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现在
陆满枝拉着顾明烛的手, 半山腰树叶声不断,她有些害怕的抿了抿嘴。顾明烛察觉到后,回头在陆满枝面前蹲下, 抬手将她额前碎发绕开,张开双臂示意抱她,
陆满枝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陆天南。
陆天南还没回答, 顾明烛看也没看他直接开口,“妈妈可以抱小满, 妈妈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五岁的小孩她抱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抱一路可能有些累。
陆天南没说话。
陆满枝扑进顾明烛怀里, 顾明烛轻拍陆满枝的后背,柔声, “小满是不是有些害怕?”
陆满枝咬唇点了点头, 顾明烛看着她这幅诚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抱着陆满枝面对着陆天南轻声埋怨, “要怪就怪你爸爸吧。”
陆满枝有些不解的抬眸看向陆天南。
陆天南轻咳一声, 他想他这个父亲的确有些失职, 刚刚……
太沉浸了, 有些擦枪走火。
陆满枝身上软软的,软得顾明烛心底的一团棉花糖都化开了,她侧头亲了亲陆满枝, 心想今天晚上回去她一定得和她女儿一起睡觉。
“小满知道姥姥的名字吗?”
顾明烛手臂已然有些累了, 她往上托了托陆满枝,气息微乱。
陆天南眉头微皱,想接过来但还未有动作, 就被顾明烛的眼神制止了。
“知道!爸爸和小满说过。”
顾明烛轻嗯了声,抱她的动作更紧,她的声音有些低沉:“记住姥姥名字,一定要记住姥姥名字。”
她没有看到你,也没有来得及看到未来的我。
顾明烛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阵酸苦,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她胸口泛起一阵酸麻感,陆天南见此直接跨步过去,单手接过陆满枝,弯腰抱住她们两个,轻声道:“我们回家。”
三支香烟在三人离开前已然熄灭,落下的灰色灰烬随着晚风飘起,环绕,最终伴着风吹向远方。
陆天南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顾盼一件事,他们,他和顾明烛一定会向付正平讨回公道的。
顾盼不可能不恨,她只是没有资本恨了。她的反抗在她为数不长的生命中并没有成功。
她好像一件事都没有成功。
爱情没有成功,她陷入了付正平的圈套里;亲情也没有成功,她父母因为她未婚先孕的事将她赶出家门。
顾盼短暂的生命中最成功的事大概就是最后永远在坚持自己,不再因为任何人更改自己的观念,即使那个人是她女儿。
这种错位的失衡并不公平,所以陆天南要和顾明烛一起寻求天平的平衡点……
顾明烛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后,披着半湿的头发掐着腰不紧不慢地环视着整个衣帽间的装修,嗯……好像都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顾明烛咬了下唇,站在衣帽间中央,皱眉看着一排又一排的衣服,灰色、暗黑色、绀色、黑色……一件又一件摆放平整的衣服映进顾明烛眼眸,她垂下的手紧缩了一下后,直接转头出去喊陆天南。
“陆天南!我以前不是给你买过很多衬衫吗?”
顾明烛有些气地从衣帽间出去,她微喘着气,半湿的头发被甩起来。穿过长道,顾明烛站在卧室和衣帽间的入口处,手放在白色墙壁上,目光盯着站在床头柜旁的陆天南。
啪嗒——
很小很清脆的一声,床头柜被陆天南用腿顶住了。
很小的声音,但顾明烛注意到了。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自己皮下血管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跳动得猛烈了起来。
她发愣的间隙陆天南走了过来,两个人都洗了澡,身体混着同一种沐浴露的味道,一合并气味相融。
“所以那些衬衫呢?”
顾明烛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他面容上挑眉,一副兴师动众的模样。
她当年挺爱给陆天南定制衣服的,和他的服装团队商量如何拿着色卡一一比对,简单设计衬衫。
大部分女孩子小时候都有一个服装设计梦,启发于喜欢画画的阶段。
顾明烛也有,所以她将自己的喜好投放在了陆天南身上,反正在他身上她无需考虑后果。陆天南的灰色调衣柜就慢慢地被她的设计填满,淡色,深色其他颜色的衬衫强硬地挤进陆天南的衣柜。
她就是这么霸道。
“在里面挂着呢。”
陆天南拿起顾明烛身后拐角处的毛巾,披上她湿发,不紧不慢的揉擦着。他低头吻上顾明烛红润润的软唇,她还在浴室抹了身体乳,满身甜腻香花香味正吸引着他这个不断飞动的蝴蝶。
顾明烛轻嗯了一声,环上他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今天打算和小满睡。”
“嗯?”
陆天南将她头发上的毛巾拿掉,压着低哑的声线问她。
“两个选择,一我找小满睡,二你把她抱过来我们一起睡。”
她说完这句话,陆天南低头离开她水润的嘴角,下巴卡在她颈窝,白皙修长的骨指绕在她身后把玩着她发尾,发尾上的湿珠落在他青筋明显的手背上。
安静的卧室他低笑,手收紧,低头吻上她皮肤,“不给其他选择?”
顾明烛摆臂吐字清晰:“不给!”
给什么?她想抱着自己女儿睡觉意思意思跟他商量一下,他还得寸进尺,她不同意。
陆天南也知道顾明烛犟,抱着她亲热了一会儿,无奈起身,狭长含欲的黑眸盯着她道:“我去把她抱过来。”
顾明烛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天南离开后,顾明烛想起了刚刚的擦枪走火,抿了抿唇,不成,她月经还没走呢……
而且一向被娇惯的顾大小姐可不愿意辛苦自己用其他地方帮他。
除非……
他自己来。
越想越不对劲,顾明烛抬手弹了弹自己的脑壳内心告诫自己:在想什么呢?
她抬手捋了捋自己耳后的头发,走到床边的床头柜旁。上方暗黄的小灯将那里照得格外明亮,好像寻宝的终点。
顾明烛睫毛眨动微微屈身,目光落在深棕色柜子上。
屋内好像太安静了,安静得让顾明烛觉得自己俯身时听见了心脏重重的一拍。
她想起了那天闪过眸底的泛铜的银色戒指。
她深呼一口气,打开柜子,她只是想看看那个见证岁月的掉色戒指。
然而当她打开抽屉,眼底映入大片白色时,顾明烛心脏猛地一个重跳,她呼吸卡顿了。
……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后,房间内传来陆满枝清亮的声音,“进。”
陆天南听到声音推门进去,盘腿坐在床上的陆满枝放下手中的玩偶,将视线从面前的电视上移开,表情颇有些不安的看向陆天南。
“爸爸。”
她这样轻声喊他。
陆天南不让她大晚上看动画片,因为对眼睛不好。
陆天南叹了口气,没有吵她,而是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说,“晚上和爸爸妈妈一起睡愿意吗?”
“愿意!”
陆满枝听到这句话,亮着眼睛抱起自己怀里的玩偶从床上坐起来。
“嗯,明天中午看动画片,晚上不看好不好?”
“嗯……”
“我可以看完这一集吗?”
陆满枝眨巴着眼睛看他。
陆天南心底一软,宠溺道:“看完这一集来爸爸妈妈房间可以吗?”
“好啊!”
陆满枝一听这话,在软乎乎的床上跳了起来。
陆天南拉紧陆满枝房间的窗帘后,将屋内的大灯打开,屋内一下子明亮起来。他看了看陆满枝,父女俩对视笑了笑。
而后陆天南也没再打扰陆满枝那半集动画片,他推门离开了,陆满枝看动画片需要专注力,他没必要待在那里。
做好任务准备交差的陆天南轻扯嘴角推开卧室门,一进去他感觉有些不对劲,眉头紧起。
房间似乎……
有些太安静了,太安静了。
他走过拐角,一抬眼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顾明烛。
顾明烛看着自己身前一张又一张的白色治疗单,只觉得自己眼睛有些恍惚,心脏像被人狠狠拽住一样无法呼吸,微薄的空气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容和私立医院。
科室:精神科。
主治医生:秦京之。
数不清的诊断证明最上方都是这三行字,顾明烛看着看着猛然笑了一声,原来他的痛苦不是轻飘飘的一句。
每一张诊断证明最下方都写着一样的话:患者拒绝进一步治疗。
为什么拒绝,顾明烛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为什么拒绝进一步治疗……?
没等她继续思考,身后的陆天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一言不发地将顾明烛抱起来,让她坐在床上,而非地上。
他自己跪在地上收拾着被打乱的单子。
顾明烛眼睛看到他的那一刻开始聚焦,她手紧了一下,纸张被捏在自己手上的感觉好像还有,她胸口一阵堵痛。
文字是否可以传达所有情绪呢?
不可以吧,不可以吧。
陆天南向她坦白时的心情,和现在她看到一沓心理诊断单时的心情是不一样的,绝对不一样的。语气、说话速度,都可以让文字的冲击力减弱,让她心情放平。
但是实物不可以,没有任何修饰的东西不可以。
原因她大概知道,但治疗的事她不懂。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放弃进一步治疗,顾明烛低头看着慢慢收拾动作的陆天南,她喉咙一滚,从堵塞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她轻声问:“为什么总是放弃进一步治疗?”
一次又一次的拯救自己,但……
又一次又一次的放弃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这种情况太过于相悖,顾明烛想不明白。
陆天南动作一顿,他停下动作。
陆天南转身看向她,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一瞬的对视后,他轻笑一声眼眸低垂,额间散落的碎发遮住了一旁昏黄的光线,暗色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划过。
他只是说:“因为不想忘记。”
因为不愿意忘记以前的记忆,他一点风险也不愿意承担,他要绝对完整的记忆。
完整的她。
这句话透过耳膜的那一刹那,顾明烛心揪了起来。
没等她继续反应,陆天南起身,抬手将那一沓有重量的单子放在桌面上,厚重的纸张推动着那几瓶药瓶。
陆天南俯身抱住顾明烛,温暖的热度就这样传导了过来,顾明烛浑身有些僵硬的接受着他的拥抱。
他声音有些飘忽:“我不想忘记你,这辈子都不想。”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去接受治疗,让自己好起来。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保守治疗,放弃进一步治疗。
记忆最珍贵的东西,他无法舍弃。
他绝对不会舍弃,忘记也许可以忘记痛苦,但忘记还有可能忘记他的爱人。
一秒的忘记他都不愿意,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进一步治疗,拒绝电子医疗设备干涉,宁可痛苦也不愿意抹去记忆。
顾明烛有些喘不上来气,她反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胸腔挤压出的痛意让她难以开口,每一次尝试都在撕裂胸口的疼痛。
一时无法用语言表达,那就先用动作代替。
顾明烛抱紧了他,扎进他怀里挤着痛开口:“你傻啊?”
话音落地的瞬间,泪水也从她眼角滑落。
没等陆天南开口,顾明烛肩膀抖动两下,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中溢出,她道:“明天,明天上午你和我去医院。”
她原本周六约了秦京之,但……
她现在等不及了。
陆天南起身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黑眸看着她这双被水含着的眼眸,放轻声音:“好,明天上午我就和你去。”
至于股东大会,他推到下午再去解决。
陆天南展臂将顾明烛揽进怀里,抱着她,“小满看完动画片来陪你睡。”
话好像哪里怪怪的,顾明烛皱眉抬手推他,认真地更正:“是我们陪小满睡觉。”
是我们作为父母陪孩子睡觉。
见顾明烛心情好了一些,陆天南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抬手将她前额湿发拨开,轻吻了吻她额头哑声:“嗯,我知道。”
“我错了。”
不管什么,都是我的错。
我愿意背负一切,让你毫无负担的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明天星期一
第62章 现在
“妈妈,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陆满枝抱着自己的布偶,穿着浅粉色条纹睡衣,坐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向顾明烛。
顾明烛抿了下唇, 她没着急说话,叹了口气,然后抬手将坐在自己面前的陆满枝搂进怀里,柔糯糯的身体就靠在顾明烛怀里, 她搂着她圆润后背的手一顿。
顾明烛哑声说:“妈妈有点累。”说完这句话,她搂紧陆满枝轻声问:“妈妈哄你睡觉好不好?”
