宫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将东宫围成一只铁桶,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烟闲躲开一队二十人的侍卫,脸色苍白地蹿进隐约处。
是龙气!
自从他进入皇宫之后,就感到胸闷,喘不过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叫他寸步难行。
但他又没找到机会进去。
他的天赋技能必须在两百米内才能施展,否则谈不到消息。
心跳急促起来,仿佛一只小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惹人心烦。
要不,先回去?
不行!他还有机会!
每队巡逻之间会有三分钟的空档期,他只要利用好这三分钟,就能潜伏进东宫,不需要进去,只要在门口附近,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只要有了这份消息,就能打出名声,一年之内攒够钱离开就不是问题!
第76章 英雄救美
又一队侍卫换岗离开, 小妖怪终于抓住了这次机会,脚下移形换影,身影近乎融入黑暗, 眨眼之间,就越过了重重巡逻的死角, 溜进了东宫墙外!
他成功了!
烟闲不敢多耽搁, 怕生出意外, 立即闭上眸上, 用最快的速度把东宫内浩瀚的书籍资料全部筛选了一遍, 在某个机关内发现了他想要的东西。
火速记下其中的内容后, 他扭过身子,再次寻找巡逻侍卫的死角。
脖子上却赫然多出了一把银光闪过的长剑,锋利的剑尖离他脖颈近在咫尺!
“!!!”他是怎么暴露的!
“不想死,就别动。”黑衣侍卫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来。
烟闲装作不敢动弹的样子,只待寻一个机会溜走。
人类的武器对他造成的伤害有限,但也不代表他不怕疼。
…………
时间拉回三天前。
雪归气势凌然地避开敌人的垂死一击, 生人勿进地站在不远处,眼里没有满屋的厮杀,无情无欲地在桌边自饮自酌。
等到最后一个人被清理掉,才朝西亭微微颔首。
西亭招呼着在场的几个人打扫战场,无视掉满地的山贼尸体, 径直走向床边。
床上的少女裹着一床厚实的被子,整个人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西亭一改方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温柔地伸手:“林姑娘,我们是您父亲请来救你的,不要害怕, 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
少女眼眸含泪,神色从惊恐转化为惊喜。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被山贼抢走,肯定死定了!没想到你们速度这么快!你们要是在晚来一步,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伤心处,眼泪簌簌滚落下来。
西亭家贫,母亲早亡,为了照顾家中生病的老父亲,很小就出来讨生活了,后来父亲生病愈发严重,便一咬牙去了黑市找生计,给人做最低级的打探消息的活儿,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也练就了一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闻言,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少女哭的更大声了,连日来的惊惧让这个尚未及笄的少女身心疲惫,万分恐惧。
很快便死死抓住西亭的手在床上睡了过去。
西亭效率很高,很快把少女送回家中,又通知了官府,来回收处理这个已经被废了的小小山贼窝,噼里啪啦地和新老板汇报此次的进项。
“主子,这次我们总共从山贼窝里金银首饰,摆件古董书画,共计五百两白银。”
西亭边翻账本,边忍不住眉开眼笑。
这次救人他出了不少力,他能拿到不少钱,到时候就可以为父亲抓更好的药了!
男人依然摆着那种没有半点情绪的脸,旁人只能偶尔从对方均匀点动的动作里窥的对方的一点心绪。
西亭处在心头上,有意刷高自己在新东家心里的好感度,壮着胆子道:“主子可是在为宴公子的事情烦恼?”
男人冷傲地转头,幽冷的视线落到西亭身上,强大的气场压的西亭踹不过气来。
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如果他能解决新东家的感情问题,他笃定,在花满国,未来一定有他西亭的一席之地。
“主子若有什么疑惑,大可告知属下,若属下能为主子排忧解难,便是属下的荣幸!”
雪归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凡人,深邃的眸子凌厉非常,那张宛如天神的脸上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纵然他受地方限制,不在有灵气支持,但他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
西亭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额头豆大的汗珠连线滚落,微微弯下的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快要压断。
他咬咬牙:“……主子,是属下冒……”
“——怎么爱人?”男人低哑性感的神仙飘到西亭耳中,刹那间,无形的压力散去,西亭紧皱眉头,把弥漫在口腔中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脑子飞快转动,很快给了一个答案:“爱一个人首先要做到坦诚。”
坦诚,这个词雪归从小妖怪嘴里听到了数次,又从这个人类口中再次听到,终于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这两个字的重量来。
“说。”
“主子,恕属下多言,若是在一段感情当中,连坦诚都做不到,那么两个人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西亭挺直了脊背,硬生生挺住空气中再度侵略性十足的气压,脸上清晰可见的落寞。
“属下也曾爱慕过一个女子,那女子虽说只是个小官的女儿,但性格天真娇蛮,心底善良,眉眼如画……属下第一眼看到她,便心生喜悦。”
雪归周身的冷气有所缓和,眼眸里泛起一丝兴趣,递了半分眼神过来,示意西亭继续说下去。
“纵然如此,属下还是配不上她,属下只是一小贩之子,父亲重病,家徒四壁。”
“可到底想拥有那朵花久一点,就算只有几日也行……”西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以我欺骗了她,我骗她,我是富商之子。”
见西亭久久不言语,雪归清丽的双眉蹙起,终于不耐烦地开口:“继续。”
西亭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悲伤当中,难以自拔,被那迫人的眼神刮了一眼,才脱离出来。
他苦涩地笑笑:“当然是被揭穿了,那时我还年轻,看过几本才子佳人的话本,便心生幻想,觉得若是我们彼此相爱,纵使千难万难,总能在一起的。”
“可现实总喜欢狠狠打人一巴掌,我被揭穿后,她的确和我走了,但她那样娇养出来的女儿家,如何能受得了生活的哭。”
“我亲眼看着她穿着凤冠霞帔,上了花娇,嫁给别的男人。”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屋子里就久久的缄默。
“俗套。”男人高高在上,贵气十足,心口却好像堵了一团棉花,强调道,“他不会这样。”
“属下看的出来,主子,您和宴公子的情况与属下不同,你们俱是人群中的焦点,鹤立鸡群,自然不会知道我等的烦恼。”
“后来我曾去找过她,她说她怨我,若是一开始便坦诚相待,说不得还有几分机会。”
“所以,宴公子的意思,主子明白了么?”扒拉扒拉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总算是拐到正题上来了,西亭心底忐忑。
雪归沉吟片刻,心底的那根刺愈发明澈。
之前,小妖怪曾说过,觉得他很疯,眼下他若是坦白身份……
西亭看出他的顾虑,委婉地提建议:“主子若是想和宴公子长久的走下来,一些问题势必要解决的,若主子有所疑虑也实属正常,可以先试探一下宴公子的态度。”
这个点子点到雪归心头上了,魔心大悦,大手一挥道:“这次的东西,你多拿五成。”
“!!!”西亭脸上的笑意溢了出来,嘴角高高扬起,赚钱的快乐就是如此直白,对两人的感情进度更为上心了,“多谢主子,主子可以这般…………”
…………
烟闲被暗卫压着,往太子寝宫而去。
那暗卫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勉强能看清。
小妖怪没走几步就不耐烦了,在往里走,他在想逃就更麻烦了。
当即口呼:“哎呦!我肚子好疼!”
