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说不紧张是假的。
对于家境普通的学生，招生考试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进入英华已是凤毛麟角。而这次月考，虽然不像期末考试那样直接决定去留，但程嘉月清楚，一个好的开始，才能稳住往后漫长的三年。
考试前一晚，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沉入梦乡，刺耳的闹钟声又把人拖回了现实。
身体像是浸透了水的海绵，沉重而疲惫。为了打起精神，她特意泡了黑咖啡，一整杯下肚，困意总算褪去几分。
第一门是语文，阅读理解有些晦涩，她反复读了好几遍才落笔。集中精神写完，程嘉月还想再检查一遍选择题，突然感到小腹一阵坠痛，紧接着便是一股热流。
她心里咯噔一声。自己的生理期本就不规律，容易受情绪影响，但以往都是推迟，这次居然提前了？
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提前交卷，跑回自己的教室，从背包里翻出止痛药和卫生棉。
幸好校服的下装是深色的，不然真的是当场社死。
程嘉月刚把自己处理妥当，考试结束的铃声也响了，同学们陆续从各自的考场回来，教室重新变得嘈杂。
换作平时，程嘉月早就抓住间隙复习下一门了。可此刻，也许是咖啡因的作用，小腹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着。她只能趴在桌上，把额头埋进臂弯里，努力调整呼吸，等待药物起效。
脚步声来来往往，有人从身边走过，又折返回来。
一阵淡淡的木质香气掠过空气。
“程嘉月。”
她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涣散。
“还有五分钟就要进考场了。”江屿看了眼手表，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忽然顿住，“你怎么了？”
“没怎么。”程嘉月咬住嘴唇，撑着桌面站起来。
江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虽然这次考试是有点难，也不至于被吓得脸都白了吧？”
两人根本不熟，他却用上了半开玩笑的语气。程嘉月懒得解释，拿起笔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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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里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天花板源源不断地送下来。
江屿拿到试卷后没有立刻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难度也就一般吧。
他不自觉地往前排瞟了一眼，只见大热天的，程嘉月居然穿上了校服外套，整个人缩成一团。
视线上移，江屿盯着空调出风口看了片刻，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快步走过来：“江屿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我感冒了。”他压低声音，理直气壮，“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那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分病弱的样子。监考老师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质疑。
很快，教室里的冷气缓了下来，凉意渐散，沉闷的暖意慢慢漫开。
程嘉月没有察觉到这变化，一拿到试卷，她便一门心思地埋了进去。只是在交卷走出教室时，发现内外温差不再那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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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科目结束，止痛药终于起了作用，疼痛退潮一般散去，但教室里对答案的声音还是让人静不下心。
程嘉月索性离开教学楼，拿着复习资料，来到学校的花园里，找了张有树荫的长椅落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纸页，背上很快被晒得暖洋洋的。
正看得认真，一个冷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不去。”
程嘉月抬起头，只见江屿站在几步开外的树下，左手拿着个杯子，右手举着手机，脸色阴沉。
“不去就是不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他狠狠地摁掉电话，然后一拳砸在了树干上。
头顶的树叶簌地一颤，光点也随之晃动。程嘉月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和他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沉默着垂下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下去。
程嘉月迅速把书本一合，正打算撤退，他却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吸管和杯子塞到她手里。
“买错了，你拿去。”
“我不喝饮料。”程嘉月有些不解，没开封不能退掉重做吗？
“不喝也拿着。”他脖子一扭，转身就要走。
感觉到杯壁透出的丝丝暖意，程嘉月出声叫住他：“江屿同学！”
“还有什么事？”他没回头，背崩得很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直接塞进他手心。
“谢谢你的饮料。我情绪烦躁的时候，吃一颗薄荷糖，很快就能平静下来，你也试试吧。”
程嘉月声音很轻，像是微风拂过。
江屿盯着手中的糖看了几秒，拆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清冽的凉意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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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出成绩那天，宣传栏前挤满了人。
程嘉月按捺住心中的紧张，等到同学们散得差不多，才走上前去看。