对刚刚看完动画片略显兴奋的陆满枝来说, 现在睡觉有些困难, 她从她怀里滑出来, 鼓起小嘴奶声奶气的提出自己对顾明烛的第一个要求。
这是她们关系拉近后的一次任性。
她说:“我睡不着。”
顾明烛摩挲着她细软胳膊的手一顿,有些纳闷的回头看站在床头倒水的陆天南, 眼神求助。
怎么办?
小孩睡不着怎么办?
陆天南动作一停, 先看了眼顾明烛,而后错过她疑惑的眼神看向陆满枝启唇:“说要求。”
顾明烛有些疑惑地啊了一声,然后顺着陆天南的目光看向自己面前脸色红红的陆满枝, 忍不住溢出笑声, “小满有什么要求和妈妈说好不好?”
陆满枝有些犹豫。
顾明烛柔声担保:“妈妈不会像爸爸那样凶你的。”
听到这话的陆天南眉头微拧, 他什么时候凶过陆满枝了?他怎么不知道?
就当他以为陆满枝会否定顾明烛的话时, 她开口道:“真的吗?”
顾明烛点头肯定,“当然。”
陆满枝放心后,提出自己的要求, “妈妈, 动画片里面小兔妈妈给小兔唱儿歌哄她入睡。”
顾明烛用眼神鼓励她,示意她继续说出自己的需求。
陆满枝好像也得到了鼓励,咬牙勇敢开口:“所以妈妈也可以给我唱儿歌吗?”
还没有人给她唱过, 从来没有。
“当然可以。”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在交流,只有站在后方的陆天南一脸不解,他只是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凶过陆满枝?
没有吧。
他怎么可能凶她?
怎么可能……
陆满枝将怀里抱着的布偶放开,顾明烛给她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陆满枝侧过身抱着顾明烛,感受着她身体的热度,闭上眼睛,等待着顾明烛的歌声。
怀里是自己的女儿,爱人此刻就在自己身后。
顾明烛觉得这种恍如隔日的幸福感让她胃里涨涨的,她轻提一声后开始唱顾盼以前给自己唱过的儿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妈妈,你会思念爸爸吗?”
顾明烛无奈停下歌声轻打她额头,认真道:“不要岔开话题,睡觉。”
小顾明烛无奈撇嘴嗯了一声,破旧房屋的风扇响得刺耳,哗啦哗啦的刺啦声伴着歌声,小顾明烛抬眸看了最后一眼自己面前的顾盼,闭上眼睛迷糊了起来。
“天上的星星流泪,天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一滴灼热的水滴落在小顾明烛面庞上,当时她的确是太困了,太困了,有些看不清了,她只是对着自己面前的模糊人影笑道:“妈妈,我好爱你啊~”
好爱啊。
顾明烛轻拍陆满枝后背的手停了下来,她眼眸含着泪水,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熟睡的陆满枝,有些感慨,原来在她感到幸福的同时,她妈妈也会感到幸福。
“交给我吧。”
陆天南从后面贴过来,搂住顾明烛后腰,指腹将顾明烛眼窝处的泪擦掉。
“什么?”
顾明烛有些不理解,什么交给他?
“你抱着她睡觉?”
“不然呢?”
陆天南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轻声询问,“我什么时候凶过她?”
他怎么可能凶过陆满枝。
顾明烛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学着他语气轻轻扭过头道:“说要求。”
顾明烛明亮的眼眸跌入他眸底的那一刹那,他也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样简单粗暴指令式的话语就是凶小孩,他不懂,以前从不懂。
大多数父母都是这样的,一辈子按照一种固执的教育理念教育着小孩,直到尽头,也不会发现任何不对。于是这种固执的态度接着蔓延给孩子,繁衍一代又一代,直到一个人开始反思自己,开始向外求索。
然后,双方关系开始和解。
陆天南难得发呆,一个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位高权重的男人,平生第一次内心怀疑自己的能力和行为。
每一个从小缺爱的人都很难去爱,因为不懂,所以不会。
但这一切都没关系,人生三万天每天皆可回头。
顾明烛低笑着吻上他下巴,回过神来的陆天南低头看向顾明烛,她眼眶还是有点红,巧笑嫣然的打断他的自我审判:“没关系,我们两个一起努力。”
我们一起努力给陆满枝一个幸福的家庭,一起努力改掉自己那些不好的习惯……
“小满中午什么时候放学?”
早上两个人将陆满枝送到幼儿园后,顾明烛侧头问陆天南,她得快点融入她女儿的生活。
“十点半。”
“这么早?”
陆天南转方向盘,情绪稳定的笑看她一眼道:“幼儿园都这么早。”
顾明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黑色迈巴赫穿过晨光,一路平稳行至医院门口……
容和私立医院门口,陆天南和顾明烛一同下车。医院的绿化很好,大门两侧都是绿葱葱的大叶黄杨和女贞树,绿色环绕之间还有那么一株红碧桃,没有绿叶的碧桃点缀在绿植中别有一番景致。
坐上电梯到达神经与精神医学部,顾明烛一路上一直被陆天南牵着,私立医院人较少,楼内的空气也较清新,淡淡的消毒液味在大楼内飘着,顾明烛视线落在前方不紧不慢坐着驾驶式洗地机的大爷身上。
目光一直送着他离开自己视线,陆天南才轻轻捏了下顾明烛的胳膊,男人弯下腰,在她耳畔沉沉低语:“我在,你别紧张。”
陆天南说完话,顾明烛反应慢半拍地抬眸看向他。
不紧张……
压根不可能不紧张,医院承载了她所有痛苦的记忆,她母亲就是在医院离开的,她也是从医院离开的……
她们都是。
“我在。”
面对她紧张的神情,陆天南只是重复这两个字,顾明烛凝着他黑色眼眸,有一刻的发愣,她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了笑。
随后她鼓起一口气拉着陆天南往精神医学科10号诊室走,“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开心?”
顾明烛拉着他站在白色的门口,回头看向他,“搞笑。”
“嗯?”
顾明烛大拇指和食指打开成一个对号放在下巴上,两个指头指腹摩擦着下巴上的皮肤,她轻轻一挑眉笑道:“我不喜欢强制爱。”
“啊?”
“我们两个刚刚遇见的时候,也就是你开车截我这件事我非常不喜欢,所以——”
顾明烛吸起一口气,后退一步,推开诊室大门落下最后一句话,“我要自己一个人听你的坏话,你要是敢进来你完了。”
啪嗒——
大门被她关上了。
顾明烛转身后,原本充盈着笑意的眼睛一下子透亮起来,她突然抬眸向坐在电脑旁边的秦京之扫了一眼,然后咬牙走过去。
秦京之的感受是震惊大于一切。
“我现在想知道陆天南所有的治疗情况可以吗?”
震惊没怎么缓过来的秦京之有些宕机的开口,“你们结婚了吗?”
顾明烛抿唇,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道:“我是顾明烛。”
秦京之没说话。
顾明烛继续,“我的意思是陆天南允许我知道他的所有事,他不会反对我打探他的隐私。”
陆天南允许她干一切事情,她不怀疑他对她的纵容和爱。
没有任何必要怀疑。
就在秦京之继续保持怀疑状态时,他忽然看到门口那个黑影,一双修长的手空拍了下玻璃。
秦京之明白了。
他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将目光放在顾明烛身上,“可以,我给你。”
说罢,秦京之起身走到一旁的木质柜子前,从胸口口袋里拿出钥匙,拉开木柜,扒拉了一下里面的文件,秦京之不禁咬牙想:下次,下次,他得把柜子好好整理一下。
下一次是p人最后的倔强。
抽出文件后,秦京之将那厚厚一叠文件递给顾明烛,顾明烛神色淡淡的接过,秦京之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愣了下,不过当他视线下移落在顾明烛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时,他挑了眉慢悠悠地坐下。
顾明烛并没有着急打开文件,她双手托着文件夹放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问出自己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如果他不进行下一步治疗,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说实话顾明烛对抑郁症的了解很少,抑郁症……
顾明烛想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以前,女人心口重重一缩,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五年前她疑似产后抑郁的时候陆天南也是如她现在这般无助的。
他也是。
共感的情绪来得太晚了,但……
又似乎刚刚好,顾明烛那双清明倔强的眼睛看向秦京之继续问,“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过去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她需要确认他的现在和未来。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秦京之不应该给顾明烛说任何绝对性的话,因为无论什么病情都无法保持稳定不变,也不会突然变好;但作为陆天南为数不多的朋友,秦京之觉得他可以打一个包票,“你在,他不会有什么意外。”
这句话真的很违背医德,却很符合某些人恋爱脑的情况。
“这五年,他来过多少次?”
“241次。”
秦京之准确无误地说出这个数字,字节落地后顾明烛呼吸猛地一顿,瞳孔有些茫然地看向秦京之。
门外站着的陆天南也沉默了。
一年大概52周,五年大概260周,也就是说陆天南过去的五年以极高的频率在进行治疗。
顾明烛脸色有些发白,素白修长的手指按压着自己膝盖上厚厚的一沓档案,牛皮纸太厚了,五年太长了,她有些难以看明白。
秦京之看她有些不对劲,又转眸看了眼门口闪动的黑影,轻咳了一下继续,“高频率的治疗不是什么坏事。”
顾明烛不解:“嗯?”
秦京之温润一笑:“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直面自己的痛苦的,愿意直面痛苦,愿意自救的人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人的痛苦来自各方面,原生家庭、学校关系、亲密关系……当人们陷入漩涡,情绪失控的时候,他们不会第一时间感知到,或者说他们会让身边人第一时间感知到,敏感的人需要一种绝对信任的认同,但痛苦很难被认同,很难。
很多人通过不吃饭、伤害自己来表达痛苦,这不是自虐,这只是在寻求一种认同,即我需要一个载体、一种外化的情绪来表达痛苦,心情无法表达,身体可以表达。
脆弱的人也许终其一生只是在寻找一个认同自己的人。
“陆天南没那么脆弱,他的认同感不需要从外获取,所以他在察觉不对劲后便开始积极寻找自救的方法。”
“他最大的问题在于回头。”
顾明烛皱眉,有些不解这句话的意思。
秦京之无视窗外的暗示,直接坦白开口,“每一次回头,都是在埋葬过去的自己,直至彻底杀死自己。”
明明烈日当空,明明室内温度适中,明明一切都是最好的,可顾明烛却觉得此刻自己如坠冰窖。
五年蹉跎,她每一次回头每一次探索,都会发现,在这漫长的五年内他们都不好过。
都不好过……
两人离开房间,走到医院门口时,陆天南接过顾明烛手里的香奈儿紫芋色小包和牛皮袋。
顾明烛没说话任由他拿过,两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右侧,顾明烛抬眸看向眼前开得漂亮的碧桃,内心一颤,她突然有答案了。
早上去送陆满枝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短信,一条任昕的短信。
——“我是任昕,对于过去的种种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愿意的话……”
早上看到这条短信,顾明烛心情没有多大起伏,她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压根就没有看完,也没有想过后续。
但此刻她突然有些明了了,她要去见她。
不是原谅,而是进行下一步。
做出决定时,顾明烛只觉得新鲜空气从四面八方向她涌过来,让她有些腾空的漂浮感,她转身抬眸,眼神一如当初热恋一样明媚,她笑,“走吧,我们走吧。”
顾盼和她的死亡,她会永远记得,并永远铭记于心——
作者有话说:五一假期将回家看小黑(黑色的猫)好激动好激动
“黑黑的天空低垂……谁—《虫儿飞》
第63章 过去
骄傲的人不会回头, 上位者更不会低头道歉。
顾明烛很明白这句话,这句话非常符合任昕,她才不会回头, 永远不会回头,她可能会感到抱歉,但她不会低头道歉。
顾明烛坐在椅子上,目光平和地看着面前的任昕和陆父, 他们两个人眼眸中没有震惊,只有平淡。
陆天南坐在顾明烛身侧, 见她不说话目光也淡淡的, 眉头微皱, 随后他牵上了顾明烛那双放在大腿上的手,温热有力的大掌覆盖住了她的手, 顾明烛微愣抬眸看向他。
陆天南迎上她的目光,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明烛见此轻笑,缓了口气。
“我们没想到你还活着。”
五年已过,任昕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高傲, 她披着黑发, 穿着深棕色西装, 白皙的脖颈间戴着Cartier的La Peregrina珍珠项链, 优雅的白天鹅永不会低头。
顾明烛看向任昕,缓了一口气,手反握住陆天南挑眉冲她笑, “您找我来不是向我道歉对吧。”
任昕一听这话眉头下意识拧起。
陆父坐在任昕身侧一身黑色常服浅笑看了眼顾明烛后, 转眸看向陆天南。
顾明烛说得没错,任昕的确不是来道歉的,让她道歉不可能, 她这辈子都不会向别人道歉。
很固执的霸道,但没人纠正她。
“我觉得我们可以聊一些别的话题,现在的结果最重要,也许以前……”
没有必要再计较了。
刺啦——
任昕话都没说完,顾明烛直接拉开椅子站起来,木质椅子在白色大理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任昕停下,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顾明烛眼神凌厉地看她,淡声,“您想说也许以前没有必要再计较了对吗?”