碰地一声就往地上倒去,暗卫可不管他肚子疼不疼,一把提溜住烟闲的衣领把他往上提。
烟闲抓住这个机会,抬起脚往侍卫的□□踹去。
黑衣暗卫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来,立即扬腿挡住攻击,手中长剑宛如一晚银月,便要往小妖怪脖子上刺去。
烟闲的手被暗卫绑了起来,眼下再不掩饰实力,轻而易举挣脱了绳索,一掌朝暗卫拍去。
暗卫双目瞪大,被那掌的力道拍的口吐鲜血。
二人颤抖不过数秒,黑暗中已有数日人窜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烟闲扫了一眼,那些人各个气息不凡,一看就是练家子,不由得鼓起脸颊,感到棘手。
那些暗卫们可不讲武德,十几个人像暗夜中的影子,团团围了过来。
烟闲仗着妖怪的身体柔软,简直把闪避点点到了最高,十几个人使着各种武器,竟然没有一个能沾到他的。
双方斗了两场下来,对彼此的实力有了新的估计,又退开一个距离。
烟闲强忍着大口喘息的欲望,额头的汗珠低落到地上。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他若是轻松脱身,只能变回原形了!
双方停歇不过数息,又是乱斗在一处。
就在小妖怪终于坚持不住,打算节省灵气变回原形跑路之际。
空气忽然停滞了一瞬,下一秒,时间解冻。
暗卫纷纷倒地不起!
他搞了半天都没解决的围攻居然被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可烟闲开心不起来。
他拉下脸,对着虚空的一处呵斥:“敢情我说的话,你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空中水波荡漾后,原地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长发青年身子挺拔,漂亮的眼尾微微垂下,显出几分无辜来。
“我没有杀他们。”
“???我在问你这个吗?”
第77章 我真高兴
“你生气了。”长发青年低语, 眼底浮现出迷茫,似乎并不能理解为何小妖怪会生气。
烟闲来回深呼吸了数次,才把怒气压下去, 哑着嗓音道:“别磨磨蹭蹭了,回去再说。”
果然, 二人刚刚跑出去不远, 便听闻身后紧促的脚步声传来。
想来是终于发现了倒了满地的暗卫, 来追人了!
害怕某人在不要命的使用灵力, 小妖怪咬咬牙, 一把拉住身侧姿态优哉游哉的长发青年, 体内灵气运转,手下飞快掐了个遁术瞬间离开了皇宫。
二人走后仅仅几息,一群御林军便包围了此处,将走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确定是往这边跑了吗?”
“是!”
“那人呢!!!”
“这……这,属下明明瞧见人往这边来了?”披坚执锐的御林军不肯放弃地来往观望四周,神情一点点灰败下来, “请大将军恕罪!”
同那小将一路的几个同袍神情也十分古怪,他们也瞧见了影子,分明是那两个贼子!
如何一眨眼便从这天牢地网中消失了?
…………
且不谈皇宫中因此事掀起多大波澜,长汀街不远处的小巷内。
烟闲挽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坐在院子里新买的躺椅上, 眼神冷冷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长发青年。
“还有事儿?”
长发青年肩背笔直,宛如一棵雪松。
他站在原地,凤眸深邃,颇有些小心翼翼地瞧了小妖怪一眼。
语气坚定地点点头:“嗯。”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窜了上来。
烟闲终于是按捺不住,重重揉了揉额角。
“呵呵呵,对, 是我不该赶您走,您是什么人呀?可是我的大恩人!是我狼心狗肺了!来来来,快!坐我这儿!”
小妖怪嘴里说着,眼底却是一片冷意,他站起身,让开宽大柔软的躺椅,用手去拉雪归的袖子,强硬地让他躺。
只是这话一字一顿地跳了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再如何迟钝的人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长发青年沉默半晌,声线略低了低,掺杂着讨好的意味:“宝宝,别生气了?”
小妖怪眼底的笑意蔓到脸上,唇角嘲讽地勾起。
“哎呦呦,这声宝宝我可担待不起,恩公,我哪儿敢生您的气啊?您还没吃饭吧?我这就进去做饭,您先在这儿歇会儿!”