【程嘉月，专业成绩：716，加分：0，排名：10。】
“这个程嘉月是谁啊？一分加分没有都能冲进年级前十。”
“如果只看专业成绩的话，能进前三也。”
旁边传来窸窣的讨论声，程嘉月悬着的心落了地。
幸好，她的策略是可行的，与其在不擅长的领域争取渺茫的加分，不如尽力把专业课做到极致。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一名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慕瑾泽。程嘉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百分之七十的时间都不在教室，成绩却丝毫不受影响，简直像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视线继续在成绩表上逡巡，却在看到某个名字时停住了。
江屿，52名。比之前还退步了。
她想起之前在数学课上，他利落答题的动作，别具一格的思路，还有解出答案时那双发亮的眼眸，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没发挥好？是不在意？还是那一通电话扰乱了情绪？
这一刻，程嘉月竟然莫名生出几分惋惜，以至于稳住排名的喜悦，都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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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一班召开了班会。
“第一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相信大家对于自己的情况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锻牢长板，补齐短板，争取进步。”
班主任刘老师并没有对哪一位同学进行点名，而是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班长”、“副班长”等班委职位。
“今天要开展一年一度的班委竞选，目前收到的推荐名单如下，请相关同学做好发言准备。”
还是推荐制？
程嘉月听得有些困惑，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名字也被写了上去，一颗心顿时揪紧。
谁推荐的她啊？
正疑惑间，慕瑾泽已经站上了讲台，他微微抬起下颌，一双桃花眼含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不迫的沉稳：“因为任职学生会长的缘故，我在班级的时间不多，对大家的贡献有限，所以想把班委的名额给更加合适的同学。”
他说话不紧不慢，目光淡淡扫过台下，在对上程嘉月时眼尾微微一弯。
“当然，如果大家选择继续支持我，我也会尽力为班级服务。”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清脆的掌声。
“那么，请赞成的同学举手。”
几乎是一边倒的结果。
讲完就投，还不匿名吗？
程嘉月被这竞选流程搞得有些心慌。她其实不擅长直接面对竞争和评判，而且……她在这个班级，和大多数同学都没有什么交集。
……
“下一位，有请程嘉月同学上台。”
在众人的注视中，程嘉月到底是稳住了心神，站到了讲台中央：“大家好，我是程嘉月，想要竞选学习委员。”
面对台下审视的目光，她淡然开口：“每个人成长背景不同，选择的路也不一样。对于我来说，学习就是值得全力以赴的事，每一滴汗水落到土里，都在浇灌收获，每一份努力日积月累，都能看到回报。如果有幸当选，希望能帮助更多的同学体会到学习的意义，互相勉励，不留遗憾。”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
“请大家投票。”
简短的沉默后，一个女生举起了手。
程嘉月有些愣怔，她记得女生的名字，温璇，性格活泼，好像都没和她说过话。
“干嘛投她啊。”旁边的叶苡忍不住嘀咕。
“除了班长以外，她专业成绩最高啊。”温璇提高音量怼了回去，“学习委员不看成绩，看什么？”
紧接着又一只手举了起来，竟是意料之外的人——赵霖。他挠了挠头，嘟囔道：“咱们班，也就程嘉月学习最认真了吧。约了十几次都约不出去……”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却还是让周围同学笑出了声。
程嘉月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逐渐举起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目光不自觉往后排扫了一眼。
江屿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叠在胸前，注视着自己，表情平淡。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本以为……算了，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
“票数过半，恭喜嘉月同学当选。”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谢大家。”程嘉月再次鞠躬。
掌声响起来。江屿坐在最后一排，也轻轻鼓了几下掌。
……
竞选结束，程嘉月按照老师的要求，拿起粉笔，把结果写在黑板的侧面进行公示。
“嘉月同学，恭喜你。”慕瑾泽走到她身旁，意味深长道，“你可是第一位当上班委的特优生呢，想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规则。”
程嘉月平静写下最后一个名字：“请问班长大人还有别的指示吗？”
“关于规则。”慕瑾泽笑着推了推眼镜，“再给你补充一条，推荐人不能参与投票。”
程嘉月愣了一下，还没消化这句话的意义，教室门忽然被一把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他没穿校服，黑色的丝质衬衫敞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额前的碎发半遮住眉眼。
他懒懒扫过教室，目光落在程嘉月身上时，停了一瞬，带上几分玩味和好奇。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程嘉月绷紧脊背，险些把粉笔攥断，迅速避开了他的视线。
少年转而看向黑板：“哟，班委选出来了。”
他声音沙哑，神色倨傲，像是从来没把什么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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