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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为你


    南隐州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重建。


    艳阳和微风重新笼罩了这座城池,士兵们扛着石块和泥瓦,在街头巷尾帮百姓修缮着损毁的房屋。


    陈桥重新掌握了粮仓, 除了开仓放粮外,他和萧清辞还将洛元这些日子里搜刮的银钱全数拿去, 从附近州府买了些衣物器具, 挨家挨户地分给百姓。


    放眼望去, 百姓们的脸上重新染起了笑容, 他们相互帮忙着重建自己的房屋、开垦因为灾情荒废许久的田地。


    街边有个人蹲在屋顶,一边擦汗一边问前面扛着锄头的人:“欸, 你去哪儿啊!”


    那人掂了掂肩上的锄头, 抬头笑道:“我刚从知州那儿领了新的锄头, 打算去把荒了的地重新挖挖, 把里头的水排出去,好继续种庄稼。”


    “你先帮我把地上那些泥瓦递上来呗,等我把屋子修好了,一会儿去帮你一起开田!”


    “好啊!”


    那人把锄头放下, 跑到前面去,爬到木梯上给上面的人递瓦,时不时地还能跟他笑谈几句。


    忽地, 一双锦靴停到了锄头前,清风霁月的公子弯腰将地上的锄头捡起,轻轻立在了旁边。


    正递着瓦片的人瞧见,咧嘴笑了下:“谢谢啊!”


    萧清辞穿着一身简单的群青衣袍, 头束木簪, 阳光映在他的眉眼间, 那双冷清的桃花眸泛着浅淡的笑意:“无妨, 举手之劳罢了。”


    昔日破败的街上,终是重新染上了烟火气。


    大人们在重新修缮房屋,孩童们也终能换上了干净的布衣,重新拿起了自制的小弹弓,追逐着在街头巷尾玩闹。


    孩童的笑声穿过了整条街巷,跑动时带起的微风吹动着街边人的裙角。


    苏沅卿戴着面具,眉眼弯弯,快步走向萧清辞,揽过了他的手臂:“阿辞。”


    “卿卿。”


    萧清辞侧首看她,轻笑着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面走去。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


    阳光正盛,远处几只燕子低低飞过,忽来的清风带着久违的笑语欢歌,拂动着萧清辞的发梢,直直地落入他的耳中。


    萧清辞抬头看着眼前的长街。


    他带着人刚来这里时,这里还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不曾想,过了短短数月,这里便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卿卿……”


    萧清辞不急不徐地走着,修长的指节微蜷,勾了下苏沅卿的手心,喃喃道:“这灾情,终于过去了。”


    “嗯。”


    苏沅卿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清凌的杏眼中映着蓝天白云,轻喃出声:“都过去了。”


    两人在街上走着,约莫一炷香后,他们在转角的阴凉处瞧见一个茶摊。


    这是陈知州派人支起来的,叫每个做活干事的百姓都能来这里喝上一口茶水,浅浅休憩片刻。


    茶摊着聚着许多人,大多是靠在墙角,一人捧着一碗茶水,咕咚几下便一饮而尽,抹下嘴便去继续干活。


    也有些在这几天里把房屋和田地拾掇得差不多了,尚能停下来坐在长凳上,一边喝茶一边跟周围人笑着谈话。


    苏沅卿和萧清辞坐在长凳上,稍稍休憩,打算一会儿便启程回知州府。


    不多时,离他们最远的那个木桌,倏忽传来感叹声:“若不是陈知州和太子殿下,我们现在怎么会有这般好日子过?怕是还得蜷在难民所里,别说修整房田了,连饭食都吃不上,便是那陈米熬的稀粥,都是得等上几天才能派上一次!”


    坐在他对面的人把茶水喝尽,也跟着叹道:“就是说啊……我先前还以为殿下跟洛元那狗官是一伙的,现在想来,我可真是眼瞎!太子殿下心怀天下,将来必定会成为有一个贤明的君主!”


    “对!”


    周边有人附和笑道:“既然你这般眼瞎,快些以茶代酒,给太子殿下赔罪!”


    “好!”


    那人把茶水一饮而尽,周围的人又开始哄闹着叫他去知州府找太子殿下,急得他连连求饶。


    苏沅卿坐在长凳上,双手捧着脸,歪头看着萧清辞,眼底笑意弥漫,声音清灵:“阿辞,你好受百姓欢迎啊!”


    萧清辞听着身后众人的夸赞,低头轻咳一声,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抬眼看去,苏沅卿正笑着看他,满头青丝就拿了根发带简单挽住,哪怕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举手投足间的明媚娇俏,与幼时一模一样,让他一瞧便会心上震颤。


    倏忽,萧清辞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拉过苏沅卿的手,抬头看着她脸上的面具,低声难过道:“这灾情一事,卿卿也有大功劳的。”


    “可偏偏……我的手下还有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萧清辞垂眸,在脑海里思索着那该死的叛徒究竟是谁。


    先前他叫萧肆去查,可那粮食掉包一事,做得太过隐蔽,将随行的人全都审了一遍,竟是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找不到。


    到底是谁……


    若不是那个叛徒,卿卿何至于现在还要戴着面具隐藏身份?


    苏沅卿提过以她为诱饵引蛇出洞,被萧清辞果断拒绝。


    元亭、青柳还有他的人自会尽全力保护她的安全,但他却还是不敢赌。


    他不敢……


    让她陷入一丝一毫的险境。


    苏沅卿瞧出他心绪的低落,轻叹一声。


    她靠着桌子,倾身上前,伸出另一只手在萧清辞头顶摸了摸。


    萧清辞察觉到苏沅卿的动作,微微偏头,让苏沅卿能摸得更舒服些。


    毛茸茸的触感在指尖下蔓延,苏沅卿笑了下,又轻轻抚了抚。


    细碎的发丝从萧清辞的木簪下探出来,松散地坠在额前,掩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苏沅卿将手从他头顶移开,转而抬起了他的下巴,看着他眼尾泛着的红意,柔声说道:


    “阿辞,我不在乎这个的……”


    “可是我在乎!”


    萧清辞的声音有些哑,拉着苏沅卿的那只手紧了些许:“他们夸的人里,本该有你的……卿卿你分明也做了很多,如何能让我一个人把功劳全都揽走……”


    “不该这样的。”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般无用。


    当年春猎时救不了她,现在竟是连个叛徒都抓不出来。


    我就是个……


    废物。


    萧清辞头一次挣开苏沅卿的手,偏头敛着眸子,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微红的眼尾带着几分破碎。


    强烈的挫败和沮丧将他整个人笼在了其中。


    苏沅卿愣了一下。


    她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下,莹润的指节抚上他的眼尾,将那红色小痣上坠着的泪珠拭去,温和笑道:“阿辞。”


    “我来这里,一为复仇,二为你。”


    “萧暮归他前世杀了我的爹娘和弟弟,我如今才会不遗余力地破坏他的计划。”


    苏沅卿顿了一下:


    “但是,你也很重要。”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亲自过来。我早就叫青颜和青柳准备粮食一事,大可派她们或者其他人来此,直接将粮食派出去便可。”


    苏沅卿将另一只手从他手上抽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对他说道:“只是因为你,我才会来这里。”


    “你比其他一切都重要。我不愿让你像前世一样带着骂名离开,我要你风光霁月,我要你青史留名,我要你带着百姓的尊敬和赞叹光明正大地回京,我要让我的阿辞——”


    “终生不染污尘。”


    苏沅卿倾身吻上他的眼睑,又蜻蜓点水般地触了下他的薄唇。


    淡淡的声音被风吹散,融化在萧清辞的耳畔,叫他眉眼泛红,心尖颤抖。


    “我只在乎你。”-


    待苏沅卿和萧清辞走回知州府,已是酉时前后。


    天边泛起霞光,金色和橙红夺了半边天幕,落日熔金,晚霞熠熠。


    金色的阳光渐渐变得浓烈,泛着隐隐橙黄,透过窗边的缝隙,直直地落在屋里的床榻上。


    萧清辞将苏沅卿的面具摘下,目光灼灼,俯身吻住她。


    炽热的温度辗转在两人之间,窗边晚霞漫天,却远不及那姑娘,面上红霞的两分娇艳。


    不知过了多久,苏沅卿的唇瓣有些发麻,轻轻地推了下他,颤声唤道:“阿……阿辞。”


    萧清辞顿了下,缓缓抬起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他的声音喑哑,脑袋在苏沅卿的脖颈间蹭了蹭:“卿卿。”


    “我们快点回京好不好?”


    “我等不及了,一时半刻都等不及了。”


    “我要娶你。”


    萧清辞偏头,看见苏沅卿泛红的耳根和娇艳欲滴的红唇,眼底神色渐沉,忽地伸出手指,在苏沅卿侧脸上摩梭:“卿卿真好看……”


    他想把她藏到他的藏卿阁里。


    他不想让任何人窥伺她。


    可……


    卿卿是宸京最明媚的朝花,不该成为被锁在笼中的雀鸟。


    哪怕是他,也不能如此。


    苏沅卿往旁边挪了挪,侧身与萧清辞四目相对。


    她的面上还带着未褪的红霞,红唇轻抿,眉目潋滟:“好。”


    “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回宸京吧。”


    阳光落在萧清辞的面上,浅淡的红意带着落日最后的余晖,衬得他眉目如画。


    苏沅卿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唇角噙笑,声音温柔:


    “回宸京,嫁你。”


    【作者有话说】


    考完英语了嘿嘿~写章小甜文[爱心眼][爱心眼]


    我就喜欢这种粗到爆炸的双箭头,当年看文的时候喜欢看,现在写文的时候超爱写哈哈[三花猫头]


    第62章 埋伏


    林中树木繁茂, 清风拂过叶片上坠的露珠,折射着淡淡的光。


    初晨的阳光和煦温暖,林下微尘飞扬, 细碎金光从枝桠缝隙间穿插而过。


    扬起的灰尘跃动在光影间,又被坠下的露珠卷走, 落在地上, 化作一点深色的尘埃。


    林中栈道内,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


    萧清辞左手执卷,眉眼低垂。


    车行辘辘, 窗旁的帘子随着马车的行驶而轻微晃动着。


    时不时探出来的一点光亮, 落在萧清辞的眉眼上, 漆黑的瞳眸染上淡淡的琥珀色, 恍然一看,那冷清之人竟也带了些如玉温和。


    苏沅卿靠在萧清辞的肩膀上,正安静地小憩。


    忽地,她的眼睫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开口唤道:“阿辞。”


    “嗯?”


    萧清辞把手上的书卷放下,偏头浅笑:“卿卿, 你醒了。”


    苏沅卿抬起头来,有些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许是睡得久了,她的脸上带了些薄红,清凌的杏眼半眯着, 眼中还泛着一点晶莹水花。


    她侧首看向萧清辞, 伸手理了理他肩上被她睡出来的褶皱, 哑着声音问道:“阿辞, 现在到哪里了?”


    “到冬岷州了。”


    萧清辞伸手拭去她眼尾的泪珠,想了想,又柔声回道:“我们现在快到冬岷州和宸京的交界之处了,再有一个时辰,差不多便能看见宸京城门。”


    “嗯。”


    苏沅卿点点头,偏头看向旁边桌案上放着的那卷书册。


    《治国策》?


    苏沅卿挑了下眉,轻笑出声:“阿辞,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喜欢看这本书?”


    当年幼时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萧清辞刚从太傅手下逃出来,便是拿着《治国策》躲在御花园看。


    苏沅卿则是跟着萧漱玉一起进宫拜访太后,她却是个待不住的性子,没过一会儿便从慈宁宫里偷溜出来,太后和萧漱玉见了,只是轻笑两声,并未阻拦。


    她轻车熟路地甩开随行的宫女和侍卫,蹦跳着跑到了御花园,打算去看她上次在御花园里偷偷种的两株小花。


    不曾想,最后花没瞧见,她倒是发现了个仙人一般的小公子。


    那小公子穿着一身雪衣,容色清绝。


    眉眼间虽是还带着一点稚嫩,却已是有了些少年人的样子,萧清辞端坐在柳下桌前,脊背挺直,垂在石凳旁的衣角被风吹动着。


    苏沅卿瞧着,就想起了府里那些侍女传阅的话本上写的:


    眉目如画,翩若谪仙,年少便有惊世之貌,百年间无人能出其右。


    苏沅卿没活过百年,不知道百年间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只知道,这个小哥哥比她以往看到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像是一下子就掉进她心里了,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这……难道就是话本里说的一见钟情嘛?


    苏沅卿蹲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她其实不太懂那些话本子上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看那些也只是觉得那上面画的一些小人图很好看。


    但是现在,她莫名地感觉……她很喜欢这个小公子。


    她想跟他交朋友!


    倏忽,苏沅卿激动地跑到小公子面前,先是理了理自己的发饰和衣裙,躲在书后笑着问他:“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萧清辞放下书册,疑惑地抬眼,眉目清冷,却是罕见地戳中了苏沅卿幼小的心脏。


    好……好好看!


