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哥哥醒来
407医院, 医生宿舍。
网上的风波传得沸沸扬扬,裴湛宁又高烧不醒,裴伯礼实在忧心, 便不顾芸姨的劝阻,坐着一辆防弹红旗N501, 直接赶来407医院宿舍。
裴伯礼进到小公寓里时, 恰好瑞伯、阿桂两位男佣在给裴湛宁翻身、擦药。
裴湛宁天蓝色细条纹的睡衣卷起来,露出光滑紧致的一段脊背。他背上的伤口结痂了,形成一层暗红的痂皮, 发硬而紧绷,旁边逸出青紫的痕迹, 淤青很重, 是肌肤底下的毛细血管全破了, 一时半会好不了。
裴伯礼看着孙儿背上的伤口, 眼热起来。这伤口,像对他暴行的无声控诉。
他也不由得反问他自己:当时是怎么下得了手?
老爷子心底暗暗懊悔当时太冲动,一时下了狠手打,只是脸上死要面子,不肯表露出来。
这两天,老爷子也不好受, 左胸肋骨下,心脏隐隐牵痛;往常他拄着拐杖能在园子里走两圈, 这几天也不行了,做过手术的关节疼痛、酸胀, 仿佛金属硌疼了他的肌肤。
裴伯礼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酸胀的关节,一边怒想到,婚礼前那一阵子裴湛宁监督他做康复训练如此积极、还说要让他“练好身体, 不论发生什么都能承受”;
敢情当时这大孙子就已经谋划好在婚礼上抢婚了?敢情当时就想好让他这把老骨头承受这一切了?
真是可怒又可笑。
这几日,裴伯礼也一直在反思,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俩孩子竟然造出这么大孽?
风水、祖坟、教育能想的,他通通想了一遍。
他也忧心裴湛宁的病,求医问药,把汐京及周围省市有点实力的医生都请来给裴湛宁看病、抓药了。
直到老中医刘胡子说“您孩子无大碍,预计今晚就会醒过来”,老爷子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
但胡先生也话锋一转,道:“关键还是得把药给他喂进去。就剩今晚这一碗药就凑足一个疗程了,千万马虎不得。”
裴伯礼深以为然,所以芸姨喂药时,他就坐在旁边看着。
可少了明徽,芸姨光拿勺子把药汁往裴湛宁嘴里送,怎么送得进去?眼看褐色的药汁从他唇角漏出,芸姨暗暗焦急。
裴伯礼不满道:“这药怎么喂不进去了?之前是怎么喂的?”
“”
芸姨和英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
裴伯礼脸一黑:“昨天喂药不是你们喂的吧?是明徽给他喂的?”
老爷子还是头脑清醒,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这时病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芸姨垂着头,不敢做声。
但裴伯礼再联想到昨天,芸姨是如何向他百般报喜不报忧,极力劝止他来医院,他还能看不出?
定然是昨天,明徽就在这儿照顾的裴湛宁。
罕见地,裴伯礼严声:
“你还想看着这俩孩子一错再错,就这么错下去吗?我说过了,不能再让他们有接触。这事儿不允许有异议。”
他提高语气突然发难,惊得平时就毛手毛脚的阿桂身体往后一缩,撞在书桌旁的直立香樟木盒上。
那木盒又深又高,差不多与人的裤腰带齐身,被牛高马大的阿桂一撞,“砰”地一声砸落在地,盖子飞出,跌出许多颜色各异的方正小石块来。
定睛一看,那是各式各样的印章。
色质黄润的田黄石,色如艾草般的艾叶绿,温润凝腻的芙蓉石,淡青中泛着黄的封门青,色如鸡血的昌化石全是顶级的篆刻用石,价值不菲,跌出来像跌了一地的麻将小方块儿,又像散了一地的积木。
阿桂弯下腰想去捡,捡好了码回香樟木盒中。
可掌心一触到印章底部,那猩红如鸡血的未干印泥,就在人掌心上打了印,镌刻了字。阿桂把肉而厚实的掌心翻过来,对着其上线条匀净、对称规整的字体,傻眼了。
这印泥钤下的字体,留在他掌心里,像刻在肌肤上,一抹,猩红的一片,却也抹不掉了。
佑少爷深深藏在香樟木盒里的,刻在石头上的,究竟是什么呢?
