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 欢喜神像


    ◎他怕神像裂开。◎


    “只有神的子民才可以进入欢喜神庙,你们还没有入会,等你们入会了长老就会带你们去欢喜神庙接受来自欢喜神的赐福。”王秋红说,“有了欢喜神的祝福,你们将来的生活必定会欢喜无忧,顺顺利利。”


    云颂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感谢神。”


    王秋红听到这三个字,神情欣慰,跟着说了一句:“感谢神,愿神带领你们,让你们的脚步永远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说完,她接着刚刚的话题补充道:“神庙附近有个问神学院,没有入会的人也可以进入。那是大长老特意为年轻孩子开设的,学习内容就是与欢喜神相关的一切。我女儿现在就在那里学习,已经去了一个星期了。”


    “我们的入会仪式什么时候举行?”陈去尘问,又担心自己问得过于急切,他学着云颂的做法,找补道,“我们想快点亲近神。”


    “我现在联系长老准备,明天上午就可以。”王秋红很开心他们如此积极,“我们建一个群吧,我把地址发到群里面。”


    “好。”陈去尘拿出手机。


    建好群后,他把云颂拉到群里。


    王秋红在里面发了一个定位。


    陈去尘点开看了眼,定位的位置在宁城郊区的翠屏山。翠屏山没有开发旅游,附近住的人很少,只有零散几户人家,大多都是留在那里种地种菜的老人,除了周末有一些去露营骑行的人过去,其他时间都很宁静。


    “你们上午十点到就好。”王秋红说。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云颂问。


    “不需要。”王秋红说,“只要你们的心真正愿意顺服神,听从神的旨意就可以——说起来,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很少有人愿意来相信这些,其实这些都是好的,你们信了就会知道欢喜神是一位慈悲的神,祂怜悯我们所遭受的苦难,赐给我们健康和快乐。尤其是你,你的爷爷生病了,你更应该信奉欢喜神,让欢喜神医治他的疾病和痛苦。”


    王秋红语重心长地对云颂叮嘱。


    “我也会让我爷爷一起信奉欢喜神。”云颂说,“等爷爷好点了,就让他亲自过来。”


    “好。”王秋红非常高兴地笑了笑。


    云颂见气氛差不多了,于是,他趁机询问道:“王姨,你这里有欢喜神的神像吗?我们想拜一拜祂,给祂敬个香。”


    “你们跟我来。”王秋红笑着站起来,朝斜对面的房间门走过去,“在这里。”


    云颂拉着怀川跟上她。


    王秋红打开本应该是书房的门。


    房间里很暗,一点光都没有透进来。


    云颂和怀川对视了眼。


    这个房间的情况和当时樊璟供奉神龛的那间房非常相似,都是暗不见光。


    王秋红走在前面打开了房间的灯光,房间内的陈设布置一一显露出来:


    正中间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一张供台,供台上放着香炉和供奉的食物水果。供台后是一个四十厘米高的神像,神像盘腿坐于莲花台上,姿态放松。祂的身体自然前倾,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供奉祂的信徒们。


    云颂的视线落在神像的脸部。


    神像脸上的笑容十分夸张,嘴角扬起的弧度给人的感觉也不是快乐,而是不舒服。


    余光发现陈去尘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云颂扭头看过去,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陈去尘的手偷偷指了指某个地方。


    云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放着线香的桌子上有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看起来像是他们这些信徒们的名单。


    云颂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一些,纸上的字看得更加清楚,是一份大家给欢喜神添香火钱的记录,最高的添了有十万块钱。


    云颂趁着王秋红转身时偷偷拍了张照。


    “好了。”王秋红将点燃的线香分别递给他们三个。怀川接住时,微微挑了下眉,扭头看向云颂。让他给这个神像敬香,他怕这个香还没有插.入香炉,神像就会裂开。


    云颂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在王秋红转身给神像敬香时,云颂从他手中拿走了香,贡献了一段影帝附身的表演:“什么?你低血糖犯了!我扶你去坐着。”


    云颂把香全塞给了陈去尘。


    陈去尘看着手中突然变多的香:“?”


    “低血糖?”王秋红听到云颂的动静立即转回身,担心地看向已经软绵绵地靠在云颂肩膀的怀川,“我去给你拿点巧克力。”


    “麻烦王姨了。”云颂半扶半抱着怀川回到客厅坐下,怀川顺势躺进他怀里。


    云颂拉开他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让他装低血糖,不是让他拥抱自己。


    王秋红很快捧了一把巧克力过来。


    云颂撕开一颗巧克力的包装,喂给怀川。


    过了几分钟,怀川慢悠悠地睁开眼。


    “王姨,别担心,他没事了。”云颂对忧心忡忡的王秋红说,“谢谢你的巧克力。”


    “一点小事哪里用谢。”王秋红说,“这孩子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会有低血糖。”


    “他不喜欢吃饭。”云颂一本正经。


    人高马大的怀川坐了起来:“不好意思。”


    王秋红说:“没事了就好,得吃饭啊。”


    “王姨,那我们先回去了,我带他去吃点东西。”云颂扶起来怀川,没有再提敬香的事情,王秋红被他这么一吓,自然也忘了。


    王秋红送他们出门,送到电梯口。


    “这三本书给你们,你们回家多看看,上面都是神的真言,神的话就是我们的行事准则。你们只要照着神的话行事,神就会保佑你们。”王秋红将小册子递出去。


    云颂接住,翻看了两页,一副如获至宝的欣喜模样:“我们会仔细阅读。”


    电梯门关上,电梯下降。


    云颂拿出手机,把刚才拍下来的名单发给陈去尘:“你们怎么处理我就不多问了。”


    “谢谢。”陈去尘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问出来,“神像中的怨气不处理吗?”


    “神像与那个大长老应该存在联系,现在处理了容易打草惊蛇。”电梯门打开,云颂走出去,“我在她家里留了张符,不用担心。”


    他把那张符偷偷放在了沙发底下。


    陈去尘放下心。


    和来的时候一样,他开车带云颂和怀川回到环溪路,把两人放到巷子口,给他们说明天的安排:“翠屏山有点远,而且赶上早高峰会堵车,所以,明天七点半我来接你们。”


    “行。”云颂也不再跟他客气。


    陈去尘开车离开。


    云颂和怀川从巷子口走回店里。


    店门开着,孔随在店里对着手机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像是在和人聊天。


    “你们回来了。”孔随跟他们打招呼,指了指架起来的手机,语气兴奋地说,“我在直播,直播间里有两百多个人呢。”


    云颂和怀川避开手机镜头走过去。


    “我今天还卖出去了三单。”孔随说,“其中一单还是个大单子,是个搞密室的。”


    云颂立即翻了翻最近的收款记录,果然看到了一笔五百多块钱的收款。


    他扭头和怀川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你别找工作了,来给我看店吧。”


    “行啊。”上份工作带给他的疲惫还没有散去,孔随最近完全没有找新工作的想法。


    “店里的收入咱们两个平分,你六我四也可以,反正我也懒得看店。”云颂说。


    “啊?”孔随愣住。


    余光瞥见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变多了,孔随连忙看了眼,发现直播间突然涌进了一批人,现在人数已经快有一千了。


    弹幕清一色的:老板的声音好好听啊。


    孔随心虚地瞥了眼云颂。


    云颂上了楼,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孔随因为心虚,说话都放低了声音。


    怀川问:“中午吃什么?”


    孔随以为在问他:“我都可以,不挑食。”


    然后,他就听见云颂说:“点外卖。”


    孔随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然后发现弹幕又齐刷刷地变成了:这个声音也好听!


    孔随:“……”


    孔随关闭了直播。


    中午一起吃过饭,云颂拉着怀川睡午觉,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又多了三笔进账记录。


    “我一个月都卖不出去这么多。”云颂看着进账记录欣喜万分。想到自己以后每天都有钱进账,真是做梦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笑出声的云颂兴奋地亲了口怀川。


    “啵!”


    非常响亮的一声。


    楼下有孔随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难道还在直播?


    “我去看看。”云颂脚步欢快地走出卧室。下到楼梯拐角的平台时,他往下面的店里看了眼,发现是进店买东西的顾客,两个人正在火热地讲价,说得面红耳赤。


    云颂饶有兴趣地站着听了一会儿。


    最终,顾客还是在孔随的言语攻势下以抹个零头的优惠拿走了他想要的东西。


    云颂自己卖东西时从来不跟顾客讲价,主打一个随缘,买东西时也是——他是一个好顾客,但他不是一个好老板。


    晚上店里关门后,云颂算了下店里一天的收入,然后转了其中五分之三给孔随。


    孔随也没有跟他推来推去,直接收下。


    有了孔随看店,在第二天和陈去尘一起去翠屏山时,云颂带着怀川走得十分潇洒。


    去翠屏山经过市区,早上堵车厉害,但出市区后就好了很多,一路通畅,全是绿灯,以至于他们到达翠屏山时还不到九点,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找地方停好车后,陈去尘打开导航。


    三人步行了十分钟左右,走到了定位中的那栋房子——一栋三层高的自建别墅。在这样一处偏僻的地方,这栋别墅看起来非常精致贵气,像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隐居在此。


    但云颂眼中看到的全是浓浓的怨气。


    72  ? 狗屁不通


    ◎师兄弟怎么不算兄弟呢。◎


    这样浓重的怨气,即使不开天眼都能够看出异常:夏天的太阳完全像是把人放在电饼铛中煎烤,但他们刚刚靠近这栋别墅的院门时,竟然有股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甚至带着一点霉味,就好像有东西腐烂了一般。


    怀川因为这股难闻的味道皱起了眉。


    云颂立即说:“你回车里等我们吧。”


    怀川的眉头微微松开:“没事。”


    别墅的院门关着,陈去尘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按响了墙壁上的可视门铃。


    门铃发出欢快的叮叮当当声。


    很快,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可视门铃中传出来,语气充满警惕:“谁啊?”


    “我们是跟王阿姨约好今天上午十点来参加入会仪式的人。”陈去尘回答。


    “我知道了,进来吧。”


    话音落下,面前的院门缓缓打开。


    院子里的环境更加清楚地展现在三人眼中。一眼望去全是寒冷的冬天才会有的萧瑟荒凉景象,在这个所有植物都郁郁葱葱的夏天里,这个院子中竟然没有一丁点绿色。


    这番不正常的景象并没有让三人的脚步停下,走过院子中的石子路,云颂听见了别墅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抬眼看过去,看到了从玄关走出来的王秋红。


    “你们来这么早。”王秋红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侧身让开路,“外面热,快进来。”


    进入别墅后,温度下降得更加明显。


    云颂特意看了眼空调,空调没有打开。


    王秋红看到了他的视线,笑着解释:“这里夏天特别凉快,完全不用开空调。”


    “是很凉快。”云颂随意附和了一句,继续不动声色地打量整个别墅内部,装修非常简洁,看厨房可以看出有住人的痕迹。


    想到刚刚通过可视门铃和他们对话的那位男人,云颂佯装好奇地询问:“刚刚在门铃里和我们说话的人就是长老吗?”


    “对,我当时在彭城就是遇见了他儿子一家,他还有一位孙女,比我女儿小三岁。”王秋红笑着给他们介绍,“你们跟我一样叫他陈老师就好,他退休前是高中老师。”


    “怎么没看见陈老师?”云颂问。


    “他正在为你们的入会仪式做准备,等会儿你们就能看见他了。”王秋红让他们坐下。


    “陈老师真负责。”云颂赞美了一句,接着问道,“不知道陈老师侍奉神有多久了?”


    王秋红算了算时间:“有二十多年了,他是一位虔诚的信徒,神也眷顾他。”


    云颂惊叹:“这么多年!”


    心中也同样为欢喜神存在的时间震惊。


    他扭头与眸色深沉的怀川对视了眼,旁边陈去尘的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王秋红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常,语气钦佩而向往:“希望我也能像他一样。”


    云颂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继续旁敲侧击:“入会以后,咱们平时会有聚会吗?”


    “当然有。”王秋红说,“每周六早晨,我们都会来这里聚会听陈老师给我们讲经。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不用不好意思,信奉欢喜神之后我们都是家人,是兄弟姐妹。”


    “咱们的家人是不是很多呀?”云颂问。


    “算上你们有十五个。”王秋红说,“因为上面怎么管这管那,我们都分成了小组,像我们这样的小组,宁城有五个呢。还有一些线上的家人,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百人。宁城这边是大城市,道观和寺庙也比较多,大家平常更信这些,不太好发展信徒。但是彭城那边就不一样了,我们在那边的家人将近三百,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家人加入我们。”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向往。


    云颂看着她略显疯狂的表情,压住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正想附和两句让她多讲一点,却突然听见了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们同时扭头看过去。


    走过来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儒雅,但是镜片后的目光却格外锐利,不像人,像动物。


    他一走过来便出声打断了王秋红:“入会仪式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陈老师的目光分别略过他们三个人,在怀川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看怀川的时候,他的那双眼睛有点像蛇,充满了冰冷的审视。


    怀川微微一笑,回视他。


    陈老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视线默默收回,转身朝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这边。”他示意跟上。


    王秋红连忙用眼神催促他们。


    云颂习惯性想拉着怀川,在他回忆起他们的初次相遇后,他就经常做这样亲昵的小动作。


    他本来只是想和之前一样握住怀川的手臂,但怀川余光看到了他伸出的手,下意识就牵住了他,还是十指相扣。


    云颂曲起拇指,用拇指的指节蹭了蹭他的手掌心,然后抽出手,改成握住他的手臂,如同两个关系亲密的朋友。


    怀川扭头看他一眼,有点不满。


    走在他们身后的王秋红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一直以来都热情温柔的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嫌恶,像是看到了令她恶心的东西,她整个人的表情都冷淡了下来。


    走完楼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景象和云颂想象中相差不大。


    整个地下室改造成了教堂的风格,左右两侧是几排长椅,正中间的最前方摆放着一米多高的神像,神像前供着香火。


    与王秋红家里的小神像相比,这个神像展示出来的细节更加清楚,神像的脸部表情也更加夸张,笑得几乎有点扭曲,那上扬的嘴角就像是被两根线吊起来的一样。


    这座神像中也同样有怨气。


    “先用净水洗去身上的污秽。”陈老师用柳枝条蘸了水,轻轻抽打两下他们的后背。


    云颂感觉到了衣服濡湿的湿意,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下一秒,衣服重新恢复干燥。


    他反应过来,看了眼怀川。


    “从这里走到神像面前。”陈老师指了指脚下铺着红地毯的路,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一条道,但他表情严肃,让云颂直觉不简单。