    侧脸好看,正脸更是甩了书院里那些什么小侯爷小将军几条街!


    苏沅卿见着萧清辞没回她的话,以为他没听见,便坐在石桌前,托着腮又凑上前去问他:“小哥哥,我是嘉宁郡主苏沅卿,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雪衣小公子红着耳根,却还故作深沉地冷脸道:


    “我叫小清……”


    思绪回笼,苏沅卿靠在马车壁上,莹润的指节把玩着手上的书册,看着萧清辞,眉眼弯弯:“阿辞怎么不说话了?”


    萧清辞摊了摊手,颇为宠溺地笑了下,柔声说道:“因为你第一次见我时,手指摸了这本书。”


    “嗯?”


    苏沅卿顿了下,脑中继续回忆起来。


    啊……是当时阿辞害羞,拿书遮脸的时候啊。


    她当时是伸手把他的书扒开来着。


    “这是当年的那本书?”


    苏沅卿坐直身子,颇为惊奇地来回打量着手上的书卷。


    “这书过了十来年了,竟连个边角折痕都没有?”


    苏沅卿开始来回翻动着书页,只见那书页泛黄,瞧着确实是有些年头了,且常被主人翻阅。


    但边角折痕一个也无,书面平整,定是被人悉心爱护的。


    马车很宽,足够一人横躺着。


    苏沅卿便拿着书卷侧身,仰头躺在了萧清辞腿上,好奇地翻阅着。


    萧清辞见了,只得无奈一笑。


    卿卿……


    真的看不出他方才的撩拨吗?


    罢了。


    萧清辞伸手抚上苏沅卿的头,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


    他轻叹一声,随即笑着阖眸,仰头靠在马车壁上,小憩片刻-


    一个时辰后。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萧肆坐在马车前,斜靠在车门上,单腿曲着放在前面,手上紧紧攥着缰绳。


    他偏头看了眼旁边闭目养神的萧散,一口气上不来,伸脚踹了他一下:“萧散你个垃圾,小爷我手上的伤才好你就叫我驾车,你倒好,睡得跟头猪似的!”


    萧散被他踹得险些摔下去,一睁眼就给了萧肆一个眼刀:“我累死累活把你救回来,你驾个车怎么了?”


    “你的命都是我救的,要不把你欠我的命还我?”


    萧肆嗫嚅了下,还是嘴硬道:“……又不是我叫你救的。”


    “……”


    萧散被这蠢货给气笑了。


    罢了,眼不见为净。


    萧散偏过头去,生怕再看萧肆一眼,自己的脑袋也会跟着一起变蠢。


    马车正在一片树林中行驶着,树木掩映下,远方的城门若隐若现,萧散见了,对着马车里面轻声道:“殿下,前面就是宸京了。”


    萧清辞睁开眼,伸手掀开一旁的锦帘。


    还未等他探头看去,苏沅卿的脑袋便从他的胳膊下探了出来,看向前方城门的方向。


    不知为何,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城门,苏沅卿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悸。


    那城墙之上,似是乌压压地站着好些人。


    原先守城的将士有这般多吗?还是皇帝舅舅叫孟昀在京郊营中又调了些人来?


    苏沅卿眉心微蹙。


    随着马车渐渐行进,苏沅卿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朝她看来,像是被鹰皋锁定了的猎物,那目光一路跟随着她,让她极为不舒服。


    萧清辞见状,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轻声问道:“卿卿,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苏沅卿抬头,盯着城门的方向,那道视线却忽而消失了。


    马车从护城河的桥上驶过,那城墙上站着的士兵,面目也渐渐明晰起来。


    苏沅卿和萧清辞对视了一眼。


    那城墙上的守将,好像……全都是些陌生面孔。


    萧清辞目光一凛,对着马车前面喊道:“萧肆,快掉头!”


    “啊?哦……是,殿下。”萧肆愣了下,随即拉直缰绳,想着先把马停下来。


    不曾想,就在马车停顿的这一瞬间,城门忽地洞开一线。


    乌泱泱的士兵从城门后涌了出来,将马车和后面的一队侍卫尽数包围,渐渐地往里逼近。侍卫们纷纷拔出刀剑,往马车的方向靠拢着。


    不多时,侍卫们聚在马车四周,已经被一队士兵逼得退无可退。


    苏沅卿借着车帘的缝隙瞧着外面的场景。


    敌我人数悬殊,情况极为不妙。


    忽地,苏沅卿看见那些士兵们的刀剑上,都刻着同样的暗纹。


    萧暮归。


    他竟然……


    现在这般情况,看来他是已经开始谋反,把整个宸京控制住了。


    怎么会这么早……


    她分明记得,他这个时候应当还没有这个打算才对。


    是她失算了。


    苏沅卿阖了阖眸,随即起身,掀开车帘便准备下马车。


    “卿卿!”萧清辞伸手抓住她,看着她的目光惊恐,眉心紧蹙,声音害怕得有些颤抖:“你要做什么……”


    苏沅卿安抚般地拍了拍萧清辞的手,对他笑了下。


    倏忽,苏沅卿往前倾身,在萧清辞放松下来的时候,抬手按在他的睡穴上。


    “!卿……”


    萧清辞还未来得及用内力封住穴位,便被苏沅卿按了个正着,他的眼皮瞬间坠了下去,手上却还是不甘心地紧攥着她的衣袖:


    “别……走……危险……”


    苏沅卿垂着眸子,将他的指节一个一个掰开。


    她掀开帘子,看见萧散和萧肆二人面色凝重,便对他们说道:“待会儿我先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把所有的侍卫集中到后面,我会暗示元亭和青柳帮你们一起打开一个缺口。”


    “萧清辞现在昏在里面,你们一会儿把他从马车里带出来,从缺口里面跑出去!一定要快!不要管后面的事!”


    萧散蹙眉,正想拒绝:“可是郡主你……”


    “我无事。”


    苏沅卿看着前面黑压压的士兵,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萧暮归他……暂时不会伤我。”


    说着,苏沅卿对着侍卫中间乔装过的二人使了个眼色。


    她走下马车,冷笑一声,对着前面唤道:“萧暮归,出来吧。”


    “呵。”


    萧暮归从城墙后走了出来,身上的素衣换成了绣着蟒纹的雪青锦袍,再不复昔日的温润伪装,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唇角噙着的笑意带着丝缕邪性:


    “沅卿,我等你许久了。”


    苏沅卿没心思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放了阿辞,我跟你走。”


    “好啊——”


    萧暮归笑着挑了下眉,向苏沅卿伸出手去:“沅卿,过来。”


    “你过来,我就让他们走。”


    苏沅卿垂着眸子,缓缓走向了萧暮归。


    就在他眉开眼笑之际,她从袖中掏出一根簪子,抵住了他的脖子。


    “我不信你。”


    萧暮归眼底的笑意凝滞,摊开双手,将脖子往她的簪子下送了送:“沅卿,你不信我是对的。”


    “你和萧清辞,我一个都不会放走。”


    “他压着我多年,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而你……”


    萧暮归轻笑一声,带着薄茧的手指触上她的簪子,缓缓摩挲着:


    “可是要当我的宸王妃呢。”


    宸王妃!


    苏沅卿看着萧暮归,眼底惊颤,握着簪子的手有些不稳,划开了萧暮归的脖颈,流下了点点鲜血。


    四处的士兵见状,纷纷将手中的剑对准她。


    萧散等人见士兵们的方向转变,迅速将马车里的萧清辞带出,和侍卫们一起对着后方的一个点猛攻。


    那些士兵没有料到他们会逃跑,躲闪不及,包围圈很快就被他们打开一个缺口。


    萧暮归见状,眼中泛着厉色,吼出声来:“追!”


    “你敢!”


    苏沅卿手上的簪子又往下压了压,萧暮归感觉到脖颈上的刺痛,唇角噙笑,低头对着她道:“沅卿,你真以为……我怕这个吗?”


    萧暮归将脖子往簪子上又送了送,声音温和,又带着股难以言喻的疯狂:“若是能死在你手下,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他们……恐怕今日就得命丧于此了。”


    苏沅卿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而将簪子抵到自己的脖子上:“放他走。”


    “不然我就再死在你面前一次。”


    萧暮归的面色微变,往前走了两步。


    见苏沅卿后退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萧暮归的眼底晦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


    “呵。”


    “放他们走!”


    苏沅卿一边拿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一边看着萧散他们渐行渐远。


    倏忽,她感觉自己浑身发软,眼前一片模糊。


    她转头看向萧暮归,咬了咬牙道:“你……在自己身上抹毒……”


    还未说完,苏沅卿眼前一黑,瞬间便倒了下去。


    萧暮归及时蹲下身去,把苏沅卿接住。


    他抚着她的眉眼,眼底泛着怀念之色,声音温润:“沅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啊……”


    “可是,你在我手上,他怎么会不来救你呢?”


    “你,我要。”


    “萧清辞的命,我也要。”


    【作者有话说】


    别慌别慌别慌萧暮归不会对卿卿干什么的……这家伙只是开始发疯,想搏取后面一点点的在乎[捂脸偷看]


    后面几章萧暮归会出现得多一点~过完他就下线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ps:这章提到的御花园情节,在5章(幼时)中后段有萧清辞视角![星星眼]


    第63章 囚笼1


    朱墙金瓦, 飞檐玉柱。


    皇宫内的一处偏殿内,阳光从半开的窗户中泄出来,落在殿内的一处雕花大床上。


    床上的帐幔朱红, 上好的云锦将整个床榻掩住,层层叠叠, 密不透风。


    几缕清风顺着窗户吹进来, 外层的帐幔被风吹得轻晃, 像是翻着红浪, 上面闪着流光。


    细长的指节从帐幔中伸出,拂开了飘晃的红绸。


    苏沅卿半撑着身体, 从缝隙里探出头, 抬首打量着四周。


    这殿里的摆件坠饰皆是品相不凡, 想来, 应该是在皇宫里面。


    苏沅卿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忽地冷笑一声。


    只见那床尾处延着一根金链,一圈一圈地坠在地上, 而后向上延展,扣在她的莹白的脚腕上,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巧的金铃。


    苏沅卿的身上还是穿着昨日的那身锦裙, 头上发饰尽落,满头青丝披散,仰靠在床头看着脚腕间的金链。


    金链微凉,那脚上扣着的地方却是包裹着一层绸布, 倒也没什么感觉。


    只是轻微晃动之间, 那上头的金铃, 会一下接一下地响起, 像是在招引着什么似的。


    苏沅卿起身下床。


    她的绣鞋不见了,只能赤脚踩在地面上。


    殿内铺着柔软的动物皮毛,苏沅卿的脚刚触在上面,忽地双腿一软,跌到地上,脚腕上的金铃猛地响动了数下。


    怎么回事?


    苏沅卿伸手揪住旁边的红绸,颤抖着起身,重新坐在床榻上。


    软筋散么?


    苏沅卿垂着眸子,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能动。


    分量应该不多,只是让她双腿发软,不能逃跑罢了。


    寝殿内大门紧闭,外头隐约有两个影子,瞧着像是守门的士兵。


    不多时,门前两人行了一礼,恭敬唤道:“宸王殿下。”


    “沅卿醒了么?”


    温润的声音自门口处响起,苏沅卿听见,蹙了蹙眉。


    “回殿下,王妃她醒了。”


    萧暮归闻言,眼底泛起笑意,缓缓推开了门。


    苏沅卿坐在床榻上,双脚悬空,唇色微白,左边脚腕上的金链垂在地上,上面的金铃被风吹得响了下。


    她的目光冷冽厌恶,却丝毫不掩她的倾城之貌。


    瞧着,就像是囚在笼中的华贵雀鸟。


    萧暮归穿着墨袍金冠,刚刚下朝而来。


    他将萧琛囚于宫内,叫苏今写了份诏书,封他为宸王,并威胁萧琛在上面盖上了玉玺。


    自此,皇上称病,宸王摄政。


    宸京众人自有不满之人,但终是被压了下去,毕竟整个宸京都布着宸王的眼线,便是丞相和长公主也都被他囚在府上,派了数队士兵轮番巡逻。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也不乏一些正义之士,在朝上站出来指责他罔顾人伦。


    萧暮归只是笑着,坐在高位上,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然后,一剑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萧暮归的身上还带着大殿上沾染的血腥气,他顿了顿脚步,站在离床榻三尺远的地方,轻声唤她:


    “沅卿。”


    “昨夜……睡得可还舒服?”


    “萧暮归。”


    苏沅卿厌恶地蹙了蹙眉,抬头看他:“你休要说些莫须有的东西。”


    萧暮归摊了摊手,坐在一旁窗边的桌前。


    他单手撑在玄木桌上,侧眸看着她,笑得温和:“沅卿这般说,可是好生伤我的心。”


    “为了你睡得好些,我可是特意去丞相府把你原先的被褥拿来了呢。”


    什么!


    苏沅卿方才刚醒,目光被脚腕上的金链吸引,不曾关注床榻的被褥。


    如今一看……


    “你去了丞相府?”