说罢,动作强硬地把人按在躺椅上,转身进了厨房。
西亭过来汇报,一眼就瞧见了仿佛被钉在躺椅上,四肢僵硬的男人。
目光立马扫了一圈不大的院子,果然没瞧见烟闲,心中有了计较。
恭恭敬敬地走到躺椅边,捏着嗓子问:“主子,您和夫人吵架了?”
本来满脸郁燥,气场森严的男人听见这声夫人。
气势慢慢淡了下去,明显有被取悦到,冷矜地撇了西亭一眼。
西亭立马读懂了其中的含义,姿态愈发敬畏。
“主子,夫人说什么了?”
男人简短地说了事情经过,眼底的迷茫和苦恼愈发浓厚。
脸上仿佛刻着几个大字:老婆为什么生气?在线求!很急!
若是别的人露出这幅表情,西亭少不得要打趣几句。
但这事儿落到雪归头上,他就不敢吱声了。
听闻二人打闹皇宫,还在众多御林军眼皮子底下成功离开。
西亭的眼神还是禁不住狂热了一瞬!
他果真没跟错人!
这般的天之骄子!他就在跟在后头,也能挣出一个荣华富贵来!
如果能早些遇上,也许他和她还有几分机会……
西亭很快收拾好情绪,神情姿态愈发恭敬。
低声说了自己的理解。
“主子,这事儿,按属下说,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
“没错!这证明夫人心里对主子是很在乎的!”瞥见男人完全没听懂的模样。
西亭眼神无语了几秒,对自己主子这个脑回路彻底投降。
索性敞开来说:“您想啊,夫人在乎您,在会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生气,若是旁的人,您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管他们什么事儿呢?”
这些话好似一缕阳光,顿时驱散了心中的诸多疑惑,霎时间拨云见日。
无法抑制的喜意自心底漫开,就像他很小的时候,努力了很久,终于得到了父亲从人修那里买来的一颗糖。
心里的甜味就像要溢出来,连眉眼都沾染了甜意。
眼睁睁望着男人脚下生风,没几步就走进了出门。
作为一个合格的属下,西亭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肚子,贴心地拉上院门,觅食去了。
如今跟着雪归做事,他的钱袋子也胀了起来,今日就去仙客来下顿馆子!
烟闲自顾自生气地走进厨房,地上都被他踏出一层灰来。
嘴里骂骂咧咧的,把某人来来回回拉出来骂了几十篇,心里仍旧怒气难消。
可还是惦记着某人的身体,翻出来几只卤鸡卤鸭,又从水缸了摸出条鱼来,收拾干净,准备下锅。
麻溜地把鱼下锅炖了,动作一顿,目光落到飘进来的某个人身上。
背过身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自觉已经大彻大悟的长发青年压抑着心中的冲动,反复掂量,才虚虚张口道:“我错了。”
烟闲身子一僵,却是缓缓软化下来,心口堵着的愤懑之气也散去不少。
垂下视线,在那张欺霜赛雪,完美精致的脸上扫了几眼,满意地看到了其中的踹踹不安。
心中郁气就散的差不多了。
“那你自己说,错哪儿了?”手下动作不断,免得锅里的鱼汤煮过头,烟闲背过去问了一句。
长发青年早在心里打了腹稿,闻声,心底的冲动再也克制不住。
一把抢过小妖怪手里的木铲扔到锅里,一把把人揽入怀中,司仪吮吸怀中之人身上清浅好闻的书香。
烟闲似乎愣了半晌,尔后整个呆住。
可雪归不管这么多,自从从西亭哪儿顿悟之后,冰封多年的心里就开始融化,有什么情感再也抑制不住。
烟闲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一只雪兽给抱住了,对方那个力道嘞的他有点难受,刚放开了手脚打算挣扎。
紧贴着的结实胸膛便微微颤动起来,沙质的嗓音带电似的,一瞬间就从贴近的耳朵穿到脸颊,身子差点一软。
“我真高兴。”长发青年的嗓音渐渐清冽起来,就像清晨的第一抹雪,轻盈地飘落在指尖,“我真的,很高兴。”
烟闲侧过脸,只能看到长发青年完美无瑕的侧脸,和颈间肌肤间的浓郁湿气。
他无言地慢慢张开手,给了那人一个有力的回抱。
………………
荒外,无名客栈内。
“哎,我说,你跟着我出来真的没必要!”烟闲有气无力地趴在干燥的桌上,如今已经入夏,天气渐渐炎热。
更何况他一直往南而行,热上加热,这些天赶路以来,晚上都有种要烧起来的错觉。
坐他对面的长发青年漂亮的眉心蹙起,搭在腿上的指尖动了动,要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放了下去。
烟闲余光瞥见这一幕,还算满意地点点头,从随手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两把折扇,递了一把给对面的人。
“给,扇扇吧,这天气太难受了!”自己毫不客气地绽开扇子,大力扇动起来。
在等上菜的空档里,烟闲一边给自己打扇一边琢磨之后的任务。
从他和雪归拿了太子的账本后,京都短短半月期间,就发生了不少大事。
宫里传出消息,太子结党营私,品行不端,被皇帝软禁在东宫当中,不得令不得出,大量官员落马,每日都有不少官员被抄家问斩。
百姓们的乐子之一就是对着那些被抄出来的家产评点一番,或多或少,看谁最多。
一时间,朝廷上下,动荡不已。
烟闲也跟着吃了好多瓜,同时也没闲着,他靠着太子账本一事,在黑市算是彻底打出了名声,没过两天就有不知道多少单子像雪花一样飘到了他的桌上。
一番挑挑拣拣之后,他选了其中出价最高的。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居然又是九皇子下的单,让他去边境寻找太子舅舅,位居一品的昭武大将军,拿到对方想造反的证据。
这不得不提到,皇后和太子之所以一直地位牢靠,主要还是皇后哥哥在驻守边境,手握兵权,连皇帝都忌惮几分,要不然这次太子就不是禁足了。
这九皇子则是晴贵妃的儿子,是老皇帝初恋的儿子,自然更偏爱。
现在又出大价钱买造反的消息,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烟闲长长吐了口气,小脸紧皱。
他不太乐意掺和进争夺皇位之争,可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守在一旁的雪归瞧见小妖精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眼眸染上一抹笑意。
从端上来的花生米里夹了一颗,送到嘴边。
烟闲虽然满脑子都是在钱和咸当中徘徊不定,但东西喂到嘴边了,还知道吃。
长发青年愈发觉得有趣,嘴角噙着笑意,投喂起来。
二人一个喂,一人吃,不多时,一碟子花生米竟也吃完了!