    他迈开脚步踏上红毯。


    前几步走的时候都没有问题,慢慢,他感觉到双脚沉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看到了缠绕在他双脚上的怨气。扭头看了眼怀川,根本没有怨气敢靠近他。


    云颂表现出些许吃力。


    怀川懒得做这些表演,步伐如常地走了过去,然后站在神像那里看云颂演戏。云颂的演技还不错,但陈去尘演技堪忧。


    两分钟后,云颂和陈去尘走到神像下。


    陈老师很满意地看着他们三个,尤其是站在中间的怀川。他扭头对王秋红说∶“这三个孩子都不错,你把他们引到神的面前是对的。”


    王秋红表情阴沉,没有说话。


    云颂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他们应该没有露馅。


    陈老师像是没有注意到王秋红的情绪变化,也或许是完全不在意。他拿起桌子上一个被红布包裹起来的东西,打开红布。


    一个巴掌大的神像显露出来。


    云颂的视线立即被吸引过去,他很难不去看,因为这座巴掌大的神像中怨气很重。


    “把你们的手放上来。”陈老师说。


    云颂率先搭上去手,然后是怀川和陈去尘。


    “你们愿意成为神的子民吗?”陈去尘问。


    “愿意。”


    “那你们跟着我说。”


    “欢喜神在上,今日我怀着虔诚的心来到你的面前,承认我曾被忧愁所困,被疾病所扰。求你为我赶去忧愁,赐我健康。我愿全心全身地归顺你,信奉你,歌颂你的名。”


    陈老师听着他们说完,笑了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是比你的父母还要亲的家人,你的父母或许无法理解你,但我们可以。”


    他重新用红布包住神像。


    这时,一直安静的王秋红开口问云颂:“你们是兄弟吗?我看你们关系很好。”


    “是。”师兄弟怎么不算兄弟呢。


    王秋红恍然大悟:“是我误会了。”


    云颂没问她误会了什么,他大概猜得出来。


    王秋红认真叮嘱:“我给你们的小册子一定要看,上面的很多话都要背诵下来才可以。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阴阳相合才是让欢喜神喜悦的事情,女人是男人附属,要听男人的话,这样一个家庭才能和谐。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这样乱搞,欢喜神会降罚的。”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话。


    云颂在心里骂了句,喉咙突然有点涩。


    曾经勇敢离婚的王秋红,会知道自己在未来某一天说出这样与当初背道而驰的话吗?


    云颂神情复杂地看了几秒王秋红,垂下眼眸,他想到什么,突然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小册子中的内容说是欢喜神的真言,其实就是那位大长老自己所制定的规则。


    规则在某一方面意味着驯服。


    钱,权,色……都是控制的手段。


    云颂收起逐渐滑向黑暗的想法。


    希望和他猜想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千万不要信![抱抱]


    73  ? 无父无母


    ◎都是可怜孩子。◎


    “王阿姨说的很对。”陈老师将红布包裹的神像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我们要做让神喜悦的事情,无条件听从神的话。神在你心中应当高于一切,包括你的家人。”


    “事事都要想着祂,依靠祂。”解除误会之后,王秋红对他们的热情重新回归。


    云颂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陈老师问:“你们是学生吗?”


    “是。”陈去尘回答。


    “在哪里上大学?”陈老师又问。


    陈去尘心中升起警惕,随便说了一个。


    “这是个好学校啊,你们的父母在教育方面想必十分用心。”陈老师笑眯眯地夸赞。


    云颂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估计是想打听他们的家庭情况,他抢在陈去尘前面回答,同时给陈去尘一个眼神:“我父母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只剩下我和哥哥相依为命,还有生病的爷爷。”


    从师兄变成哥哥的怀川目光幽深地看了眼云颂。可惜场合不对,否则怀川有点想亲他。


    陈去尘很想用同样的借口,但他前面已经撒谎说妈妈经常和孙阿姨一起跳广场舞,没办法再安排父母双双去世,于是,他改成早就编好的说法:“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生活,但是我妈平常不跟过问我的事。”


    “都是可怜孩子。”王秋红心疼地说,“以后我们就是你们的家人,有什么事跟我说。”


    陈老师同样面露同情,唏嘘了两句,但只是浮于表面。云颂一直留意着他,清楚地看到了他那双眼睛里分明有淡淡的喜悦一闪而过。


    “王阿姨应该和你们说过欢喜神庙和问神学院,你们正好是暑假,要不要去那里待一段时间,那里有很多跟你们同龄的孩子,你们去了也可以交朋友,就当过去玩了。”陈老师推了推眼睛,镜片折射出来的光在云颂脸上晃了一下。


    他说出这个提议后,又以退为进∶“不想去学院也没有关系,但我还是要带你们去神庙接受欢喜神的赐福。接受过赐福,整个仪式才完整。”


    “我们挺想去的。”云颂诚恳地说,“但是爷爷现在的情况,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你们首先要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陈老师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神的事情才是你们人生中第一重要的事情。你只要全心全意信奉神,神必定会医治好你爷爷。”


    云颂面露纠结:“我还是有点担心。”


    陈老师上前一步,拍了拍云颂的胳膊:“这样吧,我找人帮你照顾你爷爷一段时间。”


    怀川的目光顿时落到他那只手上。


    “这……”云颂还是迟疑。


    陈老师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王秋红跟着附和:“我们是家人,帮忙照顾一下是应该的,你们放心去吧。”


    云颂答应下来:“那我们过去待几天,不过爷爷那边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找人就好。”


    “行,但有需要帮忙一定要跟我们说。”陈老师见他答应,开心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我们什么时候去呢?”云颂问。


    “明天吧,我亲自送你们过去。”陈老师说。


    “好。”云颂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就借口说要回去给爷爷找护工离开。


    王秋红送他们三个走出别墅。


    地下室内,陈老师抬头看向面前高高的神像,表情全然不见刚刚的儒雅温和,笑容极其谄媚,邀功一般说道:“师父,我这里来了三个年轻人,已经做过入会仪式,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很不错,我明天就把他们带到你那里。”


    神像周围黑色的怨气翻涌,让神像的面容看起来像是要张嘴吃人的恶鬼,突然,神像的眼睛像是眨动了一下,然后,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分不清喜怒:“年轻人?”


    “是的,三个都是大学生,其中两个人是兄弟俩,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患癌的爷爷,因为爷爷,兄弟俩才愿意来信奉欢喜神,另外一个则是父母离婚,爹妈不管。”陈老师如实回答。


    神像问:“这三个人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其中有个长头发的男生,虽然长得非常漂亮,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怪异。”陈老师还记得自己当时跟他对视时,心中不由自主涌上来的不安与惊惧,他实在说不出口自己竟然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害怕,于是便用了模棱两可的字眼。


    神像:“他们的身份调查了吗?”


    “调查了,有七成是真的。”在听完王秋红的汇报之后,他就让王秋红去找那个姓孙的邻居求证了,姓孙的女人拿出了一起跳广场舞的照片和视频,甚至还当着王秋红的面打了通电话。


    “年轻人不一定真的信这个,很可能只是好奇。但不管他们是真信还是好奇,人只要到了神庙,一切还不都是师父您说了算。”


    神像沉默了片刻:“你做得不错。”


    陈老师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忙不迭地跪下来磕头行礼:“都是我应该做的——另外弟子的青灵丹快吃完了,不知道能不能……”


    神像:“人带过来后自己去领。”


    “多谢师父!”陈老师这次磕头磕得比刚才真心实意多了,脑门撞在地上,发出响声。


    “咚!”


    云颂关上车门。


    陈去尘启动车子,驶进马路。


    王秋红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的身影在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陈去尘瞥了眼后视镜,开口:“昨天你发给我的那份名单,我给了协会。有上面的配合,很快就查清了所有人的情况,基本都是家里发生过重大变故的人,中老年人偏多,三十岁以下的人只有十三个。这十三个人里,无父无母的有十个。”


    云颂的眼神有点冷。


    刚刚他用生病的爷爷试探时,那个陈老师想方设法也要让他去欢喜神庙。看来这个欢喜神庙中藏着的肮脏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多。


    “我会把今天的事也汇报给协会,让他们也动身前往彭城。”陈去尘说,“杨豫道长昨天的意思是让我们进去卧底,里应外合。”


    云颂随意地应了声,没有什么异议。


    “昨天王秋红去问了孙阿姨有关我们的事情,我跟孙阿姨提前打过招呼了。”陈去尘说。


    “嗯。”云颂身子一歪靠到怀川的肩膀上。


    怀川便顺势将他圈进怀里,让他靠着舒服。


    陈去尘匆匆一瞥,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姿势。虽然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这样的姿势也有点太亲密了,像是恋人一样。


    他大概是被王秋红的话影响到了。


    陈去尘立即转移了视线,专心开车。


    回去的路上没有堵车,不到一个小时,云颂和怀川就回到了环溪路。


    两人在外面吃完午饭才回店里。


    孔随躺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睡午觉睡得昏沉,估计有人把店里搬空了都不一定能醒来。


    他没开空调,但收银台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桌面小风扇,往他身上吹着凉风,但即使这样,他也睡出来了汗,鼻尖上冒出汗珠。


    云颂给他打开空调。


    上楼时,他轻轻关上通向二楼的玻璃门,好让店里的温度能够更快降下来。


    “我去洗个澡。”想到自己的衣服被蘸了净水的柳枝条碰过,云颂一上二楼就脱了身上的短袖衬衫,拿着衣服站在垃圾桶前,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扔掉,完全没注意到怀川看过来的眼神。


    不扔掉,心中膈应。


    但是扔掉吧,又觉得没有必要。


    算了,这件衬衫他还挺喜欢,不扔了。


    云颂转手把衬衫扔抛进脏衣篓。


    从衣帽间里拿了身新的衣服,云颂正要进入浴室,腰间突然出现一双手臂将他禁锢住。


    云颂稍微偏过头,脸颊蹭过脸颊。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很想亲你。”怀川笑着说,“你喊我哥哥。”


    云颂还小的时候,除了喊他师兄,偶尔也会喊他哥哥,声音又清澈又软,像是一颗甜甜的桃子。但他们逐渐熟悉之后,云颂就不喊了,任他千方百计地哄骗,云颂最多也就是喊他一句师兄。他逗人逗得过头,云颂生气了还会连名带姓叫他,气势汹汹的,像是一只冲人哈气的小猫。


    “好久没听到了。”怀川说。


    云颂没想到他竟然在为这个高兴。


    难道他以前经常这样喊?


    他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但腰间的胳膊没有松开的迹象,云颂只好妥协:“这位好哥哥,能不能先让我洗澡?”


    语气无奈且平静。


    怀川被他逗笑,亲了亲他的脸后松开手。


    云颂进入浴室。


    关上浴室门前,他抬眼看向嘴角还带着笑意的怀川,眯了下眼睛:“洗完澡出来再亲。”


    说完,他关上浴室门。


    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停下,哗哗的水声立即接上。怀川听着水声,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张云颂用来吹头发的符,随手改了改。


    改到第十张符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怀川勾起嘴角。


    74  ? 不会坏掉


    ◎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你改了我的符。”云颂一走出浴室就注意到自己放在斗柜上的符被人改动过。


    这些符都是他闲来无事画着玩的,唯一的用途就是给他吹干头发,但现在它们被改成了□□双属性的攻击符,泛着紫光的符文如水般缓缓流动,其中蕴含着强大的雷霆之力。


    这一看就是怀川的手笔,因为某人手中还拿着一张已经改到一半的符。


    □□双属性的符可比雷符值钱多了。


    云颂抿了抿唇,根本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似是无奈,怀川笑着说他:“小财迷。”


    小财迷云颂往前一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唇瓣微张,充满暗示性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怀川托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住他。


    唇齿相接,黏稠暧.昧的亲吻声在房间内啧啧响起,也不知道是这样的声音带给人的羞耻感,还是被亲吻的愉悦感,云颂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之间已经接过很多次吻,温柔的、粗暴的都有,但云颂一点也没有对接吻这件事感到厌烦,甚至愈发上瘾,每次接吻时,他的脑袋和胸腔中依旧像是炸开了一团五彩斑斓的烟火,令他头晕目眩,心情愉悦而餍足。


    不一会儿,云颂就被亲得气喘吁吁,眼神迷离,他的胳膊发软,几乎要搂不住怀川。


    于是,怀川便托住他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一边吻他,一边往床的方向走。


    等云颂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怀川绷紧的小腹上,一只手撑在对方的胸膛。手掌下胸肌的触感不像放松时那样柔软有弹性,但依旧让人爱不释手。云颂捏了两下,看到怀川隐忍愉悦的表情,他鬼迷心窍就往下摸了一把,然后,他四处煽风点火的手就被怀川紧紧抓住。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身后那团难以忽视的炙热,热意滚烫,透过衣服扑到他皮肤上。


    肌肉记忆,云颂的腰忍不住轻轻发颤。


    “阿颂。”怀川声音低哑地喊他,手指摩挲着他细瘦紧实的腰线。两人的唇瓣稍微分开了一些,银丝扯出又断开,呼吸声粗重,呼出的气息如同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对方脸上。


    “嗯。”云颂应声。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茫然,像是被亲懵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缀着湿漉漉的光。


    两人静静地对视,交错的气息却欲念翻涌。


    怀川的手一寸寸抚摸他的后背,动作一开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温柔,但渐渐就变了味道,指腹顺着突出的脊骨滑下……


    云颂想提醒他孔随还在店里,但唇瓣突然被含住,他只发出了被亲吻的嗯唔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亲得脑袋缺氧,云颂感觉自己眼前好像闪过一道白光。


    “怀……川……”他声音含糊地喊。


    怀川放开他被吮得红肿的唇。


    云颂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睁开眼看到鎏金浮雕的殿顶,整个人突然愣住。


    他的房间可没有这么奢华重工的东西!