    苏沅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顾不上双脚的酸软,站起身来冲向他:“你把我的爹娘和弟弟怎么了!”


    苏沅卿还未走两步,便又跌到了地上。


    萧暮归起身将她抱起,重新放回了床榻上,手指勾起她脚腕上的金链把玩,俯身轻笑道:“沅卿,我不会动他们。”


    “但前提是,你在我身边。”


    “哦?”


    苏沅卿冷笑,闻到萧暮归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有些反胃地别开头:“你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此番将我虏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爹娘成为你的拥趸,助你堂而皇之地登上高位么?”


    “呵。”


    萧暮归起身,颇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上挑的眼尾染着无辜之色:“沅卿,你很了解我,但也不够了解我。”


    “若说真的要以你为要挟,那我大可像前世一样,直接将你锁在牢中,不是更有效吗?”


    萧暮归走回到桌前,倒了盏茶水,一边轻抿着饮茶,一边从袖中掏出那根她抵在他脖子上的白玉桃花簪,指节把玩着。


    苏沅卿瞧见那簪子,目光一冷。


    “还给我。”


    “好啊。”


    萧暮归转头对她笑了下,伸手过去,就在苏沅卿颤着双脚下地,走来够它的时候,修长的指节轻转,将那簪子卡在两根手指间,“咔嚓”一声折断。


    他的手指打开,碎成两半的簪子应声而落:“啊,一不小心就碎了呢。”


    “你!”


    苏沅卿看着他,目光冷冽:“你把我拐来,到底想要什么。”


    萧暮归笑着,手指蜷着在桌上轻敲,声音温润,眼中神色却带着些疯狂:“我要你。”


    “我要你忘记萧清辞,做我的妻子,就像前世一样。”


    “你本来就该是我的宸王妃。”


    “你疯了?”


    苏沅卿敛眸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簪子,冷声道:“你既是记起了前世的事情,就该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干系。”


    “今生今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若是能跟你生死相随,我倒也无所谓。”


    萧暮归摊着手,眉尾轻挑,像是不论她说什么都无所谓似的。


    苏沅卿拉着床边的红绸稳定身子,缓缓蹲下捡起落在地上的两半簪子,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拼凑在一起。


    散开的发丝垂在她的身侧,苏沅卿抬头,冷着眸子道了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贪玩跑到冷宫,救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呵,狼心狗肺。”


    萧暮归双腿交叠,仰靠在椅背上,温润的假面消失,忽地邪笑出声,抬眸看着她:“是你把我从冷宫里救出来的,是你把我从囚笼里拉出来的……”


    “分明萧清辞当年对你那般冷淡,凭什么,你的视线却只停留在他身上!”


    “父皇这般,你也这般,萧清辞他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萧暮归说着,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一边流泪一边笑着,瞧着诡异至极:“你们既然这般在乎他,那我便非要在你们面前——”


    “杀了他。”


    萧暮归将桌上的茶盏摔到地上,随即便拂袖起身。


    待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下脚步,似是调整了下自己的心绪,又戴上了那张温和假面,回头对她笑道:“沅卿,待会儿我会叫宫女给你送吃食和衣裙来。”


    “我先去处理些政事,午膳时再来陪你。”


    说罢,高大的殿门又被牢牢关上。


    旁边窗户大开。


    苏沅卿坐在地上,身后床榻上的红绸飘扬,顺滑的绸缎拂在她的面上,眼尾的一滴泪水坠落,滴在那根断掉的簪子上,碎成一朵绽开的泪花。


    不行,得做点什么。


    苏沅卿扯着红绸,强撑着酸软的双腿,起身又坐在床榻上。


    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金链,轻轻扯了扯。


    上面的金铃忽地响起,门外的士兵听见,瞬间正色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握住腰间别着的剑柄。


    一旦她想跑,他们便会立刻冲过来,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苏沅卿眸光渐沉。


    这金链看着细,却极为坚韧,上面还带着金铃,凭着萧暮归的细心程度,怕是暗中还有不少人瞧着她。一旦她有异动,怕是连路都没走几步,萧暮归就得到消息了。


    更何况,他还给她下了软筋散。


    不出意外,萧暮归定会以她作为诱饵,来威胁阿辞过来救她。


    可她现在连出都出不去……


    要如何拦他到这险境里来呢?


    苏沅卿想着,不远处的殿门忽地打开。


    几个宫女垂首敛眸,小心地迈步进来,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她们的手上都举着一个玉制托盘。


    有人端着洗漱的铜盆,有人端着吃食,有人则是端着新做的锦裙和首饰进来。


    苏沅卿没有抬眼,以为不过是萧暮归的故献殷勤,本不想理会。


    端着锦裙和钗环的那个宫女俯身在她身旁,将托盘放在她的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戳碰了下苏沅卿的衣裙。


    “郡主,这是殿下特地给您在宫外的聚宝阁采买的锦裙和首饰。”


    “宫中宝物甚多,殿下说,待您同意嫁他之后,便会带您去库里挑您喜欢的。”


    苏沅卿听到熟悉的声音,目光愣了下。


    她抬起头来,瞧见的却是一个不甚眼熟的宫女,就在她疑惑之际,她看见那个宫女对她眨了下眼睛。


    是孟玥啊。


    她的易容术只教过几个人,依稀记得,殷行也是一个。


    应该是先前殷行为了让她多一个底牌,悄悄教给她的,瞧这炉火纯青的程度,怕是已经学了许久了。


    苏沅卿了然地勾了下唇,随即便把身侧的东西全都拂在地面上。


    托盘和钗环首饰纷纷散落在地,碎裂的钗环混在一起,碰撞着发出嘈杂的声响。


    苏沅卿敛眸,对着旁边的宫女冷声道:“这都是些什么粗劣东西?”


    “你们就拿这个给本郡主用吗?!”


    她将手上的白玉桃花簪摔在了地上的一堆钗环里,侧首睨了下旁边的孟玥,对着她假意吼道:“把萧暮归给我找过来!”


    “他跟他哥哥相比,果真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郡主息怒!”


    四周的宫女纷纷跪地,孟玥藏在一旁,低头收拾着地上的碎簪子,将苏沅卿的那根桃花簪藏在了自己的袖中。


    郡主一般只会叫太子殿下“阿辞”。


    那声哥哥,是说给她听的。


    簪子由她送出去,代表郡主无事,叫他不必忧心。


    而那声哥哥,是叫殿下去找她的哥哥——孟昀。


    【作者有话说】


    萧暮归是披着温和外皮的疯批~


    不过为什么我写出来,感觉他这么像个喜怒无常的人渣变态呢……(竹清安思考)(放弃思考)(瘫倒)


    第64章 囚笼2


    “沅卿?”


    不知是从哪里听来了动静, 方才离开的萧暮归忽地去而复返。


    他推开门,头上因为跑动而落出来了些碎发,遮住小半眉眼。萧暮归抬头看她, 脚步应声而落:“可是她们惹你不开心了?”


    苏沅卿听见萧暮归的声音,莹润的指节蜷在身后, 心上了然。


    果然, 他派了人在这殿内四周监视她。


    一旦她有丝毫风吹草动, 都会有人禀告给他。


    风过窗棂, 红绸翻飞,苏沅卿半撑着身子仰靠在床榻上, 地上是散落的锦裙和钗环。


    她的手上把玩着一根金钗, 抬眸看向萧暮归, 将簪子往他身上一丢, 冷笑道:“拿聚宝阁里过时的钗环来赠予我,这就是你的诚意?”


    萧暮归伸手接住金钗,挑眉笑了下:“沅卿不喜欢?”


    他的手指摩挲着簪身,走近两步, 到床榻上坐下,抬眸望了眼周围的一圈宫女,轻声道:“东西是她们带来的, 既是让你生气了,我把她们都杀了可好?”


    萧暮归说着,门口的两个侍卫拔出刀剑,面无表情地指向殿内。


    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宫女们纷纷跪地, 颤着声音道:“殿下饶命!”


    “啧。”


    苏沅卿坐在床榻上, 被红绸和金链囚住, 有些虚弱地咳了两声, 目光淡淡:“你休要把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


    “阿辞送我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所有铺子里最为新颖精巧的款式。”


    说着,苏沅卿的眼底似是生了些厌恶,瞥向萧暮归的眼神冰冷:“果然,你与阿辞相比,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沅卿。”


    萧暮归唇角噙笑,弯腰下去,手指勾住悬在半空中的金链,往自己这边一拉。


    苏沅卿躲闪不及,力气也使不上,只得硬生生地被他拉过去。


    萧暮归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倾身凑近她,笑意温和,眼底却是一边寒凉:“沅卿,你明知道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的。”


    阿辞啊……


    好生亲昵的称呼。


    似是到前世的最后一刻,她都是一直称他为“殿下”。


    萧暮归的手指带着薄茧,捻弄着苏沅卿细嫩的下巴,带起些微的刺痛。


    她眉心微蹙,转过头去想要避开萧暮归的动作,又被他伸手拉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他敛着眸子,长睫掩住眼底的脆弱,不抱任何希望,却还是罕见地颤抖出声:“沅卿,叫我一声暮归可好?”


    苏沅卿伸手推他,发现怎么都推不动,便侧首在他耳边,冷笑一声道:“你做梦。”


    萧暮归的动作瞬间僵住。


    苏沅卿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果然。


    她永远都只会对萧清辞心生怜惜。


    早该知道的不是么?便是当年她从冷宫里救他,也不过是因为那双和萧清辞相似的眉眼罢了。


    “沅卿……”


    萧暮归轻叹一声,垂眸看着手上的金链,声音淡淡,就叫人听不出情绪:“你为何总要对我如此恶言相向呢?”


    “你对我下了软筋散,叫我离了这床榻,不出三步便会失力倒地。”


    苏沅卿伸手指了下放在桌上的饭食,又看了眼满地的钗环衣裙,忽地笑出声来:“如此,你却连一个侍从都不给我,叫我一人如何在床榻上用膳更衣?像废人一样求人帮我吗?”


    “还是,你想让我求你?”


    “我……”


    萧暮归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手上动作一顿。


    他将苏沅卿囚在这里,不让旁人近她的身,一是为了不让她逃跑,二是——


    让她长久地待在这里,一切的事情都由他决定,连穿衣吃饭都要寻求他的帮助,虽是最开始时她会拒绝,但她别无他法,终会渐渐接受他。


    到那时,他兴许就能得到她了。


    一个听话的、完美的、由他掌控的苏沅卿。


    他要将她置于他的囚笼,永生不得逃脱,一切都由他掌握。


    她的笑容,永远只能为他绽放。


    萧暮归的眸光暗了暗,勾着金链的手指蜷紧。


    但是,当下最为紧要的,是安抚好她。


    萧暮归仰起头,露出一个温和良善的微笑。


    他将手上的金链放下,眉目含情,声音温润:“怎么会呢?沅卿说笑了。”


    “是我忙糊涂了,倒是忘了要紧事情。”


    萧暮归的目光在一旁的宫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最边上的那个不起眼的宫女身上。


    宫女们听出了萧暮归待苏沅卿的不同寻常,现在郡主既是说要侍从,那殿下为了尽快安抚,想来会在她们中先挑选一个。


    一些机灵的宫女趁机抬头,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只是被萧暮归淡淡看了眼,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唯独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宫女,畏畏缩缩,只是低着头站在一边,眉眼低垂,胆小又怯懦。


    不错,这个好。


    沅卿聪慧,定会想办法逃跑。此人瞧着胆小怯懦,定没有胆子帮沅卿做事,若是做了,随便拷打一下便也出来了。


    胆小怯懦者最易把控,因为他们常常本分,不会去冒险去做任何涉险之事,更何况是要命的大事。


    而这种人,通常都有着最大的软肋——惜命。


    如此,他也好暗中收买,将她收作自己用来监视……哦不,照顾沅卿的亲随。


    萧暮归抬手,指向最边上的那个宫女,对苏沅卿轻笑道:“沅卿,便把她暂时指给你当侍从可好?若是你还有喜欢的,便跟我说,我都给你。”


    苏沅卿抬眸看向萧暮归,待瞧见他眼底胸有成竹的神色,思索了片刻,蹙着眉勉强应道:


    “好啊。”


    她眼睛的余光瞥向站在边上的孟玥,躲过萧暮归的视线,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虽然凭着萧暮归的敏锐,或许没多久便会发现端倪……


    但她的计划,只需要孟玥在她身边几日便可以了。


    “那便就这样吧。”


    萧暮归伸手扯过旁边的被子,将苏沅卿盖住,声音温和:“沅卿,你若是有喜欢的东西便告诉她,叫她出去采买便可,不必生气伤了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身体虚弱,还是多休息下吧。”


    “至于用膳和更衣……若是你想,我也可以帮你。”


    苏沅卿抬眼,对他淡淡吐出一字:


    “滚。”


    “好。”


    萧暮归倒也不恼,只是轻笑着起身,将她揽到怀里强行抱了下:“有事便叫人来叫我,我一直在。”


    说罢,萧暮归便转身离开了寝殿。


    现在已至秋时,时不时吹来一阵秋风,裹着枯叶坠落在地,带来淡淡的凉意。


    苏今站在门口等他,待他出来,便迎了上去,将披风披在他的身上,跟着他一起在宫道上走着。


    苏今垂眸跟在他的身侧,冷风拂过他的面颊,他的面色苍白,忽地启唇问身旁的萧暮归:“殿下,您既是已经叫王妃抓回来了,为何不直接将她……”


    苏今的话说了一半,但萧暮归已经知晓了他的意思。


    他侧眸看了他一眼,唇上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我当然可以对她用强,但那样的话,她的心便会一直属于萧清辞。”


    “我要她的心。”


    远处一片枯叶飘来,萧暮归伸手接住,目光看向远方:“我要让萧清辞,输得彻彻底底。”-


    冬岷州,一处隐秘宅院内。


    “放开我,我要去救卿卿!”


