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除了西医,还有中医(番外二)
哗啦啦——
春雨绵绵, 一下就是好几天。
而古妍,也已在家休假了快五天之久。
自从那天她放下手术刀后,便向领导请了年假, 领导本来不会批的,肛肠科病患一直很多, 她又是临床一线主力, 但从周琅琅那里得知了她最近的状态后, 只好同意了, 并提议她去散散心,可能压力太大。
“压力……”
古妍抱膝坐在飘窗台上, 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双眼渐渐失焦。
这两个字从未在她过去的人生中出现过, 她想的最多的就是别成为兄嫂的负担,别挨阿嫂骂,别让阿兄失望…原来,这种情绪叫做压力。
而她现在的压力是不敢拿手术刀。
她这几天通过网上冲浪, 已经对现在这个时代有了更深的了解,发现赚钱的机会有很多,不一定非得当医生, 可一旦转行,就得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她不怕,就是面对那么多可以选择的工作,她挑得有些眼花。
这时她才意识到, 人不只是在没有选择时会迷茫, 选择多了同样会找不准方向。
现代人把找工作比作嫁人, 选错行就是嫁错郎, 会被耽误好几年,甚至是一辈子。
“要不申请换行政岗?”
她根据自身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发现肛肠科医生要转行无非这几种,医药或医疗器械行业、互联网医疗与健康管理、康复与预防医学,还有行政岗或者医疗教育,至于其他诸如医疗法律、医疗AI…她更云里雾里,相对而言,行政岗较为适合她。
诸如医务处、病案室、院感科,这些岗位工作节奏更为规律,压力更小。
“如果以后干行政了,这么多年的肛肠科临床经验不就浪费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挺对不住那位古妍的,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还改变了别人当初的理想,让别人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少女啊,你的电话响了,你是接呢,还是接呢?]
就在她纠结得狂抓头发之际,手机突然来电,她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师父”。
“师父?”
她眨巴了一下双眼,视线很快恢复清晰后,迟疑地接起了电话。
“喂?”
“小古啊,还在家里休假吗?”
钱白枳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当即从手机那头传来,一听这个声音,古妍的脑子就出现了关于对方的记忆信息。
古妍所在的医院是一家中西医结合的医院,有专门的中医馆,在她刚来医院那会儿,就曾在中医馆实习过,带她的老师正是馆长钱白枳。
“在的。”古妍立即坐直。
“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似乎状态不太好。”钱白枳带着关心的语气问道。
古妍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说:“我…我不太想当医生了。”
“为什么啊?压力太大了吗?”钱白枳明显有些惊讶。
“算是吧。”古妍沉沉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来中医馆吧,我们这边也新增了肛肠疾病方面的诊疗服务,中西医结合治疗嘛。”钱白枳真诚邀请。
他早就想把古妍挖走了,奈何他们领导不放人。
其实中医馆以前也在接待肛肠疾病患者,但绝大多数都是从肛肠科过来进行理疗或辅助治疗的,没有形成专门的业务,去年底才开始正式接诊肛肠疾病患者。
现在病人有了,但有经验的医生不多,大多都是分配过来实习的,就像从前的古妍一样。
“我们主任能放人吗?”沉默良久,古妍才问道。
钱白枳认真道:“不放人就打一架。”
打没打架古妍不清楚,但在她休假的第七天,再次接到了钱白枳的电话,让她周一直接去中医馆上班就行了。
看来,领导是放人了。
古妍如释重负,周一抱着一大堆书就来到新单位报道,谁料,这里有间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各种中医古籍,看得古妍眼花缭乱。
钱白枳解释道:“中医就是从古人那里传下来的,古人写的东西值得反复阅读,尤其是刚毕业的娃娃,专业知识都不牢固,就想给病人扎针了,病人不怕我害怕。”
“你随便看哈,但要轻拿轻放,都是些老古董,经不起折腾。不许边吃东西边看书,水杯也要放远些。”
特别叮嘱一句后,钱白枳就去忙了。
古妍把自己带的书放下后,转身追了出去,“师父,你这边针对直肠癌,有纯靠中医保守治疗的成功案例吗?”
“还真就没有!”钱白枳摇摇头,“咱们中医可作为辅助手段帮助缓解症状或减轻放化疗的副作用,但不能替代手术、放疗、化疗等规范治疗,尤其是早期患者,手术是根治的关键,中晚期嘛,酒基本选择综合治疗。”
“除非是极少数无法耐受西医治疗的,或者终末期患者,只能选择中医保守治疗,但需经过严格评估。”
“你也知道,中医不是万能的,大多时候,都是中西医结合。”
“不过呢,你的肛肠疾病临床经验比我丰富,我不能做到的事,也许你将来能做到呢?时代在进步,医术也在发展嘛。”
“十年磨得回春手,一盏孤灯照古今。”
古妍豁然而笑,“嗯,这一次,我会好好深耕下去的。”
在中医馆工作了一周后,她发现,现代人比古人更容易患上肛肠疾病,跟饮食、作息、环境都脱不开关系。
即使中医馆目前只作为医院肛肠科的辅助治疗,每天前来看诊、拿药的病人依旧不少。
最常见的就是无需手术的痔疮患者,他们在西医那边确诊后,就来到中医这边进行熏洗,以缓解肿痛,再结合结扎疗法或注射疗法缩小痔核,配合补气中药减少脱垂。
“原来现在也用结扎疗法。”
在旁观过钱白枳为一位病人用结扎疗法除掉痔核后,古妍不禁感叹,这种治疗法早在2000年前就有了,只可惜她当时听过没见过,谁叫她阿兄不会呢?