阿桂有预感,一定是看了让老爷子更生气的东西。
他想帮佑少爷藏起来,可是已经迟了。裴伯礼对他说:“我看看。”
阿桂只好把印章奉上。裴伯礼指尖在印章底部碰了下,立刻手指头也多了一个字。裴伯礼知道,有一段时间裴湛宁沉迷篆刻。
恰好那也是三年前,明徽刚从北城地大毕业,而裴湛宁从北城回到汐京时。那段时间他很少说话,下班了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停地刻,刻,刻。
直到他干净的甲缝里嵌进石粉和砂红,掌心布满细小的划伤和浅疤,一双漂亮而指骨修长的手,带上淡淡的金石和朱砂的味道。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后,裴伯礼也了解了裴湛宁的动向。他这孙子的动手能力一向强悍。他开玩笑问篆刻的成果,并让裴湛宁刻出几个印来,送给导师或前辈。
但裴湛宁一次都没拿印章送过人。
这下,裴伯礼知道他为什么不送印章了。
老爷子把手放到灯光底下,眯着眼睛去看。印章上刻的是小篆体,左部的“女”字上撇短平,两撇舒展对称;右部的“焉”,圆转通润,布满整个印面。
是“嫣”字。
再拿起一个印章,字体还是“嫣”。
怎么所有的篆刻,都是同一个字?都是明徽的小名?
裴伯礼不信邪,伸手揽起一把印章,就着光源仔细看,结果还是“嫣嫣”。
所有的印章,都是“嫣嫣”。
像它们一声声地呼喊着“嫣嫣。”
“嫣嫣”。
“嫣嫣”。
“嫣嫣”。
“嫣嫣”。
一枚又一枚的“嫣嫣”排开,像蚂蚁巢穴里数不清的工蚁,密封巢穴里的工蜂,一把麦穗上的每一粒麦子,如此密集,密集到像被克鲁苏神话中的怪物所注视,竟然有一种精神理智值狂掉之感。
一声声“嫣嫣”,仿佛裴湛宁发自灵魂的呼喊,情感如此浓烈,一字一句如此密集,如跗骨之蛆。
裴伯礼不信邪。除了“嫣嫣”二字,难不成裴湛宁就不会刻别的了?
在他的命令下,香樟木盒被挪过来,“豁朗”一下被倒立起,底朝天,里头的印章、印纸全部掉了出来,裴伯礼把印章一个个拿起来看。
裴湛宁的确还会刻别的,但依旧还是和明徽有关。
朱砂红的印章底部,全都是一个人的姓名。
是她的大名,她的昵称,她的爱称,她的称呼。
在这些称呼旁,缠绕着鸢尾花的图案,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除却印章,还有篆刻专用的拓印连四纸,薄而韧,极吃得住印泥,被狂乱的印章所覆满,大篆的“嫣嫣”,小篆的“明徽”,数不清的,一声声的“妹妹”。
在这印章上,有裴湛宁的字迹。
那字迹有新有旧,如银钩铁画,狼毫细笔着墨深浅不一,想来是无数个夜晚断续写下的。每想她一分,他便落笔写下一句。
连笔画也是时而狂乱如草、时而沉着若顽石,像执笔者的心,有时在沸水里煎熬,有时在平静中感到无与伦比的愉悦和欢喜。
裴湛宁写:
嫣嫣。
爱嫣嫣。
喜欢嫣嫣。
我妹妹嫣嫣。
我的妻子嫣嫣。
我唯一的爱人嫣嫣。
帮我抓青蛙的嫣嫣。被我抓到水龙头底下洗手的嫣嫣。躲在门后偷偷看我的嫣嫣。因为我流血而失声尖叫的嫣嫣。被吓坏了的嫣嫣。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的嫣嫣。被我凶了委屈巴巴的嫣嫣。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的嫣嫣。流血的嫣嫣。开始变成大人的嫣嫣。越来越漂亮的嫣嫣。开始有男生追的嫣嫣。被我恐吓不准收小男生礼物的嫣嫣。乖乖叫我哥哥的嫣嫣。想学画画的嫣嫣。被我按摩肩膀按痛会皱鼻子的嫣嫣。设计很有天赋的嫣嫣。开始躲着我的嫣嫣。眼神不敢看我的嫣嫣。考到了北城读大学的嫣嫣。