    萧清辞被萧散和萧肆拉着,千里迢迢做任务的萧凌也回来了,跪在地上垂首不语。


    “殿下恕罪,我们实在不能放您去做傻事。”


    萧凌蹙着眉,抬头看向眉眼赤红的萧清辞,轻叹一声道:“九皇子已经在派兵搜寻整个宸京了,咱们现在连宸京都进不去……”


    “那你们就让卿卿在萧暮归手下受苦吗?!”


    萧清辞被萧散和萧肆拉着,又被元亭点穴封了内力,只能挣扎着看向元亭:“卿卿在皇宫里被囚禁,你就在这里看着?”


    元亭靠在墙上,整个人忽地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郡主给我和青柳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保护殿下。”


    “我们不能让您平白涉险。请殿下您清醒一点,不要让郡主的苦心付之东流。”


    萧清辞顿住脚步,阖了阖眸子,压下眼底的愤怒。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红意渐消,垂眸看着底下的二人,声音冷清:“放开。”


    一边抱着一个腿的萧散和萧肆对视一眼,一齐松开了手。


    萧暮归转身坐在椅上,曲指敲着木桌,看向窗外宸京的方向,紧蹙眉心。


    怎么办?


    现在卿卿被萧暮归囚在皇宫里,父皇也被萧暮归下毒……


    忽地,萧清辞低头,看向腰间挂着的一个腰牌。


    那是父皇在他出发去南隐州之前给他的。


    说是若见到阻碍救灾之人,可凭此令,先斩后奏。


    萧清辞伸手取下那块腰牌,将腰牌和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同时丢给萧凌。


    阳光映在他的眉眼间,濯濯冷清:“萧凌,拿去找冬岷州知州,叫他过来。”


    萧凌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有些惊愕地抬头:“殿下!您是要……”


    冬岷州是最靠近宸京的一州,是其他州府往来宸京的必经之路。


    冬岷州与周边其他三州,并称关要四州,建着诸多驿站和行宫,为保证往来安全,四州交界处,驻有重兵。


    萧清辞点了点头,倒了盏茶水饮尽,对着萧凌道:“去做便是。”


    “是。”


    萧凌带着腰牌和玉佩离开,萧清辞则是看着站在对面的萧散和萧肆,目光沉沉。


    宸京城外驻扎的孟昀带着八万将士不翼而飞。


    想来是和萧暮归达成了协议,背叛了父皇。


    唯今之计,只得以清君侧之名,将关要四州的兵马暂时召来,直入宸京。


    思及此,萧清辞启唇,正想对萧散和萧肆说些什么。


    忽地,青柳自外面走来,对着萧清辞行了一礼,恭敬道:“殿下。”


    “郡主的幕僚殷行,在外求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


    嘶——好吧我承认,萧暮归确实是大变态。[三花猫头]


    确实是拿捏人心的好手,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专长也会被人利用~[狗头]


    第65章 囚笼3


    萧清辞坐在椅上, 抬眸看向青柳,冷清声音里染了些焦急:


    “唤他进来。”


    卿卿的幕僚?


    可是卿卿有什么消息要传给他?


    思及此,萧清辞修长的指节蜷得紧了些, 眉心微蹙,半是疑虑半是慌乱地看着门口。


    门口处, 阳光散落。


    青柳带着殷行进了府邸, 他穿着一身浅青衣袍, 银冠束发。整个人脊背挺直, 身姿颀长,状似青竹模样, 半垂着头踏进屋内。


    殷行恭敬垂眸, 对着萧清辞弯腰行礼:“殷行见过殿下。”


    说罢, 他抬头瞧了眼萧清辞, 眉目清隽,眼底闪过一丝沉色,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外边日头正盛,几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萧清辞的侧脸, 皎皎如玉,恍若谪仙。


    他见殷行半天不言,察觉到他有顾虑, 便对着屋内的几人说道:“萧散、萧肆,你们跟着萧凌一起去知州府。青柳、元亭,你们先出去片刻。”


    “是。”


    几人恭敬应道,转身走出屋外, 顺带把门也关了个严实。


    屋内只剩下二人。


    萧清辞转身将窗户关严, 伸手又倒了盏茶水, 手上把玩着茶盏, 抬头看向殷行:“先生,坐吧。现在已无旁人,有话直说便是。”


    “多谢殿下。”


    殷行行了个君子礼,便走到萧清辞对面坐下。


    他往外望了眼,窗户上倒映着树影,随着清风晃动,枝尖坠着的树叶飘摇而坠,在阳光中明灭。


    殷行蹙了蹙眉。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罢了,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殷行拢了拢自己的衣袖,也给自己倒了盏茶水。


    他抿着盏中清茶,并未言语,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和两段碎裂的簪子。


    这簪子……


    萧清辞伸手拿起那两段簪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白玉桃花。


    不错,确实是他亲手雕来送给卿卿的那根。


    簪子断成了两截,瞧着,应是用内力硬生生掰断的。


    是萧暮归干的。


    但卿卿既是能传东西出来,想来是已经在他的眼底下有了可信的帮手。


    萧清辞低头,长睫掩下眼底的神色,声音里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还好吗?”


    “孟……郡主的亲信已经与郡主取得联系,郡主目前情况尚可。”


    殷行想了下,终是没有说出孟玥的名字。


    据孟玥先前探得,殿下身边应当是有个萧暮归的细作,且……埋藏极深。


    小心为妙。


    殷行将信往萧清辞的方向递了递,压低声音道:“宸京现在人人自危,独有几处势力尚未受到影响……”


    “郡主派来送信的人说,郡主叫殿下不必忧心,若是有重要变故,她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到相思引所来之地,再由我们几个送来。”


    相思引所来之地?


    萧清辞垂首,手指触上腰间的香囊,轻轻捻弄着里面的蓝月珠。


    聚宝阁……


    “孤知晓了。”


    萧清辞打开那封信,认真瞧了起来。


    【孟昀可信,尚未叛皇,是假意合作,实则周旋摸底,待摸清萧暮归全部势力后将其诛尽。阿辞可联系他商议,但要记得避开耳目,可叫殷行相帮】


    【我与皇帝舅舅都被囚在皇宫里,孟昀派人暗中照顾皇帝舅舅,阿辞不必忧心。我会想办法帮孟昀找出萧暮归破绽,若是萧暮归以我威胁你,勿要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我们内外夹击以制敌】


    孟昀并未背叛父皇?


    是在等萧暮归把势力全数收拢回宸京,将他包围一网打尽?


    可这字迹……


    虽是秀丽,但却不是卿卿的。


    萧清辞抬头,看向殷行。


    殷行已经将茶水饮了大半,发觉萧清辞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郡主被萧暮归下了软筋散,无法长久使力。且萧暮归对郡主监视甚严,殿内无纸墨,此信是由郡主口述,交由亲随暗中代笔的。”


    殷行将信取回,撕成细小的纸片,直到再也拼凑不起来,将纸片放在茶盏里将字迹模糊,这才打开窗户丢了出去。


    “殿下。”


    殷行重新关上窗户,对着萧清辞礼貌地笑了下,取下发间的银簪,沾着茶水在桌上画出了宸京的简略地图。水迹消散前,簪尖触上一点,声音清润:


    “应郡主之令,在下先为您分析下宸京现在的局势。”-


    皇宫。


    红绸飘荡,金铃作响。


    苏沅卿被孟玥扶着坐到了椅上。


    她脚腕上的金链很长,足够她在寝殿内随意走动。每次走动时,金链和铃铛总会碰撞着,发出细碎声响。


    苏沅卿坐在椅上,有些厌恶地看了眼脚腕间的金链,随即便把目光移到窗外。


    放眼望去,天空一碧如洗,白云慢悠悠地往前飘,遮住了大半太阳。


    不多时,一阵清风吹过,阳光顺着飘走的云彩缝隙间泄出,落在苏沅卿伸出的手上。


    景是美景。


    可那窗外美景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


    苏沅卿收回视线,敛下眸子,看着桌上变幻的光影,眉心微蹙。


    她现在……倒真是成了个笼中雀了。


    孟玥站在她身后为她挽发,手指在青丝中来回穿梭。


    她的目光在苏沅卿的发间和铜镜中游移,模样怯懦,却又小心翼翼地赞叹出声:“郡主真是美极了!若让殿下瞧见,定会欢喜。”


    苏沅卿回头睨了她一眼,声音淡淡:“别跟我提他。”


    “为何啊?”


    孟玥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一边拿着旁边的钗环给苏沅卿簪上,一边苦心劝道:“郡主,您瞧瞧,这寝殿里的摆件,还有殿下为您找来的锦裙和钗环,都是上等之物。”


    “自殿下获封宸王以来,便也只对郡主如此了,旁的姑娘连瞧都不瞧呢!殿下这般英武,唯独钟情郡主,不知让宸京多少贵女神伤……”


    孟玥说着,俯身为苏沅卿整理衣裙,挡住窗外人的视线。


    她的声音压低,附在她耳上快速说了句:


    “信和簪子已经送到殷行手上,郡主放心。”


    苏沅卿勾了勾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忽地,她抬眸瞧见门外多了个黑影,脸上的神色瞬间便敛了下去,眸光冰冷地看向孟玥,冷笑一声道:“既是如此,那便让他去找宸京那些对他言听计从的贵女!将我囚在这里作何?”


    苏沅卿的语气还是那般厌恶,但在旁人听来,像是莫名地带了些醋意。


    门外,萧暮归站在台阶前,薄唇缓缓勾起。


    果然,叫这个宫女留在沅卿身边是个不错的决定。


    让沅卿知道我待她如何不同,让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和其他人比较,一旦她接受这个地位,便是接受我的开始。


    或许沅卿没意识到,但她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


    接受他给予的一切,接受他给予的特别,接受他带给她的……超越其他所有人的宠爱。


    萧暮归推开门,温润的声音伴着脚步而落:“沅卿。”


    “你怎么又……”


    苏沅卿蹙眉往门口看去,倏忽目光一顿。


    只见萧暮归一身雪衣,头束银冠,笑容温和,立在门口看着她。


    再加上那双与萧清辞五分相像的眉眼,这一身装束,竟是硬生生地将他变得与萧清辞有六七分相像。举手投足之间,也有几分霁月之姿。


    但是……


    地上残玉,如何与天上皓月相比?


    苏沅卿只是恍惚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清醒。


    杏眸中的神色微愣,藏在袖下的指节却是紧紧攥住裙摆,不过须臾,便生了好些褶皱出来。


    他竟然敢扮成阿辞的样子!


    萧暮归瞧见苏沅卿微愣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愈发潋滟,恍然之间,与萧清辞更为相似。


    他走上前去,坐在苏沅卿对面,抬头瞥了孟玥一眼。


    孟玥见状,颇为识趣般地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萧暮归收回视线,带着薄茧的手指触上苏沅卿的发丝,温润的眉眼染着淡淡的喜悦,启唇赞叹出声:“沅卿今日真美。”


    苏沅卿闻言,像是突然回过了神,偏头躲过他的手,声音冰冷:“谁准你……扮成他的样子的?”


    “你不喜欢么?”


    萧暮归执起她藏在袖中的柔荑,让她的指尖触上他的眉眼,目光灼灼,调笑般地说道:“如此,可有像他三分?”


    “如此,你可否……也能喜欢我三分?”


    最后一句话,萧暮归说的声音极小,似是落寞,又像在祈求。


    他抬眼撞进苏沅卿的双眸,那双明亮的杏眼,也曾对他笑得明媚肆意。


    萧暮归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神色渐渐暗了下去,倾身想要吻上那双眉眼。


    苏沅卿躲开了。


    萧暮归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下,很快便松开了手,垂眸敛下眼底的……


    悲伤?难过?落寞?


