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只崽崽


    第51章


    西漠的风沙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呼啸而过的大捧大捧的砸在天鹏舟的护罩上,在上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若是平常,他们早就已经下去自己赶路了,毕竟这样顶着风沙前进,虽然舒适,但无论是行进速度,还是灵力消耗,都不占优,行进速度变慢不说,而灵力消耗更是平常的三倍之多。


    但此时此刻,哪怕轮流驾驶飞舟,也没有一个人选择下去走路——无论是小池归,还是那些符阵上的魂灵,都经不起西漠的风沙摧残。


    此时已经是行进的第二天了。


    小池归在第一天的时候睡了个好觉,灵皇花瓣的效果更加稳固,因为符文精魄成阵的关系,暂时压制住了那些黑色丝线,没了黑色丝线时刻在侧威胁,小池归的魂灵自然得以安歇,而画司文系统面板上任务进度(1/7)的进度条,无疑是对他任务完成度的肯定。


    “这样可行。”所有人都很高兴,小池归也是如此,虽然不知这黑色丝线最后是否能彻底清除掉,但此时此刻,能帮到师尊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画司文也是松了一口气,可行就好,这样的话,不管自己如何,至少小徒儿的魂魄不会因此受到永久性损伤,那就太好了!


    清晨,天鹏舟在云层中穿行,西漠的风沙终于小了一些,阳光透过云缝洒下来,在舟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池归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在小封陨的腿上,封陨低着头,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阳光落在封陨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而温柔。


    小池归没有动,怕吵醒他,他悄悄地环顾四周——连星珏站在船头,手握霜星剑,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秋风洲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一根灵草,闭目养神;容宿玉盘膝坐在船舱角落,身上泛着淡淡的七彩光芒,正在修炼;凰妃音坐在瑶琴旁,手指轻轻虚拨着琴弦,无声地练习着指法;画司文的魂影盘坐在船舱中央,周围环绕着那些符文精魄,正在闭目养神。


    “醒了?”封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池归抬起头,看到封陨睁开了眼睛,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嗯。”小池归扬了个笑脸,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整夜。”封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画师尊说,你的神魂比昨天稳定了一些。”


    小池归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的金色花瓣印记还在,黑色纹路被压制得更深了,几乎看不见,感觉着自己灵魂深处的放松,他咧嘴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听到小池归说话的动静,画司文睁开眼睛,看向小池归,目光柔和,“小徒儿,感觉怎么样?”


    “头不疼了。”小池归老老实实道,“就是还有点晕晕的。”小池归感觉是因为睡太多了的缘故,从昨天到现在,都睡了快十个时辰了。


    画司文点了点头,“正常,你神魂受损,灵皇花瓣和符文阵法只能暂时压制,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回宗门让文师叔好好调理。”


    小池归“哦”了一声,没有反驳,而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丁师叔准备的食盒——已经足有一个晚上没有吃丁师叔做的灵食了,他早就想念了——打开,里面热气腾腾的灵粥和几样小菜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把其他人的食盒也一一拿出,又拿出一份递给画司文,“画师尊,您吃吗?”


    小池归问完才意识到画司文现在是魂体,吃不了东西,讪讪地收回了手。


    画司文笑了,“等为师渡劫成功,重塑肉身,再吃你丁师叔做的饭,几百年前,你丁师叔还是个小学徒,做的灵食味道还差些火候,如今听你们说,他的手艺已经登峰造极了。”


    “那当然!”小池归骄傲地挺了挺胸,“丁师叔做的红烧灵排,天下第一好吃!”


    封陨在旁边默默地拿起自己那份,低头喝粥,没有说话,但嘴角也微微弯起。


    秋风洲闻着香味凑过来,看到食盒里的菜,眼睛一亮,“丁师叔还做了蜜汁灵排?给我留一块!”


    “二师兄你昨天吃了我三块了!”小池归护住食盒,“要吃吃你自己那份。”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那份。


    “那不是饿了吗……”秋风洲讪讪地缩回手接住自己的。


    连星珏从船头走过来,看了秋风洲一眼,又看了看小池归,从食盒里夹了一块蜜汁灵排放进小池归碗里,“你多吃点,养好身体。”


    小池归嘿嘿一笑,又夹了一块递给封陨,“你也是,多吃点。”


    封陨接过,低声道,“谢谢。”


    画司文看着几个小辈之间的互动,目光中满是欣慰,他的魂影虽然依旧透明,但因系统和其他的符文精魄的关系,比之前凝实了一些,至少不会随时消散了。


    天鹏舟继续向东飞行。


    画司文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检查一次小池归的神魂,用符文阵法稳固灵皇花瓣的封印,那些符文精魄兢兢业业地守在阵眼上,没有任何怨言。


    “画师尊。”小池归忽然开口。


    “嗯?”


    “您渡劫的时候,会不会有危险?”小池归有些担心,“文师叔说过,化神天劫很厉害,很多元婴巅峰的前辈都陨落在天劫之下。”


    画司文沉默了片刻,道,“化神天劫确实凶险,但为师有渡劫丹,成功率会高很多,而且……”他看向小池归,目光温柔,“为师还有你们这些徒儿,舍不得死。”


    小池归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嗯!”


    封陨握紧小池归的手,轻声道,“画师尊不会有事的。”


    画司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徒儿的头——虽然他的手指穿过了他们的头发,但那温暖的心意,两个小家伙都感受到了。


    第四天傍晚,天鹏舟终于逐渐驶出了西漠的范围,进入了中州的边界。


    风沙停了,天空变得晴朗,阳光洒在舟身上,暖洋洋的,远处隐约可见绿色的山峦和河流,与西漠的金黄形成鲜明的对比。


    “终于出来了。”秋风洲伸了个大懒腰,“再待下去,我都要变成沙子了。”


    容宿玉从修炼中醒来,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微微弯起,“快到中州了。”


    连星珏站在船头,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道,“再有三天,就能到宗门了。”


    “三天……”画司文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离开问道宗已经几百年了,不知道宗门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些故人还在不在。


    小池归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画师尊,掌门师伯和师叔们都很想您,文师叔说,您的定位传送符一直是各峰的镇峰之宝,没有人敢动,只有最受重视的弟子才能在危险出行的时候拿上一张,回来还要还的。”


    小池归和连星珏他们就是如此。


    画司文眼眶微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问符峰的弟子,因为他的缘故,这么多年落寞至此,会不会对他有所怨言,如今他归来,是受到的埋怨更多,怨恨更多,还是期待与激动更多呢?


    他的内心忐忑不已,却不敢询问,更不敢诉说……无论问符峰的弟子对他如何,都是他应该受的。


    ——


    三天后,问道宗。


    天鹏舟从云层中缓缓下降,穿过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时,金色的阵纹像是被唤醒的游鱼,一圈圈荡漾开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这是护山大阵对外来飞行器的自动识别,确认是天鹏舟后,阵纹便如潮水般退去,让出一条通道。


    “到了。”连星珏收起飞舟的灵力,天鹏舟平稳地降落在问剑峰的主殿前的平台上。


    整个问道宗都沸腾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也许是守山弟子看到天鹏舟的那一刻就用传讯玉简通知了各峰,也许是小池归之前用寻音哨和宗门联系过——总之,当连星珏踏出飞舟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人群。


    掌门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峰首座和长老,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弟子,一个个伸长脖子望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盛大的节日。


    “画师弟,真的是你?”掌门看着从飞舟上飘下的那道几乎透明的魂影,声音都在发颤,他的手微微抬起,想上前扶住画司文,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自己的动作太快会惊散那道虚影。


    画司文朝掌门深深一揖,魂影弯下去的时候几乎折成了两截,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掌门师兄,画司文归来。”


    掌门快步上前,终于还是伸出手想要扶他,手却穿过了那道虚影,只触到一片冰凉,他怔了一下,心中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几百年了,我们都以为你……”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以为画司文已经死在了其他地方,连魂魄都没能留下。


    直到七天前神像法阵被破,画司文的魂灯重新燃起,掌门才知道,失踪了几百年的画师弟,魂灯熄灭了也几百年的问符峰首座,居然还活着。


    文师叔、百里师叔、周师叔、丁师叔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眶泛红,文师叔的嘴唇在发抖,她伸出颤抖的手,像是想摸一摸画司文的脸,手却同样穿了过去,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中带泪,“画师兄,你真的瘦了。”


    画司文苦笑,“只剩魂了,能不瘦吗?”


    众人破涕为笑,百里师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瓮声瓮气地说,“瘦了不怕,回来多吃几顿丁师弟做的饭,保管胖回来!”


    丁师叔擦了擦眼角,转身就往灵膳堂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画司文喊,“画师兄,你等着!我这就去做你最爱吃的!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我现在手艺可比从前好多了!”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画司文看着丁师叔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泛起一层水光。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的师兄弟,看向后面,那里正是他曾经的几个弟子和一些陌生的面孔,只是相比于他离开时尚且青涩稚嫩的脸庞,此时的他们有的须发皆白,有的胡子拉碴,显然都已经不再年轻了。


    “问符峰弟子,拜见首座。”那些熟悉又夹杂着陌生的身影在他的身前拜倒,见到此情此景,画司文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起来,快起来。”他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魂力,试图将徒儿们拉起,“问符峰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首座,你们不用行此大礼……”


    即使唾骂他两句,都是应该的,怎还这样对他,就仿佛他从没离开,十分合格一般……


    但那些弟子却固执的拜伏在地,直到再也受不住魂力将头抬起时,大家才发现,这几位问符峰的师兄,早已经泪流满面。


    “师尊……”那声音夹杂着哽咽,随即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几百年的委屈悉数释放一般。


    画司文虚虚抱着他们,此时魂魄不稳,显然也是情难自抑。


    他不担忧掌门和自己这些师弟师妹,毕竟他们修为都不错,即使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好,他只是想念而已。


    但这些他半路丢下的徒儿和整个问符峰,却是他真真切切愧对的。


    此时此刻,情何以堪。


    看到这种场面,大家也不知从何劝起,画司文的身不由己失踪几百年是真的,但问符峰弟子这几百年受到的委屈,以及问符峰的没落也是真的,可以理解,但无法承担对方受到过的所有,此时此刻,也只能拍拍肩膀,补充灵力的补充灵力,稳固魂体的稳固魂体,直到大家情绪都平稳一些了,场面才渐渐安静下来。


    “对了,之前在西漠情景凶险,我收了两个新的小弟子,你们应该认识,来,看看。”说着,招呼飞舟上的小池归和小封陨下来。


    大家这才看到小池归和小封陨。


    小池归不说了,整个问道宗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小封陨虽然有点陌生,但各峰首座都认识的,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小家伙,整个问符峰上下都很喜欢的。


    “这就是我的新师弟?”问符峰的大师兄章秉志欣喜道,“可是小池归和小封陨不是问剑峰的吗?”