    “这是哪儿?”他疑惑地看向怀川。


    “历代酆都大帝住的府邸,这里是议事的大殿。”怀川抱着他转了个身。


    居高临下,云颂看清了整个大殿。


    殿内两侧巍然矗立着十二根盘龙柱,气势威严。长明灯的灯火照亮着大殿的每一处角落,摇曳的火光让整座宫殿熠熠生辉,而他和怀川此时正坐在大殿之上的宝座。


    殿内空旷,连说话都有回声。


    “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怀川圈着云颂的腰,完完全全将人禁锢在了怀里,说话时呼出的炙热气息一点点喷洒进云颂的耳朵。


    云颂半边身体都仿佛过了电流般酥麻。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炙热的身躯就覆盖上来,与此同时,阴气丝丝缕缕缠绕住他。


    ……


    也许是因为身处酆都,云颂感觉怀川身上的阴气比以前都要阴冷。滚烫的身躯与森冷刺骨的阴气成了两个极端。


    云颂被这种感受折磨得想要逃离,但双脚碰不着地面,所有的着力点都在怀川身上,他只能任由那股骇人的阴气无缝不入地钻进自己身体里,沾染上他每一寸皮.肉。


    身体内每一根骨头仿佛被冰霜包裹,云颂深吸了口气,将差点失控的声音压了回去。


    五指掐入对方的手臂,淡淡的血丝渗出。


    ……


    大殿内看不见日月,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云颂的身体仿佛浸了水,变得又湿又黏稠,泥泞不堪。在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时,他的身体骤然腾空,怀川抱着他去了大殿后的寝殿。


    柔软的金纱从云颂身上滑过,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床,云颂的小腹忍不住痉挛。


    “不……弄了。”他一张嘴,声音沙哑。


    “不弄。”怀川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对他施了清洁咒后,将他放到干净的床铺上,盖上被子,“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睡会儿吧。”


    竟然还没有天亮。


    以前搞到这种程度至少要一天一夜,所以说,怀川以前对他还是太收敛了是吧。


    云颂眸光幽幽地望向怀川,看到了怀川胳膊上被自己掐出来的血痕。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落,看到怀川依旧昂扬挺立,他的表情僵住。


    云颂撇开眼,清了清嗓子:“衣服。”


    怀川嘴上答应,但手已经掀开了被子。


    躺进被窝后,怀川双手搂住云颂的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脸埋进温热的颈窝,眷恋地深吸了几口,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他用唇瓣蹭了蹭云颂颈侧细腻的皮肤,没多久白皙的皮肤就被摩擦出一片淡淡的红。


    云颂被他这么蹭着嗅着,只能被迫仰起头,偏偏怀川的头发也跟着抚过他的肩膀,仿佛被羽毛扫过般带起一阵痒意,令他无法入睡。


    “痒。”云颂表达不满。


    他伸手勾住云颂的长发,在手指上缠绕了两圈后,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睡觉。”


    怀川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先是亲了亲他的耳朵,然后声音低低的,用那种渴求的语气问他可不可以……在里面睡。


    云颂心脏重重一跳,倏地睁开眼。


    对视了片刻,他沉默地翻身。


    露在被子外的肩膀被人轻轻吻了几下,云颂感觉自己被怀川抱得更紧,密不透风。


    “收起阴气。”云颂警告。


    怀川老老实实地将阴气困在自己体内,不让一缕阴气外溢,同时,他调高自己的体温。


    “这样可以吗?”怀川问。


    “嗯。”云颂忍着略微的不适,闭上眼。身体和精神都过于疲惫酸涩,云颂没几分钟就进入了深度睡眠,身体的肌肉逐渐放松,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柔软的云躺在怀川的怀里。


    怀川安心地抱着他。


    昏昏沉沉醒来时,云颂的大腿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突然惊觉怀川竟然还在里面,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但他被怀川牢牢地圈着,根本无法离开,甚至连稍微往前都不行:“怀川。”


    睡过一觉,沙哑的声音恢复了许多。


    怀川应了声,听起来完全没睡。


    “你……”云颂欲言又止。


    他本来以为怀川只是一时兴起,等他睡着后可能就出去了,所以纵容了他的行为,但没想到他竟然是认真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早晨的缘故,满胀的不适感格外强烈。


    云颂的脸颊爆红,吞吞吐吐地说:“万一……”他咬了咬牙说:“弄坏了怎么办。”


    怀川亲了亲他通红的脸:“不会。”


    云颂实在说不出口更羞耻的话,赶紧拍了拍怀川的胳膊,让他松开自己。


    怀川抱着他不动:“陈老师发消息说上午十一点过来请我们吃饭,吃过午饭再出发,现在还不到九点,所以不用着急,再睡会儿。”


    云颂说:“我要翻身。”


    怀川没松开手,抱着他直接翻身,身体重新贴紧,然后将凌乱的被子搭在两人身上。


    云颂:“……”


    挣也挣不开,云颂不再乱动。


    安静下来,他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店里二楼的卧室。好像昨天下午去酆都的事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除了呼吸声的一片宁静中,云颂又红着脸问了一遍:“真的……不会坏掉吗?”


    怀川见他真的担心,于是,松开手臂。


    云颂立即往前挪出一段距离。


    类似于亲吻时的响声发出。


    这道声响出乎意料,云颂的身体陡然僵住,有点不可置信,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回到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怀川的存在,于是,在怀川离开后,他感到了更强烈的不适。


    突然,云颂感觉了怀川的手指,然后一个像是药栓一样的东西被轻轻推了进去。


    “嗯?”一阵冰冰凉凉的舒服感让云颂忍不住轻哼了声,“你放了什么?”


    “药。”怀川说。


    只不过是用他体内的阴气凝聚出来的药。


    药剂的大小比不上怀川十分之一,除了舒服,云颂几乎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两个小时就能完全吸收掉。”怀川摸了摸他平坦的小腹,“这里还酸吗?”


    云颂舒展了一下身体,摇摇头。


    怀川放进来的药非常好用。


    “不睡了,我去洗个澡。”云颂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前,不确定地问,“能洗澡吗?”


    “可以,不影响。”怀川说。


    云颂放心地洗了澡。


    披着浴巾出来,云颂进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他特意选了长袖衬衫,扣子也扣到了最顶上那一颗,将身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从衣帽间出来时怀川也洗好了澡。


    两人收拾了一下去彭城需要带的衣服,拎着行李箱下了楼,正好碰见孔随开门。


    孔随看见他们两个出现在店里,惊讶了两秒:“你们什么时候走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昨天睡了午觉起来看到空调开着,就喊了云颂和怀川,还去楼上看了眼,结果俩人都不在,他还以为是自己梦游开的空调。


    云颂说:“中午回来了一趟有事又出去了。”


    孔随没有任何怀疑,看了眼立在墙边的行李箱:“你们是不是要去彭城了?”


    “嗯。”云颂点头,“我买了张折叠床,今天下午就能到,你就不用酒店和店里来回跑。”


    孔随说:“我也正想跟你说,我把你给我订的酒店退了,然后租了冯姨她家闲置的三楼,冯姨知道咱们两个是朋友后,给了一个特别优惠的价格,只是家具啥的需要自己买。你那张折叠床到了,正好省得我买床。”


    “行。”云颂笑了笑。


    “你们赶快去吃饭吧。”孔随说。


    “嗯。”云颂和怀川出门。


    两人在外面吃过早饭没多久就接到了陈老师的电话,说是已经到了环溪路。


    【📢作者有话说】


    本来只想写个亲亲,结果[黄心]


    75  ? 来到神庙


    ◎谁先接受神的赐福?◎


    云颂和怀川动作不紧不慢地回到店里拿上行李箱,跟孔随告别。两人走到巷口寿衣店时,冯姨叫住了他们,招手让他们进店里说话。


    云颂见她的表情警惕,眼神严肃,担心她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和怀川进了寿衣店。


    他们前脚刚一进去,冯姨后脚就关上门。


    云颂眼神疑惑。


    冯姨贴着玻璃门四处观察了一番,拉着云颂的胳膊往里面走了几步,声音很低地说:“刚刚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跟我打听你的事,问你的家庭,我说我不知道,把他赶走了,他又去了斜对面的老吕家。他走后,我去问了老吕情况,老吕说他如实说了你无父无母的事,别的他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云颂既然敢让他来环溪路接人,就不害怕他四处打听。他安抚地拍了拍冯姨的胳膊:“谢谢冯姨,不过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冯姨提起来的心稍微放下。


    她看到怀川手中的行李箱:“出去玩?”


    “算是吧。”云颂笑着说,“在手机上刷到了彭城的峡谷漂流,打算去那里玩几天。”


    “夏天确实适合玩水。”冯姨看了眼他包裹严实的衣服,“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穿长袖。”


    “防晒。”云颂找的借口非常完美。


    冯姨点头认同:“确实得防晒——你没遇到事就好,赶紧出发吧,别赶不上车。”


    “嗯。”云颂和怀川走出寿衣店。


    出了巷子往左走没有多久,云颂就看到了站在车边四处张望的王秋红,两人对上视线。


    王秋红立即打开后备箱,满脸笑容朝他们走过来:“我们提前到了,没影响你们吧。”


    “没有。”云颂说。


    怀川把行李箱放进去,关上后备箱。


    “进车里吧,里面开着空调呢,凉快。”王秋红拉开副驾驶的门,“现在我们去接去尘。”


    云颂和怀川坐进车里。


    陈老师开车,王秋红回头跟他们聊天:“我和你们一起去,正好去看看我女儿。我女儿这个月的药快吃完了,我给她送点新的。她胃口不好,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提起女儿便滔滔不绝,无论是担忧还是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幸福都真情实感,看起来和天底下无数关心孩子的母亲没有任何区别,与她提起欢喜神时的那种狂热截然不同。


    云颂问:“你们没有联系吗?”


    “没有,学院那边不让他们玩手机,欢喜神也不喜悦这种沉迷手机的行为。神在你心中才是最重要的,你应当把自己交给神,而不是手机。”王秋红很赞同这一点,“现在的孩子玩手机玩出来了很多毛病,手机就是邪魔。”


    云颂不置可否。


    王秋红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是被神选出来的好孩子,应该能够明白吧。”


    这就是他们也需要上交手机的意思。


    云颂说:“神喜欢什么我们就怎么做。”


    王秋红连连夸赞:“真是好孩子,神一定会喜欢你,你所求的事神都会应允你。”


    云颂对她笑了笑:“感谢神。”


    王秋红和陈老师异口同声:“感谢神。”


    车厢内陡然安静下来,云颂像是没察觉到凝固的氛围,歪到怀川身上。


    怀川默默给他揉腰。


    “身体不舒服?”王秋红似乎时刻都在关注他们,云颂刚一有动作,她的关心随之而至。


    怀川替他回答:“昨晚睡得晚,有点困。”


    王秋红说:“那你先睡会儿。”


    云颂闭上眼睛。


    他不困,只是突然想犯懒。


    身体内的药物似乎暖热不了,一直都是冰冰凉凉的感觉,虽然舒服,但久而久之,心中总觉得有点异物感,这感觉似有若无,宛如隔靴搔痒,让他不太敢有大一点的动作。


    怀川一直在帮他按揉身上发酸的肌肉。


    云颂被按得浑身舒服,慢慢真的有了困意,但不等他睡几分钟,他们就接上了陈去尘。


    陈去尘自觉地坐到车子最后面。


    “现在十点半,赶到餐厅正好十一点。”陈老师开车带他们去订好的餐厅。


    餐厅是家高档餐厅,云颂拿起菜单翻看了两下,看到上面每道菜的价格都不低于三位数后,果断选了那道四位数的招牌菜。


    来都来了,当然要吃最贵的。


    陈去尘在云颂的示意下,点了另外一道四位数的招牌菜,且不好意思地要了瓶红酒。


    云颂算了下,这顿饭至少要两万。


    第一次吃得这么贵,还挺不习惯。


    不习惯的云颂已经熟练地切好了牛排,然后,他将切好的牛排给怀川:“你吃这份。”


    怀川愣怔片刻:“嗯。”


    云颂则是拿走了怀川那份未切的牛排。


    “喝酒吗?”陈去尘问。


    云颂理所当然地递上酒杯。


    陈去尘略过开车的陈老师问王秋红,王秋红摆了摆手。于是,陈去尘也不再客气。


    一瓶红酒陈去尘喝了大半,和没事人一样。


    吃完饭回到车上,陈去尘倒头就睡。


    云颂一时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装的,然后,他就看到陈去尘偷偷往行动群里发消息。


    云颂确定了,装的。


    宁城到彭城,走高速需要将近三个小时。


    云颂无聊地玩弄怀川的头发,给他编辫子,编好了松开再继续编,直到那缕直发被他弄得仿佛烫好的大波浪卷,他才去嚯嚯另外一缕。


    “你们兄弟关系真好。”王秋红突然开口。


    云颂松开编到一半的头发:“还好。”


    怀川笑了笑:“嗯。”


    王秋红没有再打扰他们。


    无聊的三个小时过去,车子下了高速,又进入彭城的绕城高速,全程没经过市区。


    下了绕城高速,云颂看到了起伏的青山。


    车子朝着青山的方向驶去。


    云颂看着窗外的景色。


    大概是离目的地近了,王秋红的心情激动了起来:“这里景色很好,夏天适合避暑。”


    云颂应了声。


    王秋红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才一周没见就想得不行。”


    云颂没有说什么。


    车子路过一片很大的湖泊。


    越往前走,楼房越稀疏,过了湖之后,隔几十米才能看见一户人家,还不一定住人。


    又过了十多分钟,车子停在半山腰。


    这里连郊区和农村都算不上,那里起码还有烟火气,这里放眼望去只有山。


    “神庙在山顶,只能步行上去。”陈老师往前指了指,“问神学院在前面。”


    云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座两层的建筑,二楼走廊有人影走动。


    “这座小山在大长老名下。”陈老师说,“我们先去山顶的神庙,然后再来学院。”


    王秋红说:“不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陈老师知道她要去找女儿:“嗯。”


    他带着云颂、怀川和陈去尘往山顶走。


    台阶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人走在树荫下,一点也不觉得热。


    陈去尘走在队伍末尾,偷偷拿出手机看了眼,这里果然装了信号屏蔽器。过了湖之后信号就开始不稳定,到了山脚,信号直接消失。


    云颂回头看了眼。


    陈去尘晃了下手机,给他一个眼神。


    云颂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老师,我们会见到大长老吗?”云颂问。


    “不一定。”陈老师说,“大长老很忙,除了重要的事,平时不会轻易现身。你们在学院里的所有事情都由院长管理,有事可以找他。”


    云颂:“哦。”


    一路无话,只有不间断的鸟鸣声。鸟鸣声似近似远,想寻找但完全分辨不清从哪里传来。


    二十分钟后,四人到达山顶。


    山顶的土地平坦,视线开阔,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高高的庙门,庙门两侧挂着一对白灯笼,灯笼上分别写有红字:欢喜和保佑。