小妖怪不由自主打了个饱嗝儿,才忙不迭反应过来,捂住嘴,偷偷看向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听到了。
就对上一双盛满星辰的凤眸。
顿时手下不动了,只知道傻乎乎地盯着人家看——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到这里被自己给甜到了(づ ̄3 ̄)づ╭??~,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本章留评的宝宝发个小红包叭叭叭叭~
第78章 我不喜欢他
“噗噗~!”角落里忽地响起一声压抑的闷笑, 烟闲睫毛微颤,脸蛋瞬间染上一层釉红,很不自在地垂下头去, 拿起筷子夹菜,脑袋都快埋到碗里去了。
犯花痴还被被人看到了!
啊啊啊啊!
“介意拼个桌吗?”低头没吃几口前, 眼前一道黑影飘了过来, 青年略带笑意的声线飘进了耳朵里。
烟闲脸色一沉, 他可不想和这个目睹了他社死现场的人一起吃饭!
“这位朋友——”话尚未说完, 坐他对面的雪归开口了, 一股子冰渣迎面卷了过去, “——介意。”
毫不给人留半点面子。
小妖怪又飞快低头,略松了一口气。
他旁边的青年顿时不乐意了,往小妖怪旁边挤了挤,目光落到明显病弱气缠身的雪归上,只当对方不存在:“你来说,他说了不算数。”
大堂里的温度陡降。
烟闲也不高兴了。
扬起头来, 坚定地站在了雪归这边。
“你说什么屁话?我也不同意,你赶紧走,我们吃完还要上去休息了!”
那青年一声蓝色劲装,长发禁用一条蓝色发带束城高马尾,更显得意气风发, 身姿挺拔。
他长眉飞鬓,闻声,眉头蹙起,连声告饶:“要是惹你们不高兴了,先给二位道歉。”
话虽这么说,可眼神却是一点都没往长发青年身上搁, 反倒是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小妖怪。
莫名像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大狗。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想同你多亲近亲近,对不起。”
烟闲对于这种打直球的人最头疼,但也没和对方谦让。
有意给他点颜色看看,起身站到雪归那边坐下。
把小二喊上了上来。
一口气点了几道补身子的大菜,扭头轻飘飘地瞥了那青年一眼:“这顿饭就你来请吧,当做赔礼。”
那青年身上的料子垂感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自然不缺这几个钱,大方揽了下来。
“可以,我叫程回风,你叫什么名字?”陈回风见能搭上话了,表情愈发活跃。
烟闲这儿正扭头和雪归说话:“待会儿你常常要多吃点,补补身体!”
一声冰雪袭人的长发青年脸色顿时好看不少,瞅了对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陈回风,唇角勾起:“嗯。”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陈回风看二人只顾着说小话,被雪归那抹挑衅的眼神刺激到,愤愤然地又喊了一声。
吃人嘴软,但烟闲并不想告诉这个一看就对他有别有所图的人真名。
随口丢了个之前用过的名字:“严庭。”
得了名字,陈回风尚不满足,还想拉着烟闲说话。
这时候,小二端着新出炉的补菜上桌了。
照顾身边的人照顾惯了,小妖怪非常主动地给长发青年夹了好多菜,在碗里都堆成小山了。
陈回风在一旁看的直磨牙,阳阳怪气瞪着只优雅吃菜的雪归:“有的人,好端端一大男人,还需要别人替他夹菜,是没长手吗?”
结果对面那两人只顾吃自己的,根本没人理他。
陈回风:……
谢谢,他想打人!
这一饭下来,小妖怪吃的肚皮滚圆,才注意到眼睛都瞪红的陈回风。
吃完美食后,心情会变得格外好,他也愿意敷衍对方两句了。
“陈兄,哪儿人?”
陈回风立马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语气轻快地贴了过去。
“我是虹桥镇人,这儿是要去京都见我表哥,他最近犯了事儿,我父亲放心不下他,哎……”
边境重镇虹桥镇,京都,表哥,犯事儿……
世上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巧合,自认为阅文无数的烟闲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当即面露害怕,拽着雪归的袖子往后挪了挪:“那,那我们先上去歇息了,改日再见。”
陈回风年纪轻,看自己很有好感的小青年这幅表情,忙不迭解释。
“你不要误会,我表哥就是惹他爹生气了!被关起来了而已!不是什么坏人!真的!”