    画司文听到这里也不由赧然,按理来说,这俩小徒儿确实是问剑峰的,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抱有死志,再加上两个小徒儿未曾拜师,所以……


    “不要管那么多,总归,他们现在拜我为师了,就是你们师弟了……”画司文想了想,抢剑尊师兄儿子和小徒弟的事情有些不好说,万一之后找自己算账……又改口道,“当然,虽然是我徒儿,但加不加入问符峰都可以,兼祧两峰也不是不行,全凭他们自己意愿。”


    嗯,这样剑尊师兄回来后,应该就不会打他了。


    画司文说的周全,问符峰上下弟子顿时更高兴了,虽然首座说什么兼祧两峰,全凭意愿什么的,但在问符峰的眼里,小池归和小封陨,就已经是他们板上钉钉的自己人了。


    顿时热闹的围拢过来。


    不过这热情只持续了一会儿,就被掌门接手过来,小池归的事情他已经听小星珏他们说过了,此时此刻还不是热闹的时候,身体要紧,看着小池归眉心的金色花瓣印记和那几道残留的黑色纹路,掌门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小池归,你的伤……”掌门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拂过小池归的眉心,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片刻后收回,脸色更加凝重。


    “掌门师伯,我没事。”小池归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画师尊和封陨还有师兄师姐们救了我,您看,我现在还能跑能跳呢!”说着还蹦了两下,被连星珏按住。


    掌门点了点头,看向连星珏,目光中满是赞许,“星珏,你们这次做得很好,不仅追回了封陨的骨片,还找到了画师弟,问道宗以你们为荣。”


    连星珏抱拳,“弟子分内之事。”


    “不过……小池归的伤,还是得文师妹好好检查一下。”


    画司文和连星珏他们同时点头,“是极。”


    宗门口的热闹告一段落,画司文因为魂体和小池归的关系,被安排到了问剑峰的偏殿处,小池归重新回到了问剑峰,被文师叔按在软榻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灵皇花瓣的封印很稳固,符文阵法也在起作用。”文师叔沉吟道,“但要彻底清除那些黑色丝线,还需要封陨的蕴灵生道体配合。”


    “怎么配合?”小池归问。


    “等你师尊渡劫成功,重塑肉身,灵力大盛之时,启动符文阵法压制住那些黑色丝线,而后封陨骨骼全部吸纳重塑,恢复蕴灵生道体,由封陨将灵力渡入你体内,两人循环,共同冲击那些黑色丝线。”文师叔看向画司文,“画师兄,你的渡劫丹……”


    “已经准备好了。”画司文从虚影中取出那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丹药,“七日之期一到,老夫就渡劫。”


    “不急。”掌门道,“渡劫需要准备,护山大阵需要加固,各峰首座需要护法,而且,画师弟你现在的魂体还不够凝实,再温养几日。”


    画司文点头,“听掌门师兄的。”


    接下来的几天,问道宗上下忙成了一团。


    护山大阵被加固了整整三层,各峰首座轮流值守,确保天劫不会波及宗门,太虚门、容音阁和其他宗门也派了人来,一方面是祝贺画司文归来,另一方面是商讨通缉沈逸风和血滴子余孽的事宜。


    小池归每天喝药、睡觉、被画司文的符文阵法温养神魂,日子过得比在西漠时舒服多了,封陨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经过骨骼的吸收和重塑,两人的灵力循环越来越顺畅,小池归的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


    第七天,画司文渡劫的日子到了。


    问道峰顶,画司文的魂影盘膝坐在法阵中央,周围是各峰首座和长老组成的护法大阵,掌门亲自坐镇,连星珏带着师弟们站在外围,紧张地看着天空。


    “开始了。”掌门低声道。


    天空中,乌云汇聚,雷声隐隐,第一道天雷劈下,画司文抬手,一道金色的符文迎上,将天雷化解,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天雷接连劈下,画司文的符文越来越密,金光越来越盛。


    当第八道天雷落下时,画司文的魂影猛地一颤,几近消散。


    “画师弟!”掌门想要出手,却被文师叔拦住。


    “他在渡劫,我们不能插手。”文师叔紧握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画司文咬紧牙关,将渡劫丹送入口中,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魂影猛地凝实,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第九道天雷落下,他没有用符文抵挡,而是张开双臂,迎向天雷。


    “轰——”


    雷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雷光散尽,乌云消散,阳光重新洒在问道峰上。


    画司文站在原地,不再是虚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白发苍苍,面容清瘦,身穿一身青色道袍,虽然浑身焦黑,但精神矍铄。


    他的气息在攀升,元婴巅峰,化身初期,化身中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化神后期——那是他几百年的积累外加渡劫丹的力量。


    “老夫……回来了。”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问道宗上,欢呼声震天。


    渡劫成功的当晚,画司文没有休息,而是马不停蹄的带着封陨来到小池归的寝殿。


    “小徒儿,该你了。”画司文摸了摸小池归的头,他之所以这样仓促渡劫,就是为了小池归早日康复,有了化神期的力量,符文精魄组成的阵法应该可以彻底的镇压那些黑色丝线了,那么只待小封陨和小徒儿的灵力循环交融,就可以将那些黑色丝线彻底引出,而后消灭!


    小封陨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也准备好了!”


    两个人一同坐在一边,小池归躺在中间,只见画司文挥手,那些符文精魄就鱼贯而出,组成一个金光闪闪的阵法——只是相较于之前,这阵法更加圆融,也更加宏大,还带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奇妙韵味。


    而这符文阵法甫一出现,那些黑色丝线就彻底凝固不动,甚至连一丝丝的反抗都没有。


    而后,小封陨闭上眼睛,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光,就在那光芒共振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道韵自他体内生成,与旁边的小池归一呼一吸间,仿佛阴阳两极,和而共振。


    “开始!”


    第52章 第五十二只崽崽


    第52章


    徐徐的灵力渡入体内,像是温热的泉水涓涓流过,与原本寒滞凝结的灵力结合在一起,犹如初春乍暖时冰封的河面下第一道温水,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沉积已久的寒冰。


    小池归闭着眼睛,感受着封陨的灵力一丝一丝地渗入自己的经脉,那些灵力温和而绵长,带着蕴灵生道体特有的生机,所过之处,原本因为噬灵绝脉而干涸枯竭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灵力。


    画司文盘膝坐在两人对面,双手不断变换手印,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没入小池归眉心的灵皇花瓣印记——那些符文精魄组成的阵法在他周围缓缓旋转,金光流转,将整个寝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封陨,再快一些。”画司文低声道。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黑色丝线犹如活物一般,仿佛嗅探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开始细微的挣扎了。


    封陨点头,加大了灵力的输出,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的骨骼在发光——那些从西漠找回来的骨片,那些曾属于他的一部分,此刻正在他体内共鸣,发出温润的金色光芒,与画司文的符文阵法交相辉映。


    小池归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丝线在符文阵法的压制下不再动弹,像是一条条被钉住的毒蛇,而封陨的灵力则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将它们一根根从魂魄上剥离着。


    每剥离一根,他就觉得身体轻松一分,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灵魂里也透着轻快。


    “疼吗?”封陨轻声问。


    “不疼。”小池归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浸湿了枕头,“就是有点痒。”


    封陨嘴角微微抿起,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输送灵力,同时剥离的速度更快了。


    画司文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徒儿的互动,目光中满是欣慰心疼与愧疚,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符文,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黑色丝线最密集的地方,符文精魄在他周围旋转得越来越快,金光越来越盛,将整间寝殿照得通明。


    终于,最后一丝黑色纹路也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彻底消散。


    小池归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碎裂了,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释放,一种解脱,像是关押了他十年的牢笼终于被打开了门。


    他的丹田开始疯狂地吸收灵气,不是从前那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一丝一缕,而是真正地、主动地、像是饥饿了许久的幼兽终于找到了食物,大口大口地吞食着周围的一切灵气。


    寝殿内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小池归涌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连星珏、秋风洲、容宿玉都感觉到了那股吸力,纷纷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灵石,摆在软榻周围,供小池归吸收。


    文师叔快步上前,伸手搭上小池归的脉搏,灵力探入,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的变化,片刻后,她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好了,小池归的灵魂已经好了,就连噬灵绝脉体,都开始好转了,只要继续下去,小池归,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修炼了。”


    天知道,将小池归精心养到这么大,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解决掉多少的麻烦,有些时候,就连操心最多的文师叔都会觉得疲累,但最难受的小池归却总是那样乖巧可爱,除了惫懒一些,不哭不闹,还时常逗她开心,以至于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小池归真的不在了,她会是怎样一番心境。


    而今,这一切终于有了结果,小池归灵魂上的病被治好,就连体质都有了恢复的希望,甚至已经在慢慢好转,文师叔怎能不哽咽呢。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笑容,向来息怒不行于色的连星珏扬起嘴角,常年含冰的眼睛里第一次沁了泪;秋风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不断地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容宿玉的小角和尾巴不自觉的露出来,要哭不哭垂着眼泪的眸子带着喜悦;就连掌门,此时此刻都松了口气,望着小池归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与疼惜。


    只有小池归自己,即使灵魂上的枷锁已然释去,尽管骨子里的轻松已经昭示,但常年拖着个病体的他还是不敢相信,“我……好了吗?”


    他睫毛上挂着两滴小泪珠,眼睛忽闪忽闪犹如两颗小星星,抬头望着众人,追问道,“我真的好了吗?”


    他以后不用因为灵魂上的黑色丝线而感到痛苦,也不会因为噬灵绝脉体的关系而感觉难受,他可以自由的修炼,就如同每个进入宗门的小弟子一样,每天只需要为了修为提升不上去而苦恼,而根本不用担心灵气无法吸收,即使吸收了也没用吗?