    庙门开着,像是等待他们良久。


    云颂的视线跨过庙门看向里面,眼底的金光流动,然后,他就被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不仅仅是神庙,整座山都被黑气笼罩,云颂仿佛能从这些翻涌的怨气中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它们被拉扯、撕碎又重聚。


    云颂担心被察觉,只匆匆看了一眼就闭上天眼,但刚刚一幕的冲击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这样重的怨气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进去吧。”陈老师率先跨过门槛。


    云颂有点担心地看了眼陈去尘。


    陈去尘确实感觉到了不适和压抑,但还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他对云颂摇了摇头。


    都进入神庙后,神庙大门缓缓关上。


    神庙内部不是很大,穿过院子就到了供奉欢喜神像的大殿。大殿有三层楼那么高,站在院子里只能看到神像坐着的莲花台。


    越靠近大殿,陈去尘的不适感越强烈。


    站在大殿门口,陈去尘强忍着难受,抬起头看了眼,只一眼,他就被夺走了视线。


    三层楼高的神像居高临下,俯瞰众人。


    祂的双臂张开,明明是想要给人拥抱的姿势,却叫人有种被勒住喉咙的窒息感。


    陈去尘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口。


    神像的嘴角上扬,几乎与耳朵的高度平齐。名为欢喜的神像,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陈去尘赶紧收回视线。


    陈老师告诉他们流程:“等会儿你们依次站在神像下,接受神的赐福,其他人则退到殿外等待。神的赐福降下时,你的身体会有一些反应,这都是正常现象,是神的大能在你身体上显现,不需要担心,赐福结束就会恢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们要记住。”陈老师的声音陡然多了几分寒冷,“无论神赐给你们什么,都不要拒绝,要顺从地接受。神不喜欢叛逆的子民,只有顺服祂的子民才能得欢喜。”


    “你们谁先来?”他问。


    “我先吧。”云颂说。


    76  ? 神的惩罚


    ◎半只脚迈进鬼门关。◎


    怀川和陈去尘退到大殿外,但视线却没有从殿内收回,时刻关注着云颂的情况。只见陈老师突然走到神像正下方,双手合十对着神像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面朝云颂,念念有词。


    怀川和陈去尘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云颂虽然离得很近,但同样听不清他叽里咕噜的话,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他根据关键词猜测,大概就是请神开始为他赐福。


    云颂静静等着神的大能显现。


    一分钟过去,云颂感觉到自己腕上的两只手镯同时晃了两下,手镯碰撞发出叮当声。


    与此同时,云颂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怨气扑面而来,这股怨气似乎钻进他的身体中,但被半块酆都大帝印和桃木剑挡住,所以一直在他身体周围徘徊,想要寻找突破口。


    云颂摸了下腕上的翡翠镯和桃木剑。


    两小只平静下来。


    没有了阻挡,那股怨气立即进入云颂身体。


    云颂感觉到这股怨气在试图影响他的记忆,他听到自己脑海中响起一道缥缈空灵的声音,仿佛神在跟他对话:“我的孩子,你想向我祈求什么呢?只要你信奉我,我必满足你。”


    如果每个加入欢喜神教的人都来这里接受了神的赐福,然后,像他一样听到了神的声音,他们大概对神的存在更加深信不疑。


    云颂在心里回答:“我要数不清的钱。”


    他回答后,脑海中便出现了天降金钱雨的场景,无数红色的钞票从天空纷纷飘落,不一会儿,云颂就被堆成小山的钞票淹没。


    神的声音又出现了:“想心愿成真吗?”


    云颂说:“想。”


    “我的孩子,你愿意把你的生命交到我的手里,听从我的话语直到死亡吗?”神问他。


    云颂觉得祂有点啰嗦了,敷衍地点点头。


    于是,神就说:“我赐你数不清的财富。”


    云颂以为到这里赐福环节就结束了,因为神的声音已经在他脑海中消失。但很快,云颂就感觉到了异常,那股怨气正在试图融入他的灵魂,但很显然,这股怨气还没碰到云颂的灵魂就被半块酆都大帝印烧得一干二净。


    云颂:“……”


    他瞥了眼一旁的陈老师,陈老师对于他平静的反应有几分诧异,下意识看向神像。


    云颂跟着他看了眼。


    突然,一股比刚才更重的怨气降到自己身上。云颂想了想,决定暂时留下这股怨气,看看这股怨气到底有什么作用。


    怨气被接纳后立即便将自己隐藏起来。


    “好了吗?”云颂问陈老师。


    陈老师打量了他一番:“应该是好了。”


    云颂走出大殿,轮到怀川。


    云颂有点担心地看着怀川的背影。


    和他一模一样的流程过去,就该是怨气入体与所谓的神进行对话,但怨气进入怀川体内就是小水滴进入大海,这和回家有什么区别?


    果然,五分钟过去,陈老师沉不住气了。


    “神的赐福结束了吗?”他问。


    怀川语气无辜地说:“我不知道啊。”


    刚刚进入体内的怨气已经被他吸收,新的一股怨气又缠绕上来,但刚触碰到怀川就被怀川融入体内。这座山的怨气全部进入怀川的体内,大概也只能让怀川说句不过如此。


    陈老师焦急地追问:“神和你说话了吗?”


    怀川说:“没有。”


    陈老师皱起了眉,开始在屋内踱步,似乎是在想怀川身上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外边的云颂和陈去尘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无事,让他出去吧。”


    陈老师连忙应声:“是。”


    云颂想,这应该就是那位大长老。


    怀川出来后,陈去尘进入大殿。


    云颂在怀川走过来时给了怀川一个眼神。


    怀川往左边看了眼。


    院子左边有个月洞门,能够看出月洞门后面还有一个住人的小院,大概率是大长老所住。


    三分钟后,陈去尘接受完赐福。


    陈老师领他们离开神庙:“我们现在去问神学院,我已经让老师安排好了住宿。”


    云颂:“麻烦了。”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许多,十分钟后他们重新回到半山腰,从后备箱中拿出行李箱。


    王秋红已然不在车边。


    陈老师领他们去学院,边走边介绍。


    问神学院一共有三座建筑:教学楼,宿舍和餐厅。教学楼上下两层,按照年龄段划分出来了三个班级:少儿班,少年班,青年班。


    住宿是三个人一间,和酒店一样。


    餐厅吃饭免费。


    餐厅炒菜用的菜都是自己种的,所以,这里的学生上完神学课,需要帮忙照顾菜园。此外,会做饭的学生需要帮餐厅一起做饭,不会做饭的学生则是帮忙清理厨房、刷碗。


    如果忽略神的存在,这听起来像是大家都比较向往的一种平静的集体生活,大概会有很多在城市中待久了的人愿意来体验。但蒙上神的外衣之后,这里的宁静都像是裹在毒药外面的糖霜,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入死地。


    “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是我们与神沟通的时间,所有学生必须赶到静修室。”陈老师先带他们前往宿舍放行李箱,“先看宿舍。”


    宿舍同样是两层,楼上住女生,楼下住男生,云颂扫了眼,大致有二十间宿舍。


    “你们三个住102。”陈老师到隔壁宿管阿姨的房间要了三张102的房卡,分别递给他们三个,“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和洗衣机。”


    云颂刷房卡打开房门。


    进门右手边就是分开的卫浴以及洗漱区。


    进去后是三张以床头柜隔开的床,床对面是衣柜和长桌,推拉门出去就是阳台。


    “先把行李箱放屋里吧。”陈老师带他们离开宿舍,经过宿管阿姨门前时,陈老师收了他们三个人的手机交给宿管阿姨,“没有带其他的电子设备吧,有的话要及时上交,否则被发现了,你们会被关进小黑屋惩罚。”


    “只带了手机。”云颂说。


    陈老师装模作样地说:“我相信你们。走吧,我们去教学楼看看。这个时间他们都在上课,我们在外面看一眼,别打扰他们学习。”


    一楼的两个班级分别是少儿班和少年班。


    云颂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的情况。


    少儿班里有十个人,最大的孩子年龄看起来不到十岁,少年班里有七个人,年龄最大的十五岁左右。他们全都在认真听讲。


    老师讲的内容与语文数学这些都无关,老师在讲人做什么事才能讨欢喜神喜悦。


    “信奉欢喜神后,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属于神,包括我们的生命。神想要从我们身上拿走什么,那是我们的荣幸,我们要……”


    稚嫩的声音大声回答:“感谢神。”


    云颂有种很强的割裂感。


    懵懂无知的孩童连信仰是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却已经被教导要为信仰的神献出生命,对此,他们还要心怀感激,诉说感恩的话语。


    上楼前,云颂回头看了眼,意外和一个小女孩对上了视线,小女孩神情麻木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看手中的小册子。


    云颂的心情有几分阴郁。


    怀川察觉到,勾住他的手指。


    二楼是青年班和老师的办公室。


    “我孙女就在里面。”路过青年班,陈老师的脚步停下,往教室里看了眼,却没有看到他孙女的身影,王秋红的女儿也不在。


    他孙女和王秋红的女儿关系不错,应该是王秋红来见女儿,他孙女跟着一起出去了。


    “我孙女叫陈正瑶,她不在教室,可能跟着王织意出去了。”陈老师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孙女,提了一句后就继续往办公室走。


    青年班的人都已经成年,云颂原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学生已经接受过高中教育,会比少儿班和少年班的学生状态好点,却发现他们的状态肉眼可见更差,每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云颂他们从走廊走过去的时候,这些人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每个人都坐得端正,一副好学生上课的模样,眼睛眨也不眨,如果不是胸膛因为呼吸起起伏伏,就像是一群假人。


    来到办公室前,陈老师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一位老师,似乎是教导主任。


    “陈老师,您来了。”教导主任和陈老师寒暄,陈老师便客气地回了他两句。


    “我带新人来见院长。”陈老师说完这句话,教导主任的目光看向云颂、怀川和陈去尘,眼神越看越满意,他恭维了陈老师两句。


    陈老师没有和他说太多废话,敲响挂着“院长办公室”的门:“院长,是我。”


    云颂听见院长办公室里面传来类似于穿衣服的窸窣声,还有爬行动物接触地面的黏腻声。除了声音,云颂还闻到了淡淡的臭味。


    大约一分钟过去,院长说:“进来。”


    陈老师推开门,对云颂他们说:“我就把你们带到这里,接下来由院长安排你们。”


    云颂:“明白。”


    陈老师在他们进去后,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扭头,他冲教导主任露出得意的笑。


    教导主任小声说:“三个年轻人,做的不错啊,大长老是不是又该奖励你好东西了。”


    “师父让我去拿青灵丹。”陈老师炫耀。


    教导主任听到青灵丹三个字,果然露出了羡慕的表情。青灵丹可以延年益寿,让人身体的机制恢复年轻,教导主任嫉妒地看了眼陈老师,表面依旧假模假样地夸赞他。


    陈老师笑容满面地走出办公室。


    他一走,教导主任立即收起笑容,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猎物一般盯着院长办公室。


    透过磨砂玻璃门,可以看到三道模糊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宛如三只待宰的羔羊。


    再多来点年轻人吧。


    不然不够分啊。


    教导主任的目光逐渐变得残忍。


    院长办公室内。


    云颂的视线落到脚下的地毯。


    灯光的照射下,云颂看到了地毯上亮晶晶的濡湿痕迹,是什么东西在地毯上爬行之后留下来的黏液,比水更加黏稠,颜色也偏红,几乎和深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而且进了办公室后,臭味也更明显了。


    这种臭味闻着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即使味道很淡,也非常刺鼻,令人反胃。


    云颂皱了皱鼻子,视线往上看向院长。


    院长坐在老板椅上,胳膊撑在桌面,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感叹:“真不错啊。”


    云颂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他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院长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但他行为举止,以及他的眼神都让人觉得他比看起来更加年老,最怪异的是他的皮肤很松弛,一般只有上了年纪的人的皮肤状态才会这样。但他的皮肤松弛和年老的那种还不太一样,他的皮肤像是一个人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


    “该讲的东西,陈老师应该在路上就给你们讲了,我就不多啰嗦了。”院长贴心地说,“今天你们先适应,明天再上课。”


    云颂:“嗯。”


    “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但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必须进入静修室与神沟通。”院长神情郑重,与其说是叮嘱,更像是警告,“每周三和周六我们要去欢喜神庙内为神献上自己的祷告。”


    云颂:“知道了。”


    院长欣慰地笑了笑:“学校每晚十一点熄灯谁觉,十一点后就不要离开宿舍了。”


    “离开宿舍会发生什么事吗?”云颂问。


    “这里都是山,可能会有野生动物在晚上出没,比如野猪和狼之类的,我是担心你们遇到危险。”院长一副为大家好的模样。


    云颂没有再问。


    “你们可以去餐厅尝尝我们的饭,正好到饭点了。”院长在他们转身走的时候,想起来什么,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不要做神不喜悦的事,会被关进小黑屋惩罚哦。”


    云颂的脚步停下:“什么惩罚?”


    院长笑着说:“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种惩罚,我们是神的信徒,都是善良的人。说是惩罚,其实只是把不听话的孩子关在房间里抄写神的真言,他们认错了就可以出来。”


    云颂心里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吃饭了。”


    “我相信你们肯定是好孩子。”院长对他们摆了摆手,手腕上的皮肤晃了晃,“去吧。”


    云颂关上院长办公室的门,一出去,他和外面的教导主任对上目光,对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贪婪令云颂感到一阵反感。


    云颂故意没有收回视线,反过来盯着他。


    教导主任一开始还故作平静地跟他打招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心中逐渐有点慌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怎……怎么了?”