猜测得到了证实,小妖怪听完无情转身,挥挥小手:“哎呀,原来是这样,陈兄,一路赶来颇为劳累,等我们上去歇息一番,玩会儿在聊。”
眼睁睁目睹二人手拉手走上二楼的陈回风,吐出一口老血。
…………
当晚,陈回风不肯死心地又来敲门聊天,小妖怪不乐意和他聊天,说了几句就以困了为由把人打发走了。
毕竟这可是太子的表弟,还是少往来为好。
若是关系好了,日后得知,是他扳倒了太子,不得反目成仇。
陈回风无奈,惆怅地回了自己房间。
烟闲目送陈回风离开,伸手打算拉上房门,看看自己新淘的小话本。
抬手还没来得及关上门,熟悉的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客栈专用的灰色棉被,青黛噙着一溪风月,宛如一只孤鸿。
小妖怪的手顿时停在空中,心跳声咚咚的在耳边响个不停,惹人生恼。
屋子里的窗户开着透气,晚风带了一缕清凉,烟闲收回深思。
暗暗唾弃自己几句。
“你来做什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长发青年许是刚刚沐浴完,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他的头发自从相识以来似乎从未变过,乌云似的。
眉眼见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平日里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感褪去不少。
“屋里太闷。”
言下之意是烟闲这边更凉快。
烟闲唇角下撇,生出一抹无奈来。
这客栈的条件还算不错,他向来贪图享乐,不会亏待自己。
每间屋子都有小窗子,床也摆放在窗边,在夏日里很是凉爽。
怎么可能他屋比雪归屋更凉快。
他长了张嘴,到底没能把话戳穿,语调坚定地拒绝。
“你要是不乐意你那屋,可以找小二换一间,钱我出了。”
他拉住门栓,垂下眸子,坚决不把某人的卖惨看在眼里。
免得又一时心软,藕断丝连。
指尖却骤然捧住一抹雪意。
他刷地扭头:“我要睡觉了!”
长发青年站在门口,收起方才可怜巴巴的样子,姿态漠然。
“我不喜欢他。”
“啥?”
“我要和你一起睡?”
“…………”烟闲一把把人推开,冷酷无情地扔了一句,“再也不见,谜语人。”
被关在门外的雪归:谜语人?
屋内的小妖怪把人丢在外头,不知怎地,心里甜滋滋的,在床上狠狠打了几个滚,眼底是掩不住的笑意。
高高兴兴地拿出随身携带的话本子,在烛火下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中剧情也到了最为刺激的时刻。
进京赶考的书生夜宿破庙,半夜闻见女子哭泣声传来,禁不住好奇地提着灯笼走了出去。
破庙墙壁斑驳,布满了蛛丝网,偶尔还能听见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弄出来的细微动静。
而一墙之隔的红衣厉鬼,早早伸出獠牙,看着那道逐渐靠近的人影,忍不住舔了舔长长的血舌,等着食物送上门来。
就在这时,腰上蓦地被人揽住。
烟闲:“!!!”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下意识地使出了最大力道往后拍去,身后之人闷哼出声,熟悉的冷雪香气扑了满身,小妖怪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
“……是你——”啊字还尚未出口,一截洗白纤长的指尖堵住了他的唇瓣。
长发青年站在他床边,用眼神示意他往屋外听。
屋外窸窸窣窣的,落到这里,纵然没了灵力,很多事情都受到限制,但妖精的五感是远远高于人类的。
那声音分明是有人在屋外!
人数还不少!
粗略估计,不下于二十人!听起呼吸落脚声,各个都是轻功了得之人,若换了旁的武林中人来,不一定能发现。
说不得就悄无声息地死在屋里。
小妖怪好似气到了,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像进食的小仓鼠,指尖温热肉润,借着窗边投下的皎洁月光。
一截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沿着指尖直窜上痒意来,一时间,心窝里仿佛住进了一只猫儿,用他那毛茸茸的爪尖挠人,心痒难耐。
作为一个妖怪,他对人类的观感到底还算不错,他近日里除了东宫那位,没得罪过什么人。
那么,外头那些人,十有八九就是各种宫斗文里必不可少的暗卫了!
哎,有生之年能和暗卫交手,也算不枉此行了!
烟闲兴奋地收回感知,回头去拉雪归,骤然发现对方呼吸一滞。
还以为他心有担忧,豪情万丈地对着他摇摇头,贴近对方耳边,用气音道:“我出去收拾他们,小小暗卫,不足为惧,你在客栈好好休息。”
说要要走,雪归哪里能放他自己离开。
烟闲无奈地看了人一眼,二人手拉手,轻盈宛若羽毛,甚至没有惊动栖息在树枝上鸟雀。
在枝头间纵情飞跃,很快便行出很远,再也瞧不见客栈的影子。
那些暗卫也不是吃素的,转眼便发现屋中人去楼空,各个使出一流轻功追了上去。
两伙人一前一后,只不过隔了数息,便在一处开阔地停下,远远对峙。
对方轻功如此了得,想来不好对付,谁都没有先动手。
第79章 救人不成反遭打劫
长久的寂静之后。
终于, 二十名暗卫忍不住了。
他们也不讲武德啥的,一股脑冲上来围攻。
烟闲早早在雪归掌心里把人平分了。
二人背靠背,头一次并肩作战。
刀光剑影, 血雨腥风。
林子里时不时响起利刃破开血肉的撕裂声,偶尔夹杂着惨叫痛呼声, 听得人头皮发麻。
少顷, 吵杂褪去, 只余满地冰冷的尸体。
小妖怪靠在长发青年肩头, 嗅着他满怀的冷雪清香, 剧烈的喘息逐渐趋于平缓。
眼底的狂热也散去了。
他刷地跳起来, 把想跟着他一起起来的雪归摁回原地。
白皙柔腻的小脸严肃非常:“你就在这儿等着,摸咳咳咳尸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了!”
刚要起身,手腕却被那人握住。
“我去。”长发青年冷目灼灼,星光璀璨,口吻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在此处等我。”
小妖怪不由得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索性懒得动弹,原地坐在石头上,捧着脸欣赏那道养眼清俊的背影。
雪归的速度不满,纵然坐着捡漏的行当,动作也是优雅的, 仿佛在庭院里下棋般,一举一动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烟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渐渐沉了下去,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几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被放到小妖怪膝盖上。
显然,对于他贪财的小德性,雪归拿捏的死死的。
猝不及防腿上一重, 拉回了小妖怪已经飘到了九天外的意识。
他眼光涣散地瞥了眼地上叠在一起颜色各异的钱袋子。
天上掉钱了!