    小封陨默默的牵住小池归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了,真的好了。”


    “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有他在,小池归一定会一点一点,直到彻底的好起来的。


    所有人都在点头,感受着此刻身体里虽然干涸,但却源源不绝补充着,不似之前枯槁死寂的灵脉,看着众人欣喜欣慰充满喜悦的眸光,小池归在这一刻,终于真情实感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好了。


    不是假象,不是虚妄的希冀,不是某种幻术加持,而是实实在在的,在恢复着健康。


    五年浑浑噩噩,五年吃药看病,虽然常常咸鱼,悲观中透着乐观,但即使是小池归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有可以修炼,甚至长命百岁的那一天。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知道,噬灵绝脉体的绝望,他能存活至今,全靠剑尊爹爹那一颗天地奇迹的续命石作保,否则,他早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快速夭亡了。


    而今……这一切过去,都已经成为过去,而所有明天,都将是新的明天。


    如此的快活,也如此的令人期待。


    小池归的脸上流露出笑容,璀璨的喜悦毫无保留的绽放开来,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真心实意的感受到那由衷的轻松和全然的快乐。


    ——这才是真的小池归啊!


    小池归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快乐无畏,乐观勇敢。


    但笑颜之后,就是嚎啕大哭,小池归几乎扑倒在小封陨的怀里,一边抽抽噎噎的说着“谢谢你”,一边眼泪鼻涕毫无形象的哭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哭干净一般。


    小封陨也纵容着,所有人都纵容的看着这一幕,他们知道,小池归的内心有多苦,远比他们操的心更累,也远比他们浅浅的感受更痛。


    连星珏中情毒不过几月,秋风洲丹田被毁不过旬余,容宿玉纵使血脉暴动尚且循序渐进,只有小池归,自有意识起就被判了无期徒刑,那种自始至终的绝望,才是最折磨人心的。


    “哭吧,哭吧,哭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师父所有人都在这里陪你。”画司文摸了摸小池归的头,安慰道。


    小封陨也将怀里的小池归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抚平一般。


    而也就在这样的轻声诱哄,柔声安慰中,哭泣的声音渐渐减弱,等到大家再望去时,小封陨的怀里,已经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小池归睡着了。


    抽取消灭那些黑色丝线,不仅小封陨和画司文在用力,小池归自己也在消耗精力,再加上大病初愈,道体将好,那抽丝剥茧一般的治愈与新生也在拉扯着小池归的一切,如今大悲大喜之下,小池归能清醒这么久,已经是难得了,全靠一股情绪在支撑。


    如今情绪释放完,身体和精力自然支撑不住,再睡着,也就理所当然了。


    只是此次睡着,却不是被符文精魄们强迫哄睡,而是真真正正的释然放松后,进入的深沉睡梦。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任何的响动,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伫立着一动不动,直到日光西垂,斑驳的阳光透过寝殿的窗棂,照在小池归的脸上,将他的睫毛映得闪了闪,大家脸上的神情才忽而变得生动。


    小池归要醒了。


    果然,不过片刻,蝉翼般的睫毛便徐徐展开,露出一双剔透晶莹的眸子,那带着几许茫然的眸光扫过众人,随后是带着点迷糊的音调,“欸,师父,掌门师伯,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你们都在。”


    说着抬起头,看着自己上方那张同样稚嫩的脸庞,绽出笑容,“还有小封陨,你也在哦。”


    小封陨笑眯眯点头,“嗯。”全然不顾自己抱了这么久已经有一点点酸痛的身体,只觉得看到这个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其他人也这样想,只要看到这个笑容,那么即使伫立再久,也是值得的。


    小池归没有忘记睡之前的事情,还有一点点赧然,但当看到大家全然关心的眸光和殷切的注视的时候,那一点点赧然顿时抛之脑后,不就是哭了一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是从小看着他长这么大的,没关系的。


    于是笑眯眯的挨个打招呼,“师父,你的符文画的真好看。”


    “掌门师伯,你的胡子今天很俊俏哦。”


    “大师姐,你的霜星剑真漂亮。”


    “二师兄,你的身姿好帅啊。”


    “三师兄,你的笑容好温暖。”


    “小封陨,你的怀抱好安心。”


    就连寝殿外的灵鸟都得了他的夸赞,“小布谷今天叫的很悦耳呢。”


    所有人:“……”点头之后就是失笑,好了好了,知道小池归今天的心情很好了,夸得每个人都扬起嘴角,内心的痒处被疯狂搔动,这谁能不喜欢小池归呢?


    于是开开心心的带着小池归出门去咯,而最终地点嘛,当然是灵膳堂啦!


    小池归痊愈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问道宗啦,任谁都知道,问剑峰最小的小弟子,剑尊首座唯一的血脉,问符峰新晋化神首座最小的徒儿,如今身体大好,再无性命断绝之危,亦无寿命无多之困,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不庆祝呢?


    甚至连星珏还大手一挥,直接在灵膳堂开了足足三天的流水席,所有费用,问剑峰一应全包,只为了让大家热闹一下,顺便祝福她的小师弟安康永享,寿命不竭。


    ——这是最诚挚的祝愿,也是最深切的祝福。


    当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整个问道宗就加入进来,不仅掌门出了灵石,就连文师叔他们也都慷慨解囊,纷纷表示,风头不能让问剑峰全出,他们哪能沾一个孩子的光,他们可是长辈!


    于是,问剑峰单独出资的流水席,变成了问道宗所有峰头共同出资的宗门盛典,特别是问符峰,因为首座是小池归师父的关系,更是积极参与,誓要拿下大头。


    师叔师父们的博弈小池归全然不知,他此时正坐在餐桌前,吃着丁师叔做的美食大快朵颐呢。


    “这个好吃,多吃点。”丁师叔给小池归夹着菜。


    “还有这个,喝一点汤。”文师叔不甘示弱。


    “这个够味,来一口。”百里师叔送出爱心小菜。


    “这个补脑,很适合安魂。”周师叔递出自己的精心挑选。


    “还有这个,很补哦,还能增加灵力亲和呢。”画师尊放进小池归的碗里,在那小山上又增添一笔。


    小池归:“……”


    看着大家如此踊跃,小池归真的很高兴,但是这未免也太多了,虽然说确实好吃,还有很多是他从前吃不了但又很馋的,如今吃着真的有种得偿所愿的高兴,但是,还是那句话,实在是太多了。


    小池归从开始吃到现在,吃了快一刻钟了,碗里面的食物非但没有变少,相反的,还越来越多,小池归真的绷不住了。


    碗里的食物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小池归看着那座越来越高的“山”,嘴角抽搐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


    “师叔们,师尊,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小池归弱弱地抗议,声音被淹没在大家的热情里。


    丁师叔又从厨房端出一盘刚出锅的蜜汁灵排,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小池归,这是你最爱吃的,师叔特意给你留的,别人都没有!”


    小池归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苦了脸——碗里已经有三块蜜汁灵排了,再添就四块了。


    “没事,吃不完留着放在食盒里,明天吃。”丁师叔笑眯眯地把盘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厨房了。


    文师叔又舀了一碗灵参鸡汤,放在小池归手边,“先喝汤,暖暖胃。”


    “文师叔,我已经喝了两碗了……”小池归小声说。


    “两碗算什么,你小时候一次能喝三碗。”文师叔不以为意,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清炒灵蔬。


    百里师叔端着一碟炸得金黄酥脆的灵鱼块走过来,“小池归,尝尝这个,师叔新研究的菜式,用雷火烤的,外酥里嫩!”


    小池归看着那碟鱼块,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忍不住问,“百里师叔,雷火烤的……不会带电吗?”


    百里师叔一愣,挠了挠头,“应该……不会吧?我吃过了,没问题!”


    周师叔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递过来一碟桂花糕,“小池归,尝尝这个,清淡的,不占肚子。”


    “周师叔,我已经吃了三块桂花糕了……”小池归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块算什么,你小时候能吃一碟。”周师叔笑眯眯地说。


    画司文坐在小池归对面,看着徒儿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好笑,他也端着一碗灵粥,慢悠悠地喝着——终于能以血肉之躯品尝丁师弟的手艺了,这种感觉真好。


    小封陨坐在小池归旁边,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他的碗里也被各峰师叔塞了不少东西,但大家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小池归身上,他这边还算清净。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小池归被投喂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出声帮忙——不是不想帮,而是知道这种被关爱的感觉,小池归其实很享受。


    当然,吃小池归偶尔偷偷塞给他的自己吃不完的食物,小封陨也很开心就是了。


    秋风洲坐在对面,大口大口地吃着红烧灵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小师弟,你就吃吧,吃不完的给我,我不嫌弃!”


    连星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碗里的还没吃完。”


    秋风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同样堆成小山的饭菜,讪讪地闭了嘴。


    容宿玉端着一碗灵菇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小池归被众人包围的场景,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在身后轻轻摇晃,上面的鳞片亮闪闪的闪着光,显然心情很好。


    凰妃音自渡劫观礼以后就没离开,此时坐在连星珏旁边,火红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格外耀眼,她夹了一块蜜汁灵排放进嘴里,眼睛一亮,“丁师叔的手艺真是一绝!星珏师姐,你们问道宗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连星珏点头,“丁师叔确实做得很好吃。”


    “那我以后常来蹭饭!”凰妃音笑眯眯地说。


    “欢迎。”连星珏淡淡道。


    小池归终于吃完了碗里的小山——不,不是吃完了,是实在吃不下了,趁师叔们不注意偷偷拨了一些给小封陨和秋风洲,连星珏和容宿玉也有份,秋风洲来者不拒,统统扫进肚子里;封陨则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小池归一眼,目光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就连连星珏和容宿玉此时的脸上都带着纵容,显然很溺爱小池归的这些小把戏,一点也不觉得吃小池归给他们的菜有什么不对。


    终于,在碗里面的菜肴都消失后,小池归大声说道,“我吃饱了!”


    随即放下筷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长出一口气。


    “吃饱了?”丁师叔从厨房探出头,“还有甜点呢!桂花杏仁露,刚做好的!”


    小池归眼睛一亮,虽然鼓鼓的肚子显得略带为难,但还是又坐了回去——丁师叔的桂花杏仁露做的超级好喝的!