找不到行李就找我擦屁股的嫣嫣。把我微信号给别的女孩子的嫣嫣。看到我生气肩膀微微颤抖的嫣嫣。和我赌气的嫣嫣。吃醋的嫣嫣。假面舞会上的嫣嫣。穿漂亮小裙子的嫣嫣。戴狐狸面具的嫣嫣。和我跳舞的嫣嫣。跳舞很好看的嫣嫣。
喜欢下雪天的嫣嫣。主动吻我的嫣嫣。害怕鸽哨声的嫣嫣。
清纯的嫣嫣。无辜的嫣嫣。眨着大眼睛什么都不懂的嫣嫣。裹在浴巾里的嫣嫣。哭了的嫣嫣。粉粉的嫣嫣。
和我分吃一只冰激凌的嫣嫣。在背后抱住我的嫣嫣。叫我“孩儿它爹”的嫣嫣。成为扑满妈妈的嫣嫣。逗小猫的嫣嫣。自己就是小猫的嫣嫣。在路上总要牵住我手的嫣嫣。咬我脖子的嫣嫣。
和我吵架的嫣嫣。哭着说我们会分开的嫣嫣。不相信我在北城能给我们一个家的嫣嫣。没有把我当成伴侣和爱人的嫣嫣。没有把我规划进未来的嫣嫣。
离开北城的嫣嫣。走了的嫣嫣。狠心的嫣嫣。
让我生气让我恨不能把她抓回来的嫣嫣。租不到房子住的嫣嫣。认识了Mr.right的嫣嫣。在设计上大放异彩的嫣嫣。独自去缅甸宝石市场淘石头的嫣嫣。
回到汐京的嫣嫣。漂亮的嫣嫣。成熟了的嫣嫣。妩媚的嫣嫣。
要嫁给别人的嫣嫣。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裴伯礼匆匆扫完,心中久久震撼,什么都说不出来。看久了,他眼睛都要不认识“嫣嫣”两个字了。
他差点都被这好大孙给气笑,捋了捋颌下短须,咬牙道:
“好啊。他要是被医院停职了,还能去街边做个篆刻先生。”
“只是做个篆刻医生都不合格,刻来刻去就刻这几个字,字儿都不会多刻点,有什么用?”
可背后如死水般凝寂,连空气都只剩沉默,没人回应他。
阿桂、芸姨等人,不知何时悄悄地从小单间里退了出去。
似有所感般,裴伯礼转过头来。窗户下,单人床上,裴湛宁已经醒了,傍晚的金光漫进来,他的头发长长了,清俊的下巴有胡茬冒出;眼尾还洇着红,有种战损般的美感。睡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脸色苍白得像吸血鬼。
天蓝色细条纹的纯棉睡衣,套在他宽大的骨架上。不知是不是裴伯礼的错觉,他这大孙儿比以往更消瘦。
“”
裴湛宁醒了,这一喜悦的消息,让裴伯礼眼神简直要放出光来。但他很快想到,积压在香樟木盒里一枚枚的“嫣”字印章,眼底的光也慢慢消失了。
裴湛宁和明徽,这俩孩子还是让他头疼。
一时间,爷孙俩谁也没说话。
裴湛宁冷冷注视着这小公寓里的情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徽婚礼前夕,他又雕刻了一枚和她有关的新印章,没把香樟木盒盖好,盒子被打开,里头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散落一地的印章,钤满印章、写满字迹的连四纸,香樟木盒大喇喇敞开的盒口,
像对着世人掀开他阴暗心事的一角,赤裸裸、毫无保留地敞露。
而第一个看到这些心事的人,是裴伯礼,他的爷爷。
然而,裴湛宁不在乎。
看到就看到,也早日让老爷子认清事实,他就是爱上了自己妹妹。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哑着嗓子只问:“明徽呢?她在哪里?”
