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晴空喉咙微涩,一时间没有回应栀清染的话。
路晴空明白他的意思。通过临时标记, Alpha的信息素与Omeg息素融合,可以有效安抚发热期的Omega,短暂抵消情潮影响,让其保持理智,在逃亡之时,不拖后腿。非常之期行非常之法,连夏然都如此建议。
但是路晴空心有顾虑。
据路晴空所知,虽然信息素标记清除手术技术已经成熟,但是它还是会影响Omega的身体。不然不会发生那么多Omega被Alpha强制标记酿成的惨剧, Omega护颈也不至于全星际普及。
在路晴空看来,两人分别之后,面前的联邦军官一定会去做清除标记。而这个手术留下后遗症的可能,高达百分之十。 Omega从易感期到发情期有几天的时间缓冲,如果能尽快进行星舰跃迁,拿到抑制剂,清楚标记后遗症的风险,就能得到有效避免。
意料之外地没得到女Alpha的回应,栀清染轻轻移开视线。
沉默片刻,栀清染有些艰涩地开口:“现在只是易感期初期,我还能克制信息素的溢散, ”他声音低哑,“再过一会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元帅身份,或身处发热期的虚弱状态,给年轻的女Alpha带来危险,栀清染撑在地上的手静静施力,指尖有些泛白。他眉眼微敛,沉郁道:“情潮一旦爆发,我什至可能无法控制自己。”
由于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路晴空将栀清染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楚。她能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回落,就连栀子花的清香,也黯淡下来。
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心情低落,路晴空下意识地伸手,轻轻地搭在了栀元帅泛白的指尖上。
手背传来丝丝暖意,栀清染怔然回望。
两人再一次对上了视线。
男子漆黑如夜的温润眼眸中的期待太过明显,路晴空被男子幽深的目光吸引,声音先于头脑行动,不由自主地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话音一落,路晴空才意识到自己承诺了什么,但路晴空不打算反悔。她尊重栀清染的选择,如果对于联邦军官而言,尊严比健康更加重要,路晴空愿意帮忙。
看着面前Omega男子垂下了长长的睫羽,身体微转,让出了颈侧的空间,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路晴空呼吸一窒,别开了眼。她努力忽视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多余想法,认真回忆自己恶补的第二性别知识。如果标记清除的损伤不可避免,路晴空希望至少在标记时,不会伤到他。
听到女Alpha的回应,栀清染轻舒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察觉不对。
女Alpha的另一只手伸向他,动作小心翼翼,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接触都要更为克制谨慎。路晴空的指尖灵活,从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到拉开衣领,裸露出他后颈的Omega腺体,都完美避开了他的肌肤,让两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直接接触。所有的步骤绅士、理性、公事公办。
栀清染低眸,望向两人交错的指尖。
虽然栀元帅十分欣赏路晴空理智自持的性格,但是……她也太过冷静了。
此时此刻,栀清染依旧感知不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上一次的进阶训练效果很成功。曾经肆无忌惮表达对他身体兴趣的冰凌花香,仿佛只是栀元帅的错觉。四周没有熟悉的花香环绕,它被路晴空牢牢地压制在自己的身体里,没有半点溢散。而栀清染Omeg息素的浓度,却是抑制不住的节节攀升。
忽然觉得,有点寂寞。
栀元帅竭力压下易感期引发的焦躁敏感情绪,手心一转,错开了与路晴空交错的指尖。
路晴空的动作一顿:“怎么了?”她飞快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不经意间的巧合。
“如果你介意的话,”栀清染的声音沉哑,他有些生硬地侧开了头,“不标记也可以。”随着栀清染的动作,他温热的呼吸,从路晴空耳边掠过。
诱人的栀子花香的气息,在路晴空耳畔炸开,撩拨着她耳侧的每一寸肌肤。让极力隐忍的年轻女Alpha ,差一点点便要失控。
路晴空身体僵硬,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介意,”她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感觉到栀子花香的强烈波动,路晴空沉吟开口,“我只是有点担心,信息素标记清除手术可能会造成的后遗症。”
栀元帅闻言,不由一顿:“什么?”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离开这里后,你应该会去做标记清除吧?”路晴空的手指,在栀清染领口处的布料缓缓摩挲,她的目光轻敛,声音一沉,“听说这种手术后遗症的概率不低,很伤身体。”
栀清染黑眸微动,没有说话。
她的言下之意,是他不应该做这样的手术?
路晴空的手指向栀清染颈侧的肌肤伸去,在触碰到他之前,又生生停下,她低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做,”女Alpha喑哑的御姐音色低沉悦耳,语调温柔,带着让人心尖发颤的隐隐纠结,在栀清染耳边徘徊,转瞬间激起一阵热意,传遍他的全身,“才能尽量不伤到你?”
四周安静一瞬。
回应路晴空的,是男子的一声低笑。
“不用担心那么多,”栀清染笑了笑,唇畔止不住地上扬,“放心,”他的声音温润,带着沉沉暖意,语气纵容笃定,“你不会伤到我的。”即便当真伤到也无所谓,栀元帅并不怕疼。
路晴空还待说些什么,瞬间热烈起来的沉醉清香,轻而易举地擢住了她的呼吸。
栀元帅身体倏然放松,没再刻意压制他的Omeg息素扩散。
在浓烈Omeg息素的刺激之下,路晴空苦苦压抑的Alph息素,终于决堤而出,刹那间溢散开来。
冰寒的冷香与温润的暖香瞬间混杂到了一起,路晴空和栀清染在冰凌花和栀子花香浸成一处的花海里,双双感到周遭环境的温度渐渐上涨。
在易感期被Alpha的信息素环绕,栀元帅的身体愈发酸软,他索性低头,枕在了路晴空的肩膀上:“继续吧。”他轻呼出一口热气,闭上了眼。
随着栀清染的动作,男子后颈处大片肌肤展露在了路晴空眼前,那一抹红蝶,在他光滑白皙肌肤的映衬下,看起来娇艳欲滴。
路晴空倾身向前,闻到了浓烈甜腻的栀子花香, Omeg息素引诱着她,灼烧着她的咽喉,曾经体验过的强烈冲动,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她的神志。
路晴空的喉咙滚了滚,呼吸渐渐加重。她顺从自己的本能,伸手将栀清染的领口拉得更开。
大量冰凌花香的倾泻下,带着Alpha本能的占有欲,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栀清染。
浑身上下的肌肤都被Alph息素所点燃,心跳快得异常,栀元帅的身体绵软无力,倚靠着路晴空,才能勉强支撑。他喘息着开口,柔软的唇瓣随着他的声音,在路晴空的颈边蹭动,道出他想说的最后一句:“至于清除标记什么的……”
颈侧传来的麻痒感,让路晴空指尖微抖,瞬间落下,触碰到了栀清染后颈处的肌肤。
栀清染一阵战栗,他尚未说出口的呢喃,化成了一声压抑不住地闷哼:“我还……真没这个打算。”但如此的近距离,足以让路晴空听得清楚。
“是么。”路晴空的眸色一黯,动作再也无法克制。她低下头,将唇点在了栀清染后颈的那处软肉。
栀元帅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后齿咬紧。
这一次,没有云朵薄片的阻隔,女Alpha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唇瓣,吻在了他后颈处的红蝶上,不同于金属薄片的冰凉触感,她的唇温热湿润,带着冰凌花的气息,给他后颈柔软的肌肤,带来鲜明而直接的刺激。
令人无地自容的清晰温热感,沾湿了他的囚服,栀元帅顾不得羞赧,将头埋在了路晴空的颈窝,堵住自己临到嘴边的声音。
路晴空没给他缓一缓的机会。她干脆利落地张口,用齿咬住了那处柔软的肌肤,带有冰凌花清香的强大Alph息素,刹那间从路晴空的身上倾泻而出,不容置疑地输灌进栀清染的体内,与他的Omeg息素融合。