    “没事。”云颂淡淡一笑。


    三人走出办公室,路过青年班时,正好碰见他们下课。下课了,这些人也并不积极,动作慢吞吞地离开座位,大多数人都不和其他人交流,自顾自地走出门,埋头朝餐厅走。


    只有三四个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的人会聊几句话,结伴前往餐厅。看见云颂他们还会投来好奇的眼神,但也没有多做停留。


    看着他们陆续走出教室,云颂数了一下人数,算上陈老师的孙女和王秋红的女儿,青年班竟然有十八个人,是三个班中人数最多的。


    云颂有点吃惊地和怀川对视了眼。


    这个人数不太正常。


    懵懂的少年人是一片白纸,很容易就被染上其他的颜色,但成年人已经有了色彩,想要涂抹掉他们原本的色彩,将他们重新染色很困难,可这个学校里,青年班的人数竟然比少儿班和少年班加起来还要多。


    不知道他们想利用这些年轻人做什么。


    云颂想起孙阿姨家的孩子换魂失败的事情……难道这些人都是用来换魂的?那他们体内那股隐藏起来的怨气又是做什么用的?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了一下。


    云颂抬眼看向怀川。


    怀川牵着他下了楼,下楼后松开手:“我们刚刚进来,不着急,先去吃饭。”


    云颂看了眼已经被松开的手:“嗯。”


    三人前往餐厅。


    餐厅同样上下两层,一楼是餐厅,二楼则是静修室和其他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房间。


    餐厅只有两个窗口,但饭菜还算丰富。


    云颂打好饭,找座位坐下。


    怀川和陈去尘都坐下后,开始时不时有目光落到他们身上,但基本都没有恶意。


    “王阿姨和她女儿。”陈去尘抬了下头。


    云颂看过去。


    王秋红身边跟着两个女生,长得像她的那个是王织意,另外一位应该就是陈正瑶。


    陈正瑶的状态有些奇怪,她的眼神很空洞,好像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而且她身上的生气很淡,淡得几乎快要半只脚跨进鬼门关。


    而王织意的状态同样奇怪,太正常了,在所有人都变得不正常的环境里,她太正常了。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她,王织意扭头寻找视线的来源,然后她就看到了云颂、怀川和陈去尘这三个陌生的面孔。


    她很快地皱了下眉。


    王秋红给她介绍:“他们是我和陈老师带过来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大,都是大学生。三个人都长得很帅,你可以跟他们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发展一下。我觉得左边那个就很可以,他非常愿意信靠咱们的神。”


    王织意听出她的潜台词,无奈地说:“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想谈恋爱。”


    王秋红说:“不要一提到这个你就很抗拒嘛,你不谈恋爱不结婚,等我老了以后谁照顾你?没人照顾你我怎么放心啊。神都说了,男人和女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王织意大概是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了,已经疲于反驳,淡淡地转移话题:“吃饭吧。”


    王秋红见她不高兴了,不再说话。


    打好饭,王秋红带她和陈正瑶走向云颂。


    王织意牵着陈正瑶沉默地跟上。


    “王姨。”云颂为她拉开椅子。


    王秋红说:“谢谢。”


    她分别向云颂和自己女儿介绍了一番,云颂便跟王织意打了招呼。


    王织意不冷不热地回应。


    云颂注意到她正在把勺子放到陈正瑶手中,然后,告诉陈正瑶怎么用勺子吃饭。


    陈正瑶反应很慢,动作也很僵硬。


    “你看什么?”王织意不悦地说。


    云颂说:“抱歉。”


    王织意带着恶意继续说:“暑假不出去玩跑来这里,谁知道是不是不安好心。你们当这里是来旅游的地方吗?那你们来错地方了。要是想玩,你们趁早走,这里没有乐子。”


    王秋红拉住她的胳膊:“王织意,你怎么说话的,我都说了,他们是愿意信奉神的家人。”


    她十分抱歉地看向云颂:“不好意思,我刚刚惹她生气了,让你们受牵连了。”


    云颂并不在意地摇摇头。


    王织意对他们的恶意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是来信奉神的。”陈去尘说。


    王织意冷笑了一声:“说得挺好听,你以为信奉神是你上下嘴唇一碰这么简单的事情吗?你看看这餐厅中的人,他们都是信仰神的人。看看他们的模样,你们有什么可比性。”


    陈去尘语气平静地反驳:“信奉神不在日久,而在心诚。只要我们心诚就好。”


    王织意气得胸膛起伏,“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坐在她旁边的陈正瑶,被她的怒火吓到,逐渐蜷缩起身体,也不敢再吃饭。


    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其中就有老师的目光。


    王织意立即起身安抚陈正瑶。


    陈正瑶像是一只小动物,感受到安全了才慢慢打开蜷缩起来的自己,但依旧拉着王织意的衣服,仰着头看她,非常依赖的模样。


    “我带你回宿舍。”王织意说。


    陈正瑶点头。


    于是,王织意牵着陈正瑶离开餐厅。


    王秋红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陈正瑶看起来……”云颂欲言又止。


    王秋红心疼地说:“这是欢喜神的惩罚。”


    云颂和怀川三人面面相觑。


    “她从小就信欢喜神,陈老师说她上高中的时候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让她抛弃了自己的信仰。所以,她现在这样,是欢喜神对她的惩罚,也是对她重新回到神身边的考验。”王秋红说,“你们不要像她这样。”


    云颂说:“我们一定引以为戒。但是我看你女儿和她的关系非常好。”


    王秋红肯定地说:“两年前,我和正瑶的父母认识的时候,她们两个也认识了,加了联系方式,在聊天中成了朋友。放心,我女儿的信仰非常牢固,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来学院学习就是她主动跟我提出来的。”


    云颂附和地应了声。


    这个王织意果然奇怪又矛盾。


    从王秋红透露出来的话和王织意质疑他们的话中可以看出王织意是个对神无比虔诚的信徒,可她却又是这些学生中唯一的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比较长的一章,算是补偿昨天没更的~


    77  ? 吃人的口


    ◎王织意的恶意。◎


    吃过晚饭已经是七点半。


    八点要准时到达静修室和神沟通,云颂见已经有几个学生往静修室走,他和怀川、陈去尘就跟上那几个学生,一起上到二楼。


    静修室的门已经打开,云颂走进去。


    房间内的空间很大,足够容纳上百人。正中间靠墙的地方供着欢喜神像,香火缭绕。除了这座神像,房间内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就连让人坐的椅子也没有,整间房看起来空空荡荡。


    云颂看见进来的学生都是席地而坐,但他们并不是随便坐下——应该是老师提前给他们都安排过位置。坐下后,这几个学生就乖乖地盘起腿,双手合十立在胸口,合上眼睛。


    没有人说话,房间内非常安静。


    云颂扭头和怀川对视了眼。


    欢喜神教看似体系健全,教规完善,实则这里抄一点,那里抄一点,东拼西凑出的怪胎。


    陆陆续续又有学生进来,找到自己的位置。


    云颂、怀川和陈去尘不想打扰他们,就先离开了静修室。没多久,王秋红带着王织意和陈正瑶走来,看见他们站在走廊,于是,王秋红立即安排起他们的位置:“你们暂时先坐后面吧,正好可以观摩一下别人都是怎么静修。”


    “好。”云颂在她手指的地方坐下。


    怀川和陈去尘分别坐在他左右。


    王秋红带着王织意和陈正瑶坐在了他们前面,王织意对他们和刚刚一样没有好脸色。


    陈正瑶的状态比在餐厅时好了一些,眼神稍微有了焦点,但还是很依赖地靠着王织意。


    八点前,所有学生和老师都进入静修室。


    主持静修的人是教导主任。


    “开始前我们先来向神祷告。”教导主任双手合十,鞠躬参拜神像,“我信奉欢喜神,赋予众生健康与喜乐的唯一神明……神的净土永世长存,我们必得永生!感谢神!”


    众人齐呼:“感谢神!”


    整齐划一的声音听得人头皮一紧。


    “接下来大家自行与神沟通,向神忏悔自己的罪孽,求神的宽容原谅。”教导主任坐在神像的正下方,合上眼。他的身后依次是老师,少儿班、少年班和青年班的学生。


    所有人都听话地闭上眼。


    云颂看了一圈,暂时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他对着叶道清都很少反思忏悔自己,更别提对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说话,百无聊赖的云颂伸手戳了戳怀川的胳膊,骚扰他。


    怀川垂眸看了他一眼,抓他的手。


    云颂完全没躲,甚至主动让他抓在手里。


    在神像的注视下,两人偷偷牵手。


    牵了一会儿,云颂抽出自己的手,改去玩怀川的头发。坐下来后,怀川垂落在身后的长发已经触碰到地面,云颂有点心疼地拿起来。


    早知道给怀川挽一下头发了。


    他还特意带了一支发簪。


    怀川好像很喜欢祥云玉簪。


    玉簪其实也不是特别贵,肯定比不上他手腕上戴的这半块酆都大帝印,不如就找人打造一支祥云玉簪送给怀川当做回礼吧。


    云颂漫无边际地想着。


    回过神,怀川的头发已经在他手指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他一松开,那缕头发就像波浪一样散开,如绸缎一般从他手指间溜走。


    云颂忍不住想,如果怀川烫了大波浪的话……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云颂就想笑。顾及到场合不合适,他憋着没有笑出声。


    怀川平静地看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怀川捏了下他的手。


    云颂深呼吸了一口。


    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淡去,云颂的嘴角终于压了下来,变成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瞥了眼墙上挂着的表,时间竟然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再次打量了一圈,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中央的神像上。


    与刚开始相比,神像双手张开的幅度好像变得大了一些,它上扬的嘴角也更加明显。


    云颂心中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两分钟后,他的预感成真。


    神像中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怨气,云颂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怨气也开始蠢蠢欲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像,眼底闪烁着微亮的金光。


    神像中的怨气如一根根散落的丝线,落到学生们的身上,从头顶没入。于是,每个学生都仿佛成为了它网中的猎物,偏偏猎物没有察觉,仍虔诚地双手合十向它忏悔。


    大概因为云颂他们是刚来的新人,神像中的怨气暂时放过了他们。但云颂还是强行引来一缕怨气放入自己体内,看它会做什么。


    结果和他猜想的一样。


    这缕怨气进入后立即便与隐藏在体内的那股怨气连接在一起,就像匹配成功的蓝牙,然后开始互相传输东西,只不过它们之间传输的不是文件,而是人体内的生气。


    神像高坐在莲花台上,无情地俯视祂的信徒,本该是欢喜的嘴,成为了吃人的口。


    祂伸出每一根触手,吸食他们的生命力。因为抽取的很少,所以他们连不舒服都是后知后觉。


    云颂湮灭了头顶上的怨气。


    怀川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前面。


    他看向前面坐着的人,有几分诧异地眯起眼睛——王织意和陈正瑶头顶上都没有怨气。


    云颂眼底的金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就在王织意和陈正瑶的口袋里看到了正在起作用的护身符。


    护身符?!


    云颂愣住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地又看了一眼,确确实实是两张护身符,只不过这两张护身符中的灵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顶多再能使用一次。


    身旁的陈去尘也注意到了护身符的存在。


    虽然在普通人看来只要是护身符应该都长得一模一样,但不同的天师来画,还是会有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符纸上加盖的天师印。


    陈去尘认出来这两张灵符出自谁的手,他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杨。


    杨豫?


    云颂想起来陈去尘曾经跟他提过的这个道长,来自玄灵观,也是彭城天师协会的会长。


    这是杨豫画的护身符?


    云颂运转的大脑停滞了一秒。


    王织意和陈正瑶身上带着玄灵观里求来的护身符!可王织意不是信奉欢喜神吗?


    难道王织意对欢喜神的信仰是假的!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王织意不信欢喜神却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这里有什么让她留下来的理由呢?


    云颂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有些久,王织意察觉到有人看她,立即扭头看了过去。


    见云颂的视线落在她的口袋,她下意识捂住口袋,然后,眼神凶狠地瞪了云颂一眼。


    云颂露出无辜的表情,眼神茫然。


    王织意见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警惕的动作稍微放松,但转回头之前,她还是给了云颂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云颂:“……”


    大约五分钟后,怨气回到神像中,那些被偷走生气的人状态比之前又差了几分。但他们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依旧规规矩矩地打坐。


    一个小时的静修结束,学生在老师的组织下有序离开静修室。云颂注意到有个少年班的男生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走路时他的脚步虚浮,旁边有人扶着他,他才没有摔倒。


    云颂走快了几步,经过那个男生时,他伸手扶住他:“怎么这么困,快回去睡觉吧。”


    “谢谢。”男生看云颂的眼神都不聚焦,但对于云颂的关心却十分礼貌地道了谢。


    云颂拍拍他的胳膊:“回宿舍吧。”


    男生点点头,他被朋友搀扶着继续往宿舍走,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口袋里多了张符。


    符纸很快变成灰烬。


    在进入宿舍前,男生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变得轻盈舒畅,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就好像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浑身充满了活力,甚至思维都变得更加灵活。


    “我好了。”男生疑惑地挠了挠头。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他的朋友凑近嗅了嗅,“好像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


    男生赶紧闻了闻自己,发觉味道似乎从口袋里传来,他掏进口袋,掏出来了一小撮灰。


    “这是什么?”男生惊讶地继续掏口袋。


    口袋里的灰烬都被他抖落到地上。


    “我兜里怎么会有灰?”男生仔细回想了一番,可他之前一直糊里糊涂,就连自己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都没有多大的印象。


    可能是他之前稀里糊涂放进兜里的。


    “算了,我去扫地。”


    男生找到扫帚,打扫干净地面,关上门。


    云颂听完男生那边的聊天,也关上了自己宿舍的门。虽然宿舍里只有他和怀川、陈去尘三个人,但云颂还是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监控设备也没有其他能够监听的东西,云颂才放心地开口:“得想办法救那些学生。”


    陈去尘也很想救,但他们还没有搞清楚欢喜神教在搞什么,不能轻易暴露身份:“救一个两个还不显眼,但如果所有学生都无法再提供生气,很容易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云颂坐到床上,陷入思考。


    陈去尘也开始想办法,从小到大师父教给他的东西,让他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只是怎么才不会暴露身份呢?


    “吃饭。”云颂突然说。


    陈去尘:“嗯?”