其实裴湛宁仍未完全清醒。他醒来的第一刻,望见狭窄、被灯光映得发白的天花板,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这样狭窄的地方,他以为他们在北城,在嫣嫣租住的小公寓里。
这是个悠闲又寻常的午后,有蝉在窗外鸣叫;扑满窝在猫窝里无所事事,悠闲地舔爪子,而明徽刚下课回来,她细细的天鹅颈上系了一条丝巾,遮住昨夜他肆意弄出的吻痕。
下一秒她要抱住他,埋怨他“哥,你怎么弄得人家这么疼”。
“哥,要抱抱。”
她向他撒娇,对他甜甜地展颜一笑,清纯无辜的小羊眼睛里装着他。她的眼里都是他。
他太久没见这样笑得天真、这样无邪的嫣嫣了;也太久没见眼睛里只有他的嫣嫣了。往后她要经历很多事,变成成熟的、时刻带着社交面具,疏离冷淡的嫣嫣。
如果可以,他多想不让嫣嫣长大。他可以让她一辈子都当小朋友,让她一辈子都天真可爱纯洁无辜,连被他亲妹妹都会哭,被他碰一碰都会脸红。
不长大又有什么要紧?外面的风雨、雷霆和闪电,让他一个人遭受就好了。
让他一个人去抵御就好了。
可是这些美好的愿景,终究只是水中花镜中月,他的嫣嫣还是长大了。
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女人,那么地迷人。
发高烧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明徽还在他身边。穿着绿色的长裙,衣襟处镶嵌着精致的修女蕾丝花边,一只手微微托在腰后,分担着气力。她孕肚隆起,挺圆,朝他笑着,笑容里有羞赧。
“哥,你摸摸。”她拉过他的手,放在她的圆肚皮上。
想到这里,他手指突然动了动,仿佛其上还残存着抚触过她肚皮的感受。曾被他无数日夜芙摸过的、软软的肚皮,因为怀孕而隆起,日益紧绷。
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那在梦境里不住地亲吻他,还让他抚摸孕肚的嫣嫣,到底去哪里了?
他环顾四周,这小小的房间里竟不见她的身影,这让他头昏脑涨,眼睛胀到发痛,恨不得永远睡过去不要醒。
但愿长睡不愿醒。
起码睡梦里还有明徽,醒来后,一切都成镜花水月了。
只是眼前出现的是裴伯礼的脸,把他最后一点朦胧的梦境感给赶走了,回到无比残酷的现实里来。
他想起自己破坏了明徽的婚礼,也破坏了裴赵两家的和睦,被罚在祠堂闭目思过。嫣嫣当着所有裴家人的面抱住他,他发烧了,昏迷了。
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明徽呢,她在哪里?”
裴湛宁问着,掀开被子,想从床上下来。他掀被子的力度很大,优美的指骨绷出道道青白。他突然对自己生起气来。他意识到他亲吻过她甜美的唇,依偎在她怀里嗅闻她身上的清香,也抚摸过她的孕肚。
这些不可能是假的。都是在他昏迷期间发生的。
他生气为什么他不早一点醒来?为什么身体杀死病毒要这么久?他耽误了好长好长时间,以致于她不得不躲开了。
“明徽呢?她在哪里?”
裴湛宁嗓音嘶哑,又问了一遍。好像他只会这句话了。
裴伯礼生气了。老人家蹙起的眉头如高耸的河岸,一字一句道:
“别问了。从此以后她在哪里,都与你无关。”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躺回床上。阿桂,过来,协助少爷躺好。阿英,去把刘胡子开的药拿过来,让他喝。”
随着裴伯礼的吩咐、下令,小小的公寓里霎时挤进了更多人。仆从们围在裴湛宁身边,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中途,床底下的小黑猫扑满悄悄探出脑袋,看到它霸霸醒过来了,两只前爪并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开心得表情都成了眯眯眼。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它又悄无声息地躲回了床底。
兰嫂得了瑞伯的吩咐,和其他几位仆从蹲在地上,把散落了一地的刻石捡起来,放回香樟木盒里,再把木盒收起来——老爷子如今看不得这些。
看着清瘦的裴湛宁。
裴伯礼长长地叹气。他有一种预感,这孩子像一只放远了的风筝,如今风筝线太长了,根本拉不回来。
他要操心的事儿,还远没有到头。
裴湛宁一醒来就找明徽,甚至在祠堂审判那天公然说出“自请出宗祠、永世不为裴家人”的话,让裴伯礼很是心惊。
老爷子浑浊的目光看得十分长远。裴振、裴勋这一代算是废了;而下一代呢,裴书霖的性取向导致他注定是个社会边缘角色,只有裴湛宁,还能救一救。
未来裴氏家族族长的身份,势必会落到裴湛宁头上,他要担负起这一脉的兴衰荣辱。
不管是为了家族未来好,还是他自己的私心偏爱也罢,裴伯礼都要留住裴湛宁。思来想去,当晚老爷子便让人驾车“护送”裴湛宁回了豫园老宅,让他好好在老宅养身体-
这晚,明徽一个人驾驶着阿斯顿·马丁,在路上开了好久。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窗户里亮起一盏盏灯,万家灯火在夜景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每一盏灯后,都有人在等待着家人。
可是,已经没什么人在等她了。