这个意识霍然冒了出来,什么惆怅,什么感叹顿时全部被抛之脑后。
乐呵呵地翻开钱袋,满意地点清了数目。
暗卫想来工资不错,虽说只摸到八个,可各个里面碎银子都不少,加起来也有几十两银子。
雪归凝望着小妖怪脸上的笑意,仿佛被感染似的,展颜一笑。
恰好烟闲白得了银子,心里正高兴,想对着在场唯一的观众分享一波他的快乐。
语气软软地扑倒人怀里,抱着人开始笑:“我发财啦!我好开心呐!”
雪归鼻尖盈满了清浅舒雅的书卷墨香,满怀的温香软玉,不由得呼吸愈发重了。
等烟闲发够了疯,平静下来,才发现他抱着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好奇地戳了戳对方的胸膛:“怎么了?我靠你太久,腿麻了?”
长发青年撇开眼,忽地叹息一声,握住他细软的手掌,细细把玩。
“真是拿你没办法。”
“啥?”小妖怪忙着把手弄出来,没听清这句近乎低语的话,多问了一次,对方又不说了。
他嘀咕了两句,总算获得了手的自由行动。
收拾妥当地上的钱袋子,他就包袱款款地要回去了。
背后响起雪归清淡的嗓音:“很早以前,我每天都要杀很多魔物。”
魔物乃是魔修堕落后失去神志的产物,长年四散在东倾大陆之中,嗜血性极强,喜杀人,不惧怕疼痛,就算你把对方弄得只剩下一颗头了,还能飞起来咬人,可谓难缠。
很多世家子弟为了锻炼族中子弟,都会圈养起来,再由长辈抹去那些魔物的一些凶性,用来磨炼子弟的能力。
烟闲自然知道这玩意不好对付,刚想说些什么。
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瘪了回去。
手指紧了紧,默默提着袋子走了回去。
长发修士一如既往的白衣翩然,长长的鸦色睫毛垂下,看不清情绪。
但烟闲能感知到,他很平静。
“后来呢?”
“那些魔物很难杀死,我曾向父亲救助。”雪归语气淡漠,好像在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他说,若要出去,要么死,要么活着走出去,继承他的位置。”
烟闲心脏猛地收紧,心底五味杂陈,眉心皱起。
等到雪归自顾自说完了那段早已褪色的过往后,一转身,就瞧见小妖怪两眼湿漉漉的,泪汪汪地朝自己扑过来。
笨拙地抬起手,想要安慰:“没事儿没事儿,你爹不疼你,我疼你!”
心中霎时如同侵入了暖泉一般,温暖了整个冬天。
他缓缓把人抱在怀里,任由对方的眼泪蹭在自己的衣襟上,眼底笑意浓浓。
烟闲没有什么安慰别人的经验,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了现代某经典台词:“以后我天天烧热水给你喝!”
“?”
“因为要多喝热水!”烟闲掷地有声,言辞凿凿地说完,自觉把氛围拉回来了,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催促起来,“然后你继承了你爹的王位?”
雪归诧异地盯着小妖怪好一会儿,才在对方的期待的眼神下点点头:“我出来之时,他已然不在了。”
然后他打败了所有下任魔尊候选者,成功坐上了那个宝座。
烟闲听完,十分唏嘘。
果然啊,阿雪是家里有皇位等着继承的人,大概率是不可能放弃家里的皇位和自己私奔的。
心中有不免落寞,好在他不是那种沉溺了情爱不可脱离的人,简单收拾好情绪,朝雪归摆摆手,示意回去了。
长发青年紧盯着小妖怪看了好久,都没能等到他想要听得那句话。
耳边响起临行前,同西亭的对话。
“主子,所以您要坦诚相待!那样才能追到心上人!”
所以呢,他现在已经把他贫瘠的童年过往坦白了,小妖怪也知道了他的身份,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秀丽的眉缓缓皱起,他追上走在前面的小妖怪,张嘴欲言。
前方的人却好像被夜色深黑,被什么绊倒了,发出闷闷一声。
雪归急速向前,瞬移到烟闲面前,在人落地签把人接住。
就瞧见小妖精双眸紧闭,脸色惨白。
某段不好的记忆霎时翻涌上来,神情难看到极致。
…………
这次同上次不同。
烟闲只感觉大脑一阵剧烈的刺痛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巨大的排斥力令他差点被直接挤出原主的身体!
怎么回事?!
他心底隐约有种直觉,他绝对不能被寄出去!
如果被挤出去了,想要再回来,就回不来了!
是以,烟闲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身体里钻,恨不得把自己圈成一团,好增加摩擦力。
恍恍惚惚间,耳边传来几声呵斥的声音:“追!给我追!这可是个极品货色!跟丢了,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面颊边的风声大了,如同在紧密闷热的丛林当中艰难穿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呕!”意识半昏半醒之间,口中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还未吞下,极其让人难以忍受的怪味儿便在口中漫开。
烟闲紧闭的眸子赫然睁开,推开忧心忡忡的雪归,趴到旁边吐去了。
差点没把苦胆吐出来。
蓦地,旁边递过来一枚红红的果脯,烟闲自然不会和对方客气,接过来一口吞下,酸酸甜甜的滋味覆盖住了整个口腔,驱散了那股怪味。
他深深吐了口气,他胡汉三又回来了!