    丁师叔端着几碗桂花杏仁露走出来,每人一碗,乳白色的杏仁露上飘着几朵干桂花,香气扑鼻,小池归接过碗,用小勺舀了一口,甜丝丝的,滑嫩嫩的,入口即化。


    “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小封陨也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杏仁露,小池归看到了,伸手帮他擦掉,封陨愣了一下,耳根微红,低头继续喝。


    画司文看着两个小徒儿的互动,目光中满是欣慰,他转头对掌门说,“掌门师兄,这两个孩子,我很喜欢。”


    掌门捋着胡须,笑道,“知道是你小徒儿,喜欢就好。小池归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性子好,招人疼,封陨也是个好孩子,虽然话不多,但心细,善良,有责任心,人也有韧性,照顾小池归照顾得很好。”


    画司文点头,目光落在小池归身上,“噬灵绝脉能愈,实属奇迹,还有我从前只在古籍中见过蕴灵生道体的记载,没想到有生之年也能亲眼见到。”


    “这是小池归的福缘,也是问道宗的福缘。”掌门轻声道。


    流水席开了三天。


    第一天是问剑峰主宴,各峰首座和长老都来了,连太虚门和容音阁也派了人来祝贺,小池归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脸都僵了,但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是各峰弟子自发组织的庆祝活动,小池归被邀请去各峰串门,问丹峰的师兄师姐们送了他一瓶亲手炼制的养气丹,问器峰的师兄师姐们送了他一枚护身玉佩,问学峰的师兄师姐们送了他一套灵文拓本,问符峰的师兄师姐们——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同门——送了他一叠亲手绘制的符箓,各种功效都有,堆起来比他还高。


    “谢谢师兄师姐!”小池归抱着那堆符箓,笑得眼睛弯弯的。


    章秉志——问符峰的大师兄,蹲下身与小池归平视,认真道,“小师弟,以后问符峰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师兄。”


    小池归看着章秉志那张温和的脸,用力点头,“嗯!”


    第三天是灵膳堂的免费宴席,对所有弟子开放,丁师叔带着灵膳堂的弟子们忙了整整一天,做了上百道菜,流水一样端上来,灵膳堂里里外外坐满了人,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小池归没有再去凑热闹,而是和封陨一起坐在问剑峰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第53章 第五十三只崽崽


    第53章


    小池归没有再去凑热闹,而是和封陨一起坐在问剑峰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灵膳堂那边还在热闹着,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夹杂着丁师叔特有的爽朗笑声和弟子们的起哄声,问剑峰这边却安静得很,只有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灵泉流淌的潺潺水声。


    小池归靠着封陨的肩膀,看着天边那轮圆月,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封陨,我有没有说谢谢你。”小池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有。”封陨肯定地回答,“你说过了,在西漠的时候说过,在回来的路上说过,醒来的时候也说过。”


    “我说过了吗?”小池归喃喃道,像是在问封陨,又像是在问自己,“可是我觉得我还没说够,谢谢你啊,封陨,我的……小团子。”


    他说着,脑袋靠在封陨的肩膀上,灵润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连小池归自己都难以觉察的脆弱。


    即使过去了三天,但这三天就犹如一场梦一般,小池归的内心始终有种不确定的恍惚感,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要先内视一下丹田,确认灵力确实在缓慢地增长,确认那些黑色丝线确实没有再回来,确认自己的经脉没有再吞噬那些灵力,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你知道吗,”小池归轻声说,“我从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感受一下身体里还有多少灵力,不是怕它变少,而是怕它又多了——因为灵力一多,噬灵绝脉就会发作得更厉害,那些被吞噬的灵力会像刀一样在经脉里乱窜,疼得我睡不着。”


    封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小池归的手。


    “后来我就想,既然怎么都是疼,怎么修炼都没有用,那还不如不修炼,不吸收灵力,这样至少不会更疼。”小池归的声音有些发涩,“所以我就当咸鱼,每天晒太阳、吃好吃的、睡懒觉,不是真的不想修炼,是不敢,是没用。”


    作为一个修行者,身处一个修炼宗门,从小接受修仙的教育,他怎么会不想要修炼呢?


    小池归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我怕我拼命修炼了,结果还是和从前一样,灵力存不住,白费力气,我更怕……我怕我好不容易有了希望,长了心气,最后又没用的落空。”


    封陨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小池归摇头,“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从西漠回来那几天,虽然你们都守着我,但我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睛,即使画师尊强行哄我睡觉,我也不想睡,我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更怕再也看不到你们了,看不到每一个熟悉的爱我的和我爱的人。”


    “直到那一刻,我才清楚的知道,我有多么不想这样死去。”小池归的声音有些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可是你一直都在。”小池归转头看着封陨,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从北邙山开始,你就一直在我身边,你帮我引路,帮我挡攻击,帮我找骨头,帮我压制那些黑色丝线……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封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不会离开。”


    小池归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封陨的肩膀里,闷声道:“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没用,大师姐中了情毒,我帮不上忙,还累她为了保护我修成了剑心;二师兄丹田被毁我也毫无办法,最终还是靠大家帮忙,二师兄自救;三师兄血脉冲突了,所有人都在拼命,连小灵都很争气,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大家周旋盘算,最终成功……所有人都那么努力,只有我,好像一直都是那个后腿,拖着大家行进的路。”


    似乎每一次,他都是那个被保护的角色,从来如此。


    “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封陨轻声说,一路走来,他比谁都知道小池归的不容易,“你忘了吗?如果不是你,大师姐不会知晓轻灵草的地点,不会完成任务获得轻灵丹;如果不是你,二师兄也不会再入秘境,得到白虎境灵的青睐,获得塑灵丹;如果不是你,三师兄也不会深入南疆,小灵也不会开花,那么三师兄就不会获得血脉草;甚至如果不是你,画师尊这一次又如何能够渡劫成功,重塑肉身,踏入化神期呢?”


    封陨摸着小池归的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与其说你帮不上忙,还不如说因为你才是大家的核心,所以大家才会一起保护你。”


    “而且……”封陨笑着温柔道,“你只是还没开始,现在你的身体好了,也可以修炼了,以后,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保护他们。”


    小池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封陨,“真的吗?”


    “真的。”封陨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噬灵绝脉,既是诅咒也是祝福,文师叔说过,你的经脉被噬灵绝脉反复冲刷了十年,比普通修士的经脉宽阔坚韧得多,因为对于灵力过于敏感,修炼速度也会远超常人,一旦开始修炼,你的进境会比别人快很多。”


    小池归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文师叔说的。”封陨顿了一下,“而且,我会帮你,我们一起修炼。”


    文师叔说,他们两个一起修炼的话,会比单独修炼更快。


    小池归看着封陨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十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下来了。


    “好。”他用力点头,“我们一起。”


    月光下,两个小家伙伸出小指,勾在一起。


    远处的灯火渐渐暗了,灵膳堂的喧嚣也渐渐平息,问道宗的夜,安静而温柔。


    小池归打了个哈欠,拉着封陨的手往寝殿走,“那我们快回去睡觉!明天我还要去问学峰上课,周师叔说我的灵文基础还不够扎实,要补课!”


    重新可以修炼后,小池归感觉自己学习都变得更积极了。


    看着小池归重新雀跃的样子,封陨只纵容道,“好。”


    洗漱完,换好中衣,小池归钻进被窝里,看着封陨在床边坐下,帮他压好被角。


    “封陨,你什么时候上来一起睡?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小池归发出邀请。


    封陨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盖住他的眼睛,“睡觉。”


    小池归“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本来还想捣蛋的睁开眼睛吓封陨一跳,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哭过的原因,也或许是精神紧绷之后太过放松,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缓了,细腻而绵长。


    封陨没有收回手,就那么轻轻地盖在小池归的眼睛上,感受着他睫毛的颤动,感受着他呼吸的温度。


    过了许久,发现小池归睡熟了,他才收回手,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榻,躺在床上,看着小池归熟稔的不自觉靠过来,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将小池归抱在怀里,收拢住他不老实的手脚,看着窗外的月亮,封陨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池归刚才流泪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种闷闷的感觉。


    “以后不会让你哭了。”他轻声在心里说道,“至少不会让你因为难过而哭。”


    第二天清晨,小池归醒来时,封陨早就已经醒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封陨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正轻轻挡在小池归眼睛上方,为他遮住那缕有些刺眼的晨光。


    “早啊,小封陨。”小池归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早。”封陨收回手,嘴角也微微弯起。


    两个小家伙一起翻身起床,小池归踩着鞋跑去洗漱,封陨跟在后面,顺手把被子叠好——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一样,小池归从铜镜里看到,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你叠被子比我整齐多了。”


    “因为你从来不叠。”封陨看了小池归一眼,平静道。


    小池归心虚地转回头,继续刷牙。


    等两人洗漱完,换好衣服,互相扎好头发,走出寝殿时,殿门外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丁师叔正站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手里还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灵粥。


    文师叔坐在一旁,面前摆着几个小药瓶,正在仔细地分拣。


    “来来,先吃饭。”丁师叔招呼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蜜汁灵排,还有虾仁蒸蛋、灵蔬丸子汤,封陨的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补气血的。”


    小池归眼睛一亮,快步跑到桌边坐下,“丁师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丁师叔笑眯眯地给他们盛粥,“不来不放心,你们这两个小崽崽,一个刚病好,一个刚化形,都得好好养着,从今天起,师叔每天来给你们送饭。”


    “丁师叔,不用这么麻烦……”小池归有些不好意思,就算是之前,他也是每天去灵膳堂,哪有师叔天天过来给他送饭的。


    “不麻烦。”丁师叔把粥碗放到他面前,“看着你吃得香,师叔心里高兴。”


    文师叔也开口了,语气比丁师叔严肃些,但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切,“你们的身体都需要每天调整的,小池归,伸手。”


    小池归乖乖伸出胳膊,文师叔搭上他的脉搏,闭眼感应了片刻,眉头舒展,“脉象比昨天又稳了一些,灵力虽然还弱,但已经在正常运转了。”她松开手,从药瓶里倒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递给小池归,“这是今天温养经脉的药,饭后服用。”


    “谢谢文师叔。”小池归接过丹药,仔细闻了闻,有点苦,但还是乖乖放到了储物戒里,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再吃。


    封陨也伸出手,文师叔同样给他检查了一遍,“你的骨骼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蕴灵生道体已经开始正常运转了,继续保持,每天按时吃药,不要过度消耗灵力。”


    封陨点头,“是。”


    丁师叔在旁边给两人布菜,一筷子蜜汁灵排放进小池归碗里,一筷子清炒灵蔬放进封陨碗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丁师叔,我自己会夹……”小池归看着碗里快速堆积起来的食物,梦回三天前,有些无奈。


    “你夹的没我夹的好吃。”丁师叔理直气壮。


    而面对理直气壮的丁师叔,小池归还能怎样呢?只能无奈的认啦。


    封陨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小池归一眼,见小池归被投喂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忍不住眸子里充满了笑意,当然,就是偶尔还要接受小池归偷偷摸摸偷渡来的吃不下的食物。