她不能回老宅,也不能回哥哥所在的医院宿舍,最后选择了下榻她刚回汐京时所居住的丽晶酒店——
作者有话说:佑: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里面写满了“嫣”。
这个情景是比较创新的写法,我运用进去了。
宝们,我会想办法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好好修修婚礼章节和分手章节,修好通知你们。目前婚礼已经找到一点头绪了。
下面那章马上到佑找日光聊天,确认孩子是他的。再之后就是私奔,见面。
第82章 猜出真相1
丽晶酒店。
依旧是那套总统套房, 依旧是松软的墨绿色仙人掌沙发;依旧是栽满了郁金香的楼顶露台,可明徽拖着行李箱住进去时,总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因为推开浴室的门出来时, 不会有那样一个男人,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插着兜唇角噙着一丝笑容, 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了。
不会有哥哥,再和她上演“一夜五次”了,那样激烈地放纵地纠缠, 直到在彼此shen上都留下痕迹了。
她没有闲暇伤春悲秋,逐一联系了Tina、张盛和曲瑶。
Tina得了她的遣派, 已调查清楚, 此次舆论风波背后Zephyr Right商业上的敌人在主导, 下黑水。
他们和当年死了孩子的北城高官合作, 煽风点火,想搞臭裴湛宁。
明徽不能让他们得逞。她把能求助的力量逐一求助了,甚至联系了郁连城,赵谦阁等能操纵舆论风云的大佬。
她要让大家齐心协力,联系平台运营方、联系营销号和法务团队,齐心协力打赢这一场舆论战。
她将录制好的澄清视频发给曲瑶, 并亲自写好了回应稿。
曲瑶看了,赞美道:「明徽姐, 有你这种毅力和耐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这公关水平比我手把手带了三年的徒弟还高。」
明徽开玩笑道:「我这叫身经百战, 练出来了。」
曲瑶说:「不仅仅如此。也因为深陷舆论的是你所爱之人。你因为他而爆发出的力量很惊人,会使得你无往不胜。」
是么?
的确是这样。有句话叫“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明徽赞成;而她为了哥哥,也会变得很刚,无坚不摧,这叫“为妹则刚”。
Iris:「所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公关费我已打过去。」
曲瑶:「都安排妥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发澄清稿?」
Iris:「再等等,等待赵老爷子病情稳定,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明徽对舆论局势判断得十分清楚。这就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既然裴湛宁这一职业生涯的污点是因赵济海而起,那只有ICU里的赵济海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转回正常病房,她发的澄清稿才有效;
如果赵济海在术后高风险期去世了,那这时候发澄清稿,只会起到反效果。
幸而,命运还是垂青他们的。
当夜,明徽就收到了汤睿超、唐松林等人发给她的消息:
「嫂子!好消息,赵老爷子指标正常,转回普通病房了。牛逼,佑哥真把他从死神手里救回来了。」
「特么的,这下可以让那帮长舌网民闭嘴了。什么叫MVP,佑哥这就叫MVP,任凭他们怎么诋毁佑哥还不是把人救回来了。」
这两人都很为裴湛宁在网络上的遭遇感到不公,义愤填膺。
就这样,一场急性主动脉夹层手术结束两天后,ICU中的赵济海终于被宣布脱离生命危险,安全无虞。
苦苦期盼他保住性命的赵家人喜极而泣。
这也意味着,裴湛宁终于不用背负上这条沉重的人命,而且还能将这一例凶之又凶、险之又险的手术写进他的职业生涯,成为生涯里异常光辉的一页。
明徽悬着的心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既为赵老爷子保住性命、赵曦和没有失去爷爷而高兴;但私心里更多地,还是为裴湛宁高兴。
世间事,大多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结果是好的,那世人只会记住她哥哥艺高人胆大,妙手回春,而忘却他曾以手术威胁。
裴湛宁在舆论场上的名声,也能保住了。
在“汐京心外科医生以开展手术拯救病人性命为由要挟抢婚”的新闻发酵了一天一夜后,一场反击战终于到来,一场舆论反攻就此开始。
晚上八点,中国科学院院士,享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的穆承山亲自发博,为其亲传弟子裴湛宁辩护:
「我学生裴湛宁以开展手术为由要挟退婚,这是他的错处,是他有违医德的地方,我绝不因此为他辩护。
但人也是他救回来的。升主动脉夹层手术如此艰险,手术过程险象环生,如果没有他,病人早就凶多吉少。」