在路晴空咬入他后颈处红蝶的那一瞬,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感受席卷了他,栀清染浑身颤抖,漆黑如夜的眸子漫上薄雾,在眼角染下了一抹艳红的湿意,他矛盾地感受到了身体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和浸浴在冰凌花沁人心脾的冷香中的安心。
良久的失神过后,栀元帅堪堪找回自己的意识。信息素的融合仍在继续,带来令人窒息的快感。除此之外,他的后颈处,也传来微微刺痛。
女Alpha应该不知道临时标记只需要咬一下,咬破腺体释放出Omeg息素就可以了,还在尽职尽责地“进行标记”,栀清染后颈处柔软脆弱的肌肤,被女Alpha的齿尖咬了许久,带来些许不适。
但栀清染没有推拒。他唇畔带笑,战栗慵懒地倚靠在路晴空的颈子上,随手卷起女Alpha散落在肩头的乌亮长发,在颀长灵活的手指上打转,目光温雅地等待标记结束。
路晴空对栀清染的动作毫无所觉,标记Omega给她带来一种异样的舒适感,让她的生理与心理同时获得了满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Omeg息素的影响,她齿间的肌肤带着一种花蜜般的甜味。
栀清染后颈的软肉,只在路晴空刚刚标记的时候,渗出了一点点血。路晴空在齿间附近舔了舔,确认没有新的血迹,又在男子后颈的花蜜处流连,轻轻挑了挑。
栀清染的笑容一凝,他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顿时松开了缠绕在手指上的发丝。他克制不住地低低抽气,再一次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再次回神,发现他们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倒在了917号囚室的地面上。
栀清染软倒在路晴空怀里,身体瘫软得不像话,几次尝试都无法起身,最终还是被路晴空带了起来。他身上的汗水混合着其他的一些什么,已经将贴身的囚服打湿了,空气中的冰凌花香和栀子花香也混杂着些许餍足纠缠在一起。
两人依偎在一起开启净化装置,打理自己的身体,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净化装置在清理的时候,发出淡淡的水声,让栀元帅温热未减的面上,愈加发烫。
等两个人的身上都重回干爽,路晴空半揽着栀清染起身,轻声问他:“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栀清染带着水汽的温润眼眸,看得路晴空心头一跳。他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却没有脱离路晴空的怀抱。
路晴空也没有放开他,刚刚被她标记的男子身上,沾染了她信息素的味道,两种花香混合在一起,十分好闻。路晴空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
难道这就是标记Omega之后,化学作用产生的影响?
Alpha和Omega标记后,因为彼此信息素的作用, Alpha会对Omega产生占有欲和保护欲,而Omega也会更加依赖Alpha 。
路晴空不希望自己在栀清染面前,表现得像一个被信息素冲昏头脑的上头Alpha ,但她忍了忍,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不打算清除标记?”
栀清染此时正经历一阵Omega被初次标记后,欲望被妥帖安抚,但心灵无从寄托的忐忑与迷茫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冷不防听到路晴空的问题,一颗漂浮在空中的心沉沉地落到了实地。
“嗯,”栀元帅淡淡一笑,他的目光幽长,“我之前,没想过找Alpha 。”
栀元帅本以为,他会和抑制剂打一辈子交道的。工作忙没时间,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的原因……知道栀元帅身份的人,要么因为他在公众眼中的冷酷形象望而却步,要么因为他在星际树立的诸多仇敌止步不前。
想到自己身份带来的麻烦,栀清染的目光微沉。
栀清染的话,听在路晴空耳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
原来到栀清染是独身主义,那是否做标记清除手术,的确没有什么影响。路晴空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如果你以后有标记需要,也可以来……”话说到一半,路晴空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但事已至此,无法收回,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完,“……找我。”
标记果然容易让人上头降智。她这是在做什么?在这一世,信息素标记是有特殊含义的,路晴空的那些话,放在前世翻译一下,就能算是约炮。
路晴空向栀清染歉意笑笑:“我是说……”
栀清染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话:“好。”
见路晴空怔然抬眼,向他看来,栀元帅向前迈步:“刚才的标记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囚室角落的阴影,隐去了他微微发热的面颊,“我们要快点走了。”
在离开囚室之前,路晴空打探了一圈消息。
洛寻已经带着游戏区的一行小弟,在夏然的接引下顺利登上星舰,他们一路上有惊无险,给路晴空提供了最新的前线情报。
正如栀清染所料,联邦来的只有两人,这才能隐蔽在外来星盗之中,悄无声息地潜入星船。但他们并不简单,凭借仅仅两人之力,与整个星盗船上的所有星际海盗周旋,到现在都没被星盗抓住。
路晴空和栀清染根据洛寻的情报和岑叔的技术指导,避开监视,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一路上他们只遇到了几个巡卫兵,很快被路晴空解决。
在两人走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之时,路晴空感觉到了一阵异样的阴冷,她当机立断,释放自己的Alph息素。
经过方才的AO标记,路晴空对自身信息素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浩瀚如海的冰凌花香在刹那间急速释放,准确地击中了远处藏匿的不怀好意者,在强大Alph息素的压制下,胡落感到自己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他惊骇地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由于担心栀清染遇袭,女Alph息素释放得毫无保留,这一击又准又狠,完全没有控制信息素的毒性和浓度,胡落在绝望中度过了两秒,沉沉倒地。
路晴空走过去查看,发现这是曾经出卖栀清染的联邦同僚,她蹲下身,简单检查了一下:“如果现在治疗,”她抬眼望向栀清染,“可能还有救。”
栀清染的面色罕见的冷凝,他摇了摇头:“不。”
“好。”路晴空相信他的判断。
但有人不信。
“葫芦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发小,”一个浓眉大眼,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男性Alpha发出声音,向两人走来,“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看到来者,栀清染的面上仿若覆了一层寒冰,冷峻森寒,与方才软倒在路晴空怀里的温润男子判若两人,他根本不屑于回答傅时天的问题,反问:“你释放的信息素诱导剂?”
傅时天闻言,脚步一顿:“在你眼里,”他错愕地提高声音,“我是这样的人?”
“那我见死不救,”栀元帅冷声接口,“就没有错。”
“你……”傅时天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自己脚步一滞,行动变得迟缓,连带着呼吸也不能顺畅。
“抱歉,”路晴空忽然开口,“我听你们的对话,感觉是敌非友,就自作主张释放了信息素,”她声音平静地问栀清染,“你还要和这人聊吗?”
栀清染看了看傅时天。若按平时,制住傅时天可不容易。但因为路晴空出乎意料地偷袭,在他疏于防备时爆发Alph息素,傅时天被冰凌花香压制得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傅时天应该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年轻女Alpha压制住,此时此刻,他的面色铁青,眼里冒火,震惊、愤怒、不可置信等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生愉快。
乍然间冰消雪融,骤然回暖。
“我和他没什么可聊的,”栀清染面色缓和,对路晴空轻轻一笑,“走吧。”
两人向前走去,背后传来了傅时天“唔唔”的声音。
路晴空:“他好像还在嚎叫?”