任昕没有说话,无声的默认。
这就是她世界的逻辑,结果最重要,过去不值一提。
陆天南站在顾明烛身后,玻璃窗在他身后,明亮的天色从身后映衬着他挺拔的身姿,黑色西服发着莹润的光泽,他表情看不出情绪,立体的五官紧绷着,有一股淡淡的戾气,双手在顾明烛起来的那一刻便收回放进了口袋。
很明显,他在给顾明烛撑腰。
他不需要说什么,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默默支撑着。
顾明烛自己会表述,她的愤怒都应该由她自己表达,而非假手于人,弱化她的主体。
顾明烛抿了下唇,说出的每个字都无比清晰,“但这不可能,我永远都会记得那天。”说到这里,顾明烛顿了下,她好像想到什么一样,眼眶一下子红了,哽着嗓子继续,“就像我永远会记得我妈妈离开的那天。”
永远,永远不会忘却。
任昕不会向她道歉,她也不会原谅。所以如果任昕要帮她,她希望她不要直接接触她,她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她……
五年前。
“那是真的吗?”
任昕离开卧室之后,孕晚期的顾明烛满脑子都是这么一句话,她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滴答转动的老钟表上。
原本房间是没有的,但是顾明烛非要陆天南搞来一个,说这个声音比较安心。
陆天南得知她说这个声音比较安心后,没再说什么,第二天直接搞来了一个挂在房间。
如果一切都是陆天南设计的,她算什么?
顾明烛忍不住想,但又如果这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呢?
顾明烛内心鼓动的心脏开始错乱,她咽了口唾沫,有些慌的手放在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上。
她很茫然,她很信他的,她很爱他的,她很信任他的……
这种绝对的信任一直保持至今,保持在她和他相处的每时每刻。
所以不可以坍塌,不可以。
顾明烛长呼一口气,起身打算去外面找给她煮奶茶的陆天南。她刚刚起身还没走两步,门被推开了,陆天南拿着自己煮的奶茶进来了。
男人穿着深蓝色格子衬衫,衣袖挽起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
“要出去吗?”
陆天南将奶茶放在床头柜上后,回过身扶着她温声说。
“一会儿再下去吧,外面人太多了。”
他家里来了些人来看顾明烛,所以客厅里面有一些人,有些吵,陆天南不想让她下去,她待在屋里没人敢来打扰她。
“我……”
顾明烛心里有些芥蒂,她有些别扭的扭头看向陆天南,但熟悉的面容映入她眼瞳的时候,顾明烛鼻头一酸,啪嗒一下眼泪落地。
她只是恳求上天,别让他骗她,别让他骗她。
“怎么了?”
陆天南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见她落泪,男人原本平和的面容直接紧张了起来,他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后,双手捧起她脸颊,温声,“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和我说。”
“不要忍着。”
这句话落入顾明烛耳畔,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溢出,她抬手捂脸,只不过手还没抬起,就被陆天南的大手捉住了,他弯下腰,神情很是严肃,看她的眼睛却是带着柔意。
“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
“屋里闷我们就出去,想去哪里都可以好不好?”
顾明烛突然的感性让他猝不及防,眼泪在他心里实在太重了,他担心的很。
“你……”
顾明烛想说些话,但对上他眼眸时还是顿了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
意思很明显,她要陆天南抱她。
陆天南会意,展臂将她揽在怀里。顾明烛砸进他怀里,浓密的眼睫被泪水不断浸湿,大片的泪水染湿了陆天南的衬衫,他轻抱着她,察觉热度后轻颤着手不断轻拍她后背。
不知道如何发泄情绪的时候就大哭一场,这是最廉价的解决情绪办法。
“我……只是在想孩子生下来叫什么。”
陆天南轻声回应,“嗯?”
顾明烛哽咽着声音继续扯,“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叫什么名字、怎么教育、会不会长歪、会不会不像我们、会不会身体不好啊……”
说完这些,顾明烛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她陡然发觉原来在她转移忧愁的时候,她同时还有这么多烦恼。
当父母好难,当母亲好难。
压根不给陆天南接话的机会,顾明烛继续嘟囔,“我很喜欢女孩的,但你家人万一重男轻女怎么办?我才不想我女儿一生下来就面对着社会和家庭的排挤,这对她很不公平。”
“还有……”
顾明烛还想继续输出观点,陆天南起身低头吻了吻她发红的眼睛,安慰道:“孩子生下来的一切事物我包揽,你不用担心。”
“我家人一点也不重男轻女,社会方面的压力这辈子都不会给我们女儿。”
陆天南下颌线收紧,这句话说得极为猖狂。
从她诞生之日起,她会享受到他铺垫的一切优待。
从生到死,他们的女儿不会受到一点欺负。
这就是他的保障,全方位的保障。
陆天南顺着她的泪水往下吻,吻上她唇角的笑意,“相信我,我们的孩子会在充满爱的环境里健健康康长大。”
这就是陆天南的自信,他以前从来没有切实感受到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功,一个人身处高位,只有冷风,没有暖风。
可遇到顾明烛之后,在她提出想要个孩子的要求后,他陡然开心和庆幸,还好他的条件可以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还好他有一个做父亲的资格。
顾明烛的泪水慢慢停了下来,她从他面前起身,后退几步,红着眼眶看他,眼神坚决摇头,“我就要一个孩子。”
不管男生女生,我都只要这一个孩子。
陆天南看到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心都化了,他轻笑摇头,“我也只要这一个孩子。”
“这一个你顾明烛生的孩子。”
“等你生下孩子后做完月子后,我去结扎好不好?”
顾明烛抽泣一下,有些疑惑着反问,“为什么是我做完月子后?”
她太可爱了,陆天南忍不住起身靠近她轻轻吻上她唇角,“因为我得亲自照顾你坐月子。”
其他人谁来他都不放心,一个人怎么可能放心将自己爱人交给其他人照顾。
除非……
他不爱她……
顾明烛情绪稳定后,提出要出去走走。她脑子有些绕,也有些乱,想先出去透透气。她很爱陆天南,所以压根不很信任任昕给她看的那个视频。
她只是想找任昕再聊一聊,她很好奇,她竟然这么厌恶自己吗?厌恶到不惜污蔑自己儿子吗?
陆天南推开门后,回身打算扶着顾明烛出去,不过手还没碰上她腰,便被顾明烛抬手打掉了,她轻浅一笑,“我怀孕了,又不是不会走路。”
顾明烛身体很好,她怀孕几乎没什么不良反应。晚上好奇问陆天南她算为什么不孕吐的时候,陆天南低头亲她,笑的混蛋,“首先是你体质比较好,其次……”
他沉沉的笑在她颈窝,顾明烛不明所以的抬手示意他继续。
陆天南只是低低道:“因为你老公那个质量比较好。”。
见她执意,陆天南也没有强迫,只是跟在她身侧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顾明烛离开房间,她没有着急下楼,只是靠着扶梯扶手低头看着客厅的一片热闹,他父母、爷爷奶奶、还有一些其他关系好的亲人都来了。大家乐呵呵地拿着手里买的婴儿用品,相互说着话。
明明是一片热闹的场景,顾明烛站在楼上低头看着,只觉得自己心里像缺了什么一样,什么东西好像以极快的速度落掉了,可到底是什么……
顾明烛不知道,她只觉得身处热闹上方的她并没有被感染。
她顿了下后退,一旁紧盯着的陆天南抬手扶住她,在视线恍惚的那一秒钟,顾明烛看到了楼下笑得开怀的任昕。
她扶着陆天南的手猛然一顿,她一下子恍然,这里没有她母亲,没有她母亲顾盼。
她母亲仍在医院治疗,一切照旧,可顾明烛一想到顾盼,心脏就猛烈地颤抖起来,久久不能停歇——
作者有话说:晚上买了卤鸡脖鸡架,现在好渴好渴……
第64章 过去
“你为什么骗我?”
你凭什么骗我?
顾明烛大着肚子着急忙慌地走在医院的走道上, 她走得很快,脚步有些颤乱。
人生在最接近幸福美满的时候突然倒塌,这对她是一种致命打击。
陆天南抿唇紧跟着她, 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下没有开口。他担心她摔倒抬手扶她,顾明烛没说什么,只是闪过, 回头冷眼瞥了他一下,然后一个人转身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离开了, 陆天南一个人停在了原地, 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服, 板正的款式显得高贵沉重,只不过西装外套因动作仓促敞开着, 白色衬衣和领带也因为步伐急促慌乱了。
错位一刻后, 陆天南沉下面容,强迫着自己接受顾盼不行了的消息,他双拳握紧, 侧头向李安开口, 他声音极冷, 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他说, “安排后事吧。”
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回,陆天南低头只觉得心里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他心脏绞痛的厉害。
面对顾明烛的质问, 他开不了口……
重症监护室内,顾明烛跪在病床前,满脸泪痕的扭头问一旁的医生, 她声音哽咽,大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不是……我妈妈不是在好转吗?”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快不行了?”
质问声在安静滴答的病房内没有得到回应,医生咬唇无奈看了她一眼,他也没有办法,受人嘱托,他不能向她坦露她母亲的真实病情。
顾明烛抬眸看着自己面前一个又一个的医生,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心口发瑟的难受,孕晚期的她跪在地上,白细的手狠狠抓着顾盼的手,希望她再醒来,再睁眼看看她。
所以陆天南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顾明烛,男人眉头一紧,走上前,“起来坐旁边沙发上好不好?”
他弯腰抱她,却被眼眸没什么温度的顾明烛直接打开。
面色有些苍白的顾明烛哑着嗓子冲他喊:“你离我远一点!”
女人说完这句话,气息有些乱的大口呼吸着,她死死盯着他,那双以往含情的漂亮眼睛在此刻却看不到一丝爱意。
病房安静了,只剩仪器的响动声,顾明烛平复着呼吸,她弯下腰低声痛哭了起来,所以她昔日信服的人就这样彻彻底底的坑骗了她。
心死的感觉不过如此,顾明烛心痛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见此,陆天南直接向前跪下,紧紧扣住她的肩强硬的将她抱起来,“撑一会儿,我和你解释好不好?”一向把握主掌权的陆天南现在却在低声下气地求她,他抬手将顾明烛的手扯开。顾明烛放开了顾盼的手,心里一空,起身反抗陆天南,她什么也不要,她要她母亲,她要碰到她母亲。
陆天南没松开她,将她抱到一旁病床上。
后面一排医生见此,上前为顾盼进行最后的治疗。
重症监护室不适合孕妇进来,但陆天南低眸深看了下自己怀里不断反抗着的顾明烛,他有预感如果他连死亡都隐瞒她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和她母亲之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条件下,她似乎都不会选择他。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隐瞒我母亲的病情?”
“你凭什么骗我?”