    “谢谢。”小池归含糊不清地说。


    “没事。”封陨一边吃一边道。


    文师叔看着两个小家伙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转头对丁师叔说,“以后每天早上,我们都过来一趟,小池归的身体还需要长期调理,封陨的蕴灵生道体也需要巩固,我们两个盯着,比他们自己瞎折腾强。”


    丁师叔连连点头,“成!我负责做饭,你负责看病,咱们分工明确。”


    “那我负责吃。”小池归举手。


    “我也是。”小封陨跟上。


    丁师叔和文师叔同时笑了。


    吃完早饭,丁师叔收拾碗筷,文师叔收拾药瓶,临走前,文师叔又叮嘱了一句,“小池归,今天的课业别落下,周师弟说你既然恢复了,那之前的课也要补上了,你的基础不扎实,得多学点,让你下午去问学峰补课。”


    小池归睁大眼睛,好像在看文师叔是不是在诓他,但发现师叔一脸认真后,只能脸一垮,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虽然昨天晚上试图还好好学习,但是当真的要好好学习时,小池归发现自己还是很想当一条偷懒的咸鱼。


    文师叔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封陨也去,你的符道还需要灵文基础,正好一起学。”


    封陨点头,“好。”


    丁师叔和文师叔走后,小池归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闷闷不乐,“下午还要去问学峰补课……周师叔讲课好无聊的……”


    封陨在旁边坐下,“我陪你。”


    小池归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是哦,还有你在,我们一起的话……应该会好过一点吧。”


    “会的。”封陨说。


    小池归咧嘴笑了,伸手拉住封陨的手,“那就说定了!我们一起上课,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封陨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洒在问剑峰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秋风洲在后山练剑的动静,雷光噼里啪啦地响,偶尔夹杂着一声惨叫,容宿玉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小池归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然而,就在小池归开始安心上课、封陨专心恢复的这段时间,修真界的局势却发生了剧烈的动荡。


    东皇宫的反抗比预想中还要更激烈,东皇宫的弟子也比预想中也还要更顽强——经年大宗毕竟不是虚名,而是一招一式打出来的,除了问道宗和太虚门外,其他宗门竟然联合起来,也不过堪堪抵挡,完全不是对手。


    “这样该如何?”中州动荡,那么外围就会蠢蠢欲动,虽然说南疆目前还没有动静,北荒和西漠都已然覆没,但是东海现如今却是蠢蠢欲动,妄图趁此机会卷土重来。


    “先打东皇宫。”太虚门率先站出来,表明态度,“即使我们不打东皇宫,按照东皇宫此时的态度,我们稍有后退就会被反戈一击,哪有时时刻刻提防的道理,与其如此,不如一次打通。”


    东皇宫此时正是惹了众怒的时候,不趁此机会,等到其他宗门退缩后,东皇宫就更难打了,甚至这次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修真界很多矛盾,都是这样靠时间解决的。


    但太虚门不想如此——东皇宫太过狠辣,沈逸风也太过诡异,如今竟然还与血滴子掺和在一起,太虚门怕此次打狗不成,接下来就会面对无止尽的反扑,他们不得不承认,即使东皇宫如今已经被打掉了一部分实力,剩下的部分也足以令太虚门忌惮。


    “可是东海……”容音阁提出质疑,毕竟东海水族已经在厉兵秣马的做准备了。


    太虚门抿唇,“东海方面,可否劳烦问道宗出手震慑一次?贵宗画首座已经踏入化神,只需威慑一番,东海水族的宵小定然不敢造次。”


    明面上,各大宗门都是没有化神的,但实际上,哪个宗门没有个太上长老,但大家都喜欢藏,以至于如今明面上,居然只有问道宗一个化神期。


    听闻此言,问道宗也是无奈,但画司文化神成功是众所周知板上钉钉的,他也不好推辞,只好同意。


    “那接下来,就全力对付东皇宫吧。”


    因为有东海水族的压力,这一次,各大宗门下了血本,对于东皇宫的攻击更加猛烈,几乎每一时每一秒,都有弟子血染东皇宫大阵,以至于明明是最为高阶的护宗大阵,此时此刻居然也摇摇欲坠,几乎倾颓。


    而这种脆弱,在太虚门搬出自己的镇门之宝“太虚镜”那一刻,就彻底垮塌,整个战场的局势便已注定。


    太虚镜悬于高空,镜面流转着混沌的光芒,映照出东皇宫护宗大阵的每一处薄弱节点,天雷子以全身灵力催动,镜中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精准地轰击在阵纹的关节之处,护宗大阵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碎裂。


    “破阵了!杀!”


    各宗修士蜂拥而入,剑光、法术、灵器铺天盖地地砸向东皇宫残存的弟子,东皇宫弟子节节败退,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断裂的石阶和坍塌的殿墙。


    更有无数的弟子冲入各种神藏密室,争夺宝物,一时间,整个东皇宫一片混乱,只有鲜血和喊杀声不断的重复,充斥着眼前的一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一名东皇宫金丹期的弟子被逼入绝境,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灵力几近枯竭,他绝望地看向四周——同门死的死、伤的伤,援军无望,逃无可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猛地将其吞入口中。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体里涌出,钻入他的口鼻,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猩红色,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师门长辈说过……这是最后的保命之法……”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就算是死……我也要你们……付出代价……”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衣衫被撑裂,皮肤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甲,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背后隆起两团肉瘤,转瞬展开成一对漆黑的蝠翼。


    他变成了一只——人形凶兽。


    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剩下嗜血的欲望,他扑向最近的修士,一口咬断了那人的脖颈,那人满眼惊恐,但下一秒,惊恐就出现在周围其他人的眼中。


    因为被咬的修士惨叫一声后,伤口处迅速蔓延出黑色的纹路,身体居然也开始发生同样的异变。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周围的修士惊恐地后退。


    然而异变不止这一处,那些被逼入绝境的东皇宫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吞下了黑色的不知名药丸,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人形凶兽,他们不再区分敌我,疯狂地攻击一切活物——修士、同门、甚至地上的尸体。


    战场瞬间陷入了混乱。


    “撤退!快撤退!”天雷子大声喝道,但已经来不及了,异变的速度太快,那些被咬伤、抓伤的修士,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新的凶兽,它们像瘟疫一样蔓延,所过之处,只剩下鲜血和残骸。


    “哈哈哈!这就是你们打我东皇宫的代价!”一个东皇宫长老疯癫道,随意抓起旁边一个弟子,就将药丸弹入他的口中,任由他在嘶吼中理智全无。


    一些东皇宫弟子也惊恐起来,长老,长老不是说自愿吗,怎么如今……他们疯狂的想逃,但是更多的却被抓了回去,变成凶兽,只有少部分才逃了出来,跑到了宗门联合阵营里。


    “这是怎么回事?!”天雷子怒吼道。


    东皇宫被俘弟子中地位较高的人站了出来,战战兢兢道,“我们也不知具体如何,只,只听到长老的只言片语曾说,他们,他们本就是血滴子传承的,血脉支脉。”


    所以,才会与沈逸风臭味相投,不谋而合,所以才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与沈逸风同流合污。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第54章 第五十四只崽崽


    第54章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天雷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看着眼前那片被黑气和鲜血笼罩的战场,看着那些曾经是修士、如今却变成嗜血怪物的身影,握着太虚镜的手青筋暴起。


    “血滴子……好一个血滴子!”他猛地将太虚镜对准战场,镜面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将几只扑向联军人阵的人形凶兽轰成碎片,但更多的凶兽从东皇宫废墟中涌出,像是无穷无尽。


    “撤!往南撤!”百里师叔指挥着问道宗的弟子且战且退,雷光剑阵在身后筑起一道电网,暂时阻隔了凶兽的追击,但那些凶兽不怕死,前赴后继地撞上电网,血肉横飞,却依然不知退缩。


    寻音师叔的笛音在战场上回荡,音波化作一道道屏障,将凶兽隔开,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她对天雷子说,“凶兽的数量还在增加,我们的灵力却有限,必须想办法彻底封锁这片区域。”


    “封锁不了。”天雷子摇头,“它们已经扩散出去了,你听——东边的方向也有动静


    众人侧耳倾听,果然,东边的密林中隐约传来惨叫声和嘶吼声,有凶兽突破了防线,逃入了中州腹地。


    “完了……”一个碧落宗的弟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它们会传染,整个中州都会……”


    “闭嘴!”天雷子厉声喝道,“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边飞来,速度快得惊人,光芒落在战场上空,化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画司文,他身穿青色道袍,手持一枚巨大的金色符印,周身符文流转,散发着化神后期大修士的威压。


    “画师兄!”百里师叔眼睛一亮。


    画司文没有多言,将手中的符印往空中一抛,符印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如同暴雨般洒落,将整片东皇宫废墟笼罩其中——那些符文落在地上、墙上、树上,迅速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金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凶兽困在里面。


    “封锁大阵。”画司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老夫在西漠几百年,也不是白待的,此阵可封锁这片区域七日,七日内,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七日之后呢?”有人问。


    画司文看了他一眼,“七日之内,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各宗带着剩余的弟子满面愁容的回去了,封锁大阵内的那些凶兽还在嘶吼,但是没谁再敢去靠近,即使知道那些凶兽是自家弟子所变,却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问道宗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大部队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撤出来了,但还是有些弟子因为意外来的猝不及防而陷入其中,最终转变为了凶兽。


    ——但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即使是他们,也无法进入,更不能进入。


    他们不能将危险传播出来,哪怕里面的,不止是他们的弟子,甚至还有亲人,也是一样。


    整个问道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各峰的长老和弟子们日夜不停地翻阅古籍、炼制丹药、研究阵法,试图找到克制凶兽毒素的办法——文师叔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离开炼丹坊了,药炉的火从未熄灭,她的眼下是深深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周师叔住在了藏书阁里,身边堆满了从各峰搜罗来的古籍,有些书页已经发黄发脆,稍一用力就会碎裂,他戴着特制的手套,一页一页地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记载。


    百里师叔在问器峰打造了一批又一批的防毒法器,从面具到护甲,从符箓到阵盘,只要能想到的,他都试了一遍,但效果都不理想——那些法器能挡住普通的毒物,却挡不住血滴子邪术的侵蚀。


    丁师叔则在灵膳堂里忙碌,试图从食材中寻找克制毒素的灵性,他熬制了各种药膳、灵汤,装在玉瓶里送到各峰,虽然不能直接解毒,但至少能帮大家恢复体力。


    小池归和封陨也没有闲着。


    他们每天清晨先去问学峰上课,下午则跑到藏书阁帮周师叔整理资料,傍晚去问丹峰帮文师叔处理一些药材学习一下药性,晚上则去问器峰和百里师叔一起研究防毒法器,每一天都忙忙碌碌,不得安歇。


    不过这样的忙碌也是极有好处的,小池归和小封陨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每每遇到一些困境难点时,也逐渐能提出自己的见解了。


    这一日,他们再次跟随师叔去东皇宫旧址实验新一批丹药器具法术的效果,看着师叔们在画师尊的带领下开辟个小缺口鱼贯而入,接着又满脸失望的相继而出,心中不禁也充满了失落。


    因为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


    若是再找不到办法,到了第七日,即使是他们这些大宗,也无法阻止大家将阵法内的所有弟子都清除掉了,毕竟这些弟子不仅理智全失沦为凶兽,更是足以霍乱整个中州的超级污染源,与其心软造成麻烦,不如心狠彻底解决。


    “还是不行,这些凶兽弟子的污染究竟来自于哪里?”周师叔喃喃道。


    “我已经尝试过灵力、气息、接触、血液乃至空气中的灵气了,却依旧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文师叔疲惫道,这几日,她每有思路就会来此验证一下,却每一次都没有用。


    “我也如此。”百里师叔抓了抓头发,烦躁道,“我这一次已经将一个弟子的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别说灵力气息了,就连他身体旁边的灵气都封禁的严严实实,却依旧没有用,这是何道理?”


