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真见了这样,就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孟妙常太讨好。旁边的孙玉婵不知道贴耳朵和她说了什么,两人顿时都笑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赵瑞真看了一眼场中,孙玉婵于是笑道:“正好今日和郡主的紫衣也配。”
都知道还在说飒露紫的事,孔嬷嬷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也不看赵瑞真,只是朝众人道:“国公爷从小是闷罐子脾气,心是极好的,可惜面上冷冷的,容易伤人。小姐们多担待他一点。”
这话说实话有点托大了,要是夫人们在,是会有人顶她一句的。国公府再怎么高不可攀,也不是人人都想着萧承泽,明明是防着赵瑞真,对众人讲话是什么意思?门第虽然有高低,但能站在这的世家小姐,哪个不是家里的宝贝,轮得到你来训话?
可惜赵瑞真是有点欺软怕硬的,竟然不知道回,孙玉婵也心虚低头,梁静姝更是万年做好人。反而是旁边倒茶的孟妙常听了,微微笑道:“嬷嬷言重了,国公爷是重臣,我们这些闺阁女子,敬而远之还来不及呢,实在不敢冒犯。”
别说孔嬷嬷,其他嬷嬷都有点惊讶。谁能想到呢,这个孟三小姐,一整天温温柔柔的,竟也有一句硬话。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要站在这些小姐的立场上,实在是解气。
到底是孟老太君的孙女,看起来八面玲珑,实则骨子里那份硬气,简直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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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萧承泽没来得及听见孟妙常这句硬话。他的马快,没几下就跑过了整个马球场,倒引得场边的人忽然发出一阵赞叹来。
萧承泽勒住马,冷冷看过去,见正是卢大将军。卢龙弼这几年也是青云直上,渐渐豪气也出来了。这样的天气里,披着大氅,骑着骏马,真有几分枭雄的意思了。他十分豪爽地朝萧承泽道:“国公爷好身手,马也好,不愧是名将之后!”
他主动示好,萧承泽却仍然冷冷的,道:“大将军客气了。”
卢龙弼恭维他,他却不恭维回来,卢龙弼碰了个软钉子,只得笑笑,道:“国公爷看看我们的马怎么样?”
萧承泽扫了一眼他身后锦衣华服的十来个卢家王孙,仍然惜字如金:“还不错。”
“那就是棋逢对手了,就让小辈们和国公爷较量一下,正好也给大家看看热闹,不知道国公爷赏不赏脸?”卢龙弼很豪气地笑道。
这话一出,萧承泽身边的小厮永祥立刻就脸色一沉,心中早骂上了:好你个卢龙弼,立了点战功,狂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在国公爷面前也敢倚老卖老起来了……
但萧承泽没和他多计较,只是冷冷道:“今日猎场不过是年轻人玩玩而已,卢大将军日理万机,还赶来观战,可见是求才若渴。怪不得卢大将军贤名在外呢。”
一句话说得卢龙弼冷汗都下来了。京中人只知道萧承泽性格冷漠,哪知道他的来历。天子赐婚,父母联姻,他本来就是从权谋中诞生的孩子,自小在宫闱中来去,权谋争斗对他如同喝水一般简单。一句话就让卢龙弼寒意丛生:今日是年轻王孙小姐试马,卢龙弼闯进来,最多不过参他一个“骄纵失礼”而已。但萧承泽这句话一出来,结党谋私四个字简直就要扣到他卢龙弼头上了。
卢家大公子是武将,听不懂,卢文泽顿时有点急了,就想争辩。还是卢龙弼老成,拦住了自己儿子,强笑道:“多谢国公爷提醒,是我错漏了。”
但卢家到底胆大,被萧承泽这样吓了一通,卢龙弼还是在猎场足足待了两个时辰才走。萧承泽并不理他们,自己下场跑了一会儿马回来了。青骓是烈马,很傲气,难得骑一次,不跑尽兴是不肯回去的,萧承泽跑完回来,又回到望楼下,满楼的小姐都不怎么敢看他。
“爷,”永祥鬼鬼祟祟地溜过来告诉他,“孟三小姐身体不适,刚刚回去了。”
“谁问你了?”萧承泽冷冷问他。