    萧暮归的脑海中闪过许多词句,但是好像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底的酸涩。


    在没看见她之前,他自认为轻而易举便能将她掌握在股掌之中。


    可是……她跟他之前追求的所有东西,好像都不一样。


    他迫切地想得到她,不惜让自己扮作最讨厌的人的样子,只为了让她看见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眷恋和在意。


    他以为他想让她喜欢他,他以为他想用她报复萧清辞,他以为他想要她独一无二的依赖和眷恋,就像是笼中的雀鸟一样。


    但是,他好像又只是想……


    让她能看一看他而已。


    又酸又涩的苦楚自心底蔓延至眼底,带着淡淡的泪意自眼底滑落,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让苏沅卿看了都有些惊愕。


    她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明明暗中吩咐孟玥,说些莫须有的话来让她知道他的好,想要以此掌控她,现在又突然做出一副卑微的样子……


    他脑子坏掉了吗?


    【作者有话说】


    沅卿和孟玥的演技大爆发时刻!啊……不想看见萧暮归了[托腮]


    他这法子或许对别人有效,但是卿卿自小备受宠爱,是不会因为他这点小恩小惠就感恩戴德的,现在纯粹是在装,让他放松警惕之后好暗中查探消息[捂脸偷看]-


    ps:突然发现我也挺吃殷行的人设的,看似是被人诬陷的落魄书生,实则足智多谋能文能武,眉目清隽举止有礼,这种人的爱意最是克制又汹涌嘿嘿。


    表面冷静克制,但一旦被戳穿,爱意就像洪水一样涌出来……omg我也超爱!先列个脑洞,之后开个殷行或者跟他相同人设的文文~[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66章 囚笼4


    苏沅卿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


    便是萧暮归自己, 好像也探不出心底的那些异样从何而来,又如何消解。


    不甘吗?不甘于自己什么都被萧清辞压一头。


    难过吗?难过于自己不管如何伪装,都比不上那人的半分清风霁月, 都换不来所愿之人的一眼回眸。


    还是……


    因为从当年初见时,心底就悄然藏下的,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欢。


    萧暮归抬眸瞧她, 眸中染着泪意。


    窗外白云飘走, 阳关倾泻, 清俊眉眼映着细碎金光,眼尾垂泪, 恍然一瞧, 像极了萧清辞。


    苏沅卿下意识地蜷了下指节, 想拭去那眼尾坠着的泪珠, 却又忽地反应过来,终是没有伸出手去。


    萧暮归察觉到她的动作,垂眸偏头,用袖子遮住眉眼, 长指拭净眼中泪水,轻笑一声道:


    “让沅卿见笑了。”


    “近些日子政事有些繁杂,我有些心绪不宁。”


    苏沅卿蹙着眉心, 开口欲言:“若不是因为你,政事……”


    还未等她说完,门口处倏忽传来敲门声,随即响起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殿下, 孟小将军求见。”


    这声音……


    苏今?


    他不是皇帝舅舅的近臣吗?


    萧暮归回头瞥向苏今,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轻叹一声, 伸手将苏沅卿抱起, 走到床榻边轻轻放下,声音温和:“沅卿,我待会儿再回来陪你用膳。”


    “不必。”


    苏沅卿避开他的手,往旁边躲了躲,敛着双眸,声音淡淡:“我不想看见你。”


    萧暮归并未回话,只是笑了下。


    “沅卿,你好好休息吧。”


    他将被子给她盖好,随即便起身走出寝殿,与苏今一起去往紫宸殿见孟昀。


    苏沅卿抬眸瞧去。


    萧暮归走在前面,苏今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地抬首跟他说些什么。


    瞧那副熟稔样子,绝非是半路叛逃。


    可是,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在前世的这个时候,苏今分明还是宫内的近侍而已,并无其他异常。


    苏沅卿蹙着眉,思索着以往种种。


    她在脑海里回想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忽地灵光一闪,记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模糊人影。


    是当年春猎……


    那个给受伤的萧暮归喂药的小太监啊。


    倒是她先入为主了,以为活过一世,便能通晓所有事情。


    却不曾想,事情早在许久之前,便已初见蹊跷。


    苏今升迁、南隐州灾情提前、还有直到她前世死时,都未曾看到的谋反……


    她是知晓萧暮归在暗地里豢养私兵的。


    但她见他迟迟未有动作,便以为他是在等南隐州的钱粮来壮大势力,实则根基不稳,想着与阿辞回京之后再慢慢找出他的破绽。但就目前而言,他其实早已暗中筹谋,南隐州之事,只是前世时他为了正统继位的踏板。


    是她过于自信,筹谋不够谨慎。


    若非如此,她现在也不会被囚在此处。


    苏沅卿想着,脑袋又昏沉起来。


    软筋散的药效,又开始了……


    萧暮归知晓她不会乖乖服药,便把软筋散掺在她的饭食茶水里。


    若她想活下去,便必须得吃饭喝水。如此一来,她受药力所控,终日都是精神萎靡,不止使不上力,还贪暖嗜睡,一日里有大半日脑袋都是昏沉的。


    得想个办法,不能终日昏沉下去。


    她还要去找线索,她的阿辞还在外面等她。


    苏沅卿半撑着身体,靠在床头,眉目恹恹。


    孟玥进来,先是把门窗关好,便匆匆走到苏沅卿身边,半跪在床榻前,担忧问道:“郡主,可是那软筋散又起效了?”


    “嗯。”


    苏沅卿点了点头,孟玥见状,蹙着眉心,忽地又说道:“不若让属下之后暗中调换饭食?这样郡主也不用再受此苦楚。”


    “不可。”


    苏沅卿偏头,看向孟玥易容过后的脸,指节攥紧被褥,轻叹道:“你现在的身份,还是萧暮归的‘眼线’。上次那场戏一次便够了,萧暮归谨慎,耳目众多,若是你以这个身份频繁调换,恐被他发觉身份。”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让他发觉你是我的人。”


    “不过……”


    苏沅卿伸手,在孟玥易容过后的脸上碰了碰,唇角轻勾:“‘眼线’不能暴露,但‘孟玥’在萧暮归看来,就是个依附于他的落魄庶女。”


    “当依附的人被抢走,那突然跑来质问我,甚至一时情绪难控对我出手,也是合理的吧。”


    孟玥微愣,有些惊愕地看着苏沅卿。


    自从萧暮归囚禁郡主之后,大多的人手都被他派来监视郡主。因得先前她没有什么反抗,似是让萧暮归放松了警惕,安排在自己的身边的人被撤走了。


    如若不然,她也没机会能易容到郡主身边来。


    “郡主的意思是,叫我来做一场戏?”


    孟玥压着声音,有些犹疑地问她。


    苏沅卿弯眸,床榻边的红绸与她的发丝交缠,拂过莹白的面颊。


    她启唇,淡淡出声:“嗯,一场——苦肉戏。”


    “要是我受伤了,他估计也无暇顾及囚禁之事了。”


    “而你……也是时候联络下你哥哥了。”-


    殿门自里头缓缓打开。


    孟玥端着一个托盘,垂着头出来,旁边站着的两个侍卫移了下,给她让路,冷不防地问了句:“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她有些怯怯地转身,压低声音,举着托盘对着两人道:“郡主吩咐我把这些钗环分给伺候她的宫女们,我正要拿去给管这些的嬷嬷。现在郡主正在休息,可否请二位大人不要让旁人进去打扰郡主?”


    两人对视一眼,对着孟玥点了点头,声音冷肃地吐出一字:


    “好。”


    “多谢二位大人。”


    孟玥敛眸行了一礼,随即便垂首往宫女房走去。


    待走了一段距离,估摸着后面的人瞧不见她了,她便抬头打量了下四周,在前面的廊道里转了方向。


    萧暮归把控朝政,将亲信全都放到了皇宫里面。


    连带着她,因为要用来掣肘哥哥,便也随便找了个偏殿安置。


    孟玥在廊道里转了几圈,躲着来往的人,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她被安置的偏殿自是跟郡主的无法相比,自萧暮归谋反之后,像是把她忘却了一般,就把她圈在这殿内养着,倒也许久没来瞧她了。


    这倒方便了她。


    孟玥推开门,将面上的易容褪去,重新换上了锦裙。


    她抬头想了想。


    为了显得更加气势汹汹,她在发间簪上金钗,又化了个明艳点的妆容,与往常的素净模样大相径庭。


    嗯,完美。


    不多时,苏沅卿的寝殿门口,便多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姑娘。


    两个侍卫见她来了,有些疑惑地瞧了眼。


    她怎么来了?


    念及是孟小将军的妹妹,殿下也吩咐过对她尊敬些,两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恭敬地弯腰唤道:“孟小姐。”


    “您有何要事?”


    孟玥站在殿门前,莞尔一笑,对着侍卫说道:“郡主名满宸京,孟玥早闻盛名。听说郡主被殿下请来这里,特来拜见。”


    虽说是对着两个侍卫说的,但孟玥的声音有些大,毫无温和恭敬之意,像是故意要传到殿内让苏沅卿听到似的。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有些戒备地往门前凑近了些,蹙眉回她:


    “孟小姐,王妃现在正在休息。”


    “若是要拜见,您可以先问下殿下,我们不敢擅作决定放您进去。”


    孟玥听了,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伸手指着两人,目光不屑,冷声道:“暮归忙于政事,这等小事岂能去麻烦他?!”


    “当初在九皇子府时,暮归可是亲口说会迎娶我当九皇子妃的,你们胆敢拦我!”


    孟玥抬头,看着面前这偌大的寝殿,冷哼一声,随即便抬脚踏上石阶。


    两个侍卫蹙眉走近,伸出胳膊挡在她的身前,沉肃的声音里带着些微警告:“孟小姐,请您不要无理取闹打扰王妃休息。”


    “呵,王妃?”


    “一没聘二没娶,囚在这里连自由都没有,算什么王妃?不过是暮归一时兴起的玩物!”


    孟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躺在床榻上的苏沅卿似是被吵醒了,轻咳一声,脚腕间的金铃发出声响。


    “是何人?”


    苏沅卿的声音有些微哑,两个侍卫正要回话,却被孟玥抢先一步:“肃国公府孟玥,求见郡主!”


    “孟小姐,您再这样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侍卫手紧握着剑柄,做出一副要拔剑的模样,孟玥也不甘示弱,在殿门口与他们僵持着。


    忽地,殿内传来苏沅卿有些淡淡的低声:“让她进来。”


    两个侍卫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殿下曾令,若是他不在,除了帮她逃跑之外,王妃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必须遵守。


    “……是。”


    他们对着不远处的藏着的暗卫们使了个眼色,随即便退开到两旁,放孟玥进殿。


    殿门被孟玥猛地推开。


    她踏步走了进去,气势汹汹地打量着殿内四周,越看目光便越是嫉妒。


    “我跟暮归两情相悦,陪着他这般久,你却是个已经跟了太子,被他捡回来的……凭什么你比我住的要好这么多!”


    孟玥说着,走到桌旁坐下,看见苏沅卿脚腕间的金链,冷笑一声:“嘉宁郡主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被暮归当成玩物囚在这里?”


    苏沅卿半撑起身,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我……不是他的玩物。”


    她的发饰被褪了下去,青丝披散,一双清凌杏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唯独那张脸,仍是绝色倾城,明媚无双。


    苏沅卿对她悄然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示意她可以开始行动了。


    孟玥了然,微不可察地做了个手势。


    “你就是拿这张脸勾引的暮归吗?”


    孟玥看着她,笑得有些疯魔,伸手将桌上的茶盏打碎,双指捻住一块碎片,起身走向她,喃喃道:


    “是不是只要你这张脸毁了……他就不会再喜欢你,就能再看看我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想写甜文!!!!!亲亲抱抱成婚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死手快敲啊!想快点把剧情写完,这几章写得好无聊……〒▽〒


    ps:“王妃”是萧暮归叫他的人对卿卿的称呼(这人是大变态!),但是卿卿抗拒,所以他们就在卿卿面前都称“郡主”,在外人面前称“王妃”[三花猫头]


    第67章 囚笼5


    紫宸殿。


    萧暮归刚送走孟昀, 此时正端坐在案前。


    他敛着眸子,右手执笔,在案前批阅着奏折, 模样认真。


    几缕阳光顺着窗棂落了进来,在案上投着长影。


    殿门处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暮归动作一顿, 蹙着眉心朝前看去:“苏今, 为何如此焦急?”


    苏今立在殿内, 对着萧暮归行了一礼,赶忙应道:“殿下。”


    “王妃那边传来消息, 说是……孟小姐去找王妃了。”


    “孟玥?”


    萧暮归放下手上的笔, 有些疑惑地问他:“她找沅卿作何?”


    “孟小姐她——”


    苏今犹疑了下, 垂首说得磕绊:“她……似乎来者不善, 气势汹汹的,像是去找王妃麻烦了……在殿旁的暗卫似是听见了她们在争执,什么玩物、毁掉……好像还有茶盏碎裂的声音……”


    还未等苏今说完,他便感觉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耳畔传来萧暮归带着愤怒的沉声:


    “你说什么!”


    萧暮归站起身来,此时正逆着阳光立在案前,上面的奏折被他的动作尽数拂落在地。长长的黑影投在苏今前方, 带着慑人的压迫感,叫他不敢动弹。


    萧暮归拂袖走到苏今面前,出声斥道:“为何不早些禀告本王!”