    怀川看向云颂,眼神鼓励他往下说。


    “餐厅不是让学生帮忙一起做饭吗,我们在饭菜里做点手脚就好了。”云颂说,“每天只需要烧一张符,放进他们的饭菜里,让他们能够挨过当天的静修就可以。”


    “可以。”陈去尘同意。


    云颂看向怀川,怀川也对他点点头。


    最紧要的事有了解决办法,云颂松口气。


    “那个王织意有些奇怪,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陈去尘拿出口袋里的定位器,将定位器粘在床板下面,“所有电子设备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协会,没办法跟杨豫道长确定王织意是不是找他求过符。”


    “但她一定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信奉欢喜神,至少不是全信。”云颂接过话。


    陈去尘说:“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跟她聊一聊,她知道的东西应该比我们多。”


    云颂:“嗯。”


    聊完正事,云颂就去洗漱了。


    洗澡时他发现身体上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尤其是胸口和大腿,云颂不得不庆幸自己想到了这点,特意带了一套长袖的睡衣。


    洗完澡出来,云颂看着三张床纠结了一番,选择睡在中间,怀川则睡在靠近窗户的那张。


    云颂第一次和怀川以外的人睡在同一间房,虽然没有在一张床,但还是觉得很奇怪——可惜他没上过学,小学都没上过,更没有和别人住一个宿舍的经历,不然他就知道这样的宿舍条件其实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陈去尘有一众师兄弟,早就习惯了集体生活,完全不觉得尴尬。虽然来做任务,但也不能落下每日功课,他用桌上的一支笔作剑,在房间里练了一会儿剑术。


    云颂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正想要收回目光做点别的事,突然听见怀川的声音。


    “这里,绷太紧了。”怀川的手指隔空点在陈去尘的手腕,提醒,“练剑是为杀鬼,不是为了杀人,不需要太多蛮力。”


    云颂恍惚想起他当年第一次遇见怀川的场景,当时想起来的场景只是大概,现在他才想起来更多的细节,想起当时怀川身后背了一把桃木剑。怀川蹲下来朝他伸出手的时候,那把桃木剑的红色剑穗一直在轻轻晃动。


    “多谢。”陈去尘的道谢让云颂回过神。


    在怀川指点后,陈去尘又练了半个小时。


    练完剑他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入睡。


    云颂关上灯,颇为羡慕他的入睡速度。


    突然,怀川的气息靠过来,床垫下沉。


    云颂的腰被搂住,他回头看了眼怀川,然后,他的脸颊就被亲了一口。


    “我睡不着。”怀川说,“天亮我就回去。”


    云颂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让他进来。


    怀川再也没有阻隔地抱住他。


    云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怀川想要松开自己,于是,很不悦地拽住了人。


    怀川不走了,云颂也没有松开他。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云颂被闹钟叫醒。


    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怀川,云颂愣了下,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回自己的床,但是看到自己紧紧攥着怀川衣服的手,他默默收回了这句话。试探性地往陈去尘那边看了眼,见陈去尘也是刚被闹钟吵醒,眼睛都还没有睁开,云颂赶紧让怀川回到自己的床。


    怀川笑着下了床。


    云颂也跟着坐了起来。


    陈去尘揉了揉眼睛,这会儿他终于看着像是学生了,开启赖床模式:“早上好。”


    招呼是打了的,床是一点也没有离开的。


    等云颂和怀川都洗漱好了,他才下床。


    九点钟开始上课。


    去餐厅吃过早饭后,他们就去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四五个学生,云颂他们坐在最后面,看到书桌上放着给他们准备的新书。


    云颂翻开看了眼,和小册子中的内容一模一样,只不过字体变大,还多了一些注释——小册子的精装修版本。


    云颂除了信仰宣言认真看了,其他内容他都是草草扫过,正想要趁此看看后面写了什么狗屁话,王织意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装模作样。”王织意冷嘲热讽道,“才信几天啊,上面的你能看懂吗?与其看书,我看你不如多做几件让神喜悦的事情。”


    云颂没有合上书,平静地反问:“你好像对我们意见很大,我们不都是神的子民?”


    王织意的态度并没有变好,脸色反而更加阴沉:“我只是对信仰不纯粹的人有意见,你们才认识神多久,就这么相信神,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装的。我就算看不惯你们又怎么了,你们受不了就走啊,没人逼你们留下。”


    云颂想,这是第几次了?


    王织意第几次提到让他们走了?


    【📢作者有话说】


    云颂:一只九漏鱼[狗头]


    78  ? 思想控制


    ◎让自己开心是自私。◎


    云颂心中的想法转了几圈,他重新看向王织意,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就为什么在这里。大家都为了同一件事而来,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


    停顿片刻,他淡淡地补充:“神也不会喜欢我们这样,难道你想做让神厌恶的事?”


    王织意皱起眉,探究的目光看着云颂。


    云颂神情坦然地任她打量,并给出温馨提示:“还有五分钟上课,你确定要一直站着?”


    王织意看了眼时间,又扫了眼教室中已经坐好的其他人,只好先带陈正瑶去座位坐下。


    算上云颂他们,教室中已经有21个学生。


    抛开欢喜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云颂看着教室中的学生,真的有种自己在上学的感觉,而且他的同桌还是怀川。


    其实有怀川陪他,干什么都不错。


    上课的铃声响起,老师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教青年班的这位老师是中年女性,她的面容平和,气质温润,非常具有亲和力。


    云颂发现这里的老师似乎都具有这样的特质,很容易就让小孩子放下防备的心理。


    “这节课我们来讲什么是自喜、他喜和神喜。”老师打开课件,“先来讲讲自喜。”


    云颂抬头看向ppt。


    “自喜,顾名思义就是让自己喜悦。”一进入讲课状态,老师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让自己高兴开心,有同学就会说,老师,这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啊,我们每个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开心。但老师现在告诉你们,自喜在这三种欢喜中是低级的,甚至可以说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自喜,说到底就是自私!”


    老师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云颂的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撑在课桌上。


    他对老师接下来的课堂很感兴趣,想看看她口中究竟还能说出来什么被扭曲的道理。


    “自喜说明你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你看重自己多过了看重神。当你自喜的时候,就是你忘乎所以,凌驾于神之上的时候,这是对神的背叛。”老师越说语气越激动,平和的面容上裂开了扭曲的缝隙,露出了里面深深藏起的阴暗污秽,“因此,自喜是我们需要改正的缺点,当你自喜的时候,你就要当心了。但是我们也不必过于忧心,及时向神忏悔,神会原谅我们一时的糊涂,继续赐福给我们。”


    云颂听笑了,笑容讽刺。


    老师切换到下一张ppt,继续往下讲:“现在来讲他喜。他喜,就是让他人高兴。让他人高兴,这种行为听起来很无私。是不是以为老师又要说这是错的了?不是的,让他人喜悦这种行为并非完全错误。只要你能分清楚他人指的是什么人,你就不会做错。首先,这个他人中一定有我们的家人,我们要让我们的家人喜悦,其次,他人是带领我们的长老和老师,我们要让长老和老师喜悦。那怎么让家人、长老和老师感到喜悦呢?有没有学生回答一下?”


    老师的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最终,老师和云颂对上了目光。


    她对云颂露出鼓励的眼神,仿佛又变成了那位和蔼可亲的老师:“这位新来的同学来回答一下吧,我们怎么让家长、长老和老师喜悦?”


    云颂瞥了眼看戏的怀川。


    没有在乎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云颂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觉得应该是听话。”


    “回答得很对!就是要听话!”老师喜笑颜开,“你这个回答就很让老师开心。”


    云颂敷衍地笑了笑。


    老师沉浸在自己的课堂里:“听话,这两个字听起来简单,但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我们要如何听话呢?答案就是完全服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人就会因为你而喜悦,从某方面来说这确实是无私的行为,也是神认可的行为。”


    陈去尘提问:“那如果那个人错了呢?他是错的,你也要听他的话,让他喜悦吗?”


    老师微微一笑:“你尽管去做,他是错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他有错,他自然会受到神的惩罚,而你,你只是做了让他人喜悦的事。神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神会宽恕你。”


    陈去尘也不是真的想和她辩论,与她辩论也没有意义,她已经对神深信不疑,无可救药。


    他刚刚只是实在忍不了这么荒唐的话。


    陈去尘说:“我知道了。”


    “好孩子,老师知道你没有对老师不敬的意思,不用惶恐。”老师切换到下一张ppt,ppt上的背景图是欢喜神像的照片,“最后,我们讲这节课的重点,那就是让神喜悦。”


    “让神喜悦并不难,因为让神喜悦和不喜悦的事情已经写在了书中,”老师两只手捧起讲台上的书,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眼神珍重,“但我还是要讲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一定要听神的话,无条件听从。因为,神不像你的家人、长老和老师,神永远不会有错,祂行在正确的道路上,你完成神交代的所有事,你行的道路便和神一样,是正确的。”


    云颂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想起来一句话:统治人首先从统治思想开始。这也是历史上许多权力体系控制社会的基本逻辑。


    用神学课塑造集体记忆,又通过老师一遍遍的讲述和家长们日复一日的信仰提醒构建出欢喜神的神圣,然后将不信仰欢喜神的人打成敌人,而信仰的人则会从神那里获得好处。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信仰欢喜神的人将会越来越信赖神,越来越离不开神。


    “另外还有一点,想要神喜悦,除了听神的话,还要学会为神奉献。”老师说,“神赐给我们欢喜与健康,我们也要为神奉献自己。就算是生命,当神想要的时候,我们也要毫不犹豫地献上。不要害怕,我们不会死,因为我们的灵魂会去到神的极乐净土。等神降临到这个世界,我们会在神的召唤下死而复生。”


    云颂捕捉到关键词,倏地抬起眼。


    等神降临?


    “老师。”云颂出声打断了她,迫不及待地问,“神什么真的会降临到我们的世界?祂什么时候降临?我们有机会看到神的真容吗?”


    老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我第一次听见神会降临的消息时和你一样激动。我肯定地回答你,神会降临。我们每个信徒都有机会见到神的真容。至于神降临的时间,那要看我们的努力了。我们对祂的信仰越坚固,我们做的让神喜悦的事情越多,神就会越快降临。”


    云颂的表情逐渐冷肃。


    难道欢喜神教的目的就是让欢喜神降临?


    但欢喜神并不存在。


    那么降临的东西会是什么?


    “没有具体的神降时间吗?”云颂问。


    老师笑着说:“我们普通人怎么可能琢磨透神呢,神什么时候觉得我们诚心够了,祂自然就来了。不过,大长老将神降日定在了每年的九月初七。我们会在这一天举办迎神仪式,就在欢喜神庙中,你们到时候也可以参加。”


    她的话似乎并不作假。


    看来老师们知道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这些老师们和王秋红这种小组长在欢喜神教中应该同属于一个阶层,无条件地信仰欢喜神,引导更多人加入欢喜神教,但对于欢喜神教内部隐藏的阴暗秘密并不知情。


    云颂说:“有机会我们一定参加。”


    老师温柔地笑了笑:“神会欢迎你们。”


    云颂点点头。


    老师接着如何让神喜悦这点继续往下讲。


    云颂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长达两个小时的课堂中间让休息了二十分钟,十一点他们准时下课。


    云颂看了眼怀川和陈去尘,两人心领神会。他们起身离开教室,前往餐厅。


    餐厅正准备做饭,算上他们三个,来帮忙的学生有九个,完全不会引起怀疑。


    云颂在后厨看了圈,发现今天中午有面条。


    煮面桶中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云颂朝煮面桶走过去:“阿姨,我来帮忙。”


    “小心别被烫到了。”阿姨将煮面篓递给云颂,“一份的量就是你的手抓一把那么多。”


    “知道了。”云颂接过手。


    忙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阿姨,那儿是不是有一只老鼠啊,我刚刚看到一个黑影过去。”


    阿姨立即喊学生跟她一起过去检查。


    云颂就借着拿煮面篓的动作划破手指往里面滴了两滴血,天师血比符更管用。两滴血融进面汤里,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阿姨检查好回来:“没有老鼠,我们平常都会做防鼠工作,应该是你看错了。”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云颂说。


    面条没办法提前煮太多,都是有学生吃才煮。事情已经完成,云颂就去帮忙洗菜了。


    洗好菜,他走到怀川身边,看他一眼。


    怀川对他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陈去尘。


    陈去尘也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


    云颂放下心。


    “不用帮忙了,你们去吃饭吧。”后厨的阿姨说,“辛苦了,等会儿多吃点啊。”


    “好。”云颂离开后厨。


    中午十二点,餐厅准时开饭。


    云颂要了面条,但是没怎么吃,一直在偷偷观察其他学生的情况——因学校的要求,所有学生都必须来餐厅吃饭,也方便了云颂。


    吃过饭,学生们似乎比之前有精神气了。


    学生自己也有所察觉,但都没有多想。


    云颂多看了几眼王织意和陈正瑶,视线主要停留在陈正瑶的身上,看到陈正瑶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云颂收回目光。


    陈去尘低声说:“我们需要找个机会和王织意聊一聊吧,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殊途同归。”


    因为在外面,他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云颂说:“看晚上可不可以吧。”


    白天的时间,老师都管理得很严,每个学生都仿佛在被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


    晚上夜色朦胧或许方便一些,正好他们也需要探究一下熄灯后的夜晚会发生什么。


    抓住王织意和陈正瑶离开餐厅的时候,云颂他们跟了上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云颂轻声说:“今晚静修结束,我们聊聊。”


    他的话依旧模棱两可,因为他并不能完全确定王织意对神的忠诚有几分真几分假,他需要先试探一下王织意的态度。王织意听了在课堂开始前他说的那番话,如果她来这里也有目的,她自然能够听懂那些暗示。


    说完,云颂就快走几步超过了王织意和陈正瑶。但没有两分钟,王织意就带着陈正瑶追上了他们的脚步,同样是擦肩而过,王织意低声说:“神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信徒,这里发生的事祂都知道,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不会向你道歉。神知道我对祂的信仰有多么忠诚,祂会原谅我因为太过信仰祂而产生的激烈情绪。”


    明明只需要回答一句没什么好聊的,但王织意却像是解释一般对他说了这么多。


    云颂想,王织意应该是想告诉他,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被暗中的眼睛监视着。


    不是没什么好聊的,而是不能聊。


    云颂说:“我知道了。”


    王织意带着陈正瑶快步离开。


    看起来,他们依旧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回到宿舍,云颂依旧对宿舍进行了一遍检查,确认宿舍依旧是可以谈话的场所。


    不过这次他比上次更加经心,另外画了一道可以隔绝声音的符。


    做好这些,云颂开口:“今天晚上我们出去探一下这里的夜晚,看看有什么情况。”


    陈去尘提议:“三个人行动太明显,我们分开探吧。我往教学楼那个方向。”


    云颂不赞同地说:“教学楼有校长,上次去他的办公室我注意到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用来休息的房间,昨天我就没有在宿舍楼这边看见他,所以,他晚上很可能住在办公室。他很奇怪,我怀疑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我比你厉害一点,我去教学楼,你去餐厅那边。”


    陈去尘无法反驳,认可了这个安排。


    他现在确实没有云颂厉害,否则,当年他和他的师兄弟也不会被云颂救下。


    “怀先生留在宿舍吧。”陈去尘说。


    虽然云颂说过怀川比他更厉害,但是除了教云颂怎么救孙阿姨的儿子,陈去尘从没有见过怀川出手,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如何。