顾明烛抬眸看向他,素白细窄的手指狠狠抓住他的衬衣,她颤着音肩膀不断抖动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
陆天南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一下子撕出裂痕,他见她抓着他的手在颤抖,便体贴地靠近她,让她能更用力地抓着。
他要斟酌一下到底该怎么向她解释这荒唐的一切。
此刻的陆天南胸有成竹,不知道这场崩溃对顾明烛来讲有多无助。
顾明烛含泪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了然表情,内心一下子泄气了,她低头捂住脸哭了起来,她现在不得不怀疑任昕说得话。
“冷静一下,我们可以……”
陆天南低头抬手为她擦泪,不过话和动作都没做完,都被顾明烛制止了。
她猛地推开他,眼眸深处尽是愤怒,“我冷静不了!陆天南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病床上抢救的人是我母亲!不是你母亲!因为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所以你也不在乎我母亲,不在乎我和我母亲的关系对吗?”
顾明烛压着哭声,因为在病房还压着声音朝他怒吼。
话音落地,陆天南陡然觉得自己耳间一下子空鸣了,嗡嗡的声音传入大脑,他彻底沉默。
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很大,中间甚至隔着门帘,一般来讲病人低微的声音是不会清晰的传入相隔很远的床上的,但……
在顾明烛心脏狂跳不止无比愤怒的这一刹那,她听见她母亲的声音,她母亲无比微弱的声音。
她说,“我的明烛啊……”
顾明烛一下子转头,不再顾及陆天南的表情,下床踉踉跄跄的扶着自己肚子去找顾盼。
顾盼睁开了眼,她满脸虚弱的靠着病床一脸慈和的笑看着顾明烛,有些浑浊的眼眸示意顾明烛过去。
顾明烛脚步顿了一刻,才抬起脚走向顾盼,每走一步都在用着千钧力气。
顾明烛坐在床边,低喘了口气后,咧嘴笑了笑,她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后抬眸看向顾盼,但也就是看见她母亲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再次落了下来。
灼热的眼泪打湿了床单,滴落在顾明烛紧紧握着的顾盼手上。
“妈妈,我……”
顾明烛说不出一句话,一开口就感到堵塞的喉咙裂开般的痛。
顾盼也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只是用尽力气握着自己女儿的手,轻声:“妈妈,在。”
“我求求您,求求您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我,我再也没有家人了,我求求您了好不好?求求……”
顾明烛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吐字不清了,她快崩溃了。
她就她妈妈一个亲人,不可以失去的,不可以。
顾盼实在没什么力气,她的手被顾明烛紧紧握着,一点也抽不出来。她想安慰女儿不要哭,动了动唇,却发现说一个字几乎要了命——每个字都需要扯动全身上下所有器官,拼尽全力运转才能吐出,最终只轻轻吐出一个“不”字
不要哭泣,不要为我哭泣。
顾明烛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皱眉抱着自己肚子后退打算跪在地上,不过最终膝盖并没有触碰到僵硬的大理石地板而是跪在了某人的膝盖上。
陆天南闷哼了一声,抬手扶着她身子没有辩解什么,只是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有力的手臂撑着她后腰。
她还怀着孕,出事不是玩的。
顾明烛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便低头靠进顾盼还温热的大掌里,粗糙有力的大掌再也没有紧握她的力气,顾盼只是用力勾了勾手触碰她的脸颊,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轻轻的轻轻的触碰她的脸颊。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我求求你好不好?求求你好不好?”
大脑语言在崩溃的情况下已然匮乏,顾明烛只是不断重复着求求你,求求你……
顾盼也是心疼的不行,她心口猛地痛了一下,然后用力勾了下顾明烛的脸颊。
趴在她身上的顾明烛一下子顿住了,然后她抬头看向顾盼,红彤彤的眼睛里尽是茫然。
顾盼看着自己女儿这副受伤的模样也是心痛到不行,她好恨啊,突然好恨啊,恨自己这么早就要离开了……
“明烛。”
她轻轻喊她名字。
顾明烛咽下哽咽,握紧顾盼那双无力的手,起身应声,“我在,妈妈。”
陆天南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任何话,顾明烛蹲着他托着她,她起身他撑着她。
顾盼用尽全力说出一句话。
她说:“记得永远爱自己。”
生命的尽头,妈妈想和你说好多好多话,想给你一些人生的劝导告诉你不要太轻易地相信别人;想给你一些叮嘱,告诉你以后要有耐心多陪伴自己的孩子;想给你说好多好多……
可是我真的说不出话了,拼尽全力才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请你爱自己。
永远爱自己。
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只有这样人生中的种种坎坷才有迈过去的可能。
顾盼说完这句话,身后听着一清二楚的陆天南愣了一下后无声笑了一下,他发觉自己也是真的可怜,一生没有得到任何一位母亲的认可。
全部都在否定他。
真是失败,顾盼都不愿将顾明烛托付给自己,她还是不信他。
“我记得,妈妈我都记得,但……”
句子戛然而止,顾明烛突然觉得自己抱着的手一下子泄力了,她抬眸看向顾盼茫然的停下了话语。
再后来,顾明烛被陆天南强硬的抱着带到后面,两个人拉扯的手就那样彻底松开。
一群医生开始向前治疗,顾明烛大脑就像延迟一样不能思考,双眼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场景一句话也没有说,连呐喊都忘了。
心电图挣扎响动了好久,最终归于死寂一般的平静。
然后,顾盼永远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额……怎么卡了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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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过去
深黑色百叶窗紧紧闭合着, 窗外暖黄的天色透不进来一点。陆天南跪在床头手紧握着顾明烛的手,紧张的神情落在顾明烛脸上,顾明烛满脸湿汗, 她面色有些苍白的看向他。
陆天南朝她笑了笑,顾明烛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随后被陆天南大掌包着的那双用力的手,一下子泄力,安静的病房响起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
“这小鼻子小眼长得真好看。”
“粉嫩嫩的小脸蛋, 以后长大肯定像明烛。”
陆父和任昕待在婴儿旁边那是越看越喜欢,生了女娃娃, 好看的紧, 高鼻梁很明显, 婴儿皮肤因为刚生产而红彤彤的。
陆天南还待在产房里,没出来, 原因很简单, 顾明烛还没醒。
陆父逗了一会儿小孩后,起身将自己求来的红织绳弯腰带到睁着大眼睛四处观望的陆满枝手上。
陆满枝,她爸爸取的名字。
任昕站在一旁不知为何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垂眸默默注视着这个小娃娃, 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说话?”
陆父有些纳闷, 顾明烛怀孕的时候任昕看起来也挺兴奋的, 是期待的。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有没什么情绪了?
任昕抿了下唇,向前一步扶着摇篮,目光凝在陆满枝身上, 不由想起一个月。
一个月前……
顾明烛母亲去世了。
任昕看着冲自己咿呀笑的婴儿, 内心不由泛起一股酸涩感,心脏有些跳脱的不安感。
如果……如果……
她知道顾盼的真实病情,她还是否会将那个视频给顾明烛。
她不确定了。
一生都在坚定选择的人, 突然有些犹豫了。
任昕神情犹豫时,一旁的陆父向前一步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孩子们的事都交给孩子自己决定吧。”
他很自然地认为任昕还在因为陆天南娶顾明烛的事情闹别扭。
“两人就这么一个孩子,我们也就这么一个孙女。”
“别想那么多了。”
陆父轻拍着任昕的手柔声解释着。
陆天南明确表态过就要这么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就要这么一个孩子。他没有任何意见,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男性在女性的生产事件上就不应该有话语权。
没有子宫没有发言权。
“我不会重男轻女。”
任昕反应慢半拍地看向陆父,她这话说得肯定,她怎么会有重男轻女的想法?陆天南的公司还是从她手上继承过去的,她一个打拼的女性当然不会扼杀其他女性的价值……
当然不会……
陆父见她神情缓了回来,忍不住笑道:“我可没说这个。”。
“要看小孩吗?”
“或者要喝热水吗?”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见顾明烛醒来,陆天南一脸紧张地问,他坐在一旁椅子上,双手裹着顾明烛的手。
顾明烛嗓子有些干,她眼神有些空洞,女人轻轻侧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陆天南身上,她轻声,“性别是?”
陆天南见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冷峻的面容终于破出一抹笑,“女儿。”
听到答案的顾明烛愣了一下,不再说话了,她目光茫然地落在一旁百叶窗上,看着窗户,顾明烛内心升起一个念想:关的好紧啊。
窗外的景色一点也进不来,光线也被彻底隔离开来。
真憋屈啊。
“刚刚生产完,见不了凉风,过几天……”
我给你打开。
陆天南话都没说完,顾明烛直接打断,她声音轻轻的没有任何力度或者说没有浮出一丝感情。
她说,“我要回国。”
陆天南身体一僵,似乎在消化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重复强调:“我说我要马上回国。”
空气安静了,整间病房彻底安静了。
四目相对的这一秒钟,两个人都忘了说话。
“过几天,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陆天南卸了口气,他起身松开她的手,握着她的手送进软被。靠近床边低头温和的和她对话。男人面容也显憔悴,眼窝下一片乌黑,下巴上的青色胡渣微微冒头。
“我不想。”
陆天南有些不解直接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见我妈妈。”
两个人又绕回到原地,自从顾盼去世后,顾明烛性情大变,不再爱说话,也不愿意再和他说话,甚至连解释都不再愿意听。
陆天南每次解释,她都要摔东西。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所以陆天南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生产前,他一直顺着她,尽量避开顾盼的话题。
陆天南沉吟片刻,声音沙哑,“你妈妈病情这件事,不是我愿意瞒你的,我……”
卑微至极的解释还是没有说完,顾明烛轻笑一声,“你不用解释了……”
顾明烛缓了口气,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门口道,“因为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这一切都没有了任何意义,无法更改的事没有再次开口的必要。
陆天南要说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他顺着她目光看向门口,声音有些闷,“一星期后我们回国。”
顾明烛拧眉反驳:“可是我……”
陆天南沉下气,站起来低头看她,声音有些凉,似是恢复了一开始她眼中的他,沉稳又霸道,“明烛,这没得选择。”
顾明烛不说话了。
……
国内卧室,顾明烛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深色床头柜上放着没有吃一口的海鲜粥,顾明烛睡不着,只是每天都闭着眼回想以前的日子,想着她妈妈……
中午陆天南从公司赶回来,上楼遇见家里阿姨,抿唇重复每日的话,“还是没有吃吗?”
阿姨:“没有,一口都没有吃。”
陆天南闻言心里狠揪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去喂小满吧。”
说完这句话,陆天南往卧室方向去,推开卧室门,只见屋内一片幽暗,陆天南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阳台那边紧紧拉着的窗帘。
不该是这样的,顾明烛不喜欢阴暗环境。
陆天南没说话,将窗帘打开,让阳光照进来,然后走到床前,轻拉开顾明烛盖着头的被子,一拉开,他视线就被浅色枕头上大片的泪渍给吸引了。
一时间他拉着被褥的手僵硬住了。
“吃一些好不好?”
陆天南也是一回家语气切换的非常自然,昔日控制欲极强的那个他早已不见了。
顾明烛摇头。
“我带你去看看小满好不好?”
顾明烛继续摇头,她紧闭着眼睛,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眶中流出来。
事情永远都在闭环,陆天南站在床前束手无策,他低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地开口,“明烛,我心好疼啊。”
他声线颤抖,声量不大却足够清晰,撕心裂肺的痛感就这么通过一句话表达了出来,没有任何修饰的句子一下子牵扯了下顾明烛的心口,被褥中蜷缩着手指再次收紧。
她该怎么办呢?
爱人欺骗了自己,亲人永远离开了,
她这下在这个世界上真的独自一个人了。
“想骂就骂我,想打我就打我,发泄一下情绪好不好?不要一个人宅在家里,不要将自己关在没有阳光的房间内好不好?你要是想的话我们两个出去旅游,或者你和我去公司转转?”