    “殿下……殿下方才在跟孟小将军谈事情……”


    萧暮归不耐烦地挥了下袖子,打断了苏今的话:“等回来再找你算账。”


    他偏头睨了苏今一眼, 随即便匆匆往殿外走去。


    雪衣的衣角在空中翻飞着, 卷起一阵清风, 不过须臾, 萧暮归便消失在了殿门处。


    苏今回过神来,也赶忙跟了上去。


    不多时,萧暮归和苏今出现在苏沅卿的寝殿门口。


    “啊!”


    一声虚弱又痛苦的喊声自殿内传来,萧暮归心上一紧,快步走上前去,将殿门猛地推开。


    殿门“砰”地一声打开,阳光像水流一般泄入室内。


    萧暮归逆光立着,温和的面容掩在阴影之下,却遮不住眼底的惊愕和慌张。


    入目之中,遍地狼藉。


    孟玥垂着头站在一旁,手上还拿着一块正滴着血的瓷片,柔弱的面庞上染着血迹,愣愣地看着萧暮归:“暮……暮归,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慌张地把手上的瓷片藏在身后,往旁边挪了下,试图把身后的苏沅卿遮住。


    “滚开!”


    萧暮归快步上前,把孟玥一把拉开,看着地上躺着的苏沅卿,目光寸寸碎裂。


    金链从床榻延伸到地上,苏沅卿倒在地上,雪白的脖颈上划着一道长长的血痕,险些划到她的脸上。


    她双手撑在地上,面色苍白,畏缩着想要往后退,却使不上力气,硬生生地倒在地上。


    “沅……沅卿。”


    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处蔓延出来,将苏沅卿的衣裙染红大片,触目惊心。


    萧暮归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颤着声音说道:“我……我带你去找太医!”


    苏沅卿的伤势不轻,不可再耽误下去。


    萧暮归红着眼眶,猛地站起身来,结果还未走两步,便被苏沅卿脚腕间的金链绊住了脚。


    萧暮归垂眸看向苏沅卿脚腕间的金链。


    那金链在空中绷得笔直,牢牢的将苏沅卿禁锢在这殿内,叫她半分都逃脱不得。


    这是他精心度算过的长度,正好够她在殿内行走。


    本是为了防她逃跑,可现在……


    萧暮归将视线移向苏沅卿苍白的面庞。


    她脖颈间的伤口还在流血,额上沁着细汗,眉心紧蹙,已然晕厥过去。


    若不是这份禁锢,她今日也不会受伤。


    沅卿的身手最是灵活,若非被软筋散和这金链所困,她不至于连孟玥都躲不过。


    萧暮归阖了阖眸,声音沉痛地喃喃道:“是我的错……”


    他将手放在苏沅卿的脚腕上,指节攥住金链,用内力硬生生地将那禁锢折断。


    伴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金铃和金链同时坠落在地。


    萧暮归抱着苏沅卿抬步离开,冰冷的目光瞥过旁边瑟瑟发抖的孟玥,启唇令道:“把她压下去,关到天牢里。”


    “暮归!”


    孟玥手上的瓷片应声落地,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跪在地上,抱着萧暮归的腿祈求道:“暮归我错了,暮归你别这么对我,我爱你啊暮归……”


    萧暮归一脚将孟玥踹开,抱着苏沅卿大步离开,丝毫没有理会身后孟玥的哭喊。


    孟玥看着远去的背影,整个人伤心欲绝,跪在地上的身形不稳,眼睛被泪水糊着,险些栽倒下去。


    苏今走到孟玥面前,垂眸居高临下地瞧着她,轻叹一声道:


    “孟小姐,你不该对王妃动手的。”


    再怎么样,她都是孟小将军的妹妹。


    殿下为了掣肘孟小将军,虽说不会给她太多恩宠,但只要她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殿下都会容忍。


    偏偏这次,她伤了苏沅卿……


    苏今摸不准殿下现在的心思。


    罢了,先把她带到天牢里再说。


    苏今抬眸,回头对着门口的两个侍卫道:“把她带到天牢里,待我问过殿下后,再行处置。”


    “是。”


    两个侍卫上前将孟玥带走,一路往天牢方向走去。


    一路上孟玥不停挣扎,被二人用布把嘴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英朗的少年人倚在廊道里的红柱上,目光沉沉,往前面看去。


    孟昀穿着一身雪青锦袍,本是在和手下人交代着事情,忽地听见有人的哭喊声,便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那声音……


    像极了妹妹。


    孟昀看着两个侍卫带着一个姑娘远去,虽是看不清正脸,但瞧那背影,与他的妹妹孟玥极其相似。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底闪过一丝激动。


    他们去的方向——是天牢?


    不论那人是不是孟玥,他都要去看看。


    思及此,孟昀对着心腹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悄悄跟了上去。


    待到了天牢里面,两个侍卫冷着脸,把已经挣扎得力竭的孟玥丢了进去,随即吩咐狱卒好生看管,先别动用私刑。


    狱卒连连点头称是,待两个侍卫走后,便把牢门关好,一边锁门一边喃喃道:“不过就是一个柔弱小姐,能生起什么风浪?竟是被直接丢到了天牢里……”


    狱卒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躺在干草堆里的孟玥睁开眼,把嘴里塞着的布取下,又恢复了原先的一副淡然模样。


    忽地,似是想起了苏沅卿的伤势,她捻了捻手指,有些担忧地蹙着眉。


    不知郡主现在怎样了……


    方才二人在殿内做戏时,她本想直接给郡主轻轻划一下,再在身上弄点淤青,这样便可达到苦肉计的效果。


    却不曾想,郡主为了让萧暮归更加相信,竟是硬生生地拿瓷片在自己的脖颈上……


    想起苏沅卿浑身染血的样子,孟玥有些担忧地看向牢房外,轻声咳了两下。


    她方才被萧暮归狠踹了一脚,又被两个侍卫丢在牢房里,胸口和身上都传来阵阵的痛楚,喉间隐隐泛着些腥甜。


    有些痛。


    不过还能忍,她当年在国公府时,受的伤哪一次不比这个重。


    就在她坐在干草上暗暗给自己点穴止痛时,远处倏忽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四周站着的狱卒警惕地往前看去,几个石子从暗处袭来,击中了他们的睡穴。不过须臾,这狱中的人便昏沉下去,尽数栽倒在地上。


    一个黑影从暗处跳出来,待瞧见孟玥,整个人似是都愣在了原地。


    “谁?”


    孟玥扶着墙,颤着身子起身,蹙眉对着前面的人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阿玥。”


    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孟玥眸光一闪,手上的动作顿住,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


    天牢里头,一片漆黑。


    远处的一个小窗透过几缕清风进来,四周烛火飘动,那隐在暗处的人往前走了几步,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眶。


    “阿玥……”


    孟昀走上前去,看着眼前孟玥愈发明晰的面庞,声音微哑:“哥哥终于……看到你了。”-


    与此同时,太医院。


    太医院虽是设在宫内,常是宫内贵人传唤去诊,但也常常有进宫而来的世家贵族,时不时地会来这里诊脉瞧瞧,再开些汤药回去服。


    因得常有贵人来此诊脉,太医院内常备有些临时的床榻,以供贵人休憩。


    此时,苏沅卿躺在榻上,四周围满了太医。


    止血的止血,煎药的煎药,旁边还站着一个沉着面色的宸王殿下。


    萧暮归看着苏沅卿依旧苍白的面色,拉过一边的易正,温润的眉眼染上郁色,冷声问他:


    “沅卿如何了?何时才能醒来?”


    易正对萧暮归近些日子在朝堂上的雷霆手段略有耳闻。


    但凡有说话不合他心意的,全都被斩尽了,以至于宸京上下,几乎人人自危,生怕惹了这尊笑面虎。


    现在冷不防地听见他满是不悦的声音,易正整个人冷汗直冒,只得一边擦汗一边颤声答道:“郡主……郡主她的血已经止住了。”


    “但是郡主流血过多,身上又中有软筋散,经脉不通,这才……”


    易正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暮归拂袖打断。


    他坐在榻边,伸手握住苏沅卿微凉的手,看着易正的眼神愈发冰冷:“你只需要告诉本王,她什么时候能醒。”


    “其他的,我不管。”


    第68章 囚笼6


    酉时三刻, 太医院。


    窗外日渐西沉,天边染上一层红霞。


    清风渐起,吹动落叶纷飞, 染着橙黄的余晖裹着落叶,斜斜飞进窗棂, 落在那榻上的姑娘身上。


    苏沅卿阖眸昏在榻上, 唇色苍白, 近乎透明的面颊上染着一层霞光。


    莹白脖颈上的伤口已然被包扎过, 血被止住,却还是时不时地渗出一点血丝, 洇透包扎的雪白细布。


    萧暮归坐在榻上, 大手裹住她微凉的柔荑, 眉眼微垂。


    阳光映在他的眼底, 漆黑的瞳仁染上三分琥珀光泽,淡淡的忧伤凝在眼底,带着自责与愧疚。


    “沅卿……”


    萧暮归靠在榻旁的柜子上,伸手抚平苏沅卿微蹙的眉心, 声音温和:“易正他们分明说你酉时前后会醒的……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带着薄茧的指腹触上苏沅卿的眉心,苏沅卿下意识地躲了下。


    她的额前沁着细汗,有些不安地攥紧被褥, 分明双眸紧阖,尚未清醒,却还是害怕地喃喃出声:


    “不要……不要这么对我……我不是他的玩物……”


    “痛,我好痛……”


    萧暮归的指节停在空中。


    他转而触上苏沅卿脖颈间包扎的细布, 长睫轻颤, 敛下眼底的挣扎, 良久才缓缓轻叹出声:


    “是我错了, 我不会再囚着你了。”


    “只要你不跑,我随你怎样都行。”


    萧暮归抚着那块染血的细布,时不时碰上苏沅卿的面颊,他颇为眷恋地蜷了蜷指节,自顾自地说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看看我呢。”


    “沅卿啊,萧清辞他也没有那么爱你。”


    萧暮归沉着双眸,低头握住她的手,将那柔荑缓缓覆上他的侧脸:“你看,过了这么久他都没来救你,你在他心底的分量不过如此。哪怕是我放出你被囚的消息,他也没有动作。”


    “你看看我吧……”


    “我现在不比他差的,你若是想,我可以扮成他的样子,日日陪在你身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


    萧暮归说着,双眸有些悲伤地敛着,在这无人之处,留下独一份的脆弱。


    看看我吧。


    哪怕是因为那双像他自小最讨厌的人的双眸,哪怕是以替身的身份。


    萧暮归阖着双眸,挺直的脊背弯下,投下一片阴影。


    在阴影掩盖中,无人瞧见,苏沅卿的羽睫忽地轻颤了下。


    萧暮归就这般坐在榻上等着她醒来,直到落日消散在天边,直到明月爬上枝头。


    榻前有一个屏风,将榻中光景遮得严实。


    太医们聚在外面煎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萧暮归听到又开始发怒。


    时不时地,也会有人好奇地瞧过去,不过须臾便被人转过头来,冷声斥道:“殿下现在心情不佳,你可别撞到刀口上!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噢噢……”


    那人连连点头,忽地瞧见门前投下一片阴影,不多时,便想起了敲门声。


    他赶忙跑过去开门,便瞧见苏今沉着面色,一改以往的沉稳样子,快步走向萧暮归。


    苏今对着萧暮归行了一礼,颤着声音道:“殿下,天牢失火了……”


    萧暮归蹙眉瞧过去,眼尾的微红还未消散,便又染上郁色,不解问他:


    “失火便去救火!这点事情都要本王教你吗?”


    “殿下,孟小姐在天牢里。”


    苏今垂首顿了下,有些犹疑,终是咬牙说了出来:“孟小将军不知为何经过天牢,恰巧看见那里面抬出来的尸体,有一具……戴着孟小姐的玉镯。”


    苏今想起孟昀在天牢前的疯魔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孟昀此时正提着剑杀往紫宸殿,吵嚷着要见萧暮归,甚至把剑横在苏今的脖子上,满脸杀气,强逼着他找萧暮归过去。


    苏今抬眸看向萧暮归,终是斟酌了下词句:


    “孟小将军……大怒,吵着要见殿下。”


    倒确实是个麻烦事。


    萧暮归并不在乎孟玥是死是活,毕竟他对她也并无感情,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但这个棋子,恰巧死在另一个棋子面前,这倒有些费事了。


    他现在还需要孟昀手下的兵马威慑宸京,暂时还不能撕破脸,确实得他出面搪塞过去。


    萧暮归轻叹一声,放下苏沅卿的手,帮她盖好被子后起身。


    他走到苏今跟前,声音淡淡:“孟昀在哪?”