    云颂看向怀川,询问他的意见。


    怀川说:“你们查,我去趟地府,见见彭城当地的城隍。欢喜神教在彭城发展这么久,当地城隍却没有任何察觉,很难不让人怀疑。”


    其实来彭城前,怀川就想回去一趟。


    但他刚和云颂云雨了一番,还把人弄得那么可怜,当然还是陪他的阿颂更重要。


    “去地府?!”陈去尘一脸震惊。


    活人一般是不能进地府的,进了地府再出来就和活死人无异。就算是厉害的天师进了地府再出来同样如此。但是现在,怀川居然说他要去地府,他还要见彭城的城隍。


    城隍是神,虽然神职比较低,但是每个城市的城隍都有庙宇供奉,香火不错。


    可这些到了怀川嘴里全都变得轻描淡写。


    怀川笑着说:“在地府有点关系。”


    云颂略微无奈地看向故意吓唬人的怀川。


    陈去尘果然被唬到,惊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云颂还是第一次从他那张总是板板正正的脸上看到这样明显的情绪。


    这样看,确实也才二十岁。


    “您……”陈去尘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把想问的话问出口,害怕犯了什么忌讳。


    做好晚上的安排,三人便午休了。


    下午三点他们开始了下午的课堂,老师没有换,课程的内容依旧接着上午的继续讲,一直上到五点,中间同样休息二十分钟。


    陈去尘刚上了一天就梦回大学。


    他的暑假刚开始没多久就重回了课堂。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位大学生,陈去尘明明最应该习惯这样的课堂,却是最坐不住的。因为他见过正常的课堂,清楚正常的课堂是什么样子,老师和同学是什么样子。


    即使在他师父余九华那里,他学的东西也只有天师道传承下来的书籍经典,学习一些历史和宗教政策,除此之外就是捉鬼驱邪的本领。也有一些辅助修行的,比如书法和绘画。


    但从来不会像这样的课堂令人窒息。


    云颂和怀川都活了很久,不像陈去尘这般还将老师的话在心里过一遍,逐一反驳。


    挨过下午的课堂,陈去尘终于松口气。


    晚上的静修,对陈去尘来说都算是放松精神。别的学生忏悔祈祷,他偷偷打坐修炼。


    不知不觉间静修就结束了。


    陈去尘甚至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


    夜里十点四十,老师来每个房间查寝,确认每个学生都老实地待在宿舍里。


    十一点,所有寝室熄灯。


    怀川对云颂叮嘱:“我在天亮前回来。那个校长不是善茬,你多加小心。”


    云颂乖乖答应,并对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翡翠手镯。怀川看到那半块酆都大帝印,放下心。


    眨眼间,怀川消失在宿舍里。


    云颂习以为常,看向还不习惯的陈去尘。


    陈去尘会看过去,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翡翠镯。再次跟云颂见面他就注意到了这只漂亮惹眼的手镯,隐隐觉得这只手镯不简单,但因为云颂贴身戴着,他没有机会仔细观察。如今仔细看了一番,他猛然发觉这竟然是酆都大帝印!


    79  ? 小小纸人


    ◎小纸人历险记。◎


    陈去尘盯着翡翠镯看了将近一分钟,眼都忘记了眨,脸上的震惊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云颂想忽略他的目光都难。


    “你……”陈去尘想到怀川在地府来去自如,城隍神也是想见就见,而和怀川关系交好的云颂手里还有酆都大帝法印,这全都说明了怀川的身份不简单。阴曹司上面就是十殿阎罗,难道怀川是十殿阎罗之一,怀川是他的化名。


    云颂等着他发问。


    但陈去尘却摇着头说了句:“没事。”


    无论怀川的身份如何,并不影响他和云颂之间的关系,也不影响云颂对他的救命之恩。


    而且怀川既然没有坦白身份,那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何必在这里猜测。等怀川愿意说明的时候,他想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云颂和他相视一笑:“那我们也行动?”


    陈去尘:“嗯。”


    云颂从小熊猫挎包中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随意地撕出小纸人的模样,用自己一滴血点在小纸人的脑袋上,血融入符纸,云颂口中念诀,小纸人顿时活了过来,在云颂手掌中叉腰站住,仰着小脑袋看着云颂,模样神气,气质和云颂有五六分相似。


    云颂手掌向下:“去外面看看。”


    小纸人立即跳下手掌,朝门口飘过去。来到门前,薄薄的小纸人直接穿过门缝。


    宿舍内的云颂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小纸人看到的场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由于小纸人只有十厘米的身高,云颂看到的画面受到小纸人身高的影响,全都变得很大,像是来到了巨人的世界。


    云颂操控小纸人四处看了看。


    夜色朦胧,校园内空无一人,更没有一点灯光。小纸人往前走了走,然后回头观察宿舍。


    宿舍楼同样没有灯光,也没有人走动。


    万籁俱寂,连蝉鸣声都消失不见。


    云颂继续从操控小纸人往前。


    小纸人如同被风吹起来的一张纸晃悠悠地向前飘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是活的。


    小纸人很快飘到了学校中间。


    云颂竖起手决,一缕灵力注入到小纸人的身体,小纸人眼中的世界突然发生变化。


    它看到了将学校团团围住的黑气,已经分不清哪里黑气多,哪里黑气少,四周一片漆黑。唯一能确定的是,黑气是从山顶压下来的。


    欢喜神庙内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但云颂今天晚上的任务是探查教学楼。


    所有学生都需要在周三和周六去神庙里祈祷,那时候再探查神庙也不迟。


    小纸人走到花坛边坐下,伪装成一张无辜的纸,两条短胳膊还抱着一片树叶遮挡自己。


    云颂从小纸人身上抽离,睁开眼,看向陈去尘:“学校里没有人,也没有灯光,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先用纸人去探探路。”


    闻言,陈去尘也做了个纸人。


    他的小纸人明显比云颂的规整很多。


    陈去尘坐到床上,灵力注入纸人,同时也分出去一部分精神力用于操控,这样遇到危险的时候,纸人至少也能够发挥出他十分之一的力量,即使打不过,也能逃跑。


    云颂看了眼地面上陈去尘的小纸人,谁的纸人像谁,陈去尘的小纸人和他一样,身姿板板正正,往那里一站就规规矩矩,仿佛站军姿。


    “你去吧,我摆个阵给我们护法。”云颂说。


    陈去尘的小纸人顺着门缝溜了出去。


    云颂拿出五张符。以防万一,他又甩出金线。在宿舍里摆好护身的符阵,云颂放下心。


    他坐到自己床上,闭上眼。


    花坛上,已经被树叶压在下面的小纸人一把掀飞身上的树叶,然后,它拍了拍身体上不存在的灰尘,晃晃悠悠地飘向教学楼。


    小纸人在一楼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它顺着台阶飞向二楼,避开监控。


    检查完青年班,小纸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办公室。薄薄的脑袋贴上门板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小纸人贴着门缝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小纸人两条短腿走在地上发出很轻微的摩擦声。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小纸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腿,明明没有脸,但就是让人感觉它有几分嫌弃。


    小纸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办公桌,靠近院长办公室的门。离得近了,小纸人隐约听见门后面传来某种爬行动物爬行的声音,和云颂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可惜小纸人无法嗅到味道。


    云颂控制小纸人继续靠近院长办公室。


    小纸人的身体贴上门板,从底下的门缝中试探性地伸出脑袋,脑袋伸进院长办公室里。


    小纸人小幅度地转动脑袋,想要看一看院长办公室的情况。它先向右看了看,右边什么都没有,它又转头向左看,一团正在蠕动的红色肉块突然出现在小纸人的视野中。


    红色肉块没有发现小纸人,依旧向前蠕动着。看它前进的方向,它应该是想进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道晃动的人影,但看起来又有点像一件衣服。


    小纸人不敢看太久,看了两秒就赶紧收回目光。趁肉块不注意,它快速滑进办公室,藏到沙发腿后面,微微探出脑袋。


    肉块爬行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熟悉的红色黏液,像是肉块里渗出来的黏稠的血。


    云颂想,那天他在院长办公室里看到的痕迹应该就是这个东西留下来的。


    小纸人钻进沙发底下,飘到沙发另一端。


    这里更加靠近红色肉块,小纸人努力仰起头,发现这团肉块上面竟然有类似于眼睛的东西,而且仔细观察就发现它不是在爬行,它有四肢,并且在用四肢走路,只不过四肢都陷进了肉块里,所以它看起来就像是在地面上爬行。


    红色肉块突然停下。


    小纸人赶紧缩回脑袋,滑进沙发底下。


    下一秒,红色肉块猛地扭头看过来,它的身体如面团一样倏地抻长,迅速来到沙发这里。


    抻过来的肉块贴在地面,那两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看向沙发底下,但沙发底下什么都没有。肉块慢慢收回去,收到一半的时候,它又突然抻长,来到沙发另一端,另一端同样什么都没有。抻长的肉块终于回到本体。


    沙发上椅背的缝隙中,小纸人一动不动。


    云颂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跳。


    等红色肉块快要走进休息室时,云颂才重新回到小纸人的身体里,操控它离开沙发缝隙。


    小纸人飘向茶桌,躲在茶壶后面。


    茶桌正对着休息室的门。


    小纸人的脑袋从茶壶盖上面微微探出。


    红色肉块撞开休息室的门,往里面挪动。


    门板撞到墙体发出砰的响声。


    小纸人立即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两条胳膊扒住茶壶。过了两秒,它看向休息室里。


    休息室中晃动的人影有了答案,那既不是人影,也不是衣服,而是一张松垮的人皮。


    人皮像是衣服一样挂在衣架上,那张脸骇然就是院长的脸,双眼紧闭,苍白发灰。


    小纸人看了一眼,立即躲到茶壶后面。


    院长是披了人皮的一团烂肉。


    这张人皮估计也不是它原本的皮。


    云颂正想要操控小纸人离开茶壶后面,突然,一根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伸了出来。


    小纸人赶紧飘走。


    “砰!”


    茶壶被触手打碎。


    小纸人知道自己被发现,赶紧往门口飞。


    “砰!砰!”


    从身后又甩过来两根触手拦住小纸人。


    小纸人一扭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红色肉块,对上了它那双嵌在肉里的眼睛。这双眼睛完全不是人的眼睛,眼眶里密密麻麻全是瞳孔。


    小纸人立即向后退。


    “你是谁?”院长的声音在这块肉中响起。


    小纸人不会说话,就算会说话,云颂也不可能回答它。云颂操控小纸人继续躲避。


    越来越多的触手从肉块中伸出来,触手尖端是人手的样子,每一只手在试图抓住小纸人。


    但小纸人的走位非常灵活,每次仿佛要被抓住的时候,小纸人总能轻巧地躲开。


    明白这个纸人在戏耍自己,红色肉块的体型陡然变大,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一。表面带着红色黏液的肉吞噬掉碍眼的桌椅,它继续变大,似乎想要将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吞掉。


    云颂的试探结束。


    这个院长打不过他。


    但云颂目前还不能跟他打。


    操控小纸人,云颂立即从门缝中溜走。


    小纸人飞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离开了教学楼。为了躲避监控,小纸人一直在找掩体。


    走到宿舍楼前的花坛时,小纸人想找朵花挡一挡,这个花坛里的花开得格外茂盛,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层层叠叠,只是看着就能够想象到花朵的芳香。但是小纸人的短腿刚落到花坛上,周围的场景就陡然发生了变化。


    云颂一愣,心想,不太妙。


    眼前白光闪过,小纸人身处的环境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问神学院来到了某个人的家里。这个家的装修看起来很温馨,客厅那边还传来打打闹闹的欢声笑语。


    小纸人飘到客厅,站到了一个半人高的花盆上,一条胳膊搂着花的枝干以防掉落。


    客厅里是一家四口。


    爸爸和妈妈各自搂着一个孩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动画片。两个孩子是不是因为动画片中的人物争吵两句,然后被爸爸妈妈制止。


    两个孩子中大的那个有十五岁。


    整个场景中只有他的表情最生动,他的爸爸妈妈和妹妹的表情都略微僵硬。


    这个男生毫无疑问是念境的主人。


    只是……问神学院中竟然有念境存在。如果不是进入了念境,云颂一点都没有察觉。


    而且他在白天时走过这个花坛,可那个时候他却没有进入念境,晚上他却进入了。


    难道这个念境只在晚上开放?


    还是过了晚上十一点才会开放?


    云颂正思考着,念境的主人突然朝小纸人所在的花盆走过来,眼神有几分惊讶。


    “纸人?!”男生疑惑不解。


    小纸人朝他伸出手。


    男生看着它的短胳膊,犹豫地伸出自己的一根手指,不知道该做什么。小纸人的纸片手贴上他的指腹,上下晃动了两下。男生陡然明白小纸人这是在跟他打招呼。


    一人一纸片人刚打过招呼,下一秒,小纸人就因为无法为念境提供能量被念境弹了出去。


    弹出来也好。


    云颂庆幸地想,让他以小纸人的模样来破解这个念境,短时间内他还真搞不定。


    首先,沟通就沟通不了。


    重新回到花坛的小纸人,赶紧回到宿舍。


    小纸人进入宿舍后,云颂睁开眼。


    “你没事吧,情况怎么样?”陈去尘问。


    “我没事。”云颂把小纸人放到床头柜上,把院长披人皮的情况讲了讲,“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去尘说:“我去了静修室。静修室的神像比我们想的,问题还要大。我靠近神像检查了一番,发现神像是空的,而且里面有东西,那个东西笼罩着黑气,正在吸收从信徒们身上偷来的生气。我怀疑,欢喜神像中的那个东西才是他们真正想要供奉的东西。”


    “我怕被那个东西发现,没待多久就出来了。”陈去尘说完,突然发现云颂的眼神闪烁一下。


    陈去尘疑惑:“怎么了?”


    云颂说:“院长发现了我。”


    陈去尘一怔:“没事,只要没有证据,他们也不知道是谁,顶多每个人都查一遍。”


    云颂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当然不怕查。


    “还有一件事,关于念境。”云颂说起进入念境的事情,还有自己的猜测。


    陈去尘皱起眉:“出现在这里的念境肯定和学院有关系,很可能是死在这里的孩子。不知道他的念境中会不会有关于欢喜神的信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念境中看一看。”


    云颂点点头。


    陈去尘提醒他:“纸人记得销毁。”


    云颂看了眼床头柜上躺着的纸人,纸人没有想法,完全听从主人的命令。虽然有手就能造出来一堆,但云颂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纸人更有意思,就没有销毁,而是放进了包里。


    等怀川回来,把包放进储物戒。


    云颂收起房间里的符阵。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们先睡吧。”陈去尘说。


    云颂:“嗯。”


    但是躺在床上,云颂却没有多少睡意。


    等了大约半小时,怀川的身影出现在宿舍,云颂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


    真要有让他高兴的神,怀川一定是。


    因为陈去尘已经入睡,云颂看见了怀川也没有声张,只是在怀川走近的时候,让出半张床,很小声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怀川掀开被子,坐到床上的时候顺便给自己换上舒服的睡衣。


    他两条胳膊搂住云颂:“还顺利吗?”