听到路晴空的话,唔声变得更加响亮,想也知道,是对女Alpha“嚎叫”这个词的抗议。
“是么,”栀清染轻声道,“我没听到。”
背后的声音一顿,继而唔声更大。
“嗯,”路晴空点头,“是没有了。”
路过胡落身边时,栀清染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落后路晴空半个身形。
背后传来的声音仍未停止,栀清染忽然转身,看向傅时天。他在与傅时天的对视下,用刚刚换上的崭新军靴,踏上胡落的脖颈脊骨,轻轻一踩。
细小的“喀哒”声隐没在嘈杂的星船环境音中,了无声迹。
在傅时天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栀元帅收回了冰冷的警告视线,跟上了路晴空的脚步。
一切的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等到路晴空与栀清染在傅时天的视线中消失,他的身体才慢慢地恢复知觉。
想到方才栀清染的眼神,傅时天心有余悸,又暴躁地拿出自己之前没来得及交给栀清染的Omega抑制剂,赌气地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们兄弟二人嫌隙颇深,但这一次栀清染失踪,傅时天假意获得胡落信任,跟随而来,是真的意在救人,没想把他哥怎么样,至于发现胡落私藏诱导剂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拿着Omega抑制剂到处寻人,却获得如此下场。
平静下来的傅时天,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目顿时瞪大。
看他哥来去自如的样子,不像是受到发热期影响。 Omega诱导剂不会失效,星盗船上也不可能有抑制剂……如此说来,只能有一个解释。
“不可能吧……”傅时天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但他回忆方才之事,两人之间的互动亲昵,他哥那么冷酷的联邦元帅,还会对那个女Alpha笑……越想越有可能。
那个标记了他的哥哥,又压制住他的女Alpha ,到底是谁?
路晴空和栀清染不知道傅时天的纠结,他们已经顺利抵达星舰,进入接引舱。为了保证宇航安全,星舰设有多层权限,可以在不同舱室,安置不同群体,逐级深入,直至核心舱。
接引舱作为最外层的舱室,空间很小,只有夏然一人接待。
在看到栀元帅的那一瞬,夏然轻呼出声。
栀清染没想到他能在这里遇到熟悉的人,抢在夏然之前,先一步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清染。”他目光微敛,对夏然笑了笑,一字一顿道,“一名男性Omega 。”
夏然闻言,迅速将她的惊呼声咬回嘴里。
与此同时,路晴空也在一旁开口:“清染是我们星舰的驾驶官,未来可能需要星舰的技术人员支持,你和他好好相处。”
听了路晴空的话,夏然再次看向栀元帅,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由联邦元帅亲自驾驶……我们星舰的规格,这么高的吗?
第17章
介绍完栀清染,路晴空又向他介绍夏然:“夏然,女性Omega ,负责星船技术工作。”这一回她没加任何嘱咐,清染人品温雅,应该能和夏然相处得好。
栀元帅听着路晴空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夏然,看得夏然心里发毛,忽然低头一鞠躬,脆生生地道了一句“您好!”方才点头致意, “请多指教。”
“您……”夏然有些紧张,战战兢兢地刚说一个字,便被栀清染的眼神止住,她顿了顿,才硬着头皮继续道,“也请您……请您指教。”
囚狱疲惫,路晴空安排栀清染在客舱休整,和夏然一起去见岑叔。
“你应该能看得出, ”在路上,路晴空对夏然道, “我们打算乘星舰离开这里。”她看向夏然, “你怎么打算?是想回王老板那边,还是跟着我做事?”
单就这个问题,夏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路晴空,跟着路总,无论是工作内容还是未来发展,都比在王总那边广阔很多。不过……夏然没想到路晴空神通广大,居然能够请得到联邦元帅作为星舰驾驶官,一想到自己曾经被栀元帅支配的恐惧,她就不由得打退堂鼓。
路晴空以为夏然顾虑星盗:“不用勉强,”她理解道,当事情的风险关乎于个人安危时,路总并不会用利益蛊惑,她希望夏然能够谨慎思考,“虽然我信任驾驶官,但是我们这是非报备离去,在离开星盗海岸进行星际跃迁前,有概率遭到拦截,存在安全风险。你跟着王老板就不会……”
“不不不我不回去!”夏然闻言回神,连忙打断了路晴空的话,她拨浪鼓似的摇头,扎起来的长马尾辫子一甩一甩的,“我还是想负责星舰技术全盘,在那边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她目光坚定道。
夏然的话在路晴空的意料之中,看得出来,小姑娘对技术非常执着。路晴空相信夏然的判断,恪守社交距离,没有深究她之前的短暂犹豫。
在岑叔那里,路晴空则有着不一样的说辞。和有退路的夏然不同,如果栀清染发小一百日的威胁为真,岑叔回星船不吝于等死。
“什么五十日一百日的,”岑叔用结满老茧的手摩挲了一把脸,呼吸起伏,“我只知道,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他粗声粗气道,“星船的火力可不会手下留情,船长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夏然张了张口,几番想要插话,没能成功。
岑叔完全无法理解,路晴空怎么能随随便便地找到一个星舰驾驶,就妄想着离开星船:“星舰是谁都能开的吗?”他瞪着路晴空和夏然,“你们这帮小娃娃还真敢想!”
“您不想留,就下星舰回星船,没人拦您。”路晴空回应得很干脆,“报酬已经支付,我们已经两清了。”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路晴空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岑叔不信,路晴空也不打算再继续和他废话。时间紧迫,路少校得把更多的时间用来争取信得过她的人。
见岑叔一脸沉郁地离去,夏然有些纠结,欲言又止。
“去吧。”路晴空向夏然点头,她看了看时间,有心想让栀清染再睡一会儿,“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说服他。”
栀清染没睡多久便醒了。信息素被安抚满足,让栀元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慵懒,冰凌花和栀子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安心,他没有刻意收束自己的信息素。他在917号囚室待得太久,一朝获得自由,便想出门随处走走。
刚出客房,便见一个中年大叔怒气冲冲目中无人地向他撞来,幸好栀元帅反应快,才没有和他迎面对上。
栀清染叫住那人:“什么事这么急?”若按平常栀元帅的性格,这种人他理也不会理,但这是在路晴空的星舰上,栀元帅无法置身事外。
“逃命!”岑叔重重道,“年轻人不知好歹,想开星舰离开这儿,我不得赶紧逃么?”他方才被路晴空冷处理,又被夏然劝阻,与对方鸡同鸭讲,激烈争吵,怒气未消,这会儿遇上一个陌生人,就随口发泄一下情绪,“星舰是谁都能开的吗?”岑叔看向栀清染,絮絮叨叨,“要我说那个驾驶员也是找死……”
看清面前人的那一瞬,岑叔的声音忽然哑火。
明明是一身常服,在面前人身上穿着,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矜贵优雅,只看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就知道此人并非池中之物……更何况岑叔在大厂做星舰维修时,有幸亲眼见过他一面。
“栀……元帅?”岑叔竭力压下胸中的浩瀚情绪,试探道。
栀元帅轻轻颔首。
岑叔沉默了下来。
联邦元帅亲临于此,是岑叔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他双手紧握,脑海里飞快思考着栀清染来此的目的,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
缓了好一会儿,岑叔满是褶皱的眼皮耷拉下来,再次开口:“元帅是来处理星盗的?”在栀元帅面前,岑叔完全没有想过“逃”这个字,只希望自己作为星盗里负责技术后勤的小人物,入不了栀元帅的法眼,可以将功赎罪。
“伽马星盗船的事情,傅上将会进行处理。”栀清染摇头,“我不是来做这个的,”眼见岑叔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继续道,“星盗船上并不安全,”栀清染建议岑叔,“如果我是你,我会留在这里。”
“嗯嗯。”岑叔连连点头。既然栀元帅这么说了,他肯定会留在这里。毕竟以栀元帅为代表的联邦军本身便是信任状,从不拿普通民众的性命开玩笑。但是出于谨慎考虑,岑叔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那元帅您……”岑叔抓了抓自己的袖子,小心地问,“来这里是?”
难道有什么比处理星盗监狱,更为紧迫的要事?
说起这个,栀清染轻声开口:“我就是你说的,”他笑了笑,“那个找死的驾驶员。”
……
洛寻根本不需要路晴空的争取,在她到来之际,洛寻已经打理好了一切,将手下引领得明明白白。
“来这里的人,都是下决心跟着路少校撒了膀子干的,”洛寻一边说一边撸袖子,两眼放光,他看起来有一种小孩子得知要出去春游的兴奋感,“我们这帮人别的没有,”他拍了拍胸脯,“就赤赤条条一条命可以赌,您不比我们金贵?”洛寻意气昂扬地笑了笑,一双狗狗眼赤诚地望着路晴空,“路少校都不怕,我们担心什么?”