    “孟小将军在紫宸殿等殿下。”


    萧暮归点了点头,侧首在苏今耳旁吩咐了两句:“叫归二模仿孟玥的字迹再写封信来,就写:‘我现在在冬岷州游玩,待回来时便来找哥哥’。”


    “叫他写时注意语气,再去孟玥寝殿里随便找个香囊之类的物什来,切莫被孟昀发现端倪。”


    萧暮归吩咐完,苏今恭敬地道了声“是”,便匆匆离开了太医院。


    萧暮归身边的暗卫皆会模仿字迹,其中尤为归一和归二模仿得最像。


    还有潜伏在萧清辞身边那人,他也是叫他暗中模仿字迹偷梁换柱,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放松警惕,乖乖步入他的局中。


    先前萧暮归曾叫归二模仿孟玥的字迹,写信给孟昀来报平安。


    如今,倒是可以用这个暂时拖一下孟昀。待会儿他去解释时,就说死的是个婢女,先前偷了孟玥的玉镯,被打入天牢后不愿交代,不曾想竟是突然失火,把她烧死后倒是被他看见了。


    思及此,萧暮归回头又深深地看了眼苏沅卿。


    见她仍是蹙眉躺在榻上,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萧暮归这才敛下眸子,对着不远处的太医们冷声吩咐了几句,随即便拂袖离开了此地。


    就在太医院的大门关上的一瞬间,苏沅卿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躺在榻上又装了会儿。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光景,苏沅卿轻咳出声,捂着自己的脖颈,哑着声音道:“这是哪里……”


    “郡主醒了?”


    易正听到苏沅卿的声音,赶忙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见她半撑着身子坐在榻上,那小老头瞬间便面露惊恐,胡子都跟着一起发颤,拿着块手帕就冲过去:


    “郡主欸,您现在可不能做大动作!小心伤口!”


    易正将手帕放在她的腕间,蹙着眉头把脉。


    待把出的脉象渐趋有力,他才长呼出一口气,对着苏沅卿笑道:“郡主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先前失血过多,后面得静养,不能……”


    还未等易正说完,苏沅卿就打断了他,声音有气无力,却还是弯眸回他:


    “易太医,我想回寝殿了。”


    “郡主,您现在气血不足,若是贸然让您回去,若是您晕倒在半路上,微臣担不起这个责啊。”


    易正说得有些惶恐,苏沅卿见了,轻笑一声道:“那可否劳烦你去浮华殿……把我的贴身宫女找来?浮华殿离太医院不远,叫她把我扶回去,不会出事的。”


    “微臣遵令。”


    易正对她行了一礼,便出门去往浮华殿的方向。


    不多时,乔装过的孟玥踉跄着出现在门口,待瞧见苏沅卿,便双眸含泪地冲过去:


    “郡主……郡主您身上可还有不适?都是奴的错,若是奴没有离开,便不会叫孟小姐伤到您了!”


    “无事。”


    苏沅卿半倚在榻上,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柔和:“扶我回寝殿吧,总不能在这里待到天明。”


    孟玥抬眸,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微不可察地对她眨了下眼睛,随即便颤着声音应道:


    “是。”-


    夜色清寒,明月高悬。


    宫内廊道处,曲折回环。


    孟玥搀扶着苏沅卿走着,时不时吹来一阵晚风,带了簌簌凉意,惹得苏沅卿不自觉地发颤。


    孟玥瞧见,赶忙将带来的披风展开,轻轻披在苏沅卿肩上。


    皎洁月光顺着墙檐斜落,映在苏沅卿的面上,给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添了三分虚弱。


    单薄的肩膀被笼在宽大的披风下,苏沅卿侧眸看向孟玥,轻声问她:“你这脱壳之计,可把尾巴都扫干净了?”


    孟玥垂眸,恭敬应道:“哥哥派他藏在皇宫里的心腹都处理干净了,郡主放心。”


    “那便好。”


    苏沅卿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着。


    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苏沅卿的体力不支,身上渐渐沁出了些细汗。


    此时已然深秋,晚风吹得落叶纷飞,时不时的两缕穿过披风,吹到苏沅卿有些汗湿的衣裙上,霎时便泛起一阵凉意。


    先前日子里,苏沅卿都被萧暮归囚在浮华殿内,不曾被放出来过。


    殿内有地龙,萧暮归也不怕她着凉,每次给她送的都是些款式好看、绣工精巧的锦裙,独独没有考虑过保暖。


    这冷不防地一出来,倒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凉意。


    苏沅卿垂首,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莹白的指尖被风吹得微红,连带着露在外面的鼻尖和耳根,都冻得发红颤抖。


    待走到一处隐蔽宫殿附近,孟玥忽地顿住脚步,拉着苏沅卿躲在墙后。


    只见那殿前站着五六个守卫,四周还有着一队侍卫巡逻。


    领头的那人似是察觉到什么,鹰皋般地目光往她们这边望了眼。待发现这边并无异常,他便蹙眉别开了视线,带着人接着巡逻。


    天边坠来一朵黑云,飘摇着将月亮遮住了大半。


    苏沅卿和孟玥藏在墙后,掩在暗处打量着往来的守卫。倏忽,苏沅卿沉着眸光,问向孟玥:“这里便是萧暮归囚着皇帝舅舅的地方?”


    “嗯,哥哥跟我说的便是这里。”


    孟玥颔首,拉着苏沅卿蹲到墙后一块稍亮的地方,在地上随便捡了根树枝比划着。恍然之间,苏沅卿觉得,像是看见了殷行。


    “郡主。”


    孟玥在地上画出了个地图,树枝点上一处,眸光认真。


    黑云往前飘走,月光自缝隙间流泻出来,映在她清凌的眼底,像是成竹在胸,跟殷行一样的运筹帷幄:“哥哥在天牢里给我简单说了下里面的路线。”


    孟玥手上的树枝在地上滑动,垂眸分析着图上各处的地点,低声对她说道:


    “他跟我说,这处殿内有他的人。我们只需要躲过守卫,在这后门绕进去,便可看到接应我们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感觉萧暮归像工具人,在孟昀和卿卿之间到处跑哈哈[三花猫头]


    我掐指一算,大概再过三、四章,卿卿就可以离开啦!![撒花]


    第69章 囚笼7


    夜深如墨, 月华如练。


    殿内漆黑一片,层叠的帐幔遮在榻前,浅淡月光被挡在外头, 独有边上燃着的三两蜡烛,晃动着发出昏黄的光。


    萧琛躺在榻上, 四肢被锁链禁锢住。


    他面色苍白, 近乎晕厥在榻上, 忽来的剧痛让他止不住地颤抖。往日英武的模样消散, 鬓角白发丛生,恍然一瞧, 像是老了十几岁般。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 萧琛咳出了一口血, 身上的痛楚才渐渐歇了下去。


    他清醒过来, 半掀眼帘,看着面前密不透风的帐幔和缠着四肢的,喃喃道:“倒也……就这点本事罢了。”


    与此同时,苏沅卿和孟玥躲过侍卫们的巡逻, 绕到后门处进来。


    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子垂着头,带着她们往寝殿方向走去,步履匆匆, 声音恭敬:“郡主,小姐,皇上现在被宸王锁在寝殿内,身中奇毒, 将军暗中寻了许多解毒的药来, 都是毫无用处。”


    “症状如何?”


    苏沅卿沉着面色, 忽地想起什么, 问他道:“可是每过几个时辰便会毒发一次,毒发时宛如剜心蚀骨,周身颤抖,过半个时辰就会恢复如常?”


    “郡主怎知?”


    那男子有些惊异地停下脚步,回头瞧了眼苏沅卿,蹙眉叹道:


    “陛下现在就是这般模样,每过三个时辰便毒发一次,约莫半个时辰后会好些。不知为何,前些日子陛下清醒时还能多说上些话,但现在总是浑浑噩噩的,脑中不甚清明,只会在无人之时喃喃几句。”


    迎着月光,苏沅卿摊开手心,看着上面留下的一点细微疤痕。


    这是先前萧暮归给她下毒那日,她用簪子划破绑在手腕上的红绸时,不小心划在手心上的。


    那毒……


    虚浮三辰,忍痛余生——名唤浮生。


    现在想来,皇帝舅舅中的应当也是此毒。


    每过三个时辰发作一次,痛如剜心蚀骨,耗损生机,醒来如大梦一场,浑浑噩噩。


    苏沅卿先前中毒时间不长,她尚且能保持头脑清明,设计逃出去。


    但看皇帝舅舅现在的状况,怕是萧暮归暗中加了下药的分量……浮生已经渐渐侵蚀了他的心智,若是再晚些时候,恐怕连意识都会消散殆尽。


    她身上中的毒是陌上解的,但是他现在早已和君慕一起回了东熙。


    依稀记得,青颜先前是跟着陌上一起配药的,应当也知道解毒的药方。


    思及此,苏沅卿侧身,对着旁边的孟玥轻声耳语了几句:


    “待明日,你试试能不能传消息出去给殷行,看他能否联系上青颜。”


    “若是能联系到,叫她写一份浮生的解毒药方传来给孟小将军。如是不能……便叫殷行把消息传给阿辞,他会想办法拿到药方的。”


    “是。”


    孟玥颔首,附在苏沅卿耳边道了声:“郡主,那前面便是寝殿了。”


    苏沅卿抬眸瞧去。


    他们现在在宫内的廊道上,曲折回环中,根根红柱立在眼前,将不远处的那座寝殿遮住了大半。


    露出的小半寝殿掩在黑暗下,四周了无人迹,独有枯树两株立在前面,乌鸦踩在枝干上哑声鸣叫,瞧着颇为诡异和压抑。


    领路的那人继续带着二人往前走,待走到寝殿前不远处,他忽地顿住脚步,拉着她们躲在红柱后面。


    只见那空旷寝殿旁,走出一队带着剑的侍卫。


    他们沉着目光,绕着寝殿来回瞧了一圈,发现并无异常后,才拿着剑继续去别的地方巡逻。


    “呼——”


    男子长呼出一口气,带着二人走到寝殿前,一边从袖中拿出钥匙开锁,一边低声说道:“宸王自认为陛下插翅难飞,没有暗中派人监视陛下,但是有侍卫在附近轮班巡逻,约莫半个时辰一次。”


    说着,他推开门,侧首看向渐行渐远的那队侍卫,低声叹道:


    “郡主,小姐,奴得先走了。”


    “奴跑出来太久,若是被人发现,恐会连累你们。”


    “嗯。”


    苏沅卿点了点头,清凌的杏眸染上月色,沉着冷清:“你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我和孟玥两人足够了。”


    孟玥留在外面探查侍卫们的动向。


    苏沅卿抬脚踏入殿中,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瞬间便从前面飘来,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回头把门关好,随即缓缓朝里面走去。


    那层叠的帷幔后,一道带着厉色的声音响起:“是谁!”


    苏沅卿顿在原地,她垂眸掀开帷幔,蹲在榻前轻声道:“皇帝舅舅,我是嘉宁。”


    “嘉宁?你……”


    萧琛侧首来瞧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忽地,他面上一僵,神色由惊愕转向茫然:


    “你……是谁?”


    果然。


    中毒已深,脑中只能清明片刻。若是再放任不管,便是心神俱毁,不辨人言。


    苏沅卿往前挪了些,认真地瞧着萧琛,又道了一句:“皇帝舅舅,我是嘉宁。”


    萧琛茫然地看过来,目光呆滞:“嘉宁是谁?”


    苏沅卿蹙眉,试图从他的眼底再找到一分的清明,却终是无功而返。


    怎么办?


    皇帝舅舅现在认不得她……


    苏沅卿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倏忽,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尝试般地又问他:“皇帝舅舅,可还记得清辞?”


    “清辞……”


    萧琛的眼睛亮了起来,喃喃道:“我的儿子,清辞……”


    “他……萧暮归……快跑……”


    萧琛说得断断续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亮色消失,眉心紧紧蹙起。


    待他再睁眼时,脑海又恢复了短暂的清明,有些愣地看向苏沅卿。


    苏沅卿瞧见萧琛的模样,以为他还没清醒,便指着自己,又问道:


    “皇帝舅舅,你再看看我?我是清辞的太子妃啊。”


    “呵。”


    萧琛笑了下,缓缓坐起身来,手上绑着的锁链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眸看向苏沅卿,疑惑问道:“嘉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萧琛清醒过来,苏沅卿松了口气,随即便把萧暮归设计囚禁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琛听着,眸光越来越沉。


    苏沅卿瞧见,以为萧琛心情不佳,便对他安抚道:“皇帝舅舅,您中的毒很快就能解开了。待孟小将军和阿辞内外汇合,他萧暮归便再也没有翻身之日,您也不必在这里受罪了。”


    萧琛倚在墙上,抬首迎上苏沅卿担忧的目光,眼中神色复杂,却是半天都未言语。


    良久,他才轻叹了声:


    “那件事……本来是只能告诉历代帝王的。”


    “但现在宸京被朕那个逆子掌控,清辞又远在冬岷州,唯今之计,只能先告诉你了。”


    “嘉宁……”


    “皇宫之中,其实有一密道。”-


    这边,紫宸殿中的气氛有些凝滞。


    孟昀坐在位上,身旁放着一把寒光飒飒的剑。


    他蹙着眉,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手上的信,有些犹豫地出声:“这么说……在天牢里死的那个姑娘,其实不是阿玥?”