永祥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刚想描补两句,自家国公爷又跑马去了,他只能牵着紫骝马等着,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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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妙常回到家中时,天都没黑透。
她心中记挂着柳无忧,本就归心似箭。顶了孔嬷嬷一句之后,更加没有什么留下去的必要了,所以寻了个机会就告辞了。好在孟老太君是沉得住气的,见她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早早回来,也不多问,只吩咐厨房早些摆饭,添一味姜汤,免得在猎场吹了山风着了凉。
席上倒是很热闹,孟二奶奶和孟三奶奶都来了,坐了一桌人。孟三奶奶得意得很:“说来也巧,我们家琼华很得宫中嬷嬷的眼缘,留她一起吃了点心呢,其他小姐都是一起用晚膳而已。”
孔嬷嬷也是老派,一个孟家女孩子不行就找另一个,总归是要给孟老太君一个面子。可惜孟三奶奶小家子习气,不会往孟老太君的面子上想,席上还问孟妙常和柳无忧:“怎么表小姐和妙常都这么早回来了?错失好机会了。”大概还觉得孟老太君偏心,孟琼华今日压她们俩一头,大快人心。
孟老太君教孟妙常的第一课就是,京中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铁律。连这条道理都不懂,只知道窝里斗的人,如何也称不上世家主母,就算一时得势,也是小门小户罢了。
孟妙常月事第二天,累极了,又兼今日见了萧承泽,人也累,心也累,还得关照柳无忧情绪,没心思接话。倒是孟老太君听得厌烦,道:“孩子们吃饭呢,少说两句吧。”
孟三奶奶红了脸,不说话了。好在孟琼华很快回来了,她性子和孟三奶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于是又得意一番,丫鬟上来收了饭菜,大家移步去暖阁喝茶,孟妙常找到机会,和翡翠对一个眼神,一起走到外间泡茶。
“卢文泽在猎场边缘拦住了表姑娘,说了许多混账话,好在来不及做什么,被霍怀恩救了下来,送回来的。”翡翠低声告诉她。
孟妙常顿时杀心都起来。
“卢家真是狂得太过了。”她跟孟老太君久了,有时候连腔调也有点像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五姓七望了,连个爵位也没有,这十来年才借着中宫发迹的,全族就一个读书出身的卢文泽,还作践起公侯小姐来了?迟早有他们死的日子。”
翡翠一面听得好笑,一面又心疼,道:“姑娘让瞒着老太太呢。”
“她向来懂事。”孟妙常也心疼:“就是有点太懂事了。不妨事,你先进去,我有办法开导她。”
“托付给三姑娘了。”翡翠认真道:“表姑娘心思重,我没读过书,劝不动。实在辛苦你了。”
孟妙常让翡翠先进去,自己也端了茶进去,先奉给孟老太君,陪着孟老太君逗趣说了一会儿话,说了些今日猎场的见闻。说起孔嬷嬷,孟老太君道:“她也是萧家的老人了,见过老定国公的,那是萧家最后一代名将了。到了萧承泽的父亲,就开始读书了。”
孟妙常听着孟老太君讲古,隔着茶雾,与柳无忧对看一眼。柳无忧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也知道了。
“今晚让无忧妹妹陪我睡吧。”孟妙常拉着孟老太君央求道:“我那院子大,小阁子太小了,无忧妹妹的书都摆不开呢。”
“我还想着等把杏子林那个院子收拾出来,再让她搬过去呢。刚叫了匠人来打窗户,那院子有道火墙,冬天最暖和了。”孟老太君笑道:“她在小阁子也就再住半个月罢了,你又来添什么乱?”
“那正好。”孟妙常笑道:“正好让妹妹跟我住半个月,又亲近又热闹,刚好我们最近又要跑马,又要宴席,凡事一起,有商有量,晚上还可以一起说话,难道不好?”
翡翠在旁边也帮腔:“也好,干脆小阁子就给姑娘做书房,姑娘的书多,三间刚刚好放得下。”
“好不好嘛?”孟妙常摇着孟老太君的手臂,孟老太君也只微微笑着道:“那也得你妹妹愿意才行。人家自己住着清清静静的,去你那挨你的吵?”