洛寻的一番慷慨陈词深得手下人心,周围呼和声一片:“对啊,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路少校牛啊,连星舰都能搞到!我从小到大,还没坐过这种豪华星舰呢。”“就想跟着路少校!”“是啊,路少校都不怕,我们怕啥?”
“既然大家信任,我也会努力不让各位失望。”事情虽然出乎意料地进展顺利,路晴空却没有因此而松懈,几乎是瞬间切换到了下一任务进程,“洛寻,”路晴空侧头示意,“我们安排一下后续星舰工作。”
维持这么大一个星舰运转,只有驾驶和技术人员是远远不够的,好在洛寻一行人本来就是星盗船的后勤兵,工作时限都不短,无论他们之前工作再怎么倦怠,基本的组织架构、星船后勤运作常识都是具备的,两人很快根据手下们的情况,商量好分工。
路晴空看着洛寻名单上,唯一的一个星盗船巡卫兵谭冲:“他怎么也在这儿?”
“谭哥啊,”洛寻道,“之前他得罪其他巡卫兵被群殴,借了治疗仪,手下撤离时我担心路上安全,取治疗仪的时候,就顺便把他叫上了,他还帮我们赶跑了两个巡卫兵,”见路晴空沉默不语,洛寻的声音低了下来,“路少校觉得我处理得有问题吗?我看之前他在惩戒华哥的事情上出了力,感觉他人应该还行……”顿了一顿,洛寻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我还记得冯哥是您的发小,也顺便请过来了,他现在在客舱。”
“没问题,”路晴空连忙摇头,她一时间没说话,只是在心中感叹了一下洛寻的交际能力。明明之前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这一会儿就顺其自然地叫哥了。她直视着洛寻的眼睛,予以肯定,“你想得很周到。”
洛寻这么做,倒是省去了路晴空的麻烦。
自从华哥的事情后,路晴空和冯坤的相处,就一直处于尴尬状态。虽然路晴空已经说了没事,但是冯坤自觉对不起朋友,每次见到路晴空,都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路晴空一直在忙,也没时间处理这件事。
冯坤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性子,看洛寻不在,百无聊赖的他四处闲逛,在星舰料理舱遇到了一个Omega。
那是一个已经被标记了的强大Omega ,在这样只有Alpha和Beta的星盗领域,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他背对着冯坤,自顾在料理台忙碌,直到意识到冯坤一时半会没打算离开后,才慵懒地收敛了自己被标记了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味道和它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让冯坤觉得有点熟悉。
冯坤震惊开口:“你是路路的Omega?”
路路……栀清染刀工一停,他用白皙的手将纤细如发的切丝拨开,反问道:“你和路路什么关系?”
“我冯坤,路路的死党,”冯坤不可置信道,“她没和你提过我吗?”
想到治疗仪的来源,栀清染的黑眸中带起了笑意,他换了一种食材切片,温言道:“倒是……提过。”
“所以你真是路路的Omega ?”冯坤的反应了一下,一套问题三连,“你们已经标记了?她买的Omega护颈也是送给你的?”
栀清染只用了几秒的时间把食材切好处理好,放到一边,他点开了火,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是送我的。”
看着Omega男子动作娴熟地忙碌,从料理台很快传出了饭菜的香气,冯坤的大脑一片混沌,一时间无法进行信息处理。
感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死党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台私人星舰,连维修和驾驶人员都找齐了,要离开他们一起工作了半辈子甚至以为要一直待下去的地方……还在这个遍布AB的和尚地方找到了Omega ,这么快都已经完成标记了!
冯坤愣着想了想,再次抛出新的问题:“你这是在给你的Alpha做新婚早餐吗?”
第18章
栀清染笑了笑,一时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栀元帅调小了料理台的火候:“她现在在哪里?”由于在被俘之前,栀清染就销毁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他暂时无法联络路晴空。
栀清染的话,在冯坤听来,却是另外一层意思。冯坤被两人明目张胆地秀恩爱的举动闪瞎了眼,他沉默片刻,“啧啧”了两声:“你们两个……”他打开个人终端,给路晴空发了一条消息, “可真有情趣。”
冯坤:你家Omega喊你来料理舱吃饭!
路路:?
栀清染和路晴空一样不太能理解冯坤的脑回路,趁着料理台自动运作,回头看了冯坤一眼:“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便让冯坤如雷劈一般, 整个人被钉在了那里。
作为星盗船船长曲盛茗的生活助理,同为Alpha ,冯坤忌惮曲盛茗的强大,但他对于一回合打败变态船长、连累她被贬至此的联邦元帅,却只有敬畏。
在这个刚刚稳下和平的时代,所有对冷兵器热武器有憧憬的热血Alpha,都会把击退异族的最强战神联邦元帅当做信仰。冯坤也不例外。即便他的星盗身份和联邦对立,也不妨碍冯坤成为一名元帅粉。元帅征战异族的视频,已经被冯坤看过一遍又一遍,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拥有像元帅一样的强大实力,驾驶战舰所向披靡。
作为一名元帅铁粉,冯坤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他瞪大眼睛打量他的偶像,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卧槽,卧槽,”冯坤压着声音对自己道,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我竟然见到了活的联邦元帅!卧槽,这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收回视线的栀元帅听到了冯坤的自言自语,轻敲了一下料理台面:“别说脏话。”
“哎,好!”冯坤跳了一下脚,闭了嘴。这样既近距离观摩偶像的机会来之不易,冯坤十分珍惜。他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收回临到嘴边的感叹,在心底嘶吼出一串问号。
联邦元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料理舱?他会做饭?还亲自为路路下厨?等等……所以路路标记的Omega ,是栀元帅本人?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就标记了? !
由于不能说话,冯坤激动昂扬的情绪无从抒发,他只能来回踱步,手足乱舞地走来走去,冷不防被栀清染关火的极轻“嘶咔”声吓了一跳,重重地一脚跺在了地面上。
明明栀元帅没有什么什么动作,但冯坤心虚:“……我吵到您了?”
“有什么想问的,”栀元帅利落地打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残屑,关上水流,“直接问。”
冯坤闻言,立马抓住机会道:“所以您真是路路的……”
“已经问过的问题,”栀元帅打断了冯坤的话,抬眼看了他一眼,“别问我第二次。”
冯坤被栀元帅气势强大的一眼,看得硬生生收住口里的话,差一点咬到舌头。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喉咙,试探地换了一个问题:“您和路路怎么认识的?”
这一回,栀元帅没有回避问题:“在917号囚室。”他简短道。
冯坤瞳孔微缩,元帅竟然是战俘。之前听闻路晴空送Omega护颈,冯坤就暗暗猜测过,会不会是哪个联邦俘虏O装A,被自己的死党发现,日久生情……没想到真是这样,那Omega还是联邦元帅!
不过……了解了路晴空标记的Omega身份,冯坤反而沉默下来,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栀元帅冷淡严肃的表情,内心忐忑,一时间摸不准他们是真的两情相悦,还是元帅被强制爱后打算找自家死党秋后算账……毕竟俘虏和狱警这层关系,听起来就很危险。
舱门开启,路晴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染?”她的目光划过冯坤,看向栀清染,“不多休息一下?”
什么事情那么辛苦,需要战力爆表的栀元帅休息……冯坤打住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震惊地发现在听到路晴空声音的那一刻,栀元帅严肃的表情瞬间和缓下来,在唇边绽开了一个温雅的笑。
冯坤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花。冷酷强大的栀元帅是真的冲自己的死党笑了,表情还那么温柔……震撼之下,冯坤怀着一种“我磕的cp竟然是真的”的复杂心情,退了两步。
栀清染对上路晴空关切的视线,忽然清晰地感到后颈传来一阵酸涩。他黑眸微合,敛下了视线:“也……没有什么需要休息的,”栀元帅按下了料理台的用餐模式,“一起吃饭?”
