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穿素衣,摆摊坐诊
更深月色半人家, 北斗阑干南斗斜。
钱家四人已各自回房,前后院一片寂静。
柳姬最近贪睡,一躺下便去会周公了。
钱妻就寝后照旧要吹半天枕边风, 钱东家起初还会应和一两句,不多时, 也沉沉睡去, 但钱妻嘴不会停, 直到困意袭来, 才会消停。
唯有古妍还盘腿坐在床上,身上披着麻衾, 手里数着铜钱, 笑得咧开了嘴角, “嘿嘿!付给马四的100钱中介费又赚回来了。”
数完钱, 她将它们小心放进了新买的青瓷罐里,再将盖子盖好,捧起来放到耳边摇了摇,旋即“哐当”作响。
“还挺空, 我迟早要将它装满,满到摇晃起来都听不到半点声音。”
古妍立即给自己定好了一个新的奋斗目标,一个比开医馆更现实, 也更容易办到的目标。
而后,她将这个比她的脑袋小一些的青瓷罐藏到了竹笥最下面,再用衣物遮盖好。
这个被她当成存钱罐的青瓷罐是她来这里花钱买的第一件物什,赶在今日闭市前, 找隔壁瓷器摊的东家低价买来的, 才花20钱。
她早就相中了这个青瓷罐, 觉得它很像后世出土那个龙泉窑荷叶盖罐, 只是盖子不是荷叶边,罐身略窄,但颜色非常像,天青绿,有种雨过天青的清爽感。
之前她问过价格,要60钱,她觉得太贵了,她一月的工钱才300呢!
今日菊中探物,赚得100钱,她便又心动了,但还是没有马上行动,赚100就花60,实在太奢侈。
现在的她,哪有奢侈的资格。
于是,她看向了钱东家,问他砍价的功夫如何,他一拍胸脯,说他买东西向来对半砍。
古妍一听,就虚起了眸子,难道我的工钱也是被对半砍的?
不过她没有作色,而是让钱东家现场砍一个。
钱东家却不急,告诉她砍价要选对时机,最好的时机便是收摊前。
通常摊主为了赶在市门关闭前离去,都是匆匆忙忙的,那时去砍价,对方哪有精力跟你扯来扯去,巴不得赶紧拿钱收摊。
他也是如此,最烦收摊前来生意,不做吧,有钱不赚王八蛋,做吧,只想快些完成交易,所以在价格上会做出一些让步来。
等到一收摊,钱东家就带着古妍去找那个摊主讨价还价了,果真如他所料,摊主忙着收摊,没功夫跟他掰扯,最后20钱成交,理由是,瓶身有裂纹,尽管不明显,但也算一处瑕疵。
古妍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她都没注意到那处裂纹,可见钱东家有多心细。
“又学了一招,砍价要在收摊时。”
合上竹笥的盖子,古妍称心如意地上床睡觉了。
此时隔壁已听不见钱妻的唠叨,夜更深,万籁俱寂……
“你今日怎么穿素衣啊?”
翌日清晨,当钱妻敲开古妍的房门时,见她着一身素衣出来,当场怔住。
若是晚上看到,她准会以为见了鬼。
哎!
古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怎么这么多人没读过诗经,总把素衣误认成丧服?
“女君。”
古妍先是向嘴巴大张的钱妻颔了颔首,随即解释:“丹素无染,正如医者之心。”
“啥?”钱妻显然没听明白,嘴张大更大了。
“我去清理溷了。”古妍又颔了颔首,便朝溷走去。
“别把衣裙弄脏了!”钱妻赶忙提醒。
“呃……”站在猪圈前,古妍迟疑了。
她确实不该现下就身着素衣,可逼都装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将裙摆撩起来系到腰间,这才走进。
反正里面穿了裤子○` 3′○)
午时将至,钱东家便带着古妍前往集市。
路上,钱东家也问了古妍,为何要着素衣。
不过他问得比较委婉,也比较有礼貌:“妍姬呐,你特意穿素衣出摊,可是有什么讲究啊?”
古妍莞尔:“素衣即可作丧服,亦可代表纯洁的品格,而我将要对病人祛病延年,若无一颗纯粹洁净之心,只会害人性命。”
“唔…似乎是这个理。”钱东家想了想,点点头,然后便捋着自己的山羊须喃喃:“那我要不要也换身素衣?”
若是那般,我俩往摊位前一坐,就真像是在守灵了─━ _ ─━
古妍心道。
“男君,一袭青衫染风华,你着青衣最合宜。”她昧着良心夸道。
“是吗?呵呵呵……”钱东家捋须而笑,“想当年我也是青衣轻拂春风面,两袖飘飘俏郎君。”
“只是岁月不饶人啊……”
“男君,你风华犹在,切莫妄自菲薄。”古妍忙道。
拍领导马屁,她信手拈来,这可是职场人必修的能力。
钱东家被她说得春风得意,来到摊位,便替她挑了个不吹风只晒太阳的好位置,又把昨日刻写好的招子摆了出去。
“菊花卫士?”