见他面色缓和下来,长发青年默默背过身子,拢在袖子里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魔医的话还尚在耳边。
“陛下,这位小友情况特殊,若您想要助这位小友稳固神魂,唯有一个法子可试,但属下也不敢保证有用,是属下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见的。”
“割裂神魂,或许有效。”
“不过这其中之痛,还望陛下慎重!”
雪归闭了闭眸子,长眸敛起,再转过身,情绪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小妖怪坐在地上,蔫蔫的吐槽方才的药丸难看,见他过来。
又巴巴地撒娇:“你给我吃的什么?太难吃了,以后我不要吃了。”
长发修士只是单手把人揽入怀中,埋入对方墨香飘溢的发间,并无言语。
烟闲摇摇昏昏沉沉的脑袋,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若是不记起来,以后肯定要出大事。
冥思苦想之际,不远处骤然响起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
听上去,似乎有人在很着急的逃命。
不等二人行动。
乌漆嘛黑的林子中就冲出了一个血人,精准地倒在了烟闲跟前,还滚了两圈,很像碰瓷。
烟闲:“…………”
那应当是个青年,脑袋上不知撞到了哪里,好大一个窟窿,此刻正汩汩往外流血,整张脸都被血迹盖住,看不出长相来。
烟闲把雪归推开,上前两步,从贴身携带的药瓶里挑出一瓶止血药粉,撒到伤处,简单给包扎了一下。
人家都滚到他跟前了,能救还是救一下。
就这么处理的功夫,一队十几个人马举着火把,从林子里追了出来。
带头那个,身高两米,肌肉青筋鼓起,面上还有一道从眉毛贯穿到嘴角的伤疤,在晃动的火光中,显得很是骇人。
“喝!叫你小子跑啊!”那壮汉上来就给了躺在地上的青年一脚,烟闲抱着胳膊一脚提到对方的膝盖上,面色冷酷。
“当我是死人吗?这人我救了,你们走吧。”小妖怪揉揉眼角,夜空中月亮的痕迹淡了,东方微熹。
耽搁了许多时辰,想来快天亮了。
那壮汉听了大笑几声,眼神在烟闲脸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
又挪到雪归那处,眼底更是爬上惊艳。
“呦!兄弟们,瞧见没!这儿还有两个极品,不比地上那个差,把他俩给绑了,带到京都去!九皇子还不得封咋们个王爷当当!”
第80章 他的过去
烟闲听到九皇子的名头, 脸色微变:“你们是九皇子的人?九皇子是拐子的头?”
壮汉呲牙大笑,牙齿发黄,看的人恶心。
“没错!你小子识相, 就别逼我们动手!”
小妖怪脸上的神情褪去,化作一种名为憎恨的情绪。
他声音极冷, 北风往人骨头缝里吹似的:“你们拐了多少人?”
“哈哈哈, 也不多, 就几十个而已。”壮汉压根没把小妖怪的仇视放在心上, 粗壮的胳膊一挥, “兄弟们, 抄家伙!”
雪归上前一步,欲动手扫清这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
面前陡然多出一条纤细的手臂。
“这次,你别插手。”小妖怪半露的侧脸在月色下崩的很紧,语调要冻结了一般,“我会亲自送他们上路。”
“大家听到没?这小白脸还想送我们上路?我看啊,别是床上去的路吧哈哈哈哈!”
烟闲一把把倒在地上的血人提起来, 放到身后。
大步迈向那群人贩子。
这一战不同于以往,甚至是悄无声息。
在某个时间之后,那群人贩子的声音都凭空消失了。
长发青年一袭黑发在月色下洒落点点银光,他目光定定地凝视着那道如同阎王般的身影。
那道身影走过之处,拐子下一秒就瘫倒在地, 除了胸口轻微的起伏还能证明人还活着以外,就像死人一般。
这样的烟闲是他并不了解的另外一面。
独属于妖暴虐无情的一面。
他在月光下,手上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动作,步履悠闲,不知道的外人还以为此人是在欣赏月色。
实际上却比任何时候都狠。
他收走了那些凡人的生命力。
那些人贩子是字面意思上的只有一口气了,身体里又被强行注入了一缕生机。
这缕生机会吊着他们残余的生命力, 不让他们彻底解脱,生不如死!
雪归蓦然意识到,也许。
小妖怪也并没有对他坦白。
特殊的能力,奇怪的昏迷,大变的性格……
“走了,困了就赶紧回去,报官把这些拐子给抓了!”
脸颊被轻轻戳戳,戳回了雪归的思绪。
他看向把血人背起来的瘦削身影,眸色恍然。
不急,总有一天,他会得到这个小东西的全部。
里里外外。
烟闲某个瞬间手上鸡皮疙瘩直立,催促后面慢腾腾走的人。
“我先回去了,冷的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说罢,加快了脚速,往客栈赶去。
长发修士迈开长腿,眉眼轻缓,跟了上去。
烟闲一到客栈,把大概情况告知给掌柜的之后,掌柜的果然带领打手小二在远处的小树林里,发现了那一伙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拐子。
还有被留在另外一边的被拐卖的受害者。
连夜去了最近的县城报官,官府效率很高,趁着夜色派了捕快到来把拐子和受害人领走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话。
烟闲并不关心,他把血人交给小二去处理了,回房倒头就睡。
梦里的景象混乱又无序,带着深深的不安感和悲伤。
一觉醒来,头疼欲裂,浑身酸痛。
他呆呆的坐在床上,眼前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一段堪称撕心裂肺的时光。
当年他狗狗祟祟地下山之后,站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整个妖都是茫然无措的。
他第一个遇到的人并不是妖管局的局长,而是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年纪很小,约莫带着玄学体质,居然能看见隐身后的他。
兴许是看他可怜,总是会从家里带上很多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来找他,同他分享美味的食物。
在那样温馨而美好的一段时光里,他慢慢放下了对人类的警惕,在小朋友的建议下,打算重新作妖,做二十一世纪的好妖!