「三年前那则他治死病人的新闻,就更是谣传,无稽之谈。病人经他抢救后已脱离危险,是不幸并发脑疝后才去世。在网上造谣他冷血无情拿病人做活体实验的人,请你们好自为之,这世间终究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位妈妈,也在字符和小红薯平台,上传了她女儿罹患法洛四联症,嘴唇青紫、手脚发黑的图片,并附文:
「不管你们怎么诋毁,裴医生都是我心目中的大恩人。我女儿的病是她治好的,我缺做手术的五万块钱,也是他找基金会帮我解决的。他还说等我女儿病治好了,就能带她去游乐场玩了。简简单单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渐渐地,在各平台站出来为裴湛宁发声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前段时间瑞金医院伤医事故的受害医生贝清文也发文。
「就当我要被患者的刀刺死时,是裴湛宁为我拦下了刀。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早已人在冰冷潮湿的地底。在网上辱骂他们的人,我更希望你们先了解裴湛宁做了什么。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而大多数网友都是慕强的。裴湛宁将病人从死亡一线拉回,他强悍的手术能力激起了网友们的崇拜。
「好牛啊啊啊啊,我幕强。这么强的人对他妹妹这么专一,我想磕他们两个了。」
「怎么会有裴湛宁这么完美的男人?!长得帅医术还贼好。他妹妹估计吃得很好吧。」
在明徽等人的刻意引导下,人们也将议论焦点集中在他的医术上,忘却了那桩“风月之事”。
就这样,网暴局面被扭转,裴湛宁也从网民们嘴里的无良医生,变成了“牛逼医神”。
在背后想搞臭裴湛宁的商业对手、北城高官,他们原本计划将裴湛宁赶出体制,永远背上医疗责任,这下计划也流产了。
有人跑到407医院官网底下留言,要求减轻对裴湛宁的行政处罚。
407医院对裴湛宁做出的处罚是停职三个月。
看似是惩罚他,实则是对裴湛宁的一种保护,将处罚缩小化,并给他留足时间恢复身体、处理家事。
毕竟,裴湛宁如今可是医院的金字招牌,党委领导都靠他出业绩,怎么可能得罪他、不维护他?-
舆论战结束的第二天,赵家人亲自登门拜访,为的是表达对裴湛宁的感激。
尽管凤仪阁那桩未竟的婚礼,被裴湛宁当众毁得难堪,他带走了赵曦和的未婚妻,狠狠打了赵家的脸面,堕了赵家的名声,也险些毁坏了裴赵两家世代交好的情谊。
但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是小事。
在无人敢站出来时,裴湛宁第一个站出来为赵老爷子做手术,并成功保住了他的性命;这是他的本事,他闯了祸,捅了篓子,却都还能修补回来。
而手术过后当晚裴家发生的事,赵曦和等人也都知晓了。
裴湛宁被押到祠堂,狠狠受了老爷子两道马鞭,因此发起高热,整整昏迷了两天一夜;在这期间,网上谣言疯传,他被误诊成自闭症的事儿又被翻了个底儿超天。
明徽更是被逐出裴家,从此彻底地失去了裴家养女的身份,没有了家。
这就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这几天,赵曦和一直被愤怒和嫉妒的毒蛇所噬咬。
男人都好面子,明徽和裴湛宁所做的一切,就深深地堕了他的面子,让赵曦和觉得见不得人。
这几日,不论做什么,他都觉得消沉。
“曦和,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希望你这样想。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男人的面子很重要么?其实说白了,也就那么一回事。等过了几年,你事业有成,你就会完全忘掉这些。”
“本质上,你的愤怒、无力,不仅仅因为他抢婚,也因为在爷爷爆发急症的那刻,你发现了自己的脆弱和无力,你救不了爷爷,而救爷爷性命的能力被紧紧握在裴湛宁手中。只是你没必要拿自己的短处和他的长处相比。”
就连远在海外的小叔赵谦阁,都知晓了赵曦和的心事,打电话过来宽慰他,并一针见血地点出了令赵曦和痛苦的本质。
他痛苦的本质,不仅因为被抢婚,更因为他妒忌裴湛宁。
赵曦和也知道,小叔看得很透彻,甚至看透了他的“妒忌”,在劝他放下。
而这次,裴湛宁救了他爷爷。
赵曦和在被抢婚那刻感到多痛苦,在得知爷爷得救的那刻,也就感到多么地幸福、多么地感激。
是裴湛宁救了他爷爷的命。
于是,赵曦和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真正地放下,认清他和裴湛宁的差距,也放自己海阔天空。
这也是他登门拜访的缘由。
而恰好,裴湛宁也有事找他。
登门拜访这天,赵晟亭在一楼和裴伯礼闲话家常;赵曦和则上三楼,找裴湛宁。
这是他第二次到老宅三楼。
转过橡木楼梯,玄关处转角就是明徽的房间,深绿的大门紧紧闭合,黄铜把手拧上了锁扣,像一段被尘封起的往事,令赵曦和看了黯然。
不过短短一周,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已物是人非。
不知道明徽她,如今又去了哪儿呢?她还能去哪里?