    云颂小声给他讲了讲:“你呢?”


    怀川说:“暂时将城隍关了起来,已经让周乞去查了。就算与他无关,他也失职了。”


    云颂找好姿势:“睡吧。”


    怀川合上眼,突然,他感觉有东西碰了碰他的脸。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只小纸人。


    小纸人站在他和云颂中间,双手叉腰,一副“你能奈我何”的霸道模样,看得怀川想笑。


    他伸手捏住小纸人:“阿颂,别闹了。”


    小纸人的两条短腿在空中无助地蹬了两下,最终放弃挣扎,老实地低下头。


    怀川把耷拉着脑袋的小纸人放回床头柜,低头亲了亲云颂扬起的嘴角,在他后腰轻轻一拍:“老实睡觉。”


    云颂装睡。


    怀川把小纸人和云颂的熊猫挎包一起放进储物戒中,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醒来吃早饭,然后上课。


    一切流程都一如既往。


    但今天的课程还没有开始,老师就一脸生气地进了班:“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昨晚有人闯进学校,对院长使用邪术,还侮辱了我们的神。”


    “院长很生气,神也非常生气。”老师的视线在云颂三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院长打算在学校里做一次排查,看是不是我们我们内部有人背叛了神。这件事大长老还不知道,如果大长老知道了,我们都会受到惩罚。所以,是哪个学生,最好主动站出来,学校会从轻处理。”


    教室里没有人回应她。


    老师往窗外看了眼:“院长已经带着主任和宿管阿姨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检查。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是忠于神的信徒。感谢神。”


    最后三个字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学生们一齐喊:“感谢神。”


    老师欣慰地笑了笑,开始讲课。


    云颂并不担心,他笃定院长查不出。


    果然,院长在各个宿舍转了一圈都没有任何发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外面的人偷偷潜进来,比如天师协会中那些令人讨厌的老道士,他们这几天好像就有动作。


    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青年班,院长的脚步突然停住。他伸手点了点云颂、怀川和陈去尘:“这三个是新面孔,多关注一下。”


    想了想,院长补充:“等会儿下课让他们三个来我的办公室。”


    80  ? 两颗星星


    ◎孤单的星星努力照亮彼此。◎


    云颂从容不迫地站在院长办公桌前,视线落在他脖子上因为说话而一抖一抖的皮,觉得这实在很像超市货架上皱皱巴巴的干豆皮。


    “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院长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到眼珠的存在,但他落在云颂身上的目光却格外明显,“昨天晚上我这里发生了一点状况,没有吓到你们吧。”


    “习惯,这里的生活很好,像世外桃源,我都有点舍不得回家了。”夸赞的话张口就来,云颂的语气还格外诚恳,俨然一副完全沉浸在这种生活中的欢喜模样。转头提起昨晚的事,他又变得义愤填膺,为院长打抱不平:“昨晚的事我们都听老师说了,有人不尊重神。神一定会重重地降罚于他,让他知道神不可亵渎。”


    院长张了张嘴,恍然发觉自己想说的话被云颂说了大半,于是,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云颂紧张又担忧地问:“院长,我听老师说对方会邪术,我们会不会也被他攻击啊?虽然我相信神会庇佑我们,但我们都有点害怕。”


    他嘴上说着害怕,可是除了做出来的夸张表情,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写了害怕二字。


    闻言,院长的表情陡然一变,像是担心他们三个会跑路一般,赶紧温声安抚,连叫他们来办公室的原本目的都暂时搁置到了脑后:“别担心,欢喜神在天上看着你们呢,还有我和大长老,我们都会和神一起保护你们。你要做的就是相信神,神会解决你一切难题。”


    “我相信神。”云颂坚定道,“神安排这样的人出现,肯定是想借着这个人考验我们的信仰是否坚固。我们一定不会让神失望。”


    他看向院长:“院长放心吧,我们会接受住神的考验,成为让神喜悦的信徒。”


    院长忙不迭地说:“我当然相信你们。”


    “院长,如果你这边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去餐厅帮忙做饭了。”云颂看了眼时间,“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别影响了其他学生吃饭。”


    院长摆摆手:“好孩子,你们去吧。”


    从进门到出门,全程怀川和陈去尘都没有讲一句话,云颂一个人就做完了总结发言。


    走出教学楼,云颂的表情倏地冷淡下来。


    “耽误了点时间,去餐厅吧。”他说。


    陈去尘觉得云颂很有演戏天赋,长得也帅气,不做天师这一行,去了娱乐圈也能吃上饭。


    三人赶去餐厅,同样借着帮忙给大家吃的午饭里加上小料——灵符和天师血齐上阵。


    吃过午饭,回到宿舍,云颂本来想睡个午觉,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床上猛地弹射坐起。


    陈去尘被他吓了一跳。


    怀川慢悠悠地说:“想到什么主意了?”


    云颂笑了笑:“学校不方便,我们可以在念境里跟王织意聊啊,只要进了念境,想说什么都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被学校发现。”


    陈去尘想了想,有点顾虑:“但是十一点后走出宿舍会被学校发现,到时候怎么解释?”


    “推到昨晚闯进院长办公室的人身上。”云颂说,“就说自己被蛊惑了,不受控制。”


    “闯办公室的人不就是我们?”陈去尘半信半疑地说,“把锅甩我们自己身上吗?”


    云颂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陈去尘还是有几分迟疑,云颂说:“谁知道昨晚的人是我们呢。而且就算怀疑,他们留着我们还有用,暂时也不会对我们动手。”


    陈去尘疑惑地看着他。


    云颂说:“还记得孙阿姨家的孩子吗?”


    陈去尘点头。


    云颂继续说:“那个孩子被施了换魂术,只不过换魂术失败了。有东西想要他的身体。院长身上的皮大概也来自某个人的身体。还有陈正瑶,陈正瑶的状态和孙阿姨的孩子很像。”


    云颂扭头看向怀川。


    怀川给了他肯定的答案:“陈正瑶也被施过换魂术,同样失败了,但她因为年纪较大,灵魂和心神都比较稳固,所以受影响较小。”


    云颂第一次见陈正瑶就怀疑她也被施了换魂术,只是还没有向怀川进行确认。


    现在确认了,也在云颂的意料之中。


    讲了这么多,陈去尘已经听明白云颂的意思:欢喜神教中的东西也想要他们的身体。


    之前的换魂术都失败了,可能他们总结了失败的经验,找到了让换魂术成功的办法。


    而他们三个刚好送上了门。


    虽然对他们三个人抱有怀疑,但因为换魂术正好缺身体,所以,还是决定放他们进来。


    “那就今天晚上吧。”陈去尘说,“正好探究一下念境中有没有关于欢喜神教的信息。”


    云颂说:“晚上吃饭时告诉王织意。”


    陈去尘点头。


    和上次交换消息时一样,几个人擦肩而过时,陈去尘问王织意,能不能十一点后出来聊聊,并且叮嘱了她出来时的注意事项。


    王织意这次点了头。


    夜晚十一点整,宿舍灯光准时熄灭。


    大约一个小时后,云颂、怀川和陈去尘打开宿舍门,与此同时,楼上也传来开门的声音。


    王织意轻手轻脚地下楼。


    但宿管阿姨还是捕捉到了开门的声音,猛然间睁开双眼,干脆利落地打开门出去检查。


    打开门,她看到有四个学生就像是梦游一般共同朝某一个方向走过去,步履整齐划一。


    这样诡异的场面让她感到一阵惊慌,但她还是咬了咬牙追上去,可是追到一半,四个学生突然消失在她眼前,就好像是她出现了幻觉。


    宿管阿姨心中大惊,赶紧回宿舍联系老师。


    念境中,王织意一脸震惊又慌张地看着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环境:“这是哪儿?”


    云颂看了眼陈去尘。


    于是,陈去尘给她解释了一番念境的由来。


    知道这里不会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王织意内心的惊慌逐渐平复,轻轻呼出口气:“你的意思是这个念境主人的死和欢喜神有关系,所以才会出现在学校里面。”


    陈去尘给出肯定的回答。


    王织意心中还是有几分忧虑:“宿管阿姨已经发现了我们,我们能进这里,他们应该也能进吧,那这里还是不安全,我们随时会被发现。”


    “我封了念境入口,除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人进来。”云颂直截了当地说,“不用担心。”


    王织意看着云颂云淡风轻的表情,仅剩的忧虑也被抚平,心中莫名就觉得云颂的话可以相信,事实上,从第一次见到云颂他们,她就直觉这三个人非同一般,但是又害怕他们真的被欢喜神蛊惑,所以,她才急不可耐地想把这三个人赶紧赶走:“你们想问我什么?我知道的有限,但也希望能够帮上忙。”


    云颂看了眼客厅中正在和爸爸妈妈一起看动画片的念境主人,和上次变成小纸人进来时一样,他正和妹妹因为动画片中的哪个角色更厉害而争论。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对动画片并不感兴趣,而是在故意逗妹妹玩儿。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云颂向念境隔绝了他们的生人气息,确定念境主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他们,云颂看向王织意:“我想了解一下陈正瑶的事情。”


    “正瑶……”提到陈正瑶,王织意的语气骤然低沉了下来,眼睛眨动的频率变快,像是要阻挡什么从眼睛中流露出。轻轻呼出口气,王织意才开口说道:“她爷爷就是带你们过来的陈老师。大约两年前,我妈和我来彭城旅游,遇到了正瑶他们一家。他们一家都信欢喜神,正瑶也从小就被教导信神。她因为信这个,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被大家孤立。欢喜神是带给大家欢喜快乐的神,正瑶却经常问自己,为什么她信了神,却还是这么不快乐。”


    陈去尘直白地说:“因为祂是假的。”


    “欢喜神是假的。”王织意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妈却深信不疑,加了欢喜神教。我知道她信欢喜神是为了我,她想让我开心。她以为我开心是因为神,其实,我只是开心我有了可以一起玩的朋友。我们一起聊天马行空的话,畅想未来的生活,一起吃饭、逛街,一起学习,一起干许多许多无聊的事,就和大家一样。”


    两颗孤单的星星偶然相遇,开始努力让自己发出光照亮对方的世界。而因为陈正瑶,王织意死水一般的生活终于泛起了波澜。


    云颂问:“这些话你和王阿姨说过吗?”


    王织意摇了摇头:“没有。”


    陈去尘不理解地问:“为什么不说?她很爱你,如果她知道你开心是因为交了朋友,不是因为欢喜神,她应该不会相信欢喜神。”


    “我知道她爱我,我知道。”王织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她太爱我了,她都没有自己的生活了。自从她和那个畜生离婚后,我成了她世界的中心。尤其是知道我生病以后,她更是每天只围着我转,守着我,每天都提心吊胆,自己说的这句话是不是让我不开心了。因为我,她什么生活都没了。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脸,我心里就难受得不行。我为什么让爱我的人活得这么痛苦,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就好了,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王织意的声音止不住颤抖,身体也在发颤。


    云颂皱起眉,扭头看向怀川。


    怀川轻声开口:“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加盖了酆都大帝印的安神咒让王织意的神情茫然了一秒,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大脑中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猝然间被冲垮,了无痕迹,一切都变得平和柔软,像是跌入了一团云中。


    王织意紧绷的身体陡然松懈。


    云颂看着她被泪水洗刷的眼睛,不知不觉温柔了声音:“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病了,每个人都会生病,小到感冒发烧,大到癌症,就像感冒了吃药,骨折了打石膏,都是寻常。”


    他这样的话王织意大概听过很多次,但说点什么,总比沉默地旁观好。


    “……我知道。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讲了那么多没用的事。”王织意抹了把眼泪,“其实,遇到正瑶后,我已经好很多了,我很少这样了,我甚至觉得自己快好了。”


    云颂说:“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


    “谢谢。”王织意勉强挤出来一个笑,“信了欢喜神后,我妈的注意力终于不再全放在我身上。她开始主动跟别人社交,出去参加教会的活动,她还成了帮助大家的小组长,每天都乐乐呵呵。我知道这个欢喜神可能不是正神,每次我都会陪我妈一起参加教会活动。去了半年多,我发现他们讲的东西都很积极向上,我就没有和我妈说,也没有劝她退出欢喜神教。她想看我开心,可是我也想看她开心。”


    王织意话锋一转,眼中充满了怨恨:“直到一个星期前,我偷听到了陈老师的话。暑假到来前,正瑶和我说她爷爷打算让她去问神学院待一段时间,学院会收手机,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没办法联系,她让我不要担心。我没有多想,还让她玩得开心。正瑶去了两天后,我和我妈去翠屏山参加教会活动,活动结束,我因为想念正瑶,所以想拜托陈老师把我写的信带给正瑶。我看到陈老师去了地下室,就跟着他下去了。然后我就听到陈老师在跟神像说话!”


    王织意一边讲,脑海中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因为妈妈是小组长,所以每次做完教会活动她妈妈都是先送大家都离开,然后她们最后走。大家都走了后,她让妈妈在门口等她,她则回别墅找陈老师帮忙送信。


    她回去后看到陈老师的身影消失在去地下室的楼道,于是,她赶紧追上去。


    她看到陈老师走到神像下面,虔诚地跪了下来。她以为陈老师要向神祈祷就没有贸然出声打扰,打算等陈老师祈祷结束再开口。


    然后,她就听到了陈老师和神像说话。


    陈老师说:“师父,年纪大的孩子不太容易上当,请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带的小组长她有一个女儿,年龄正合适,已经快成功了。”


    她听到神像里竟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神像居然回答了他。


    神像说:“我还需要成年男生。”


    陈老师立即说:“好,我一定尽快去办。”


    顿了顿,陈老师小心翼翼地问:“师父,不知道神有没有降到我孙女身上?”


    神像说:“没有。”


    陈老师顿时嫌弃地骂道:“没用的东西,白养活了她这么多年。师父,别生气,我会尽快带新的一批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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