他一只没学历没常识没技能,还是个黑户的妖怪,当然不可能找到好工作!
但此时他已经认识到钱这种东西的好处了!
有了那张红色的东西,他就能买到很多好吃的东西啦!
想给小朋友买东西,谢谢他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他偷偷在一家不要身份证的小饭馆当服务员,靠着一张清秀的脸蛋,吸引了不少客户。
忙得甚至没时间去找小朋友。
等他终于拿到一个月工资去找人的时候,小朋友居然不见了!
他的父母日日以泪洗面,一个月不见好像老了几十岁,沧桑憔悴。
在人类社会混了几个月的他并不知道人贩子是什么意思,理解到时,已经被妖管局局长捡回去上学去了。
后面他利用自己的职务关系,曾经在私底下找过,但偌大的一个华国,人海茫茫,何时能再见……
脸颊上一点冰凉,轻轻扫过柔腻的肌肤。
小妖怪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满头大汗。
他竟然又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了!
雪归坐在床头,今日他居然换了件衣服!
不同于以往的黑白两色,而是银色!
更显得他贵气天成,龙章凤姿,是那种走在大街上都会人人避让的类型。
“你哭了。”淡漠的声线夹杂着一点点常人难以察觉的心疼。
烟闲摸了把眼角,一手湿润,他怔怔地盯着指尖那一点湿润。
忽然想到,如果他不能离开这本小说,他就再也没机会见到当年的那个小朋友了。
也许,他还没死呢?
可是,他回不去啊,他真的回不去啊!
在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很多人都没能回去,他会是其中的一个吗?
心底的痛意瞬间包裹住了这具躯体,乌润的眸子盈满了泪珠,珠链般滚落下来。
身为魔尊,雪归已经很久未曾体会到这种奇怪的情绪了。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小妖怪。
看着那一连串的晶莹落了下来,滴到他手背上。
惊人的热度灼热非常,心脏都蜷缩起来。
他只得把人轻柔的,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就像巨龙在王宫的宴会会掳走了最漂亮的小公主,放在掌心最无害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巢穴。
把他放到用所有华丽宝石装饰的宝座上。
珍重万分。
“宝宝,不哭了。”他哑声安慰,笨拙地靠近,一点一点地亲吻对方眼睫上欲落不落的泪珠。
唇齿间酸涩难当,闹得人心也绞痛不已。
温柔地捧住那张小脸:“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哭?
小妖精自顾自地哭了一会儿,心里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
才鄂然发现,什么时候他们的距离靠的这么近了!
扬起身子往回退,拉开一段距离。
他不是沉溺鱼过往的妖怪,很快收拾好情绪,两把把眼泪抹去。
大步跨下床去,全然把雪归的话忘在了脑后。
“我去洗漱了!”
甜软的嗓音又轻又绵,压根听不出对方刚才流了那么多眼泪。
雪归停在原地,深邃幽长的凤眸眯起,泛起不知名的流光。
他的小妖怪有秘密。
…………
“哎?他已经走了吗?”烟闲一边吃着客栈老板免费赠送的大餐,对于那个缠人的陈回风走了,表示诧异。
某人巴不得走,免得天天缠着他的小东西,恼人之际。
面上淡淡点头,夹了一块客栈特质卤牛肉在小妖怪碗里:“尝尝这个。”
小妖怪立马被美食吸引走了注意力,把陈回风这个人忘在了脑后。
他安安心心把饭吃完,搁下碗筷,雪归此时已经早早吃完了。
烟闲站起身:“那我们走吧。”
旁边的小二哥凑了过来,揽住二人的步伐,面露难色。
“客官,昨天夜里,您托付给小的那个人,他不肯走,一定要跟着你们。”
话说着,二楼就重下了一道灰色的影子。
影子动作迅敏,眨眼的功夫就扑倒烟闲旁边,一把从后面把人抱住。
烟闲:“??!!!”
他拍了拍勒住他脖子的双手,示意对方放松,他要被勒死了!
转头艰难地对上小二哥讪讪的神情。
“他不肯走,你就让他留了?小二哥,你没和捕头说吗?”
小二哥挠挠头,显得很苦恼:“小的说了啊!捕头一靠近他,他就尖叫,闹的整个客栈的客人都睡不着……所以。”
昨晚睡得很死,还做了几个连环噩梦的某只妖怪:emmmm。
缠住他的灰衣人脸上已经洗去了血迹,漏出那张清水出芙蓉般俊秀的面庞。
烟闲:淦!这不是老熟人了吗?沈青竹!
沈青竹好似感知到烟闲的情绪,委屈巴巴,张口就喊:“爹爹,爹爹。”
“你喊我什么?”烟闲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一把把人撕下来,揪着领子,“你喊谁爹呢!我可没这福气能当你爹!”
沈青竹他爹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好吧!
“爹爹,爹爹不生气,我错了。”沈青竹看出烟闲不高兴,很乖的低下头,手指扭着认错,活脱脱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烟闲头秃,他指着沈青竹:“他这是变傻了?大夫给看了没有?”
沈青竹就算是半人半魔,到了这鬼地方也得便普通人,万一真傻了,他们还不管他的话,指不定就要在这种地方待上一辈子,然后死在那个山头了。
“看了看了,今儿早上叫大夫来敲过了,大夫说这位公子撞到了脑子,可能以后……不大好。”
烟闲长叹一声,拧眉把沈青竹看了好几遍。
他想把人扔了,但直觉告诉他,把人留下最好。
毕竟沈青竹是这本书的主角,他如果无了,万一这个书中世界也跟着没了,他不就危险了?
“我们带着他?”他扭头,望向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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