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何以致昭昭 > 8、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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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赛是线下实操,二十名入围选手在指定实验室完成命题创作,为期七天,最终评选出六名进入决赛。


    实验室由至衡集团统一提供,设在至衡位于昌平的研发生产基地。比赛期间的住宿等一应事务,也全由至衡方面负责安排。二十位选手整装集结,入营前,在至衡昌平工厂的媒体中心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开营仪式。


    天朗气清,绿草如茵,“天香杯”的主视觉背景板前,几位领导此刻正接受媒体群访。周宴清今日穿了件深海蓝的brunellocucinelli单西,配一条暗银灰斜纹领带,正站在话筒架前侃侃而谈。


    有记者提问:“周总,您接班至衡后大刀阔斧成立文化事业部,外界多有猜测,请问您的初衷是什么?”


    他微微一笑,语调从容:“东方香道有几千年的文化底蕴,却没有一个真正走向世界的中国香氛品牌,这是市场空白,也是至衡的机会。文化事业部不是心血来潮,是至衡从原料商向品牌方转型的必经之路。”


    许岁眠抱着肩膀站在秦昭昭旁边,远远看着那副光景,点评了一句:“道貌岸然。”


    秦昭昭闻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这时王勉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端着两杯冰美式递过来,一脸讨好:“许记者真是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啊,我就爱听许记者说话,犀利!”


    “我还有更犀利的,想听吗?”许岁眠接过咖啡。


    王勉当即站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愿闻其详!”


    许岁眠斜睨了秦昭昭一眼,转过眼神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吃里扒外。”


    王勉:“……”


    秦昭昭低头笑出了声。


    ——


    通气会结束后进入单采环节。场地有限,主办方只辟了一间独立专访室,其余媒体都挤在隔壁的候采间轮候。


    除了许岁眠供职的《新周刊》,还有十几家行业媒体和时尚垂类自媒体排着长队,所有人等的,都是里面正在接受专访的那位选手。


    “里面这位选手什么来头啊?这么大阵仗?”一个年轻记者凑过来小声问。


    “董氏集团的千金董思蔓,这次大赛最大的资方,还是法国isipca香水学院在读的高材生。”旁边的老记者撇了撇嘴,“都是提前发过通稿的,咱们就是来走个流程拍个照。”


    “我们报社怎么没收到通稿?”


    “人家大小姐眼里哪看得上你们这些地方媒体。”


    ……


    秦昭昭偷听的耳朵动了动,扭回头小声替许岁眠鸣不平:“怎么你也没收到消息?”


    “我都能专访到秦大评委,还用得着去蹭她的热度?”许岁眠挑挑眉。其实她们社也收到了主办方的定向邀约,被她直接推了,这点流量和车马费,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当然,想约秦昭昭专访的媒体也不在少数,都被她以赛程紧张为由婉拒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唇角,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今日天公作美,风清气爽,大老板的心情似乎也格外不错。结束了自己的群访后,他卸下话筒,踱着步子晃到候采间“体恤民情”。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周宴清边说边走了进来。


    候采间里的记者瞬间齐刷刷起身问好,再没人敢坐着。周宴清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随和:“大家随意,不用拘束。”


    许岁眠抬头瞥见是他,和秦昭昭都稳稳坐着没动,抬着下巴挑衅:“想知道啊?一会儿约我个独家专访,敢接吗?”


    周宴清挑了挑眉,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秦昭昭脸上掠过,似笑非笑:“混采我倒是可以配合。”说着便漫不经心地绕到秦昭昭那边,径直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秦昭昭马上往许岁眠那边挪了挪。


    “美得你。”许岁眠白了他一眼。


    里头有媒体出来,另一拨媒体紧跟着进去。出来的两个记者正凑在一起小声吐槽:“这位大小姐也太难伺候了,一个问题对着提词器重录八遍,怎么都不满意。”


    “可不是嘛,还是磕磕巴巴的……”两人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恰巧许岁眠被同事喊去调试机器,候采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昭昭没有刷手机打发时间的习惯,从包里取出一本墨绿色封皮的旧册子,翻开来看。周宴清瞥了一眼,正是那天老太太给她的植物手稿。看她凝神专注的模样,他忍不住揶揄:“你这学究做派,跟我们家老太太真是如出一辙。”