一想到她大着个肚子漂泊在外,赵曦和心疼不已。
不光他在牵挂着她。
她房间门角落趴着一只黑色煤球,赵曦和定睛一看,是她养的那只小黑猫,正百无聊赖地用毛尾巴去扫门,毛尾巴像雨刮器似的,扫过来又刮过去。
扑满脸色也不太好,圆溜溜的琥珀眼里充满哀怨。
两脚兽真的太欺负猫猫了!
上次麻麻出门不带它,然后麻麻出门了就没回来了。
扑满对此很生气,决定下次见到麻麻时先晾麻麻一会,让她知道小猫的厉害。
好就好在,当时它身边还是有霸霸的,所以扑满打定主意黏住裴湛宁,既然麻麻跟丢了,那绝不能跟丢霸霸。
跟着霸霸,总有一天还能见到妈妈。
“坐,喝茶。”
裴湛宁淡然请赵曦和坐下。他稳坐在沙发的主人位上,对面放了一张法式镀金木扶手椅。
一张摄政风格铜鎏金大理石双边茶几上,茶杯里斟满了绿茶,茶色清澈明亮,色泽嫩绿。
赵曦和在扶手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品了品,青嫩的绿茶香直冲喉咙,回甘清甜。他没忍住,看向裴湛宁道: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是一见面就请我喝绿茶。”
自从他们俩成了情敌关系后,他们互相嘲讽对方是绿茶。“绿茶”这梗横亘在他们之间,过不去了。
裴湛宁淡声:“要送你的绿茶还没送完,改拿来自己喝了。”
“”赵曦和讥诮弯唇:
“你终于意识到了吧?你才是绿茶之王。”
可不?他跟裴湛宁斗智斗勇,尽吃亏了,可一点上风都没占着。
“过奖了,我当你是在夸我。”对这个“绿茶之王”的封号,裴湛宁坦然承认。
可不是么?在过去的四个月里,明面上赵曦和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但他却对明徽又争又抢,还疯了似的撬墙角,把所有绿茶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从昏迷到醒来,裴湛宁想清楚了许多事。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向赵曦和求证。
他眼神直视着赵曦和,突然道:
“其实你和明徽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孩子是我的。”
这语气如此肯定,显然他知晓了一切。
赵曦和十分震惊:
“这你都知道了?是明徽告诉你的?”
他震惊的神色里带着一种来不及掩饰的猝不及防,仿佛在毫无防备时被戳穿。裴湛宁捕捉到他眼神里的震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和她只是一场恋爱协议?”