陆天南哽着嗓子一个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拼凑出一句一句完整的话。
顾明烛心情不好,他也一样。
她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他败的一败涂地。
陆天南说完这一长段话,顾明烛顿了一下,她咬牙,手撑着身体转过身,带着雾色的眼睛掀起看向他道:“我想去看看小满。”
陆天南笑了,顾明烛说完这一句,他弯腰将被窝里的顾明烛抱起,手在触碰到她腰间突出的胯骨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顿了下。
他想起了秦京之说她的情况,他说:“很有可能是产后抑郁症。”
短暂的顿下后,他抱着她往婴儿房去。陆天南今天一上午都在公司处理后续工作,他得居家办公,起码在顾明烛情况好转之前非必要情况他不会再去公司,各项工作和要签的合同都会由李安送到家里来。
婴儿室是早就装修好的,育儿嫂见陆天南抱着顾明烛进来没说什么话,直接离开了。
陆天南将顾明烛放在一旁的软椅上后,又转身往衣柜里拿出一条陆满枝盖的小被子,非常贴心地盖住顾明烛露出来的脚。
嗯,医生和他说最好不要见凉气。
照顾好她后,陆天南将陆满枝的小床推了过来,白嫩嫩的婴儿吃完奶后正睡得香甜呢。
生产两周了,但这是顾明烛第一次见她。
她低头眼含热泪地看着小床内被粉色被子包裹着的婴儿,心里一下子软了,沉默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是她孩子,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泪水还没划过脸颊便被陆天南抬手擦去了,他强装镇定道,“孩子和你长的很像,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白的。”
陆天南说完这些话自己内心都笑了,原来这么无趣的简单词汇有一天在他的生活中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不想绑架顾明烛什么,但如果可以借孩子绑住顾明烛的健康。
那么他愿意。
陆满枝睡的香甜,乌黑细长的眼睫毛铺在白皙的皮肤上,顾明烛吸了下鼻子,伸出一根手指想去触碰她软白的皮肤,即将靠近的时候顾明烛将手指蜷缩了起来,用平和的指骨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然后她看着婴儿床里的陆满枝轻轻笑了起来,而站在一旁的陆天南看着带有笑颜的顾明烛也轻轻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最后一段,好温馨的感觉……
第66章 现在
“我在想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迈巴赫停在陆满枝学校门口, 他们两个来接她放学。还没到放学时间,两个人就待在车内,安静的间隙顾明烛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想考?”
陆天南笑着看向她。
顾明烛回头, 明亮的眼睛接上他眼神摇了摇头。
顾明烛如是袒露自己的观点,“我其实不想考驾照,我也不想开车。”
偶然冒出这个想法的原因也很简单,网上总是说女孩子要有驾照, 要有说走就走的勇气。顾明烛常常陷入这种漩涡之中,萌发出考驾照的念头。
但……
冷静下来后还是不想。
难道她不想独立吗?
想啊, 她肯定想啊。
但独立不是靠一个驾照就能实现的, 安稳有时候也不依赖稳定的工作。她反感这种向上迸发式的追求权利, 她喜欢尖锐的语言,而非尖锐的求索。
向上奋斗式的追求权利乍一看没什么毛病, 奋斗为了大家的权利真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种宣传也许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个人奋斗是为了个人荣誉而非权利,夺取权利的道路上每一个都应该参加进来,即使她愚昧, 懦弱……
追求的权利应该是绝对傲慢的, 坚信的。是自己不用任何改变就要追求到的。
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不需要门槛。
我就是我, 所以我就应该拥有一样的权利……
陆天南一只手摘掉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笑,“既然不想,那就不要继续。”
顾明烛躺在椅座上, 看见他摘眼镜时, 放在肚子上的手顿了一下,“你现在近视吗?”
说完这句,她猛地起身凑到他面前笑得明媚, “哪里配的眼镜啊?陆天南~”
恢复活力的顾明烛开始大摇大摆的戏弄他,陆天南无奈摇了摇头,低头将下巴卡在她颈窝稳声,“近视,找人专门配置的。”
“还想问什么?”
“嗯?”
他手环住她的腰间问道。
顾明烛闻着他身上这种淡淡的香味,感觉有些安心的味道,她看向他身后黑漆漆的玻璃温吞道,“陆天南,你没吸过烟吧?”
“没有。”
“为什么啊?压力大和心情不好的人不是会选择吸烟当作发泄吗?”
听完顾明烛说的这一席话,陆天南低笑一声,他笑的有些突然,看不见她神色的顾明烛皱眉,刚想低头看他。
只见陆天南大掌扶上她腰间,那一双浓墨色的长眸抬眸看她,于是顾明烛流连的眼波从他脸上划过,落在他薄唇上。
“因为你不喜欢吸烟的人,你不喜欢烟味。”
得到这个答案的顾明烛明显一愣,身体短暂的静止后她笑着低头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顾明烛不喜欢烟味,一直都不喜欢。她其实没有和陆天南说过这个事,但她讲过她的故事。大一暑假的时候她去蓝莓厂打工,在此之前顾明烛一直以为那种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后来她发现不是的,网络文学真的害她不惨。
负责管理她们的中介大哥应该爱吸烟,身上一股浓郁的烟草味,真的很苦很苦,真实的闻过以后顾明烛就再也不喜欢淡淡烟草味这个设定了。
而且她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公共场所吸烟的人,公共场所吸烟和随地大小便没什么区别。
打工回来后,顾明烛再遇见那种公共场所吸烟的人,她一定会发出非常清晰的声音,“谁啊没素质吸烟。”还要配上大幅度的捂鼻子动作。
陆天南托着她声音,视线凝在她身上,声线有点哑,“因为这就奖励我?”
顾明烛耸肩离开他薄唇,自顾自地来一句,“你真的是年纪大了。”
陆天南手一顿,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顾明烛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察觉他的反应,还是假装看不见他反应,抽开陆天南环在她腰间的手,她施施然抽身离去坐回座位。
陆天南长眸一眯,头歪向她,颇有些危险地看向顾明烛。
顾明烛坐着蛮舒坦的,女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涌出,她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觉得我说的挺对的哎,我今年才27,你今年31哎,而且你情绪还不稳定,哎……那个话怎么说来的……”
“我现在风华正茂哎。”
顾明烛起身一脸笑意的看向陆天南,面对他黑沉沉的面色,还挑衅的轻挑眉头。
陆天南气的低笑一声喊她名字,“顾明烛。”
男人咬字清晰,好似唇齿反复摩擦出来的气音。
黑眸掀起涟漪,他眸眼深深的看向她,“你现在很有本事啊。”
顾明烛不再说话,只是耸耸肩笑着表示认同。
车内安静一刻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出声来。就这样平静温暖的间隙如此生动上演的时候真真让人笑得不行……
“爸爸妈妈!”
带着小黄帽被老师牵着出来的陆满枝一出校门就冲着顾明烛和陆天南大喊道。
陆天南见此朝老师点了点头,老师会意松手后,陆满枝便兴致冲冲地跑向他们俩。
小孩子后脑勺上扎着的高马尾一跳一跳的闪进顾明烛眼眸,她眉眼弯弯的蹲下张开手臂迎接着陆满枝。
软糯的孩子扎进怀里,陆满枝直接一脸兴奋的搂着顾明烛脖子亲了她一口。
高马尾辫早上是陆天南扎的,早上起来顾明烛见他给陆满枝扎头发,也兴致勃勃的表示要参与,扎马尾她还是会的,不过……
顾明烛真实上手的时候发现又不是那样的,她松紧把握的不是很好,松了不好看,紧了怕女儿疼,犹豫了大半天还是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陆天南。
反正他会,他有把握。
“小满有什么想吃的饭吗?”
“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吗?”
陆满枝听到第二句话,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她白嫩的胳膊环紧顾明烛闷声道,“妈妈,我想吃汉堡包。”
一旁从老师手上接过书包刚刚过来的陆天南闻言皱眉,男人一身硬挺的西装站在一旁,黑色眸眼思考的时候没多少温度,清冷矜贵,难以靠近。
“好——”
啊。
顾明烛同意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站着的陆天南直接开口打断。
男人声音淡淡的很有威严喊道:“小满。”
顾明烛听见这话后皱眉没接话,她抬手将陆满枝的小胳膊松下来,手轻抓着她胳膊抬眸看她,轻声哄她,“小满想不想吃?”
陆满枝非常果断的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的顾明烛笑着揉揉陆满枝的头笑着安慰了两声,她起身伸出中指去戳陆天南的硬挺的西服,女人眉眼艳丽,笑容在树影下愈发灿烂,“陆天南~”
“不能一直惯她,小孩子吃垃圾……”
陆天南开始一板一眼教育的时候,顾明烛收回手指抱臂而立,切了一声,撇一眼陆天南幽幽道,“陆天南,你现在真的是老了。”
陆天南:“……”
一天被两次否定老的陆天南感觉自己现在脾气是真好……。
最后陆天南还是老老实实开车带顾明烛和陆满枝去了麦当劳。
三个人一进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明烛将陆满枝交托给陆天南,自己往前台点单去了,陆天南拉着陆满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视线落在前台处神采奕奕的顾明烛。
不是?怎么感觉顾明烛比陆满枝更想吃着垃圾食品呢?
“爸爸,你很生气吗?”
清亮的声音在不大的连锁店里很醒目,陆天南感觉陆满枝说完这句话后,四周人向他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为什么爸爸不喜欢让小满吃这些东西啊。”
听见这话,旁边原本侧着耳朵的一名女大学生顿了一下后,低头噼里啪啦的敲手机屏幕去了。
陆天南:“……”
好难,当父亲好难。
“小满,爸爸没有很生气。”
陆满枝小嘴鼓起有些生气的反驳,“可是你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很生气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哎!”
陆天南缓了一口气,继续,“爸爸不想让小满吃这些东西,只是因为这些东西不是特别好。”
陆满枝眨巴着眼睛看他,“不是特别好,不可以吃吗?”
不是特别好,就不可以吃吗?
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
陆天南斟酌措辞的时候,顾明烛已经端着一堆“垃圾食品”过来了,买了两个冰淇淋她递给陆满枝一个,自己手里拿一个。
“妈妈,为什么不买三个啊?”
“因为三个没有半价优惠哦。”
买两个可以享受半价优惠,买三个不可以,买四个吃不完。
“小满,你冰淇淋吃一半给爸爸好不好?”
换季的时候五岁小孩吃一个冰淇淋容易感冒,而且她要是真的吃下一个冰淇淋,应该就没多少胃口吃其他的了。
陆满枝甜甜的笑道:“好~”
陆天南穿着西服坐在她们两人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勾起,冰山在悄然融化。
陪伴孩子长大的同时也是在陪着自己长大。
陪着陆满枝慢慢长大的陆天南突然明白了顾盼临终前的那一句话,他也不放心将陆满枝的一生托付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她所选择的爱人。
陆天南摇头轻笑自己,因为爱自己孩子,只爱自己孩子,对她的爱人也无非是一种连带关系,可以祝福可以祝愿,唯独不可以嘱托。
将自己孩子的一生都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这种行径太过于鲁莽。
后知后觉地顿悟中,陆天南还有些庆幸……
男人抬眸看向自己对面笑着和小满打趣的顾明烛,心里一股热流经过,他只是庆幸,庆幸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给他爱人那般真挚美好的爱。
爱到克服社会的局限性,爱到透视出她女儿只有依托自己才能终身幸福。
母爱真是惊天动地的伟大。
……
冰淇淋留下的香甜味在嘴里一直难以消灭,冰牙的甜味在陆天南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难以忘记足够深刻。
两人将陆满枝送回幼儿园后,陆天南送顾明烛回公司办事。
路上顾明烛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她还是时不时看向窗外,通过看建筑猜测到了什么地方,像小时候下雨天的时候她妈妈骑着电车接她回家一样,脑子里面想到什么地方,然后掀开裹着潮湿和塑料味的雨衣,看向两侧房屋,确认自己猜得对不对。
“陆天南下午吃冰淇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怎么样半价的冰淇淋是不是很好吃?”
猜对位置后,顾明烛回头打趣陆天南。
调戏某位30多岁的男人,已然成为她心里的一件趣事。
陆天南只看她一眼,就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他闷声笑了笑,令人脊椎骨发麻的沉音打断顾明烛的遐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顾明烛皱眉看他,“嗯?”