    秦昭昭头也不抬,翻过一页:“这是好习惯。闲暇时读读书,总比吃喝玩乐、交际应酬要强些。”


    周宴清刚想说他的私人爱好其实也很雅正,比如收藏、骑马,门忽然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原本在找人,没想到一头撞见周宴清,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前:“周总,好久不见!”周宴清只好起身与他寒暄。


    男人进门时目光在秦昭昭身上顿了顿,似是被吸引了片刻,但秦昭昭始终专注地看书,仿佛没看见,没给他半点搭讪的机会。


    看,这就是知识爱好的妙用,关键时刻不仅能挡麻烦,还能替你省去不少口舌。


    “那就这周末,一起打高尔夫?上回你说打得不过瘾,这回我给你组两个旗鼓相当的搭档。”那人临走时拍了拍周宴清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正好我有个妹妹,刚从瑞士读酒店管理回来,球打得不错,花样也多,呵呵。”


    门一关,周宴清便拧着眉坐回来,语气隐隐不爽:“我打球从来都是一个人,什么时候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凑过局。”


    秦昭昭合上书,歪头看他:“周总是在跟我解释吗?”


    周宴清神色一僵,随即板起脸来:“我只是怕有什么不三不四的话传出去,被媒体乱写。”瞥了一眼她手边那瓶全新未拆封的矿泉水,他喉咙干涩、转移话题:“劳架,秦小姐递一下水。”


    秦昭昭拿起来递给他,还不忘奚落一句:“你不乱来,自然没人会乱写。”


    两只手在空中交汇,周宴清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不好意思。”他接过矿泉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秦昭昭抽了张纸巾擦手,用他能听见的音量吐了个槽:“手脚不干不净的,怪不得会被人乱写。”


    周宴清借着喝水的姿势掩去嘴角的勾笑。


    他垂下眼帘,目光自然就落在她的小腿上。


    秦昭昭今天穿了条烟灰色真丝半裙,配一双浅口芭蕾鞋,脚踝纤细,皮肤白得像瓷。江南姑娘的雅致是刻在审美里的,去伦敦深造了几年,出落得愈发高级了。


    他把那瓶没滋没味的矿泉水喝下去,眯着眼,竟从中品出了几分回甘。


    正出神,独采室的门开了,一阵浓郁的甜香忽然扑面而来,身穿香奈儿早春高定套装的姑娘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


    “周叔叔!你在等我啊?累死我了呜呜呜——”姑娘说着就要往他身上靠去。


    周宴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点安全距离,板起脸来沉声道:“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公共场合注意分寸,坐好。”


    秦昭昭听出他话里带着的那点纵容意味,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这个敢在周宴清面前肆无忌惮撒娇、叫他“周叔叔”的首富千金。


    董思蔓噘着嘴抱怨:“周叔叔,我不想住那个统一安排的选手宿舍,条件太差了,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你跟组委会说一声,给我换一间嘛。”


    “大赛有大赛的规矩,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周宴清一板一眼地说。


    “规矩还不是人定的?你一句话的事嘛。”董思蔓撒着娇又往前凑了凑,“要不你住哪儿,我跟你住一起算了,反正你的套房肯定大。”


    秦昭昭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猝不及防,险些喷出来。她忙不迭拿起纸巾擦拭,为自己的失态连声道歉。


    董思蔓这才越过周宴清看见隔壁还坐着个人,上下打量她两眼,认出她来:“欸,你是那个评委吧?叫秦昭昭是吧?”