“怎么搞得像没见过一样?你不是经常帮病人结扎?”钱白枳闻言打趣道。
“我吗?”古妍手指自己。
旋即,脑中便浮现出了一幕幕那位古妍帮病人结扎除痔的画面。
原来治痔不一定非得动刀子!
钱白枳接着说道:“你虽然是西医,但你常说,痔疮能不动刀就不动刀,就是因为这句话,我才觉得比起西医,你更适合干中医。”
古妍想起来了,那位古妍确实认为痔疮不宜上来就手术,多数情况都建议保守治疗。
因为这种手术存在术后疼痛、恢复期长、并发症等风险,而且术后仍可能复发,反复手术菊花迟早会废掉。
除非痔疮达到Ⅳ度、频繁出血导致贫血,或有血栓形成时,才考虑尽快手术。
她还说过,对医生而言,痔疮手术的难度并不大,但对患者来说,术后才是最大的煎熬。
“你是一位好医生。”
她泯然一笑。
几天后,她也进行了一次结扎除痔手术。
不同于拿手术刀的慌乱,在麻醉师帮那名患者进行局部浸润麻醉后,她手持自动弹力线套扎器,通过负压吸引将痔核吸入套扎器内,而后释放弹力线环扎痔核根部,也就是收紧弹力线,阻断痔疮的血流,待静脉回流减少后,痔疮充血和淤血的情况得到改善,慢慢地缺血坏死脱落,伤口自己长好。
整个过程无需动刀,就像拿着一把枪,对着菊部,“呼嗤”一下,就把痔核吸出来了,跟古代用角法使痔核突出,结扎后剖断的方法类似,只是这个更科学更卫生,而且还有麻药缓解疼痛。
“这是一把好枪啊!”
手术做完,即将扔掉已经使用过的弹力线套扎器时,钱白枳拿起来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这玩意儿出来前,只能用传统结扎术,比这麻烦多了。”
古妍点点头,她没做过那样的手术,但脑子里有对应的记忆。
就是用血管钳夹住痔核基底部,丝线绕钳打结扎紧,很考验医生的手法,不比拿手术刀简单。
因着古妍坐镇中医馆,许多老病人陆续换到这边来复诊了,毕竟痔疮这种病,得了一次还可能二次三次…谁叫他们不忌辣呢!
而古妍持枪…哦不,手持弹力线套扎器的动作愈发熟稔,不管内痔外痔混合痔,她手到擒来。
渐渐地,她适应了这份工作。
当然除了斗痔,她还要治疗其他肛肠疾病,尤其是一些慢性疾病,就需要中医理疗,外扎针内服药。
这日,一名中药调剂员请了假,剩下两人忙不过来,古妍自己开的方子就自己抓。
“诶?咱们这儿也有古董?”
来到靠里的一个七星斗柜前,古妍一眼认出,这不是现代产物,不仅造型复古,漆都掉得露出了发黄的原木色,就像洗干净的出土文物。
钱白枳走来对她说:“这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留下的,确实算老古董,还说可能是汉代文物,我看顶多是清代,真要是汉代的,岂不是保留了2000多年了,估计早成渣渣了。”
古妍但笑不语,既然是老古董,她就得小心爱护,轻拉抽屉,慢抓药,免得老古董在她面前碎成渣渣。
“呃?真掉渣了?”
抓药的时候,她无意中碰触到了一块木片,吓了她一跳,还以为是她抠到了内壁,剥落掉了一层木片。
“会被扣工资吗?”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那块木片,定睛一看,有些眼熟。
“这是…木简?”
发黄的木简上若隐若现着刻下的文字,她吹了吹沾黏在上面药渣,就见一排较为工整的汉代隶书映入眼帘:你好古妍,你好吗?
小剧场(应“虾仁不眨眼”这位读者的要求,写了这个小剧场,不过不是女医义妁,而是另一位大家可能不太熟的缇萦,淳于缇萦是著名医学家淳于意之女):
汉文帝的四年中,有人上书告发淳于意,他很快被押上囚车,送往京城受审。
他的五个女儿追着囚车一路哭嚎,淳于意气道:“生孩子若不生男孩,危急时就没人能帮忙。”
他的小女儿缇萦因父亲这话既感到悲伤,又有些不忿,于是跟随父亲的囚车来到了京城,随后上书:“我父亲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他犯了罪,按法律应判处肉刑。我感到悲痛伤心的是,死人不能复生,受刑者残肢不能再接,即使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官婢,以抵赎我父亲该受的刑罚,使他得以改过自新。”
老刘听闻此事,立马想到了一位故人,随即下诏书:“《诗经》说‘开明宽厚的君主,是爱护百姓的父母。’现在人们有了过错,还没有加以教育就处以刑罚,有的人想改变行为向善,也无路可走了,寡人很怜惜!肉刑的残酷,以至于切断人的肢体,摧残人的皮肉,使人终生无法生育,这是多么残酷和不合道德!难道这符合为民父母的本意吗!应该废除肉刑,用别的惩罚去代替它;此外,应规定犯罪的人各依据罪名的轻重,只要不从服刑的地方潜逃,服刑到一定年数,就可以释放他。制定出有关的法令!”
不久后,他下令废除了肉刑法。
站在未央宫前殿,他遥望远方,提了提肛,“妍姬,寡人已不再受痔疾所困。”
“你呢?可还好?”(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新书《兽医变农女,三个宠物成了崽儿》正式开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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