随着他的动作,一盘盘色泽鲜艳的菜品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香气诱人,让路晴空食指大动:“好啊。”她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另一边的冯坤咽了咽口水。
路晴空看了他一眼。
于此同时,栀元帅也看了过来。
冯坤:“……”懂,我走。
看了看面前丰盛美味的菜肴,路晴空笑了笑,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居家般的温暖了,上一次还是前世好几年前,趁工作不忙的时候,几个朋友在她家一起做饭。
喝了一口栀清染亲手盛的汤,彻夜部署星舰分工的路晴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味道真好,”路晴空又吃了一口菜,感觉这才是华夏人该过的日子,之前星盗船的食堂大锅饭总是少了点灵魂。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侧头看向栀清染,“你经常下厨?”
栀清染摇了摇头:“只是喜欢。”可能是因为幼年时期总是吃不饱饭的缘故,他对料理舱有一种特别的偏爱。
“不过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冯坤的话说得不对,但从某种意义上讲,栀元帅的确期待着这一刻——为一个他愿意与之分享美食的人做早餐,然后一起吃饭。栀清染凝视着面前年轻女Alpha的明媚面庞,低沉温润的声音带起了轻轻笑意,“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栀清染说的事情,路晴空也深有体会。自己一个人做饭,一道菜太少,多几道菜吃不了,久而久之,还是点外卖方便。路晴空点点头,对栀清染轻快一笑:“现在就不是一个人了。”
栀清染也笑了笑,目光从路晴空身上一扫而定:“是。”
两人一边吃饭,路晴空一边将自己和洛寻讨论的星舰分工分享给栀清染。总体上没什么大的问题,正在二人继续沟通星际跃迁点时,地面忽然微震。
夏然的紧急视讯传来:“星盗发现我们了,有敌来袭!”
星盗船。
“回去……不看傅时天。”船长曲盛茗止住属下调整监控视角的动作,“路晴空身边的人,放大。”
那人应该学过反侦察,很擅长躲避监控,一闪而过的身影根本无法快速进行算法识别……但曲盛茗知道他是谁。
曲盛茗一双迷人含笑的桃花眼中收了笑意:“不用管联邦军舰,”她娇媚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在光屏上狠狠一划,“先集中火力,把这台星舰毁了。”
另一边。
“对,怪我,”傅时天和光屏中的老者对话,“我们分头行动,葫芦遇到了一群星盗围攻……”他垂下了头,“嗯,人没能救下来……元帅也没找到。”
切断与傅时天视讯的光屏,手下人群声激愤。有人提议“抄了这个星盗监狱”,获得其他人一阵应和。
“不,”老者却摇了摇头,“不对。”他一开口,周遭便安静下来。老者陷入沉思,不断切换指挥屏,看到星盗船与一台星舰交火时,沉郁的目光一顿。
“先别管星盗。”老者声音忽然提高,他的手一挥,沉沉道,“给我炸了那台星舰,把人留下来。”
……
在联邦和星盗的联手夹击下,栀清染驾驶星舰轻巧躲避火力,缓缓升空:“敌军方位?”
“三、六、十二……一共二十四台星舰,”洛寻呼吸急促地看着星图,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滴,“我们被包围了……”
“洛寻,”路晴空冷静的声音,打断他的话,“回答驾驶官的问题。”
听到路晴空的声音,洛寻甩了甩头上的汗:“30度方向,两台,60度,三台……”紧张之下,他感觉面前的星图模糊不清,视野异常狭窄,“不对,是72度……”
星舰忽然一震,所有人的身体猛地向左一撞,却是栀清染驾驶星舰转了半个圈,躲避激光炮。
洛寻立即闭上了眼睛,惊呼一声,报方位的话语顿时中断。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声音中早没有了当初信誓旦旦“撒了膀子干”的从容。 “路少校,”洛寻求助地看向路晴空,“不然您来看星图?”
“洛寻你继续,”路晴空却拒绝了洛寻的提议,“我有其他的事情。”她看向栀清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栀清染在驾驶星舰时,似乎无法兼顾自己的信息素控制。路晴空感觉自己隐约能闻到栀子花的清香。
不远处忽然传出一声咒骂,却是负责右翼军火的谭冲:“曲船长也在驾驶星舰赶来,”他面色铁青地看着巡卫兵群里的消息,在驾驶舱内同步共享,“等下还有几台星舰支援敌军。”说着,谭冲又低咒了一声,“真特么的见鬼了,联邦和星盗放着对方不管,只对着我们星舰轰,这算什么事儿。”
“啊……”听了谭冲的话,曾经见识过船长淫威的洛寻彻底绝望,“死就死吧。”他最后看了路晴空的方向一眼,没有了期待的同时也忽然卸下了压力,汇报敌军方位的语速突然加快,一气呵成,“……324度一台,完毕。”
洛寻的声音刚落,栀清染开了口:“什么事?”他用只他和路晴空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作为指挥舱内唯一机动人士,路晴空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和分别负责左右翼军火、中央星图的冯坤谭冲洛寻三人嘱咐了两句,后来一直坐在他的身边。
路晴空觉得栀子花的香气更加清晰了。
“我陪你,”路晴空关心地看向栀清染,“有什么……”
话音未落,星舰忽然加速前移,一朵火云在面前的指挥屏上炸开,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却是他们星舰的一发电磁炮,精准地击中了前方敌舰的能源库,引发临近敌舰的连锁爆炸,两艘敌舰直接坠毁。
洛寻和谭冲被眼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胜利,惊得说不出来话。倒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冯坤先一步开口:“要开火了么。”他强忍着兴奋道,微微颤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凌空虚点,跃跃欲试。
“等等,”栀元帅阻止了他,“不急。”他驾驶星舰侧旋避开前方爆炸,回应道,“我刚才没太注意。”
冯坤:“……哦。”他收回手,同情地看了看敌方坠落的星舰。
听到了吗,元帅不是真的想炸毁你们,他只是手滑。
第19章
冯坤对敌人的同情心没有维持太久。联邦和星盗都是正规军队,反应迅速而敏捷,几乎在冯坤心中的优越兴奋感刚刚扬起、即将展露在面容上的同时,集火反击。
刚刚只显示二十四个敌军星舰方位、连对星舰一窍不通的外行人都能看得清晰明了的中央星图,一下子炸开了信息,无数弹窗伴随着让人看着便紧张的红色黄色标志同时展现在众人面前,让冯坤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待冯坤反应,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侧倾,伴随着眼前的实景指挥屏一片全黑,脚下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不同类型但声音一样刺耳的警报声随之响起。
Alpha本能的恐惧先于身体反应扩散开来,身体一侧的固定带拉得冯坤肋骨生疼,想喊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直到他右脸上挨了一记剧痛,才叫了一声,在一片混乱中注意到了栀元帅的指令。
“回过神了?”尖锐的警报声中,栀元帅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行换人。”
冯坤闻言,左脸忽地也火辣辣地刺痛了起来,他立即屏息凝神执行指令,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栀元帅下达的指令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是掐准了他的操作极限,让冯坤半点都不敢疏忽。不出片刻,汗水便浸透了他背部的衣衫。