陆天南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下,他侧眸看她,深色的眼眸意味不明,“我在想我晚上得好好证明一次。”
“嗯?”
“30岁的我还不算老。”
听明白的顾明烛闭上眼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最痛苦的事情:痛经!
第67章 现在
顾明烛开着车窗透气, 6点左右的京阳天空是澄澈的深蓝色,穿过公路向上看去深蓝色玻璃的高层写字楼中间闪出些零星白色灯火。
她看了一会儿,便闭着眼感受着这个世界宣泄的安静。她现在很享受这种安静的几秒钟, 放空自己感受自然的几秒钟。
陆天南侧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嘴角浅浅勾了勾,转方向盘去了购物中心。
“这家店平时人不是很多吗?”
两人下车后, 顾明烛看了眼一楼边角处那家网红面包店,有些好奇的回头问陆天南。
陆天南没否认, “嗯。”
顾明烛撇了撇嘴,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回头, 深蓝天空下她笑意模糊,拉长语调, “陆天南~”
他含笑嗯了一声, 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你清场了,对吗?”
陆天南如实回答道:“对,方便购买。”
不止这一家店, 不止一楼, 整座商超都清了场。没有其他原因, 这里平时客流量太大, 如果不清场顾明烛来这边会被挤到。
陆天南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一直都不喜欢。
他和陆满枝所有生活用品都是找专人定制的,尤其是陆满枝, 她所拥有的所有东西, 大到房间汽车,小到夹碎发的卡子都是找人专门定制的。
“陆天南,你好有钱啊。”
离面包店还有几步远的时候, 顾明烛拉紧陆天南的手,忍不住打趣道。
有钱真的很好,不是钱好,是相对的松懈感真的很好。
陆天南笑着接上她的话,“你现在也很有钱。”
“英国签署的那份股份转让协议还在,也就是说在国内只有百分之几的人比你有钱。”
“可没有你有钱。”
陆天南毫不犹豫地接话:“我名下所有财产都可以转给你。”
顾明烛摇了摇头,两个人在面包店右侧玻璃外停下,站在侧边顾明烛轻轻一瞥头就可以看见玻璃窗内琳琅满目的面包甜点,但面包的芳香是传不过来的。
她泄了一口气松开陆天南的手,颇有些认真的后退一步道:“付正平进精神病院后,公司是不是我的?”
女人披着头发,微微卷起的长发在微风下飘动。明艳的五官在傍晚的光线下闪耀,她笑得灿烂,说的话也是惊天动地。
“我们的条件是。重新选拔ceo高层要有一半以上同意,除去付正平还有23位高层,其中包括他父母。”
陆天南这段话说的很有引导性,很自然的就将顾明烛引导到需要他父母的同意上,于是她开口,“他父母真的会同意吗?”
“我认为他父母会同意。”
一生都在下棋的父母,孩子也不过是手里一枚摇摆不定的棋子,当有更大的好处和更深的危机涌来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手中的棋子。
顾明烛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不同意呢?”
“那就不同意。”
“啊?”
陆天南站在她身侧,语气自然带着无可睥睨的信服感:“没有他们你依然可以当选。”
顾明烛被点破了,心里一下子痛快极了,她愣了一下后大声笑了起来。
他父母是否同意并不重要,他父母抛弃她这个事实才重要。童年不幸的人一生都在寻求幸福的童年,但往事不可追,沉溺过去的梦想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无法回去便只能向前,但……
付正平会发现曾经纵容他的父母也会抛弃他,他最为唾弃的东西,也在唾弃他。
没有刀柄的剑伤人也会伤己。
陆天南就是要让付正平明白这一点,精神是一个人最容易被摧毁的东西……
回家后顾明烛直接将挑的一堆面包塞给了陆天南,自己悠哉悠哉地上楼洗漱去了。陆满枝今天去张秀和那边玩,不回来,所以顾明烛也不用操心女儿的事。
浴缸放满热水,蒸腾的热气将整间浴室环绕起来。
顾明烛没急着洗澡,穿着吊带睡衣翻一旁的瓶瓶罐罐,找到玫瑰精油后,她心满意足地往浴缸里滴了几滴然后敷着面膜非常舒服地泡起澡。
洗完澡的顾明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厚的玫瑰香气,整个人白里透红,乌黑的秀发也沾着后背身体乳的芬香。
踢踏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穿过长长的衣帽间时,顾明烛在一堆西服面前停下脚步,湿漉漉的眼瞳落在里面那一抹红绸上。
她弯下腰,左手挽起垂落的碎发,右手推开西服。在看清里面衣服的样子时,她下意识挑了下眉。
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婚服,是那天她脱在这里的婚服。
顾明烛将衣服扯了出来,低头闻了闻发现是干净的后,她翻出里面的绸面里衣笑了起来……
书房内,陆天南发送完最后一封邮件,关掉电脑起身离开。
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他整只手都紧绷了起来,白皙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个不停。
昏黄灯光下被褥下鼓起小包,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内格外明显,陆天南站在床前顿了几秒后,好似轻叹一声转身去了浴室。
察觉脚步声离远后,一双在暖灯下泛着莹润光泽的细白手拉下被子,顾明烛看了眼陆天南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像抹了蜜一样甜。
大约一个小时后,陆天南才从浴室出来。
躺在床上听着他动静的顾明烛都不由庆幸,庆幸她下午在车上睡了一会儿,要不然她现在早就昏睡过去了。
陆天南俯身关小灯的时候,顾明烛那双纤细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他的手腕,她半坐起来眼眸紧盯着陆天南,没有说话。
陆天南暗笑一声,低眸看了眼她手,随后房间内响起他暗哑的嗓音,“骗我?”
顾明烛笑着松开他凉凉手腕,挑高音量一脸傲娇道:“我愿意。”
一般人洗完澡身上都是热热的,陆天南身上却凉得不行,半步的距离顾明烛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丝缕冷意。
果然人老了……
没等她思绪往下走,陆天南直接俯身压了过来,他搂着她的腰,眼神低迷的吻上她唇。
顾明烛可以肯定陆天南摸到一手丝滑后,非常明显的顿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手一紧搂紧她带进自己怀里,顾明烛笑着看他的同时,耳畔炸开他的声音,“故意的?”
“不然呢?”
顾明烛这句话说出来后,陆天南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要爆炸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低头重重堵上她软唇。
昏黄的小灯最终还是被一双颤颤巍巍的手关住了。
“你这么过分……干什么…”
唯留月光的房间内,顾明烛出声埋怨他。
顾明烛实在搞不懂陆天南无缘无故的用力和不克制。
陆天南低头咬上她耳垂,湿热有力的气息喷进顾明烛耳里,一刹那顾明烛全身都因为这一下酥起来,她没忍一会儿,拱起的后腰便贴上了软滑的睡衣。
陆天南察觉后,没说什么,也没停止一切动作,只是继续咬着恶劣出声,“不是我老了吗?”
“现在看来——”
“陆、天……南!”
顾明烛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喉咙都在发颤,她抱着他背,狠狠锤打他。
“你敢说我,你完——了!”
陆天南说到后面,微凉的手指代替了他,再次将顾明烛送上高峰。
顾明烛头发散在枕头上,额间溢出一层薄薄的湿汗,薄汗好似和浓郁的玫瑰味身体乳混在了一起,疯一样的往陆天南鼻尖涌。
他低头将目光狠狠凝在她身上,咬上她软唇,湿热一点一点的往她嘴里探,不断翻转,掠夺着她的呼吸,等她面色潮红的时候退出来,声音哑的不行,“怎么样?老吗?”
顾明烛使劲摇头,累的她说不出一个字。
陆天南见此低笑一声后,抱着她腰,狠身要她。
混合着酒酿酸味和玫瑰香气的卧室内留下男人的话,“老婆,我们一起到好不好?”
……
“滚啊!”
第二天早上,顾明烛拍开陆天南叫她起床的手,一脸怒气的抓住被子翻身。
谁要起床吃早饭啊,年轻人谁吃早饭啊?
再说了……
顾明烛揉揉自己的腰,忍不住咬牙,昨天晚上陆天南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将那件红绸睡衣撕开扔一旁后没完没了的欺负她,后半夜她才睡觉,大早上8点怎么可能起来!
“吃过早饭,再睡觉怎么样?”
比起她的疲惫,陆天南倒显得神清气爽,满面春风。
面对他的提议,顾明烛直接闭眼装死。
陆天南无奈叹气,将托盘放置床头柜上后,抽出一条湿巾细细擦拭干净手指,随后俯身掀顾明烛被子,“先吃饭,吃完再睡觉。”
被褥里的安全空气一下子流失了不少,顾明烛一整个生气的转过身对着陆天南怒吼,“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吃就是不吃!”
她要睡觉,不吃早饭怎么了?就一顿早饭,不吃又不能造成什么惊天动地的毁灭,就算能造成,她也认,毕竟没有什么比早上的被窝舒服!
陆天南见此无奈起身退后两步,他莞尔一笑重复她的话,“不吃就是不吃?”
男人好像在笑,但笑意很浅顾明烛不确定。
她掖好被子,皱眉有些不理解的点了点头,“我只是想睡觉,你拿着东西出去,我出去之前不要再打扰我!”
这句话还真起了一些作用,陆天南真拿起托盘准备出去,只不过离开前,男人慢悠悠地说了几句话,“昨天晚上不是吃的挺舒服吗?”
“怎么不吃?”
“嗯?”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顾明烛掀开被子起身,喊他名字警告,“陆!天!南!”
耳畔嗡的一声后,陆天南靠着墙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幸好有存稿,最近状态非常不好 一直没有写
每次自我怀疑的时候看见追读宝宝的评论 感动的都能哭出来。
明天回学校,我要恢复正常!
第68章 现在
从此以后陆天南每天的吃药任务, 以及每周去医院的例行检查顾明烛都会陪着他。陆天南乐在其中,顾明烛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完全享受家里女主人的差遣和指挥。
去见付正平父母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雨过天晴的大晴天。绕道走过石板路,两侧桃树红褐色的枝桠被压弯,狭窄的小路空间变小,顾明烛很自然地松开陆天南手, 自己一个人先侧身过去。
陆天南愣了一下后,笑了声跟过去。
“这里绿化挺好的。”
绕过枝桠后, 顾明烛很自然地重新牵起他的手, 虎口处紧绷的感觉再次袭来, 陆天南低头将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紧绷感裹着幸福的甜味, 从手臂一路蔓延向上直达味蕾。
他没有说话, 顾明烛的话落了空,她皱眉看向陆天南出声提醒,“你怎么不接话?”
很幼稚可爱的行为, 陆天南莞尔一笑接上那句落空的话, “想在南湾院种些什么吗?”
顾明烛满意了, 她点了点头, 内心很是认可陆天南说的这句话,她就是想重新搞一下南湾院的绿化。
“目前不知道,我回头看看吧。”
两人走到前面一片空地, 蔚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 温和的阳光洒下来,照在两人肩头,空气中混着清洌的干爽气息。
灰色路上有几处不深的水洼, 像透明玻璃东一块西一块的摆在路上,外圈深色的湿地被顾明烛和陆天南踩上,粘了一身轻松。
浑身放松的顾明烛平生第一次主动打开过往记忆的阀门,过往的记忆——
高中的记忆。
说实话顾明烛至今都无法平静地面对高中生活,太苦了,太苦了,苦到除非自己非要想才会想到,苦到需要将这段记忆圈划起来扔在一旁。
“高中我们那一届住的新校区,新校区,设备都是新的,不过刚刚入校的整个学校一片枯荣,几乎没有任何绿化,甚至去东餐厅的红砖路都没有铺完。”
“我们在教室内上课,工人在外面施工,学校的树一棵棵种起来。”
“后来副校长通过广播对我们进行教育的时候,说有人给校长信箱提学校绿化的建议,大家听到这都笑个不停,副校长最后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就操心什么事,还打趣说如果那位同学以后学了相关专业,欢迎回母校提供建议。”
顾明烛莫名其妙地一口气讲了一堆话,不过陆天南却是没有任何不耐烦,男人目光跟着她,时不时点头认同示意她继续。
顾明烛笑了下,强扯起嘴角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我只是突然发现我高中有些地方还不错。”
“比如?”