招子刚一摆出,就引得行人纷纷围拢。
“专治‘痔疾’、‘痔漏’、‘肠澼’。”
“何为痔疾、痔漏?乃肛隐窝炎、肛管直肠周围脓肿、肛瘘、肛管直肠脱垂、大肠息肉和息肉病,肛裂、**直肠先天畸形、**直肠癌,以及**皮肤病等等。”
“何为肠澼?腹泻或痢疾,脾脉外鼓沉为肠澼。
“同时也治脏毒、肠风、坐马痈。”
“附带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众人对着招子上刻写的字,逐一念完,随即一头雾水。
“都是跟肠子有关的病?”有人问古妍。
古妍颔首,“可以这么理解,肠子直通魄门,这二者任何一方出现疾病,就有可能影响另一方。”
“倘若大家有以上疾病,均可前来医治。”她又指了指摆在前面的招子,展颜一笑。
众人点点头,很快散去。
只有一名中年男子没动,神色犹豫,想上前,又不有些顾虑。
钱东家见状,热情地向他招了招手,“敢问郎君是要买药,还是要问诊?”
“我……”那人吞吞吐吐,往前迈了两步,飞快地瞟了一眼古妍,就向钱东家拱手询问:“身上臭味儿不散,会不会是肠子出了问题?”
多久没沐浴了?
钱东家险些脱口而出。
他转向古妍:“妍姬,你怎么看?”
古妍立即坐直,“消化不良或阳结,确实有可能造成身体散发臭味。”
“但身体出现臭味,不一定就是患有肛肠类的疾病,还可能是牙齿出了问题,或者鼻窦炎、肺脓肿等等。”
说完,古妍将此人打量了一番,他看起来很健康。
“郎君,出现体臭症状的是你家中的某位亲人吧?”
“是家君。”男子坦言。
“令尊?他今年贵庚?”古妍又问。
男子说:“已过花甲。”
“高寿啊!”钱东家感叹道。
男子却蹙眉,“他虽然看着康健,可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好似…好似那亡者发出的气味。”
死人味儿?
闻言,钱东家也皱起了眉。
他慢慢地捋着山羊须,有些老人临终前确实会散发出臭味……
“可以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臭味吗?”古妍面不改色地问男子。
男子干脆走到她面前,先是拱手行礼,随后认真回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酸腐臭,有时还会散发出焦臭味儿?”
“敢问女郎,家君到底是何疾病?他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他戛然而止,但另外二人都清楚他想问什么。
钱东家觉着,那位老者恐怕即将归西。
不过他还是看向了古妍,想听听她的见解。
古妍没有妄下定论,其实这种气味放到现代,统一被称为“老人味”。
出现老人味并非是将死之兆,但确实与因年岁增长而出现的皮肤老化、代谢变慢有关,同时还可能存在慢性疾病,比如糖尿病、肝肾疾病、口腔疾病,或者脾胃失调、湿气滞留等等。
“郎君,令尊现下行动方便吗?我想为他进行一次确诊。”古妍看向男子,目光沉着。
男子凝眉道:“腿脚还算灵活,就是身上的气味…他已许久不曾外出过了。”
古妍提议:“请尽早带他过来吧。”
“是!”男子抱拳,不再迟疑。
那人前脚一走,钱东家就急不可耐地问古妍:“真不是将死之兆?”
古妍摇头,正色说道:“老人临死前发出恶臭,可以看成将死之兆,但并非是快死了才会变臭,有些老人死前并无异味。”
“不只老人,年岁尚轻者,倘若身患重疾,临死前也会发出恶臭,这种身患重病的人,在临死前,身体代谢变慢,同时器官功能出现衰竭,会导致多种物质堆积或异常分解,从而产生特殊气味,而这种气味可能来自代谢废物、感染、皮肤损伤、器官衰竭释放的物质。”
钱东家挠挠头,觉得听懂了,又觉得没听懂。
他捋着山羊须思索良久,用自己的理解来总结道:“病至将死时,身体会因疾病的折磨而散发出恶臭,对吧?”
“这么讲也没错。”古妍点点头,“但散发恶臭不一定就是快死了,导致身体发臭的病因很多,代谢缓慢和慢性疾病是最常见的。”
“代谢是啥?慢性疾病又是啥?”钱东家好奇问道。
古妍捋着下巴想了想,而后以古人能听得懂的解释,耐心说道:“如厕、呼吸都算代谢,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气化,比如脾主运化,肾主水液,是一种更替过程,新故代谢,四时次也。”
“新故代谢,四时次也……”钱东家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说得好!”
片刻后,他冲古妍豁然一笑。
古妍赧笑回应。
这话可不是她说的,而是后世的蔡邕在《兰赋》里写到的,但这八个字,对于解释代谢,一语中的,不仅能用在身体代谢,还能用在其他任何方面的新旧交替。
“那慢性病,可否理解为,不会马上要人性命,却如钝刀磨肉般折磨人的疾病?”钱东家举一反三。
“没错!”古妍笑着点头。
“原来如此……”钱东家忽觉眼界大开,随即向古妍郑重抱拳,“应该我叫你师父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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