另一边,由于出身黑赛经历过生死之战,谭冲的心理素质比冯坤高出许多,警报爆发后晃了两秒神便反应过来。谭冲接下了栀清染的指令,却操作得比冯坤还要吃力。不知道是不是谭冲的错觉,他觉得下达给他右翼这边的指令要比左翼高一倍,栀清染的驾驶风格也是用右侧面对敌军,好像吃准了他能在濒危之际反应过来一样。但谭冲无暇多想,高强度的操作很快让他的指关节变得僵硬,对联邦和星盗星舰夹击的恐惧让他拼尽了全力动作,双目赤红。
负责中央星图的洛寻已经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他片刻不停地汇报方位,声音带着哽咽,十分可怜……倒是都没报错。
路晴空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着十足的自信。像洛寻这样的人,看似胆小,像蒲苇一样一吹就倒一吓就哭,实则韧性极强,无论什么样子的环境都能适应。面对洛寻可怜兮兮的求助目光,路晴空半点怜悯都没有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都还撑得住。”她看向栀清染道。
然后再没能移开视线。
这些人都是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除了栀清染,指挥舱内的人没有一个人真的经历过星际战场。敌人火力差距悬殊,在联邦与星盗的联手集火下,不断变换的纷杂信息让人无所适从,刺耳的警报更是催促着心脏的跃动和肾上腺素齐齐飙升……但面前的男子镇定从容地驾驶星舰在炮火中急速穿行,在判断复杂局势迅速做出反应的同时,对三个新手量体裁衣指挥得当,秩序井然,毫无差错。
路晴空感受着伴随着星舰震动和周遭紧张氛围而产生的血行加速的振奋感,侧望着栀清染,在警报声指令声怒吼与哭腔搅拌在一起的嘈杂之外,感觉到了鼓膜处隐约传来心跳声。
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联邦军官,她想。
标记之后的Omega异常敏|感,栀清染感受到冰凌花香气的微妙波动,不由得扬起了嘴角。他淡笑着回望了路晴空一眼,刚想说些什么,视线中的色调忽然一黯。
栀元帅垂下眉眼,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收了笑意。
驾驶官的指令忽然加快,让谭冲的操作愈发吃力。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从操纵关节处蔓延而来的僵硬酸痛,传遍了他整个四肢,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损耗着他的精神,谭冲的呼吸渐渐粗重,几乎是全凭过去生死之间打磨出的不屈意志支撑。
星舰警报忽然大响,驾驶舱所有人身体一转,头发直竖。
“完了完了!”在洛寻的尖叫声中,谭冲咒骂了一句,知道这应该就是绝境了。星舰本身是有方向重力补偿的,只有在整个星舰不断翻滚高速旋转中,方向重力补偿来不及反应时,才会倒立失重……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星舰完全失控了。
面前的实景指挥屏已经没法看了,举目望去一片狼藉,不远处的黑雾像是内心深处最深层的恐惧一般想要将吸人进去堕入轮回。
要撞上了,要坠毁了。谭冲想喊,双唇却僵硬得只能发出低低的喉音。
有一瞬间,谭冲内心无比后悔。曲船长的实力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仅仅因为对917号和路少校的敬畏,就听信洛寻的鬼话上了这艘星舰……这两人单兵实力再强,驾驶星舰能逃得过星盗船长的掌心?更何况还是曲船长和联邦军的联手……他之前怎么会心存侥幸?从一开始,就没有他们活下去的可能。
思维在刹那间变得敏捷,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在星舰不受控制地向面前深暗黑影冲去的刹那,谭冲的心脏骤然紧缩,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得连眼睛都没有及时闭上。
翻滚的星舰加速冲进黑色的最深处,伴随着剧烈的震动,谭冲的双目倏然睁大,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碾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野一下子骤亮。
谭冲被晃得眯起了眼。怎……么回事?
警报声依然刺耳,星舰依旧处于被敌军包围集火的中心圈。
“大家注意一下。”驾驶官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手上驾驶星舰动作不停。近在咫尺不断爆炸开来的是些什么,谭冲已经由于大脑过载,迟钝得无从辨别。但这不妨碍他从指挥官沉稳有力的声音中,意识到星舰还没有被击坠:“接下来的指令,一个都不能出错。”
现在才开始注意?谭冲的眼前一黑。要知道现下的他像刚打完一场黑赛一样,呼吸粗沉,心如擂鼓,冰冷的四肢止不住地颤抖,只等裁判吹哨,下一秒就会倒地昏迷,根本没有办法……
余光中,路少校和驾驶官说了什么。
“谭冲。”栀元帅忽然回头。
谭冲呼吸一窒。
和他第一次见到917号,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对方的一个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一样,谭冲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从心底升起的希望与振奋感……他怔愣地回望前方的指挥官,认认真真地听栀元帅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身体先于理智行动,钻心的疼痛从僵硬的指关节处传来,唤回了谭冲的几分神志。同一时间听到了冯坤带着几分兴奋几分颤抖的怒吼声。
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谭冲咬牙,挥臂重重地砸了下去,拼了。
与此同时,路晴空对洛寻颔首,在嘈杂中贴着栀清染的耳朵转述星位。两人在不经意间肌肤接触,闻到忽然浓郁起的栀子花香,路晴空不由一笑:“合眼。”她用口型示意洛寻。
栀元帅修长的手指一顿,随即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指挥屏上视野一转,星舰在剧烈的震动中瞬间调头,直接向火力最猛的地方冲了过去。
洛寻死死地闭紧了双目,脑海中女Alpha红唇微动的模样也随之静止。
绚烂的颜色在星盗海岸的群星深处炸开,一瞬间膨胀而起,奇妙壮阔的星际景观昙花一现,范围甚至超过了整搜伽马星际海盗船。
……
谭冲从脖颈被勒得快窒息之下回神,却发现自己和冯坤和洛寻抱作一团。
他还活着?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谭冲环顾四望,星舰内部完好无损,指挥舱内剧烈震动不复,刺耳警报不再,之前中央星图弹出的红色黄色提示全无痕迹,只余清新的绿色坐标,实景指挥屏上显示的是寂静而璨烂的深邃星空,一切风平浪静,恍若隔世。
“我们赢了!”冯坤忽然大喊了一声,吓了谭冲一跳。谭冲手一哆嗦,移动光屏,后知后觉地发现星舰已经脱离了敌军包围圈,方才所及之地,只剩二十四艘星舰的残骸,在宇宙中荒茫飘荡。
脱离了敌军?我们安全了?谭冲松了一口气。等等……星舰残骸?谭冲聚目凝神,在画面上看了许久。
这二十四艘是星盗星舰和联邦军舰?
这二十四艘星舰都被轰成渣了?
谁轰的?
像是回答谭冲的问题,冯坤的怒吼声刺入了他的脑海:“我们轰了二十四艘战舰!太牛了!太他妈牛了!太牛逼了!”他一边喊着一边锤着谭冲的脊背,一下比一下狠,“草我可太牛逼了!我们可太牛逼了!”
谭冲倒吸了一口气。
——是他们轰的。
——面前二十四艘星舰残骸,是他们造成的。
而他方才忍受着钻心的疼痛,所听从的指令,所击下的按键,所操纵的右翼军火,就是敌方疮痍的罪魁祸首。
片刻的犹疑过后,肢体感官渐渐恢复,连带着冯坤的捶打,浑身疼痛的事实证明自己身处现实世界,巨大的喜悦砰地一声,从谭冲的脑海中炸开。
“是的!我们赢了!”谭冲倏然回抱住冯洛二人,在二人背上猛地一拍,“卧槽这都能赢?”他激动道,发力回抱住冯坤和洛寻,“那可是曲船长,那可是联邦军舰啊!”谭冲死死地盯着星舰残骸,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直默不作声喜极而泣的洛寻,差点被谭冲一掌拍得吐血,他不满地开口,反驳谭冲,“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有路少校在,什么不可能!”