“高中第一次跑操的时候每个级部的主任一个一个的排查问每个班的口号是否有清华北大的字眼。”
陆天南想了想,沉声问:“鼓励学生目标?”
顾明烛抬眸笑他不懂,她摇了摇头,声音坚定:“不是肯定,是否定,是不允许出现清华北大的字眼。”
话说到后面顾明烛声音沉了一些。
“主任给我们的答案很简单,他说——”
“于学校而言,清北率并不重要,因为那只能改变极少数人的命运,一个学校最重要是考虑大部分学生的未来,本科率才是大家一起要奋斗的目标。”
也许考上本科并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本科会成为以后更多机会的敲门砖,平凡人就是要赌几率——握住幸福的几率。
顾明烛说完这段话后,两个人安静了片刻。
顾明烛笑着看陆天南,“我一定要教育小满,上学无论怎样都不要讨厌学校。”
陆天南却沉默着没有及时回答,他一路顺风顺水,没有愤恨,没有情绪,没有感知痛苦与幸福的能力,学校对他而言没有任何重大意义。
没有恨,更没有爱。
但他知道中国传统教育,他沉吟片刻后,反问顾明烛,“如果让你重新过一遍高中,你还会带着讨厌过下去吗?”
“当然。”
顾明烛不加思考地回答。
否定绝非全部,但仍然在否定。每一时段的情绪都需要自己的认同,不要否定自己的经历……
两人静看着笑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
杨起文手插兜,半身倚靠着门边声音慵懒有力,“两人好雅兴啊。”
顾明烛下意识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杨起文见两人视线扫过来,站好身体,抬手打了打西服上的点点灰尘。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陆总啊。”
杨起文悠哉悠哉的走过来,短短几步路给他走出时装周大秀的感觉,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金钱弥散感和不羁感,连清新的空气都压不下去,他一靠近,顾明烛就觉得空气开始漫着轻浮腻味。
她也没有多加掩饰,直接皱眉后退一步,不是畏惧是很明显的嫌弃。
她嫌他脏。
动作过于明显,还未和陆天南扯两句的杨起文直接扫了一眼顾明烛,轻笑一声后侧身冲顾明烛道,“从许太太变成陆太太,顾小姐的手段我佩服。”
语气不屑很明显就是讽刺,杨起文现在看顾明烛心情没多顺,因为她是林染朋友,他又和林家的婚事黄了。这两天老爷子总是唠叨他,一些摇摆不定的董事也开始想选择他大哥。
顾明烛一点没怒,反而回话:“没能成为染染丈夫,杨某的手段我是一点也不佩服。”
陆天南站在顾明烛身侧,压根不用他说话,顾明烛直接阴阳怪气的怼了过去,拜托她才不会把这种过嘴瘾的事情交给陆天南呢,丈夫适合善后不应该冲锋,冲锋陷阵的事情还是交给女人自己解决最好。
吃瘪的杨起文回头看向陆天南,男人气场很大,合身的高定西服衬着身材很好,气质清贵高傲,光影飘过他高挺的鼻梁,他似乎轻笑了一声,而后他向前走一步,黑色薄底皮鞋碾磨地面。
陆天南比他高些,眸光淡然的从上到下睨着他,薄唇没有温度的吐字,“杨起文,记得对我太太顾明烛放尊重一点。”
他笑着摇头,不过长眸不见一丝笑意,目光落在远方飘动的桃花枝上,话说的也如树叶飘摇般随意,“靠别人上位,我陆天南不是很看得起这样的人。”
话音落地后,陆天南便牵着顾明烛往里走了。杨起文一个人留在原地,气得直咬牙……
“哎,他怎么会来这里啊?”
顾明烛有些疑惑,花花公子杨起文竟然有闲情雅致来这种地方。
“他也来找付正平父母。”
“啊?”
顾明烛对这个答案有些震惊,直接停下脚步颇有些不解的看向陆天南。两人离包间没差几步距离,他们没有约定固定时间,陆天南索性停下脚步和她解释清楚。
“杨起文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两个人在争继承权,他名声对他很不利,所以他要找林家联姻。”
名声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董事局里的人来说这个东西很有参考性,毕竟没人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投资的钱因为一点绯闻打水漂。
稳重,这一点是作为一名生意人最重要的一点。
顾明烛嗤笑,“这种行径很卑劣。”
不想办法修正,却想办法掩盖,无耻的将他人的人生和自己捆在一起,这种行为就是很卑劣。
还好林染没有和他联姻,要不然……
顾明烛摇了摇头,她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她想不到一点这样设定的未来……
陆天南推开略显沉重的大门,顾明烛抬眸向屋内看去。其实……按照血缘关系来讲,里面的人是她爷爷奶奶,但这些都不重要,没有在人生中及时出现的人物都不重要。
“陆总。”
见他们两人进来,付父付母起身微笑着相迎。
顾明烛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两个人,说实话看起来都人模人样的,穿戴,装扮,表情……每一处细节都展现着精英阶层的高高在上。
陆天南只是皱眉,拉过身侧的顾明烛,温和出声介绍,“顾明烛,我太太,你们知道的。”
见他如此态度,站在后面的付母反倒脸上笑意更浓了一些,她想她的试探或许很奏效,陆天南很宝贝顾明烛这个人,这个似乎在血缘上和他们有关系的人。
见场面有稍许不对,付父笑着打趣,“明烛,对吧,其实我们也算得上你爷爷奶奶,怪……”
顾明烛微笑着打断他说话,“我没有爷爷奶奶。”
气氛因这句话一下子冻结起来。
她感觉这样虚假的客套很恶心,明明都知道过来要谈什么,还要拉客套陪笑。
“罢了,罢了,我们不谈这事了,我们坐下谈吧。”
付母见气氛有些不对,笑着和缓气氛。
陆天南和顾明烛坐下后,对面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付母抬眸,女人眼里的那一点笑意却是没有一点暖意,“不用再谈,我们同意要求,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付母笑着将合同递过去,陆天南没着急接,看了眼顾明烛示意她安心,然后沉声,“什么条件?”
付母见此,笑得更加明媚,说的话字字清晰:“我们要求你……”付母目光看向陆天南坚定接下来的话,“陆天南签字。”
话音落地,包厢彻底安静——
作者有话说:明烛:没有原谅高中的义务
第69章 现在
安静的包厢最终被顾明烛的笑声打断, 顾明烛笑得披在肩头的秀发都开始微微晃动,她笑完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眼没有温度地看向对面不知所措的两人, 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们。
“你们想让陆天南接手付氏对吗?”
女人的声音在不大的包厢内反复回荡,对面两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而坐在身侧的陆天南却只是嘴角带着笑一脸欣赏地看着他妻子。
顾明烛还在继续,“因为想倚靠盛华处理烂摊子对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份合同里面写的受让方不是我,而是陆天南对吗?”
三句掷地有声的质问, 彻底将包厢的空气凝固起来。
他们想要死死倚靠着盛华发展, 所以拼死拼活地也要选择陆天南。因为确认了陆天南和顾明烛的关系, 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很正确,陆天南在他们眼里是最有价值的“接班人”
她在他们眼里没有能力, 也不该有能力。
顾明烛说完这么一席话后, 坐在对面的付母颇感意外地轻挑眉头,她微笑着,眼睛没有掩饰地打量着对面满脸倔强的顾明烛。
她只是在想:如果当初培养她就好了。
当然,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付母摇了摇头, 沉声道:“对, 你说的每句话都对。”
“付正平下位后, 整个付氏集团都将动荡,陆天南出手的话……”
她话没说完,被顾明烛打断, “你们不在乎这一点。”
顾明烛说得很肯定, 黑色眼睛凌厉地扫向他们。
付父付母再次一愣。
“之所以不选择我,是因为我是顾盼的女儿,我是你们未曾选择过的人。无法容忍自己曾经放弃的人如此成功, 这就是原因。”
这种时候还说什么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不虚伪吗?如果他们真的为了公司稳定长久发展就不会选择见她和陆天南,就不会选择放弃付正平。
陆天南一脸悠闲的抬手为顾明烛倒茶,他想她说了一堆话,大抵会渴。男人不紧不慢的倒完茶递给顾明烛后,一抬眼就看见了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他未多加置理,只是稳声顺和,“我都听我太太的。”
一句话彻底击溃付母的内心防线,她想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了决断,从开始到现在。
于是她轻咳一声笑着示意付父将那份摆在桌面上的合同收回来,付父收回来后,她拿出另一份,无视付父震惊的目光抬手递了过去,“这份合同我们都会满意的。”
她会将自己的股份抽出一部分交付给顾明烛,以确保付正平下台后顾明烛可以稳妥继位。她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公司的发展;里子她可以不要,但面子必须要。
“按你们要求,付正平下位后,股东大会上我会投赞同票。”
“现在的股份转让合同是我给你的补偿。”付母看着顾明烛说道。
顾明烛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需要。”
她讨厌这种事后的弥补,她始终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会计较,她不会计较父亲有钱却从来没有支援过她和母亲的贫苦生活;她不会计较被任昕阴差阳错搞丢的五年;她不会计较他们知道她的存在却漠视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她的过去永远不会过去。
贫苦和艰辛对于普通人来讲是一生的烙印。
她不会忘记过去,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
“话不用说这么满。”付母见她如此强硬,忍不住笑道,“你知道的,你是付正平女儿,我也是他法定名义上的母亲,我也拥有他的继承权。如果你拒绝,继承公司大概轮不到你。”
“没有绝对的股份压制,你当不了董事长。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绝对。”
顾明烛缓了口气,站起来看着付母笑得绚烂,“说实话我原先真的想继承他的公司的,因为夺取他一切会让他非常痛苦。”顾明烛抿唇顿了下,掀眸,眼含泪水地看向他们,“但我现在不在乎了,失败也可以是最致命的打击。”
“我无法接受你们以道歉为借口的股份转让,因为——”
话说到这里,顾明烛深吸一口气吐出字,“这将是对我死去母亲的侮辱。”
“我此生绝不会接受欺负我母亲的人的任何形式的道歉。”
说的有理,付母点了点头笑了。然则这抹笑在顾明烛眼里却是无比讽刺,她离开之前问出了一个困扰她最深刻最久的问题,“为什么你们能这么轻易地放弃他?”
为什么父母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孩子?
面对她这个问题,付母笑得更深,她摇头笑顾明烛不懂,“顾明烛,人活着必须明白一件事。”
“全天下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孩子,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不是所有父母都别无所求的去爱的。”
字字清晰的句子落地,付母付父倒是先起身离开了。
顾明烛和陆天南从包厢出来时,都变得有些沉默,她想她那个论断说的没错。
有的父母真的不会纯粹的爱孩子,其实……
这也许并没有错,但很可惜人最讨厌欺骗,父母,社会向孩子灌输的观点都是纯粹的,所以当发现真相的时候才显得那么脆弱。
“陆天南,我有些累了。”
她真的好累好累,全身心的疲惫。
顾明烛强撑着弯起唇角,侧眸看向身侧的陆天南。
陆天南握紧她的手稳声道:“我带你回家。”。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在房内炖汤的张秀和忍不住出声道:“回来了。”
原本卧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看动画片的陆满枝直接起身朝顾明烛跑过来,“妈妈!”
小孩子的声音真的是清脆稚嫩,喊的顾明烛那颗心都软化了。
“小满真棒!”顾明烛蹲下抱着她,侧头直接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身后放好东西的陆天南,看了几眼,没说什么话。
“妈妈有些累,现在去睡,醒来后陪小满玩,好不好?”
“好~!”
顾明烛安抚过陆满枝后,陆满枝便老老实实地跑回原位看自己喜欢的动画片去了。
陆天南落后顾明烛几步,他先进厨房给奶奶说了顾明烛的情况,然后自己也上了楼,不过等他推开房门的时候,顾明烛早就在床上安稳入睡了。
他走过去,弯腰吻了吻她额头。起身去了浴室,从浴室出来后,陆天南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进去,他靠在顾明烛身后,抬手环住她的腰。
睡梦中的顾明烛翻了个身,陆天南笑了下,正面紧紧抱着她入睡。
何其幸福,有爱人相伴……
下午两点左右,顾明烛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跌入熟悉且温暖的怀抱。陆天南抱着她,低头落吻在她额头上,声音暗哑地问:“醒了去吃饭怎么样?”