    萧暮归点点头,眉眼温和,轻笑出声:“孟小将军多虑了。本王那般喜欢阿玥,怎么会把她关在天牢里?”


    他坐在高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倦怠,却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转而换上伪善的笑容:“待过几日阿玥回来,本王定让你们兄妹相见。”


    说着,萧暮归抬眸瞧了眼苏今。


    苏今会意,从袖中掏出个香囊出来,恭敬地递给孟昀:“孟小将军,这是孟小姐特地给您绣的香囊。跟这封信一起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孟昀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而接过那个香囊。


    修长的指节抚着上面的针脚,孟昀敛眸看着上面的图样,喃喃出声:“确实是阿玥绣的……”


    孟昀将信小心叠好,和香囊一起握在手心。


    他起身对着萧暮归行了一礼,有些愧疚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殿下勿要怪罪。”


    萧暮归单手撑在案桌上,三根手指弯曲撑着侧脸,双眸半敛,神色恹恹。


    不多时,他轻笑着启唇,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无妨。将军思妹心切,是人之常情。”


    “现在天色已晚,既是误会解决了,你便回府休息去吧。”


    “谢殿下。”


    孟昀对萧暮归恭敬地应了声,随即便拿起座旁的长剑放进剑鞘,带着它离开了此地。


    待孟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萧暮归仰首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明月高悬,似水一般的银光顺着门框流入殿内,照亮了萧暮归的下半张脸。薄唇雪面,玉骨长指,配上雪衣银冠,衬得他皮相清绝。


    但那潜藏在黑暗中的温润眉眼,却是染着淡淡的杀意。


    真是麻烦……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待来日他把孟昀的势力收归了,便也不用再跟他虚与委蛇了。


    殿内一半被月光照亮,一半则是彻骨的黑暗。


    明暗交织之间,萧暮归坐起身来,曲指敲了下桌案。


    倏忽,一道黑影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萧暮归散漫地坐在位上,手上把玩着案上的茶盏,眼底神色却是晦暗:“沅卿可回浮华殿了?”


    易正说她酉时前后会醒,现在已经亥时了。


    估摸着……


    她应该醒着回浮华殿了。


    归二半跪在地上,面容冷肃地摇了摇头:


    “回殿下,王妃尚未回浮华殿。太医院的人说是王妃被她的贴身宫女带着往浮华殿的方向走了,但……”


    归二欲言又止,萧暮归却是知道了他的未尽之意。


    白玉茶盏在他的指间被把玩着,忽地,它从底部开始碎裂,一道道裂纹从底部延伸向上。像是盘踞在他心里的痛楚,蜿蜒而上,直冲眼眶。


    沅卿……


    你还是要跑啊。


    萧暮归自嘲般地笑了笑,眼尾染上红意。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映着皎皎月华,在桌案上绽出一朵碎裂的泪花。


    “归二,下令封锁宫内各处,随我——”


    “去把王妃抓回来。


    第70章 囚笼8


    宸王令下, 全皇宫戒严。


    侍卫们举着火把,蜂拥而出,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出口都被严格排查。


    萧暮归沉着面色,带着人一个宫殿一个宫殿地搜查。


    没有, 没有, 全都没有……


    半个皇宫都已经被搜查完了, 却还是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找不到。


    又一道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暮归从殿内走出来,温和面容染上郁色。


    他抬眸看向天边高悬的明月, 眉心蹙起, 眼底神色愈发晦暗。


    沅卿……


    你是在逼我啊。


    萧暮归抬步走在宫道上, 接着往下一处宫殿走去。


    他一边走着, 一边侧眸看向身边的归二,声音冷沉:“城内有门禁,王妃出不了宸京。若是半个时辰后再找不到人,就派人吩咐守城的将士, 在王妃找到前不准任何人出城……”


    萧暮归说着,忽地顿了一下。


    他看向皇宫外的方向,轻笑一声, 接着说道:“还有,多派些人在丞相府附近埋伏,听令行事。”


    就算苏沅卿跑出了皇宫,只要她在宸京城内, 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更何况……


    他的人可是一直在丞相府附近守着呢。


    萧暮归信苏沅卿会抛下他逃跑。


    但他不信, 她会抛弃她的父母和弟弟。


    “是。”


    归二恭敬地回了声, 转身想要吩咐手下的人。


    就在这时, 一个侍卫从宫道尽头匆匆跑来,对着萧暮归行了一礼:


    “殿下,找到王妃了!”


    萧暮归猛地回头,眼底的郁色尚未消减。


    雪衣银冠,却不沾半点清风霁月,温和的面庞掩在黑暗之中,眉眼低垂,阴郁又乖戾:


    “她在哪?”


    夹杂着寒意的冷声传到侍卫的耳边,他颤抖了下,额上泛起细汗:


    “御……御花园……”


    侍卫还没说完,就只见眼前一道白影闪过。


    萧暮归拂袖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众侍卫和归二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侍卫颤颤巍巍地开口:


    “大人,那我们现在……还抓人吗?”


    归二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萧暮归消失的方向,面容冷肃:“都散了吧。”


    “王妃……自有殿下带回来。”


    一炷香后。


    萧暮归赶到了御花园,衣袍渐乱。


    他今日经了太多刺激,还尚未休息片刻,眼下染着淡淡的倦意。他在御花园里四处张望着,忽地瞧见那御河旁的一个石桌,脚步顿住。


    此时已至子时,明月悬至天幕正中。


    河畔的柳树早已凋尽残叶,月光没了阻挡,直直地落在树下,照在那桌旁站着的姑娘身上。


    微寒的秋风吹过,苏沅卿身上的披风被掀起一点。


    她抬眸呆呆的望向没了叶子的柳树,任由自己暴露在冷风之下,月光笼罩下的肌肤莹白,鼻尖和耳根被风吹得泛红。


    “咳咳——”


    苏沅卿轻咳一声,脖颈上包扎的细布浸出点点鲜血。


    “沅卿,外面凉,为何不回浮华殿里?”


    萧暮归站在她的身后,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了个严实。


    “你怎么来了?连让我出来透口气都不允吗……”


    苏沅卿没有回头,敛下双眸自嘲般地说道:“怎么,又要带我回去?又要把我终日锁在不见天日的殿里,任由旁人来欺辱我,骂我玩物?”


    苏沅卿的声音里带着沙哑,像是染着哭腔。


    萧暮归愣在原地,一时慌乱,赶忙跑到她的身前,一边拂去她眼尾的泪珠,一边温和地说道:“不会了,我不会再锁着你了。”


    “孟玥已经死了,没人再会欺辱你了。”


    苏沅卿别开脸,看着外面排排侍卫经过,倏忽笑出声来。


    她抬眸看向萧暮归,苍白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你是觉得我会跑,所以派人来抓我了?”


    “瞧这架势,怕是整个皇宫的侍卫都出动了吧。”


    萧暮归垂眸看着她,因为方才走得太快,束发的银冠有些松散,几缕墨发从里面散出,晃悠地垂在眼前。


    半遮半掩间,他的唇间溢出温和的笑意,把她身上的外袍裹紧了些,声音温和:


    “不是抓你……是我担心你被人拐走了。”


    “呵。”


    苏沅卿后退了两步,坐在微凉的石凳上,双眸无神,淡淡说道:“那你现在要如何?”


    “我不过是在浮华殿待久了,除了太医院后想要透口气,便在御花园里待了会儿,便惹得你这般大动干戈。怎么,我除了待在那空荡的殿内,在这皇宫里面,便连个去处都没有了么?”


    “我现在这副模样,就算是真想跑,又能跑多远?更何况我……”


    苏沅卿说着,声音渐渐变小,双眸也随之敛了下去,目光往暗处的一个角落微不可察地瞥了眼。


    “沅卿,你……”


    萧暮归愣了下,双手攥住她身上的衣袍,眼底闪着淡淡的光亮:


    “你方才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愿意待在我身边了对不对?”


    苏沅卿垂着头,没有说话。


    萧暮归激动得无以复加,脸上的笑意绽开,双眸微弯,长指激动得蜷紧,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的一面。


    萧暮归放开她,笑意潋滟。他开心得原地转了一圈,待晕头转向之后又转过来对她笑:


    “沅卿,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苏沅卿羽睫轻颤,似是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踉跄地跑来,拉着苏沅卿的手,眼底害怕和担忧交织:“郡主你去哪里了,让奴好找……”


    忽地,她眼睛的余光瞧见了萧暮归,整个人瞬间便怯懦起来,垂首对着他行了一礼:


    “见过殿下。”


    萧暮归颔首,示意她起来。


    苏沅卿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的手伸出,孟玥会意,赶忙上前扶着她。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苏沅卿淡淡地说了句,将萧暮归的外袍取下还给他。


    指尖交汇的一瞬间,苏沅卿的声音在风中响起,穿过他的耳畔,落在他的心尖:


    “说过了的话,我就不会再说第二次了。”


    萧暮归的手停在半空中,手上抱着自己的外袍。


    他愣愣地看着苏沅卿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勾,轻笑着喃喃:“沅卿……”-


    浮华殿。


    殿内的狼藉已经被萧暮归派人收拾过了。


    床边的金链不见踪影,暗处藏着的暗卫闷被萧暮归派出去寻她,现在还没回来。


    苏沅卿坐在桌前,往窗外抬眸瞧了眼。


    原先站着人的地方,现在已是空无一人,独留着几只乌鸦立在落叶的枝桠间,时不时地哑声嘶鸣。


    孟玥往前走了两步,把窗户关上。


    她先是把桌旁的灯点上,随即从袖中掏出一瓶伤药,把苏沅卿脖颈上的细布拆开。


    孟玥蹙着眉心,小心地给她上药,压低声音叹道:


    “郡主,其实我们可以直接从陛下那里潜回来的……您何苦还要去御花园挨冻一番,再引萧暮归他过去?”


    苏沅卿的脖颈间传来轻微刺痛。


    她垂眸看向孟玥,莹白的指节微蜷,微黄的灯光映在她的眼底,泛着淡淡冷意:


    “我们在皇帝舅舅那里待的时间太久,若是直接回来,萧暮归派来的暗卫就会察觉我从太医院回来之后又去了某处,如此一来,容易被发觉。”


    “不如制造一个我逃跑的假象,待他焦头烂额之际,我再出现在御花园里被他发现。让他下意识地以为,我从太医院出来便甩开了你,一直待在御花园里面伤春悲秋。”


    除此之外……她在御花园里的那一番话,也是大有用处。


    一来打消他的疑虑,二来让他放松警惕。


    只待来日,给他致命一击。


    苏沅卿说完,有些倦怠地阖了阖眸子。


    孟玥点了点头,看着苏沅卿的目光里染着惊叹之色。她将苏沅卿脖颈间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又低声道了句:“方才您在御花园的时候,宫中大乱。”


    “哥哥以为是陛下出了事,趁乱暗中赶来,恰巧和我碰上,我便把陛下中的毒和密道的消息交给了他,想来明日就能传出去给殷行。”


    “嗯。”


    苏沅卿颔首,许是因为今日太过劳累,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眉目恹恹。


    “我有些累,要歇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


    孟玥把苏沅卿扶到榻前,待瞧见她躺下阖眸之后,才起身走出殿门。


    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苏沅卿的羽睫颤了颤。


    她整个人蜷在被褥里,脖颈上的伤口隐隐泛着疼痛。不是那种钻心的疼,明明只有微弱的痛楚,却分外持久,存在感极强,扰得她难以入睡。


    苏沅卿半掀眼帘,看着月光透过窗纸流入室内。


    恍然之间,她好像回到了南隐州时。可惜,她如今难以入睡时,身后再无那道熟悉的冷竹香气。


    阿辞……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与此同时,冬岷州。


    萧清辞与四州的知州商讨到亥时,现在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萧凌坐在前面驾车,双手紧紧攥住缰绳,想着尽量将马车驾得稳一些。


    “萧凌。”


    萧清辞带着倦意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他掀开车帘,眉目清冷:“不必管我,驾得快些。待回府之后,我还得想接下来的计划。”


    “殿下,您已经两日没睡了……”


    萧凌回头,看着萧清辞微寒的目光,轻叹了声,终是妥协道:


    “是。”


    萧清辞靠在马车壁上,垂眸看着腰间那个有些丑的香囊,长指抚上,轻轻摩挲着。


    “卿卿,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来一章就没有萧暮归的戏份了[三花猫头]


    ps:点击下一章查看叛徒是谁![捂脸偷看]-


    啊啊啊啊啊终于要写完了,26号有两场考试,25号得请假留一天复习omg,考完后的几天应该能把大婚写完,然后30号、31号接着考试……大婚完了正文完结就快了,31号考完后应该再来2章左右正文完(瘫倒)


    大概1月10号左右能正文+番外完结喽![撒花][撒花]


    现在预备的是5章狐狸番外+3章前世番外[爱心眼],要是还有想看的可以和我说~[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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