连这么厉害的星舰驾驶官都能纳入麾下,不愧是路少校。
洛寻的声音被冯坤兴奋的吼声盖过,又淹没于谭冲的回应,他听冯坤和谭冲你一言我一语地庆祝胜利,被两个大嗓门震得脑壳疼,想回头看看路少校的情况,瘦小的身板却在一巡卫兵一Alpha的蛮力拥抱下,挤成了沙丁鱼,动弹不得。
此时路少校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栀清染身上。即便从影视中见过类似场景,但路晴空身临其境所体会到的震撼,和那些3DVR小打小闹,不可同日而语。不知怎地,路晴空打量着面前的Omega ,这样敌我悬殊、惊心动魄的星舰战斗,她却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输。
而他,赢得非常漂亮。
“辛苦了。”路晴空向栀清染伸手,想和他击掌。
感觉眼前的黑斑渐渐透出光亮,栀元帅轻舒了一口气,慢慢收束起自己逸散的Omeg息素。星舰驾驶非常耗神,谭冯洛三人之前也无经验……还好刚才发病时有路晴空支持,及时提醒三人情况。
环绕在他周遭的冰凌花香清凉而令人安心,栀元帅闭了闭眼,用意识提升五感,竭力在被发现前恢复,模糊中看到路晴空伸过来的手,轻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肌肤摩挲的触感让路晴空微微一怔,下一秒,毫无防备地看到栀清染慵懒繁盛的浅笑,路晴空下意识地回握住了栀清染的手。意识回笼,路晴空想了想,没有松开手,她用另一只手打开空气净化装置。
栀清染闭目养神,路晴空处理逸散的信息素,一时间无人察觉两人十指交握。
视讯音突然传来,快被挤扁了的洛寻好不容易才从谭冯二人的拥抱下抽身。洛寻扫了一眼终端,看向路晴空:“是夏然。”他抹了一把脸,视线垂落,看到了路晴空和栀清染交握在一起的手。
洛寻愣住了。
“接。”栀元帅回应。
洛寻一时没有动作,等路晴空很快又道了一声“接”,忙低下头,开启视讯。
“因为星舰停止了震荡,我判断已经脱离危险,”夏然非常具有专业素养地直接开口,没有说任何闲话,她看了路晴空一眼,在后者的示意下又看向栀清染:“我,我刚和岑叔确认完,”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有点紧张,“来报备星舰情况。”
冯坤和谭冲闻言,庆祝的声音降了下来,小声议论:“这小姑娘心理素质真好。”“是啊,刚安全就能想到干活儿。”
栀元帅闭目道:“估计星舰损耗比较大,”他淡淡开口,“没办法,我们资源有限,”栀清染想了想冯坤二人不灵光的手脚,颇有几分工具不顺手的叹了一声,“只能速战速决。”
一席话说得冯坤和谭冲彻底安静了下来,洛寻也面上带起了担忧之色。
是啊,用星舰一敌和二十四,损耗怎么可能会小?后面还有星盗联邦追兵,星际跃迁还会消耗大量能源。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还未待三人提问,夏然连连点头:“怪不得,损耗确实不小。”
同样严肃的声音让冯洛谭三人心下一沉。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摧毁二十四艘军舰的胜利喜悦,在刹那间被冲得一干二净。发生了什么?难道星舰重要舱室损毁,星舰即将解体?能源即将耗尽?他们不能安全跃迁了?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夏然,内心十分忐忑。
夏然完全没有注意三人的视线,栀清染的不满让她更加紧张了:“也有我的问题,”曾经被栀元帅支配的恐惧回忆让她低下了头,果断道歉,“我没有及时把星舰节能方案发给您,”她自责道,“以至于区区面对敌军二十四台星舰,就损耗了我们7%的能源,和12%的火力。”
冯坤谭冲洛寻:“……”
看着指挥屏内远处的敌方星舰残骸,三人组面面相觑。用一台星舰7%的能源和12%的火力,换敌军二十四搜战舰……这叫损耗比较大?
“而且星舰也有损耗……”夏然的下一句话,再次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栀元帅:“最大的损耗是什么?”
想到不断翻滚时的震荡,三人组心下一凛,纷纷竖起耳朵,是能源舱?动力引擎?控制传感装置?还是逃生舱?他们心中做好了最坏打算。
只见夏然漂亮的脸蛋纠在一起,看起来痛心疾首:“我们的星舰料理舱因为星舰震荡损毁了好几个盘子!”
冯坤谭冲洛寻:“…………”
后面夏然的话三人组再没听进去,身体的极端疲惫和精神的大起大落让人再无余力。冯坤和谭冲纷纷躺倒在地闭上了眼睛,只有洛寻坐在地上,忍受着昏昏欲睡的头脑,看向路晴空。
洛寻刚刚哭过的眼角发红,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的像讨糖吃的孩子,看得路晴空有些好笑。
但路晴空并没有笑。她上一世也出身贫苦,非常清楚洛寻的不易。不同于冯坤和谭冲各有各自的眼界与阅历,洛寻才刚刚开始走入“外面的世界”,第一次走出星盗船就遇到这样的危机,就要承担这样的重担,有害怕有恐惧很正常,他虽然面上哭哭啼啼,但该办好的事情却一个不差,不像冯坤和谭冲,还要让人提醒反应,这超乎于路晴空的预期,让路老板非常满意。
手上的温度轻轻消散,栀清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此之前,他和路晴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脸上忽然发热,栀清染飞快地收回了手。察觉到路晴空扫过来的视线,栀元帅强自镇定,继续闭着眼睛听夏然的详细汇报。
路晴空收回视线,走到了洛寻面前:“伸手。”
洛寻激动地看着路少校走来的身影,闻言反应了一下,手在身上干净的布料处搓了搓,才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强大的女Alpha优雅俯身,带着温度的手指落在洛寻冰凉的掌心,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号,沉沉地砸在洛寻的胸腔之中。
洛寻艰难开口:“这是……什么?”
“一个很灵的护身符,”路晴空解释道,“它能保佑你赚得到我赚到钱的百分之一。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看到洛寻倏然放大的瞳仁,路晴空扬起了眉,“现在我送给你。”
路晴空看着洛寻泛起亮光的神色,在某一瞬间,和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做飞机时,所看到的窗外的自己重合:“洛寻,这次干得不错,”她欣慰一笑:“以后继续加油。”
洛寻张大了口,半晌都没说出话。他无言地看了路晴空片刻,忽然紧紧地握起了手心:“好。”他的声音沙哑。
路老板满意,点头起身。
望着女Alpha走去的背影,想起过去种种,心潮起伏难以平静:“路少校……”洛寻双唇颤抖着开口,“好喜欢你。”他嚅嗫道。
栀元帅淡淡睁开了眼。
第20章
为了彻底摆脱星盗, 路晴空把星航目的地选得很远,转眼已是月余。
“靠!”红色警示在面前闪过,冯坤一个激灵,心虚地用余光看向栀元帅的方向。
与联邦和星盗一役后,栀元帅自然地接管了冯坤等人的星舰特训工作。千载难逢的偶像亲自指导的机会,奈何冯坤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样的教官,同样的特训,谭冲失误不超十次,而他今日已经被元帅提醒三十三次了。
换了指挥服的栀元帅一身笔挺,正姿态优雅地半倚着舱门,看向舱外出神。冯坤见他没注意这边,暗自松了一口气,栀元帅却头也不回地打了一个利落的手势:“三十四。”吓得冯坤手一哆嗦。
“三十五。”
冯坤懊恼地低吼一声,砸向操控屏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谭冲看得直摇头:“喂,你动作轻点。”这可是他们唯一的星舰,要是不小心把什么地方弄坏了……
“你给我闭嘴, ”本就不爽的冯坤一点就炸:“要不是你这狗……”
栀元帅的声音忽然扬起:“你们聊完了?”
冯坤闻言, 瞬间乖巧:“我错了不聊了我这就全神贯注地训练!”