    丁师叔苦笑道,“我用了点驱邪的药材,倒是有用——那些弟子吃完了之后一个个邪气四溢,差点死了。”嗯,治理邪气是吧,直接将凶兽治死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呢?


    小池归和小封陨听了面面相觑,师叔们连这样都无法阻止那些凶兽的传染吗?


    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途径呢?


    小池归看向小封陨,而小封陨则皱起眉头思考起来,这些时日,随着身体里骨头蕴养得愈发完整,他的记忆也逐渐恢复的更多更清晰,知道的知识虽然未必有师叔们多,毕竟师叔们都是博览群书的,但论见识,却也不比师叔们少。


    谁让小封陨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呢,现在的知识或许不够,但上古的见闻却足够广博。


    “有没有可能,是通过某种特定的五感来传播的?”封陨犹豫道,“见到、闻到、听到、嗅到、触到,都有可能传播污染。”


    上古有种“声闻见道”之说,就是通过五感来理解传播相应道理,这种毒素污染,或许也是如此。


    而根据血滴子的行为惯性来看,“也或许,有没有可能是灵魂毒素?”封陨又提出新的见解,毕竟从血滴子过往的研究来看,从灵魂入手也是有可能的,而沈逸风继承了这部分,和东皇宫同流合污之后,自然也会沿用这种技术。


    各位师叔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眸晶亮,对啊,无论是五感传播理论还是灵魂毒素猜想,都是他们未曾预想过的道路,既然前路不同,那么很有可能是从这两方面入手的。


    于是,小封陨还在脑海里苦苦搜寻着还有什么途径可以传播,师叔们已经拍着他的肩膀,一边赞叹“可以啊小封陨”“思路很灵活”“这个猜想很不错”,一边纷纷踏上飞剑,匆匆回宗道“我这就去试试”“我有个新的想法”“这种思路或许可行”。


    小池归&小封陨:“……”


    还能怎样呢?只能一路乘着顺风飞剑,一起回问道宗啦!


    而就在师叔们回宗门不过一天,关于这些凶兽传播污染的途径就找到了,不是单纯的五感传播,也不是纯粹的灵魂传播,而是——五感与灵魂相结合。


    文师叔站在议事大殿上,手中拿着一枚留影石,将最新的研究结果投影在空中——画面中,一只被污染的凶兽正在疯狂攻击,而周围的修士即使隔绝了所有灵力波动、封住了空气接触,依然在靠近后被感染。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文师叔的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激动,“封住五感,依然被感染,封住灵魂波动,也依然被感染,但当我们同时封住五感和灵魂波动时,感染停止了。”


    周师叔接过话,“也就是说,这种毒素同时通过五感和灵魂两条途径传播,只要有一条途径没有被阻断,它就能侵入修士体内。”


    “那怎么办?”百里师叔皱眉,“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变成五感全失的木头人吧?”


    “不需要。”小封陨从座位上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封灵之法可以暂时封印灵魂波动,而五感的阻断,可以用符文阵法来实现。”


    “你的意思是,用封灵之法配合符文阵法,同时阻断五感和灵魂?”画司文眼睛一亮。


    “是。”封陨点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要彻底清除毒素,还需要另一种力量——纯净的、能够净化灵魂的灵力。”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小池归。


    小池归眨了眨眼,指着自己,“我?”


    “你的灵力纯净无瑕,是世间少有的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力量。”文师叔看着他,“而且,你的噬灵绝脉虽然治愈了,但体质对灵力的敏感度还在,那些被污染的弟子体内残留的意识碎片,只有你能感知到、安抚到。”


    小池归挺起胸脯,“我行!”


    画司文沉默了片刻,道,“需要多久?阵法只能撑七日,今天是第五日了。”


    “两天应该够了。”封陨估算道,“但需要小池归配合,而且灵力缺口很大,我负责用封灵之法压制毒素,他负责净化,而且,为了防止我和小池归有危险,安全方面也需要保证。”


    “那就试试。”画司文站起身,“我给你们开门,至于灵力和安全方面,不用担心,有我。”


    有他时时刻刻坐镇符文阵法,再加上无限灵力符,足够两个小家伙施为了。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文师叔他们站起来,一个个给小池归和小封陨带上各种丹药和防具,做好尝试前的最后准备。


    封锁大阵内,一片死寂。


    那些变异的凶兽在阵内游荡,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在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后,疯狂地朝入口涌来。


    但在画师尊的操控下,能贴身靠近的不过一两只,其他的,都被符文阵法隔绝在外。


    封陨挡在小池归面前,双手结印,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化作一道道锁链,缠住了最前面的几只凶兽——那些锁链不是实体,而是灵力的具现,直接作用于凶兽体内的灵魂,暂时封印了它们的行动。


    只见那些凶兽不过被轻轻锁住,就犹如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原地不动,几位师叔看到这一幕,不由啧啧称奇——不愧是上古可以镇守一方的大家族,封灵之法确实奇效。


    “快!”封陨声音急促说道,虽然这是他的家传绝学,但也需要耗费很多灵力,这些凶兽也是有反抗意识的,若是再慢些,他恐怕就控制不住了。


    小池归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凝聚在掌心,隔着防护衣,轻轻放在一只凶兽的额头上——他的灵力纯净而温和,像是春天的阳光,一丝一丝地渗入凶兽体内。


    只见凶兽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但很快,嘶吼声渐渐变小,猩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清明。


    无数的邪气在灵力的作用下犹如冬雪碰到了春日一般融化,但更神奇的是灵魂——那些缠绕在灵魂上的毒素,在碰到这春日暖阳般的灵力时居然也在一寸寸剥离,消散。


    “师……师弟?”凶兽的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救我……”


    小池归的眼睛一亮,继续输送灵力——他能感觉到,在那团浓烈的黑色雾气深处,有一丝微弱的意识正在挣扎,那是被污染弟子的灵魂,被邪气层层包裹,却始终没有完全泯灭。


    “别怕,我在这里。”小池归轻声说,将灵力化作温暖的光,包裹住那丝意识。


    凶兽身上的黑色鳞甲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原本的皮肤,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副可怖的模样,它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泪水无声地滑落。


    “谢谢……谢谢你……”


    “有用!”小池归兴奋道,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苍白的脸色——即使这段时间修为已经节节攀升到了练气六层,但到底还没有筑基,灵力不足。


    画师尊适时的补上灵力,两小只则继续开始封印毒素,清除毒素,拯救那些弟子。


    两人配合默契——封陨负责压制邪气,小池归负责净化意识,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凶兽被安抚下来,恢复了人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即使有画师尊补充灵力,小池归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封陨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好在两人的灵力在体内循环,相互补充,勉强维持着。


    一只又一只,一个又一个。


    当最后一只凶兽被净化时,小池归几乎站不稳了——封陨扶住他,两人的灵力循环已经到了极限,但终究是撑下来了。


    “都……都好了?”小池归虚弱地问。


    封陨环顾四周,阵内躺满了恢复人形的修士——他们虚弱不堪,但眼中已经没有了那种疯狂的杀意,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互相搀扶,有的跪在地上,朝着小池归和封陨的方向磕头。


    “好了。”封陨轻声说。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整整两天不眠不休,小池归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小池归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问剑峰的寝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封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书,看到他醒来,嘴角微微弯起。


    “醒了?”


    “嗯。”小池归揉了揉眼睛,“那些弟子……”


    “都救回来了。”封陨说,“各宗都在统计人数,大部分都恢复了,画师尊说,你的功劳最大。”


    小池归咧嘴笑了,“是我们一起的。”


    “而且……”小封陨看着小池归,温和道,“或许因为这两日灵力交融过多,也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的体质都在慢慢变好,文师叔说,你的道体已经彻底痊愈了。”


    不是之前的好转,而是彻底的痊愈,小封陨在这一刻都要感激上天了,或许这是他们清除毒素的奖赏吗?


    小池归眼睛一亮,探查体内,果然,他的身体已经再无滞涩,全然畅通无阻,彻底好了。


    “太好了!”小池归高兴道。


    小池归道体痊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问道宗,虽然之前就已经痊愈在即,但现在是彻底好了。


    最先来的是丁师叔,他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羹,还没进门就嚷嚷开了,“小池归!快开门!师叔给你炖了好东西!”


    小池归刚穿好衣服,听到声音眼睛一亮,拉着封陨就跑出去,丁师叔已经把碗放在石桌上了,碗里的银耳羹晶莹剔透,红枣甜香扑鼻,还冒着热气。


    “丁师叔,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醒?”小池归舀了一勺,烫得直吹气。


    “文师姐一早就告诉我了。”丁师叔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的身体彻底好了,以后不用吃药了,我高兴得一宿没睡,天没亮就起来炖汤了。”


    “不用吃药了?”小池归睁大眼睛,差点被银耳噎住。


    “不用了。”文师叔从殿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药方,边走边撕,“从今天起,你的药停了,以后只需要正常修炼、正常吃饭就行。”


    小池归看着那些被撕碎的药方,眼眶忽然有点红。那些药方他太熟悉了——有些是黑色的,是小时候吃的;有些是绿色的,是稍微大一点的时候换的;还有些是红色的,是最近一年文师叔新开的。每一张药方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的名字,每一张都代表着他十年的苦熬。


    “文师叔……”小池归的声音有些哑。


    “别哭。”文师叔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小池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咧嘴笑了,“嗯,不哭!”