房间内窗帘紧拉着,只有一片昏暗。顾明烛乌黑的睫毛掀起,抬眸看向自己面前的陆天南笑,“不要哎,我在缓一会儿。”
女人声音慵懒,语调拉长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那就再缓一会儿。”
陆天南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将她前额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一下。
顾明烛扎在他怀里突然喊他名字,“陆天南。”
陆天南手一顿,喉咙里发出闷沉的气音,“嗯?”
“小满以后小学、初中、高中要去哪里读啊?”
“反正别让她住校。”
“住校没待在家里舒服……哎,还有就是要是她真的喜欢芭蕾舞,以后要走艺术吗?”
顾明烛缓过神后,靠在陆天南怀里嘟嘟囔囔的开始计划起陆满枝未来的规划。
陆天南没着急说自己的观点,反问:“你有什么规划吗?”
顾明烛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压根不知道京阳有哪些小学、初中、高中,也不知道有哪些艺术培训机构。关于孩子教育这方面的内容,她这个妈妈一窍不通,所以她要问陆天南,和他探讨探讨,她不想她孩子的每一步选择都要自己殚精竭虑的思考。
托举她,可以让她少很多忧愁。
她上学经历的一切摇摆不定她都不希望自己孩子再去经历一遍,因为每一个需要勇气的选择,一定都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我都知道。”
“等这些事都处理完了,我都和你讲。”
“陆天南,你这个爸爸当的怎么这么厉害啊。”
陆天南听到顾明烛这个答案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忍不住亲上她嘴角,“你这个妈妈也很厉害。”
顾明烛有些懵,“嗯?”
“因为是你生了她,不是我。”
顾明烛听到这个答案后忍不住在陆天南怀里动起来,她手撑着床,身体微微向上,直到两人四目相对。
她笑着打趣他,“陆天南,你好会说情话啊~”
陆天南耸了耸肩,“对你无师自通。”
幸福到来的胀胀的感觉直接猛击顾明烛的胸膛,她看了他一会儿后,抬手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明亮的手机屏幕亮起,一缕强光照明浑身爆棚上飘的顾明烛。
几秒钟后屏幕灭掉,顾明烛转身看向陆天南,昏暗的房间内,她漂亮的眸眼闪着星光。
她说,“我也想和你说一句情话。”
“什么?”
顾明烛吐出一口沉气,咬字清晰道,“我们现在去办结婚证吧。”
她刚刚看了时间,还来得及,民政局没有下班。
震惊过后的陆天南笑着承她的话,“好。”——
作者有话说:存稿即将完……
第70章 现在
“明烛看起来有气色了不少。”张秀和笑着将目光落在坐在餐椅上吃饭的顾明烛身上, 忍不住说道。
顾明烛喝汤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向张秀和,只不过还未等她接话, 一旁乖巧坐着的陆满枝便提前发问,“太奶奶,是说妈妈漂亮吗?”
顾明烛听着女儿这莫名其妙的话题转换,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秀和抬手轻轻捏了下陆满枝的小脸蛋, 笑的慈祥,“对, 太奶奶就是夸妈妈长得漂亮。”
“那太奶奶可以夸小满长得漂亮吗?”
“小满最漂亮啦!”
被张秀和哄得一脸开心的陆满枝乐呵呵地看着顾明烛笑了起来, 顾明烛也无奈摇头笑了笑。
楼上陆天南准备好东西后, 并没有着急下楼,他绕过床尾, 走到另一侧床头柜前。
窗帘大开着, 强劲的阳光肆意地洒进来,在两人以前的婚纱照前铺就了一层金色地毯,灼热的阳光落在陆天南垂下的右手上, 那枚掉色的银色戒指折射微光。
婚纱照是当初他们两个在英国的时候拍的, 离开英国时, 他问顾明烛还有什么想做的事。顾明烛的回答出乎意料。
她说, “我们在英国拍好婚纱照吧。”
没等他问什么,满眼爱意的顾明烛便将自己在路边小贩摊位上买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戒指套在了他手上。
他低头看那枚戒指,耳畔响起顾明烛的话, “这戒指挺便宜的, 至于多便宜就不和你说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等回国之后我赚到钱,我再给你买个贵的。”
自信满满的顾明烛就这样在大本钟下给了他一个属于未来的承诺, 于是,陆天南的求婚计划夭折,因为顾明烛向他求婚了。
回国后,忙起来的顾明烛似乎忘了和他买戒指的事情,那句承诺好像被她忘了,不过陆天南也不在意,因为他想他大概也有责任,他从来没有再提醒过她。
他只是觉得……
那枚戒指也挺好的,真的很好。
陆天南视线从婚纱照上收回,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感受着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他嘴角勾起清浅的笑意。
他只是没想到这次还是她向他求婚。
陆天南叹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向前一步弯腰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然后离开了卧室……
“我以为的差距,不过是背对而已,两个世界的交接,转过身就跨越,l miss you l miss you你慢慢的靠近,我承认这是心跳的证明,这次换我走向你……”
迈巴赫车内响起欢快的音乐,不同以往死板的新闻联播,欢快的音乐如同春日细风透过窗户缝隙消散沉闷。顾明烛坐在副驾驶,陆满枝坐在后座安全椅上。
音乐还在继续,后座的陆满枝却有些好奇地前倾身体,向前面的两个大人提问,“爸爸妈妈,小满以后也会结婚对不对?”
“也许会结婚,如果小满遇见爱的人就和他结婚。”
陆满枝听到这话却有些紧张道,“那小满结婚以后是不是就不在家里住了啊。”
听到这话,驾驶位上的陆天南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顾明烛看见他变化后莫名笑了起来,“当然不是,小满当然可以选择继续住家里。”
听到这个回答,陆满枝明显开心起来,“那妈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找到要结婚的人呢?”
顾明烛再次被小孩子的语言体系弄笑,她有些无奈地纠正她说的话,“小满你要找自己爱的人,而不是结婚的人。”
年仅五岁的陆满枝显然不太懂,她皱眉提问,“那如果小满找不到爱的人呢?”
顾明烛回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坐在后座的陆满枝:“那就永远待在爸爸妈妈身边,永远待在爱你的人身边。”
“爸爸妈妈会毫无保留地爱你一辈子。”
被直球表白的陆满枝脸刷的一下红了,她也兴致勃勃地回话:“小满也爱爸爸妈妈一辈子!!”
陆满枝回话后想了一会儿,抿唇看向坐在前面的两人,很明显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询问的好奇。陆天南注意到后笑着道:“小满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如果小满结婚的那个人不爱小满怎么办?”
“这样的话小满是不是就没有幸福了啊。”
陆满枝一脸忧愁地说出自己的担心,她皱着眉头,很明显绕进了这个问题的死胡同里。
听完这话的顾明烛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看向陆天南示意他表示表示,接受到信号的陆天南沉下一口气,咬牙字字清晰地解释:“如果小满以后结婚不幸福,就离婚。”
话说的没错,顾明烛非常认同,但她感觉这话似乎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讲有些过于真实了。
不过没等她制止,陆天南继续低着嗓子道,“小满你从一出生就拥有幸福,爸爸妈妈希望你以后也能找到爱你的爱人,如果找不到就找不到,爸爸妈妈会爱你一辈子。”
陆天南看前方的视线冷下来,下颌线紧绷着,手握紧方向盘,“如果他不爱你,爸爸会让他再一次定义陆满枝这个名字。”
他陆天南的女儿这辈子都不应该被任何人辜负,被任何人欺负……如果有,他会让对方好好的感受一下这辈子都被辜负被欺负的感觉。
这话有些深奥,陆满枝已经听不明白了,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陆天南像是极力地在思考他说的话的意思,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她将求助的目光转移到顾明烛身上。
顾明烛见此忍不住笑了一声,在给她解释之前先狠狠瞪了一眼陆天南。说的太绕了,五岁小孩怎么可能完全明白。
陆天南老老实实接过顾明烛的埋怨,没说话。
顾明烛斟酌了下措辞,然后扭头看着一脸呆萌的陆满枝笑,“小满只需要知道,小满以后一定会幸福的,我们小满拥有一切幸福的特权!”
话很绝对,但完全符合真理。
顾明烛可不认为她和陆天南的女儿会吃什么苦,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吃一点苦,她生活方方面面的苦她和陆天南都有能力为其规避掉。
人要么认清这个世界,要么永远不要认识这个世界。
后者只可能是智力正常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
一般人认识世界的过程一定会吃很多苦,没有在深夜里痛苦流泪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但……她就是偏执地认为就是有温和的认识世界的方法。
她吃过很多苦,读书的苦,打工的苦,死去家人的苦,独自流浪的苦。
可这么苦真的有意义吗?有的,有的,意义就是不断淬炼她的品性和意志,让她拥有面对下一个重大课题的强大心脏。苦难给予的教训对战胜苦难最有用,可她女儿不用再次承受这些……
她只需要快乐健康的长大,其他的好消息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找专门设计师设计的紫藤花钻戒戴在顾明烛左手无名指上,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抱着陆满枝的陆天南,然后低头端详起这个不同于以前那个紫色婚戒的戒指,高纯度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人的火彩。
“为什么不是以前的那个?”
顾明烛仰脸看他,眼眸带着好奇的同时并不缺乏喜悦。
陆天南弯腰将陆满枝放在地面上,只是笑,“不喜欢吗?”
那倒没有……
顾明烛将视线落在陆天南手上那枚银色戒指上,忍不住嘴角一抽:“我只是觉得以前戒指还可以用啊……”
说完这句话,顾明烛抬眼看陆天南,眼神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陆天南送过她很多戒指、珠宝……而她只给他买过一枚廉价的戒指。
因为以前她每收到他的惊喜时,会理所当然地傲娇道,“我送你的那枚戒指也是我精挑细选的。”
精挑细选的便宜货。
因为对自己的爱很自信,所以对自己的礼物毫不自卑。
陆天南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示意站在地上小小的陆满枝。陆满枝接收到爸爸的眼神示意后,从口袋里拿出沉甸甸的项链看向顾明烛。
顾明烛有些不明所以,又看了眼陆天南。
陆天南只是笑,没有说话。
于是顾明烛蹲下身子,接受着陆满枝为自己戴项链的动作,陆满枝给她戴好后,转过身子亲了口顾明烛侧脸笑的开怀,“真好看!”
“比项链还要好看。”
“小满真会说话。”
顾明烛回过话后才低头看起项链,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垂下的紫色钻石好像……顾明烛转移视线看了看陆满枝小小的手,然后收回视线脸色变化莫测。
“不喜欢吗?”
陆天南抱起陆满枝后走到她身侧笑道。
顾明烛有些无法描述这个感觉,喜欢吗?当然喜欢,她又不傻,不会和漂亮项链过不去,但……她咬唇有些尴尬开口,“钻石是不是太大了?”
谁家戴着这么大的钻石结婚啊,而且……结婚照应该不能带吧。顾明烛一边想着,一边绕过项链,咔哒一下取下沉重的项链,火彩夺目的一堆钻石没有生命一样沉睡在她手心,她看着摘下来的钻石更加震惊。
顾明烛看愣了一下后忍不住抬眸看陆天南调侃道:“结了两次婚不知道结婚的要求?”
陆天南:“……”
“不太懂。”
顾明烛彻底压制不住笑声了,放声笑出声,走到陆天南身侧挽着他胳膊,推着他往里面走。女人轻扬的话语宛若柳絮般轻柔飘入他耳里,勾着他心痒痒。
她说:“不过没关系,顾小姐决定带你去见最后一次世面。”——
作者有话说:正在恢复码字……
非常非常感谢愿意评论的宝宝(怎么那么好呢)
“我以为……我走向你……”——《心跳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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