谭冲也不动声色地回头, 一副并没有在和冯坤说过话的模样。
“洛寻, ”栀清染的话却不是对冯谭二人说的, “过来训练。”他简单吩咐道。
洛寻不情愿地走入指挥舱。
路老板既然看好了苗子收徒,使唤起洛寻便毫不留情,从领导一众后勤兵保障星舰运作,发现可用之人,培养靠谱下属,到学习星图等各项指示,与王桓商谈接洽,项目众多,事事要学。洛寻应接不暇,好不容易借着工作汇报,和路晴空没聊上两句,又被栀清染拉来训练。
冯坤开口:“那我们呢?”他指了指自己和谭冲。洛寻这小子人挺好,但胆儿忒小,上次还被吓哭了,也不知道栀元帅看中了他什么,一见他有空就给他作一对一指导。
栀元帅淡淡看来,视线还未落下,冯坤自己便先怂了:“……好嘞,您忙,我们自己训练!”他转头望向谭冲,“谭哥,你帮我看下,再练会儿?”
谭冲一时没答话,听冯坤又叫了一声“谭哥”才缓缓开口:“我这记性不好了,”他一脸严肃地皱起了眉,“好像之前听人说什么狗?”
“……”冯坤笑脸一垮,扑上前去抱住谭冲肩膀,声泪俱下地开始低嚎,“哥!我错了哥!谭哥!你是我亲哥……”
冯坤的吵闹让洛寻心下微松,每次单独面对栀清染,洛寻都提心吊胆的。栀清染身上那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势倒是其次……一见到他,洛寻便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他和路晴空相牵的手,和众人对他和路少校关系的种种猜测,莫名地别扭。
“路少校牛哇,哪儿找的这么帅的星舰指挥?就是太冷了,都不会笑的。”
“但是那天我看他对路少校笑了哎……你们说,他们不会是一对儿吧?”
“开什么玩笑,路少校会找Omega吧, AA恋是没有前途的!”
“啊,指挥官不是Beta吗?”
洛寻打量着面前的人,眼神一黯。指挥官确实很帅,笔挺合身的工装更是衬得他丰神俊朗,在人堆里一眼入目,让人再也移不开视线的那种。
洛寻的视线太过直白,栀清染轻轻叹气,停下声音,任其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洛寻才意识到自己的出神。洛寻狗狗眼一塌,脸色瞬间爆红:“抱歉,我……”
“我再示范一遍,”栀清染点头,并无怪罪之意,“看仔细了。”
温雅的声音,让洛寻愈发自惭形秽。
平心而论,栀清染是一个非常好的教官,洛寻都不敢想自己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些对曾经的他高不可攀的知识技巧。想到指挥官的无私,洛寻自责地收了多余的念头,认真学习。
本来指挥官教得就好,洛寻用心之下,更是进步神速。更何况指挥官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偶尔的肯定和鼓励,便激发得人热血上涌,斗志满满。特训结束,洛寻意犹未尽,自告奋勇地在教学过后继续留下练习。
栀清染黑眸一敛,笑了笑:“好。”颀长的手指在新配的终端上点了点。
与此同时,路晴空的终端上的提示灯闪了闪。
清染:你在哪儿?
……
路晴空正在忙着收钱,没注意讯息。
星际航行军方多于民用,并没有路晴空想象中便利,过了这么久,临近目的地才接上大陆系统。路晴空还是麻烦了黑心商人,给星舰众人配好了身份账户,也收到了王桓的第一笔分账打款。
视讯里的王桓一脸肉痛:“怎么觉得被你坑了?”他看着款项上的那么多零,推着单片眼镜反复确认之前两人签订的协议合约,“你这一阵赚的钱,能比我过往赚的都多?”
路晴空看了他一眼:“我们五五分成,”她冷静指出,“应该是按照我的方法来,你们这一阵赚的钱,比你自己的方法,过往赚的都多。”
“话是这么说,”王桓收了肉痛的表情,手指在镜框上一弹,目光带笑:“我这边出资出力,路少校坐享其成,倒是赚得轻松。”声音意有所指。
路晴空不为所动,挽唇一笑:“毁约的条款是白纸黑字写在上面的,王老板考虑考虑?”
王桓闻言,顿时破功:“不敢不敢,”他笑了起来,“多亏了路少校,我现在都敢去参加有我姐在的宴会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合作,他和路晴空日渐熟悉,也吐槽过自己曾经一见到姐姐就被抓着询问赔了多少的黑历史。王桓把路晴空当做朋友,闲聊了片刻才说回正事:“罗总那边我也联系好了,等你们着陆就可以安排见面。”
罗总的公司研发生产私人星船星舰,是当之无愧的行业独角兽。虽然这是一家民用企业,但由于其强大的技术背景和产品过硬的性能,甚至会被人购买进行军事行动。前一段的发布会,罗总放话,他们研发出了连栀元帅也打不落的绝对防御型飞行器,引发星网一阵热议。
但在私用方面,就不怎么乐观了。航天不同于航空安全可控,很难仅仅通过模拟航行培养专业人才,专业的私家星舰驾驶员维修员一将难求,像王桓这样有财力人力坐拥两台私家星舰的家族,屈指可数。
王桓对路晴空约见罗总的原因十分好奇,有一台私人星舰还不够?办公区外面的喧哗,却打断了两人的视讯。
大眼睛是洛寻新提拔的助手,一位处事细心的女性Beta,负责打点后勤兵们的人事内务。后勤兵们遇到难题,她左右找不见洛寻,便来请示路晴空。
原来是后勤兵们在星盗船上的星币账户被强制冻结,无法转账取出。
有人后悔不叠:“早该想到的,那帮孙子……”
“第三主星物价不低,这可怎么活啊?”第三主星是路晴空此行的目的地。
“多大点事,”路晴空在一片喧闹中冷静开口,让大眼睛统计一下众人的损失,“我补给你们。”这帮人都是曾经游戏区的手下,路晴空这一补就当是换个币种支付工资了。
后勤兵们闻言,都是有些不可置信,人群中最高的一位男性Beta开口询问:“我们这么多人?路少校都补吗?”他不抱什么希望地质疑,“全额补吗?”
路晴空环顾众人,精致冷艳的面庞看起来从容而笃定,随着她的视线,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听她反问道:“有人存款超过十万?”
众人沉默。
别说十万,超过五万的人都没有。
“那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明天直接看到账的通用币就好。”路晴空利落地处理完这件事,向外走去,又忽然止步,“对了,”看到众人这么没有安全感,路晴空嘱咐大眼睛,“提前把这一段在星舰上的工资算上,明天一起发了吧。”
“这一段也是有工资的啊?”高个儿Beta闻言有些激动,一不留神声音就高了点,“那就应该够我第一个月租房子的了。”
他旁边的人闻言:“我的存款可能不够,能买你租房的一个床位吗?”
毕竟第三主星寸土寸金,房租不低。
“租什么房?”路晴空回头,“员工宿舍我已经安排好了,单间独卫,各种设施一应俱全。放心,不会比你们在星船上住得差。”
众人:“……宿舍免费?”
路晴空:“包吃包住。”
“当然,如果你们另有打算,”顿了一顿,路晴空又道,“不想在我手下做事,食宿就只能免一个月了。”
众人:“!”路总威武。
在众人激动的议论声中,路晴空问起栀清染。
“我刚才有看到他,”大眼睛自告奋勇地给路晴空带路,“指挥官冷冷的站在大圆环那里,让我们先忙。”
“冷冷的?”路晴空眉头微蹙,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向来温雅的栀清染冷脸,“他心情不好?”
“没……没那么严重,”大眼睛平时和路晴空接触的少,对她有些敬畏,支吾了片刻才继续解释,“指挥官平时也比较冷酷威严嘛,就和平时差不多。”
路晴空还未答话,便正对上远处栀清染望过来的神情。
纵然隔着不近的距离,他面上的笑容也清清楚楚。
哪里冷酷威严,不是很温柔吗?——
作者有话说:实在抱歉,一不小心失业半年被找工作还房贷和家人生病折磨得不知道能承诺什么的作者菌跪在这里> < (不想卖惨个人决策自己全责无需同情但是给还在看的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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