“妹妹先跟我试住一晚上就好了,不行再回来也行嘛。”孟妙常又眼睛亮亮地看看柳无忧。
柳无忧也只好笑着点头。
她今日其实心力交瘁,在孟老太君面前应付一会儿已经是极限。但孟妙常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也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孟老太君见到她们这样,顿时更高兴了。拉着两人的手道:“你们姐妹俩和睦,就更好了。当年在宫中,太皇太后娘娘就常教我们,‘同心之言,其嗅如兰’,就是异姓姐妹,结了金兰契都要同心同德,何况你们是自家骨肉。以后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和和气气,不知道多受益呢。”
“好,我们就跟老祖宗和霍老太君一样,结一辈子的金兰契。”孟妙常笑着回她。
她这样回完孟老太君,真就带着柳无忧回了自己院子。春锄那边早就收拾好了房间,一应梳洗物件,都备了双份,高燃灯烛,熏香满室,带着一众丫鬟,亲自都到院外来迎接柳无忧。翡翠送柳无忧到梧桐院,看见这阵仗都笑着点头,这才放心回到华堂。
谁知道华堂里孟老太君还没就寝,正拿着一篇文章在看。翡翠过去点灯,顺便劝一句:“老祖宗早些歇息,明天再看不迟。”
“今日卢龙弼去了猎场,是不是?”孟老太君径直问道。
翡翠点灯的手一顿,回过身看着孟老太君,心都停跳了一瞬。好在孟老太君显然只知道前半段故事,哼道:“看什么,你有耳目,我难道没有?卢家也太嚣张了点,把宫里的话也不当话了。”
翡翠确信她还不知道柳无忧被卢文泽为难的事,放下心来,顺着劝道:“卢家如今权势正盛,难免嚣张点。卢家是将门,为将的人,有点匪气也是常事。”
“匪气?安禄山,史思明,那都是有匪气的人呢。”孟老太君哼道:“他就惯着卢家吧,迟早有养虎为患的日子。”
后一句显然是朝着宫里那位去了,翡翠也不好接话。安置了孟老太君睡下,又检查了一下华堂的灯火,叮嘱了一下守夜的半夏和翠菊,才回了自己房间。孟老太君说她有耳目,还真没冤枉她,她一回房,明雀早等在里面了。小孩子第一次做耳目,激动得不行,一见翡翠进屋,就连忙汇报道:“翡翠姐姐,我今天看到那个什么定国公了。”
翡翠看得好笑,见她只穿着一件小衣,知道是溜出来的,捏了捏她衣服道:“怎么不披个衣服,冷不冷?”
“不冷。”明雀急着汇报:“翡翠姐姐,我跟你说,那个定国公可气派了,骑着高头大马,小厮还牵着一匹,满场的小姐都盯着他呢。连宫里的嬷嬷也只跟他说话……”
翡翠从柜子里端出一碟点心来,是莲蓉的酥饼,她常忙得没空吃晚饭,自己拿起一块,又递给明雀,问:“吃不吃?”
“吃。”明雀拿了两块,嚼了几下,又要开口。翡翠拉着她坐下道:“不着急,慢慢说,三姑娘今天怎么样?”
“三姑娘今天可硬气了。那嬷嬷说话有点不中听,三姑娘顶了她一句,就回来了。”明雀有点疑惑:“我好像没看到她跟定国公说话呀,明天还要看吗?”
“定国公的小厮牵的那匹马,后面有人骑吗?”翡翠问道。
“有人的。那个县主骑了,也给孙玉婵骑了。我看那个县主和定国公倒是一对。”明雀皱着眉道:“那个定国公什么眼光啊,不喜欢我们三姑娘,倒喜欢那个没教养的县主?真是配不上我们三姑娘。”
翡翠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了。
“好了,你吃完酥饼就回去吧。”
“明天我还悄悄观察他们吗?”明雀连忙问道。
“不用了。”翡翠道。
明雀顿时急了。
“让我跟吧,我很厉害的。这种事一天看不出什么的,之前霜纹溜出去找她妹妹,我也是跟了几天才发现的,而且定国公府那个小厮有点机灵,老是防着我,我要多跟几天才行……”
翡翠笑了。
“放心吧,明天不用你跟。因为明天猎场有马球赛,宫中有娘娘来坐镇,夫人们都要去呢。老祖宗也去。”
“我懂了,翡翠姐姐你要自己去看。”明雀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们一起看,一定能发现定国公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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