    正说着,百里师叔扛着一柄小剑进来了,剑身通体莹白,剑柄上镶着一枚淡蓝色的灵石,灵气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池归,这是师叔新给你打的剑!”百里师叔把剑往小池归面前一递,“轻便、锋利、还自带冰属性,跟你大师姐的霜星剑是一个矿脉出的材料!”


    小池归接过剑,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剑身,凉丝丝的,很轻,拿在手里刚刚好。


    “谢谢百里师叔!”


    “谢什么。”百里师叔大手一挥,“你救了那么多弟子,给你打把剑算什么,要不是你,我们问器峰那几个小崽崽就交代在东皇宫了。”


    周师叔也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小池归,这是师叔给你整理的学习计划,你的灵文基础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开始学阵法基础了,封陨也一起,你们俩的进度差不多。”


    小池归接过册子,翻了翻,脸垮了下来,“周师叔,这么多……”


    “多什么多。”周师叔捋着胡须,“你从前偷的懒,现在都得补回来。”


    封陨在旁边默默接过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周师叔手写的批注,“封陨的符道天赋极佳,可提前学习中级符文。”他嘴角微微弯起,把册子收好。


    正热闹着,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守山弟子跑进来通报,“太虚门、容音阁、碧落宗、凌云派……各宗都派人来了,说是要当面感谢池归师弟和封陨师弟。”


    小池归愣了一下,看向连星珏,连星珏点头:“去吧,你救了他们的人,受得起这份感谢。”


    问道峰主殿,各宗代表已经到齐了。


    太虚门来的是天雷子,他亲自带了一份厚礼——一枚太虚门的客卿令牌,持此令可在太虚门自由行走,查阅藏书;容音阁来的是寻音师叔,她送了一枚新的寻音哨,比之前那枚更精致,哨身上刻着“平安”二字;碧落宗送了一件法衣,用的是最好的天蚕丝,轻盈如云,水火不侵;凌云派送了一柄飞剑,虽然比不上百里师叔打的,但也是一等一的好剑。


    “小池归,这次多亏了你。”天雷子看着小池归,目光中满是赞许,“若不是你和封陨,我们太虚门那些弟子,恐怕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次,若不是小池归和封陨力挽狂澜,恐怕最后太虚门就真的要受到大打击了,毕竟打东皇宫这件事,太虚门最积极了,也是带头弟子最多的。


    小池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封陨、画师尊、各位师叔……还有大师姐他们一起的。”


    天雷子笑了,“好孩子,不居功。”


    他转头看向连星珏,“清辉剑仙,你们问剑峰,出了一个好苗子。”


    连星珏嘴角微微弯起,“嗯。”


    这一寒暄,就是一下午,直到送走了各宗代表,小池归和封陨才回到问剑峰。


    第55章 第五十五只崽崽


    第55章


    此时天色已经傍晚,夕阳的余晖下,整个问剑峰都笼罩上了一层暖色。


    将各个师叔的礼物,以及各个宗门的谢礼都放入到问剑峰的库房里,小池归才和小封陨一同清点起这一次的收获。


    各种天材地宝丹药器具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小封陨的身体几近痊愈记忆几近完好,而小池归的噬灵绝脉体也终于改弦易辙,彻底转变为了另一种体质。


    看着身体里宽阔到离谱的经脉,纯净到不掺杂任何属性的灵力,以及那对各种灵气灵力都敏感到极致的天赋,即使是小池归自己,也觉得自己天赋大好,只要努力修炼,就有望长生久视,起码能活个几百年,与师兄师姐们一起。


    想到这里,小池归就忍不住露出笑容,看着旁边的小封陨道,“你也要努力修炼,我们一起好好活着,直到寿命尽头。”


    小封陨眸中含笑,颔首道,“好。”


    小池归嘿嘿笑起来,看着封陨也有些好奇,“对啦,你的体质有什么变化吗?”


    两人的体质各有互补,文师叔曾说两人灵力循环下生生不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如今他的体质已然大好,从此再不虞性命之忧,那么小封陨呢?他的体质有什么变化?


    小封陨闻言看了眼自己的体内——那是同样宽广无垠的经脉,生生不息的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不休,但这对于蕴灵生道体来说不过根本,他的体质本就如此——厚德载物,容纳百川。


    但,最根本的变化……他看向自己的识海,笑道,“有变化的,我的识海里,原本黑色的灵魂,变成了金色。”


    因为曾经被血滴子的邪气浸染,又在北邙山这等亡灵之地徘徊数千年,他的灵魂早就已经不再纯粹,就如同他曾经具现出的小团子模样一般,黑漆漆的,即使纯净过,却仍然隶属于魔气的一种。


    但如今——与小池归的灵力交融彻底的改变了这一点,曾经的邪魔气息已经全然消散不见,变成了如今与小池归一般无二的金色灵魂,灵魂的气息纯净而丰沛,带着新生与美好,现在,就算是重新变成团子,那他也会是一只金色的团子,再也不是曾经黑漆漆的团了。


    但是,这也意味着,“我摆脱了血滴子曾经强行赋予的一切,却也再也感受不到血滴子了。”


    但这称不上代价,甚至算得上让人喜悦的好事,毕竟,比起被血滴子操控,这样的自由的灵魂和完全由自己主宰的身体,才是对小封陨最好的礼物。


    “那可太好了!”小池归由衷道,眼中满是对小封陨脱离苦海的欢喜,一点也不因为失去那一点点与血滴子对抗的优势而感到难过。


    小封陨嘴角再次弯起,小池归总是这样惹人喜爱。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一起看着天边的晚霞,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是谁在天上披了一层锦缎,问剑峰的风很轻,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远处灵泉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灵鸟在殿门口啾啾啾啾的叫着,混着更远处的炊烟和山间暮霭,共同织成了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


    小池归深吸一口气,将脑袋靠在小封陨的肩膀上,期望道,“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小封陨知道小池归在担心什么,肯定道,“会的。”


    随即揽过小池归道,“不用担心,有师叔在,师父在,师姐师兄在,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宗门的长老在,我们不会输的。”


    而且,还有他在,只要他还在一天,小池归就能永远自在,他不会让自己躲在小池归的后面,他将永远是最前面的那面盾牌,永远。


    ——


    东皇宫的彻底覆灭改变了整个中州的格局,虽然之前凶兽传染之乱差点让整个中州陷入危机,但是好在,最终还是解决了。


    而危机解除之后,接下来,自然是将整件事调查清楚追究溯源,以及最后的利益分割环节了。


    东皇宫纵使覆灭,最终还是救出了一些中了凶兽之毒的弟子的,这些弟子里面地位修为有高有低,而其中地位最高的,无疑是曾经东皇宫的首席——太微。


    也就是曾经与沈逸风一同参加宗门大比的东皇宫的另一位弟子。


    当被从凶兽之毒中救回,看到东皇宫彻底覆灭,而自身又关押在宗门联军的地牢内后,太微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或许说,从东皇宫在一条注定毁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后,他的心理防线就已经没了。


    所以他交代得也异常干脆。


    “东皇宫原本就是血滴子传承下来的支脉——祖师爷靠着血滴子传承的血脉抽取与天赋拓印之法立足于中州,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奇遇,造就了东皇宫,虽然底蕴很足,但东皇宫的根本就是血滴子传承下来的,所以在碰到了血滴子的嫡亲传人沈逸风后,才会与他一起合作。”


    太微说到这里,神情有些微妙,“其实,原本掌教不是想与沈逸风合作的,也曾试图拿下他逼问传承,但沈逸风有种奇怪的传送之法,即使身处绝灵之地也能传走,再加上沈逸风这人会来事,先给了一些好处,又在自己的灵魂里下了毒咒,确保只要他死了或者被搜魂了,记忆和传承就涓滴不剩,掌教这才从原本的囚禁变成了合作,当然,也是看管性质的。”


    “——但没想到,”太微说到这里有些叹息,“一次两次,每一次,都被问道宗问剑峰的人给破坏掉了,也许是天道不允,毕竟,那是血滴子啊。”


    曾经试图献祭整个世界成就自己的家伙,天道怎么会允许他再度复活呢,即使有一点苗头和希望都不行。


    其他宗门的人同时望向了问道宗,没想到,他们破坏沈逸风和东皇宫的计划,居然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每一次!


    这个含金量……“厉害!”


    “好样的!”


    “多亏有你!”


    其他宗门的人纷纷赞扬表示认可,问道宗的人,此时却是翘起嘴角,眼睛里满是即使掩饰也藏不住的雀跃和骄傲。


    没错,就是他们问道宗,就是这么厉害,问剑峰的小娃娃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回去就继续夸他们!


    而太微的话还在继续,“后来,行动虽然失败,东皇宫也有很多不满,但是沈逸风交出了能将修士转变为凶兽的法门,并表示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将修士的天赋也如同妖兽一般抽取,宗门试验之后,就彻底原谅了沈逸风,合作也更紧密,甚至还曾想通过宗门大比将这一届最有天赋的弟子都转变为凶兽,从而抽取天赋转移到东皇宫弟子身上。”


    ——这也是他们与演武天境灵合作的原因,不是为了所谓的擂台第一,也不是为了最后的利益分割,这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只要达成了这个目的,那么其他宗门这一代全部废掉,而东皇宫却能够崛起,再加上血滴子传承之法,那么东皇宫必将成为中州第一大宗,什么百花齐放,东皇宫要的,从来都是一家独大。


    其他宗门的人听到这里,忍不住蹙起眉头,再次看向了问道宗,要不是问道宗问剑峰的弟子机警,发现了端倪找到了破绽,甚至最后还力挽狂澜,恐怕他们还真的要被东皇宫得逞了。


    后怕从此时此刻才蔓延开来,让所有人脸上染上了怖色。


    “只是……就连当时的长老也没想到,沈逸风给他们的方子里面居然还含有陷阱,那些弟子变成凶兽之后,居然还会传染,只能紧急叫停了,但沈逸风却再也找不到了,算账也没办法,直到你们来攻打,长老们才再次想起这个邪门的方子,最终用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太微脸色复杂,谁能想到,原本是用来掠夺他人天赋的丹药,最终却用在了自己人身上,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何其可悲。


    而最终的结果……“还好你们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不然,不止东皇宫会覆灭,就连整个中州,都会因此沦为炼狱,那样,即使太微算不得清白,也会为之痛心的——毕竟,曾经的他也自诩为名门正派。


    各宗沉默,对于这个结果,他们只能说问道宗无敌,问剑峰传奇,而小池归和小封陨,更是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天之骄子、非同凡响。


    他们不吝予以任何赞美的话来形容那两个小家伙——毕竟,若不是他们,恐怕中州如今真的危矣。


    “那东皇宫的掌教与一些长老们呢?”天雷子追问道,虽然东皇宫确实覆灭了,但是内里除了一些长老和弟子外,实力最强的掌教却从始至终没有见到身影,他们去哪里了?