    秦昭昭擦净嘴角,礼貌地点头:“你好。”


    董思蔓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随口吩咐道:“复赛记得多关照我啊。”


    秦昭昭笑了笑,收回目光,不接她的话茬。这类暗示评委通融的敏感话题,她向来是明确回避的。


    大小姐的高傲何曾遭遇过这等冷落,这种无视比反驳更让她恼火。她正要发作,周宴清忽然开了口:“在大赛执行主席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搞这套?董思蔓,你胆子也太大了。”


    董思蔓被他训得不敢作声,却还是隔着周宴清狠狠瞪了秦昭昭一眼,小声嘟囔:“切,装什么高冷。”


    秦昭昭依旧淡定地翻着书页,并未理睬。


    “听见有人喊你拍照了,快去吧。”周宴清松了松领带结,冲董思蔓扬了扬下巴。


    董思蔓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撒娇:“那周叔叔,改天来家里吃饭呀,我爸爸惦记着你那瓶珍藏呢。”


    “好。”


    董思蔓走后,周宴清把剩下那小半瓶水慢慢喝光。


    瓶子轻轻搁在桌上,侧过脸看秦昭昭:“蔓蔓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当亲妹妹对待。她从小被家里宠坏了,性子骄纵了点,没什么坏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他故意添油加醋地解释,任那一层暧昧浮想联翩地笼罩下来,观察着秦昭昭的反应。


    秦昭昭神色淡然,点了点头:“我只保证自己的评审客观公正。至于她是周总的新欢还是旧识,您不必跟我交代。”


    那么理性、疏离,没有半分醋意。


    周宴清看出来了,心口凉了半截。


    ……


    十分钟后许岁眠回来了,专访室也已空了出来。她抬手示意:“哪位先请?”


    周宴清做了个绅士的手势:“女士优先。”


    秦昭昭跟着许岁眠走进专访间,工作人员架好机器,采访正式开始。


    周宴清站在镜头后,抱着手臂,望着取景框里的秦昭昭。镜头下的她,美得知性、从容,谈起专业来头头是道,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看痴了一瞬。


    从采访室出来,他便再也没进去,坐在候采区拿起她刚才看的那本手稿翻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许岁眠出来了,敲了敲门:“换您了周老板,请吧。”


    秦昭昭跟着出来,也没看他一眼,收拾好包包跟许岁眠说了一声,就先走了:“评委组还有个临时会,我先过去。”


    她并没有留下看他的采访。


    很快,周宴清坐在了秦昭昭刚才坐过的位置上。许岁眠没有给他准备提纲,故意给他来了个头脑风暴式的快问快答。


    周老板倒也不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动不动来一句“不方便透露”,把许岁眠气够呛。


    采访结束时,许岁眠实在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您还可以再敷衍点吗?周老板。”


    周宴清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泰然:“可以了,平时别人采访我,我最多回答三个问题。今天是看在你老公的面子上。”


    “那我看在昭昭的面子上,也会让人把您四十岁谢顶大肚腩的照片修得玉树临风的。”


    猫在机器后的王勉肩膀抖得快要憋出内伤。


    周宴清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第一,我今年三十七,虚岁也才三十八,离四十岁还差两年。许小姐做记者的,这点基本的严谨性都没有?”


    “第二,我不谢顶,未来也不会。中年男人谢顶与否由基因决定,很遗憾,我家族没有这个基因。”


    “第三,我每周三次健身,体脂率百分之十二,你可以去查我的体检报告。”


    说完大步一迈,转身就走。刚转过墙角,迎面撞上一道纤细身影。他本能地伸手一捞,将人稳住了。


    秦昭昭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周宴清盯着她弯起的唇角,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话被她全听了去。方才肢体相触时那一闪而逝的心悸还没成形,就被这股恼意冲散了。他脸色沉了下来。


    秦昭昭嘲笑别人被当场抓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了笑意,抿着唇,从他身侧快步溜走了。


    盯着她的背影,周宴清转头看向王勉,语气阴沉:“通稿发出去之前,务必让公关部逐字审核,别让什么藏头骂人的话混进去了。”


    许岁眠在一旁听见了,毫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还藏头骂人……这没营养的稿子发不发,还不一定呢。”说完便愉快地挽起秦昭昭的胳膊:“完事啦?”


    “嗯。”秦昭昭点点头,用口型对她说:别惹他了。


    许岁眠挤挤眼:“走,姐带你去园区拍一组。你今天这妆绝了,外面天气也好,保证出神图,到时候热搜一上,万千少男都得拜倒在咱们昭昭裙下。”


    许岁眠喊来摄影部的帅小伙,扛着机器,跟着两人往研发中心的外景走。路过周宴清身边时,谁也没再看他一眼。


    周宴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声骂了句“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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