    太微老实道,“去了东海,据说,去找血滴子师祖了。”


    也许是觉得太微变成了凶兽就再也变不回来了,些许机密知道了也没关系,掌教并未避讳他,所以太微知道的也就多些,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那些已经远去的、并不愉快的记忆。


    “掌教说,东海水族的龙脉,就是血滴子师祖所传,所以东海水族也是师祖的班底,而在东海最深的禁忌之地处,还有师祖留下来的力量,如今血滴子师祖既然已经出现,那么无论是沈逸风还是东海水族,都会忍不住觊觎那股力量的,所以……他也要去。”


    只是去了之后,到底是帮助血滴子重新掌握力量,还是同样觊觎妄图夺取那股力量,就只有老天和掌教他们自己知道了。


    太微话毕,各宗长老面面相觑。


    太微能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不能交代的,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说不出来,眼下,已经是他们能知晓的全部情报了,其余弟子知道的,还不如太微。


    只是这情报……“我们要去打东海水族吗?”


    血滴子、沈逸风、东皇宫余孽,这三者,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中州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无论是谁,都是中州宗门共同的敌人,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邪魔。


    但是如今他们已入东海,东海虽然之前在东皇宫与他们大战时有意挑起边境冲突,但至少没有真的攻进来,但若是他们主动进攻的话,那么两地争端必不可少,很有可能就会引发另一场大战。


    而且,东海水族与血滴子居然也有联系,难保两者不会合作,万一真的联合起来,恐怕中州东海边境将永无宁日。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大家面面相觑后,最终还是看向了太虚门的天雷子以及问道宗的周行简——这两个,才是如今中州宗门真正的话事人。


    也有一些人看向了容音阁的寻音——在东皇宫空缺后,容音阁隐隐有追上来,成为第三个大宗门的兆头,不过对于此,各个宗门都随缘了,有实力就上去,没实力就下去,弱肉强食向来如此,他们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而对于这样重大的决定,即使是天雷子和周行简也不能一时做出决断,只道,“先回去与掌教商量。”


    但实际上,无论是天雷子还是周行简,对大家的建议都是——“早做准备吧。”


    无论东海水族,还是沈逸风,亦或者东皇宫余孽,以及血滴子,他们最终无论谁得到力量或是最终的传承,那么最后的目的无一不是吸纳一切血脉与道法,献祭一切秘境与世界,最终万我和一,成就终极——那本就是血滴子的传承之道,也是他曾经未竟的道途。


    如今只要有机会,只要有想法,谁会不愿意变成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道途慢慢我自长生的血滴尊者呢?


    所以,如今不是他们到底要不要和东海水族打,是否要承担起主动挑起战争的责任的问题,而是——整个修真界的安危与存亡问题。


    所以,即使还没有和掌教商量过,两人也内心知晓,这一战不可避免,只是时间的快慢,以及出兵究竟多少的问题,仅此而已。


    早做准备,才是正理啊。


    各宗门代表都回各自宗门与自家掌教商量此事去了,问道宗也不例外,周行简回来后,就将事情禀报给了掌门,而不过下一瞬,宗门的问道钟就响了起来。


    钟响九鸣——有关乎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发生。


    听到这个钟声,整个问道宗都慌起来了,问道宗的问道钟还从未发出过这么多的响声,即使是庆典也只有三声而已,如今九声集齐,这可是即使是闭关的太上长老也要出面的大事。


    “出什么事了?”一些弟子着急询问道。


    “不知道。”其他弟子回应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家首座们急匆匆的从自家峰头去了问道宗的议事殿,而后就再也没出来。


    连星珏带着小池归和小封陨也去了议事殿,而到了那里之后,小池归和小封陨才意识到,问道宗真的很大,各个峰头很多,各个部门也不少,还有许多其他的客卿与长老,甚至还有太上长老。


    看着上首座位上的白胡子老头,小池归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


    那老头却捻须一笑,看着小池归满是慈爱,“这就是池越那小子的崽崽吧,真可爱,是叫池归是吗?”


    说着,不过轻轻一抬手,小池归就不知道怎么跑到了他的怀抱里,还颠了颠,皱眉道,“有点儿轻啊,丁小子,你没给他吃饭吗?”


    丁师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汗颜道,“怎么会?我一直都在做好吃的,没有不给吃饭。”


    但太上长老显然不认同丁师叔的话语,认定他在狡辩,“那崽崽怎么会这么轻?定是你偷懒。”


    说着,也不给丁师叔反驳的机会,直接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几枚干巴巴的果核,递给小池归道,“喏,给你,别看这果子干瘪,这可是千年的悟道果的果核,服用后可朝夕悟道,提升悟性,更兼滋养灵魂——我看你身虚体乏,需得好生滋养才行。”


    说着,不由分说的塞到了小池归的手里。


    小池归求救的看了眼掌门,见他示意收下后,这才放进储物戒里,随后抱住太上长老,在他的脸上狠狠地啾了一口,“谢谢师祖,师祖你最好了!”


    带着点清脆的小奶音甜极了,直将太上长老的心都萌化了,“好好好,这些都给你,哟,小崽崽真可爱。”


    说着,又掏出了一堆好东西,掌教见了都忍不住直了直眼睛,更别提其他的师叔了。


    “嘿嘿,师叔师叔,我也觉得你最好了!”百里师叔见此,忍不住也附和道。


    然而听着百里师叔那粗犷的钢筋一样的声音,说着如此肉麻的话语,太上长老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将之挥袖拂到了好几里外,声音里满是嫌弃,“好好说话,别乱学人,你都多大了。”


    百里师叔讪讪的回来,但自觉丢脸,也不敢再言语,只有其他的师叔在忍不住偷笑,毕竟,这一幕实在是太好玩了。


    虽然大事在即,但是议事殿里的氛围依旧温馨,太上长老尽管久不闻世事,但不过短短须臾,在掌教的诉说下也了解了如今的情况,看着怀里的小池归,以及远处的小封陨时,内心的怜惜也多了一重。


    于是,不过一会儿,太上长老的怀里就不止小池归一个了,还要再加上一只小封陨,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看起来很是和谐温馨。


    而在掌教宣布此次议事的议题之后,这一次的议事殿之行,就正式开启了。


    其他宗门也大抵如此,只是问道宗的议事殿,相对来说还是更和谐一些,至少大家都围坐在长桌旁,虽有争论却不见硝烟,太上长老抱着两个小崽崽坐在上首,一边听掌门汇报,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小池归和小封陨,眼中满是慈爱。


    “东海水族那边,周行简已经先行去联络了。”掌门道,“他与东海边境的玄龟一族素有交情,玄龟一族答应不会阻拦我军过境,但也不会出兵相助,他们两不相帮,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那东皇宫余孽呢?”百里师叔问。


    画司文接口,“据太微交代,东皇宫掌教带着残余长老去了东海深处的禁忌之地,那里有血滴子留下的最后力量,沈逸风和血滴子大抵也在那里,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对上了——要么互相残杀,要么联手。”


    “不管哪种情况,对我们都不是好事。”连星珏的声音清冷,“如果他们内斗,两败俱伤,说不得会鱼死网破,制造更多的麻烦;如果他们联手,我们就得面对两个敌人。”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次的战争不可避免,即使我们当真退让,但也只会养虎为患,若到那时,就真的想拼也拼不过了。”起码此时,他们还有对抗的余地,甚至还大有胜算,此时不为,更待何时呢?


    太上长老捋着胡须,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怀里的小池归和小封陨身上。小池归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封陨则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眼看一下四周,又垂下眼帘。


    “这两个小崽崽,也要去?”太上长老问。


    “他们能克制人形凶兽的制造。”掌门道,“小池归可以净化被凶兽修士的灵魂,小封陨的封灵之法可以断绝毒素的传播,东皇宫手中必定还有这种毒素,万一在东海水域传播,我们承受不住。”


    “所以……”他们两个是必须去的。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小池归的头,“怕不怕?”


    小池归摇头道,“不怕,师祖,我能帮上忙!”


    太上长老笑了,又看向封陨,“你呢?”


    封陨垂眸,“不怕,我会保护好小池归。”


    太上长老点了点头,“好样的,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才是要紧,至于你们两个,都由师祖保护。”


    说着,从袖中又掏出一堆东西——一枚护身玉佩、一叠灵符、一瓶丹药,还有一柄小小的金色短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


    “这是师祖年轻时用过的法器,现在用不上了,送给你们。”太上长老把短剑递给小池归,又把护身玉佩挂在封陨脖子上,“玉佩能挡一次致命伤害,灵符能瞬移十里,丹药是回天丹,重伤时服用,都收好。”


    小池归捧着短剑,爱不释手,“谢谢师祖!”


    封陨摸了摸胸前的玉佩,也低声道,“多谢师祖。”


    太上长老又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连星珏,“这是问道宗太上长老令,持此令可调动宗门一切资源,到了东海,若有需要,不必客气。”


    池越不在,他的弟子得多护着些。


    连星珏双手接过,郑重道,“弟子明白。”


    议事殿内的气氛渐渐从凝重转为热烈,各峰首座纷纷请战,百里师叔说要带问器峰的弟子打造海战法器,文师叔说要准备大量的解毒丹药,周师叔说要研究东海水族的阵法,丁师叔说要准备足够的干粮。


    “那就这么定了。”掌门一锤定音,“三日后,由太上长老亲自带队,画师弟随行,各峰派出精锐弟子,共计一千五百人,乘灵舟前往东海,星珏,你负责前线指挥。”


    “是!”


    三日后,问道宗的山门前,灵舟整装待发。


    与此同时,中州各个宗门都做好了准备,战争,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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