裴湛宁问。
“是。”
赵曦和还是承认了。在明徽决定逃婚的那刻,他们之间的协议已经撕毁,他再隐瞒着也没有必要。
得到这肯定的回答,几不可抑地,裴湛宁唇角扬起弧度,明润双眸里溢出光彩,精神也为之一振。像一个在黑暗山洞中摸索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通往光明的洞口。
只不过在赵曦和面前,这缕光彩转瞬即逝。再怎么高兴、欢喜、不可抑制,也要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
他放下茶杯,缓缓摇头:“并非。我自己猜到的。”
“连这你都能猜到?”赵曦和苦笑。
他和明徽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一处纰漏不被他们排查过,对外泄露的真实信息少之又少。
连他们只是在做协议恋人这点都能猜到,裴湛宁的心思未免也太缜密,思维太过强大。
“你怎么猜得到的?究竟是哪里有漏洞?”赵曦和忍不住问。
“直觉,加之我复盘了许多你们一起相处的情景。”
裴湛宁缓缓道。
时间倒回抢亲那日。凤仪阁,明徽身披白纱站在舞台上,说出那句“我不嫁给他了”时,裴湛宁脑中霎时闪过一阵强大的直觉,
这场婚礼于明徽而言也是一个过场。
既然是过场,说明她与赵曦和的联系,远非他想象的这么紧密。
既然没这么紧密,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们不是情侣,更不是爱人,而只是一种同盟关系?
如此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但在当时,事情如万马奔腾般纷至沓来,接踵而至;先是手术,再是祠堂审判,再到昏迷,高烧不醒。这些都让他只能专注于眼前,不能细思过去种种明徽与赵曦和之间的蹊跷。
比如,明徽与赵曦和真正在一起相处的频率少之又少,他们不大一起约会。对此,明徽对外的借口是“赵曦和很忙”;
又比如,他们两人的相处总透着一股生疏,相敬如宾,并不像有感情基础的情侣。
直到昏迷后醒来,裴湛宁抓紧时间复盘了这一切,愈发肯定:
明徽与赵曦和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孩子是他的。小豌豆是他的宝宝,是他和明徽爱情的结晶。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明徽,从头到尾都属于他,每一寸都是他的,从来没有被别人所占有过即便这样的想法很卑劣,但他却真切地在狂喜,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
当时他半躺在医院公寓的病床上,身边是裴伯礼,床下是散落了一地的印章,他透过窗户看去,看到普山蓝窗帘外静谧的夜色,突然觉得窗外的夜色真美,月儿真圆。人生如此圆满,圆满得他想大哭、大笑,想紧紧拥抱住她,想好好地摸一摸她隆起的肚皮,想吻她,想亲她,想抱着她再也不放手。
那种感觉,仿佛浑身都过了电。
哪怕将浑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也无法抒发出此刻太过浓烈的情绪。
但那一刻,她却不在他身边。
嫣嫣这个小骗子,骗他骗了四个月,还像只小兔子似的跑走了。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等着,很快他要把这小骗子抓回来,狠狠地惩罚她,要她承认“宝宝是我们的”,“小豌豆是我们的孩子”,要逼她说很多遍,要她伸长胳膊紧紧搂住他颈项,和他再也不分离。
嫣嫣这个小骗子,等着吧。
眼下,赵曦和沉默着。
“”
他不由得感叹,竟然有人连直觉都这么强,竟然强到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不过,即便确定了真相的大致轮廓,裴湛宁也依旧有许多小细节要揪着问。
“那她之前服用避孕药,不是因为你?”——
作者有话说:佑哥就这么水灵灵地猜出真相了。
佑:嫣嫣你个小骗子,居然骗我这么久有你好看的
嫣:感觉不妙,捂住妹妹
私奔酝酿ing,正文准备完结啦,会在佑和嫣私奔那里完结。故事没有存稿了,后面的更新变动我到时候在作话说。
今天存稿箱不小心设置早了一小时抱歉了大家
第83章 知晓真相2
“那她之前服用避孕药, 不是因为你?”
裴湛宁一直以为,明徽吃避孕药是为了满足赵曦和想要彻底接触容纳的需求。
一想到他的妹妹要和另一个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就愤怒无比。
好像有条毒蛇盘亘在他心里, 嘶嘶吐着蛇信,每看见一次明徽与赵曦和的接触, 毒蛇就要跑出来, 恨不能一口咬上赵曦和的颈项。
甚至,他还因此无法控制地脑补了许多场面,想象到赵曦和是怎么碰触她、脱掉她的衣裳, wo住她的盈軟,刮出她甜美的蜜, 品尝
赵曦和是怎样让她有了孩子, 他的种子撑大了她的肚子。
妒忌的毒蛇也因为这些毒素般的想象, 而愈养愈大, 愈发地膘肥体壮。
直到他听闻嫣嫣要嫁给赵曦和的那刻,那些苦苦压抑的,终于全然地爆发。
这些毒汁般发酵的回忆,重新笼罩上裴湛宁,令他俊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翳,寒光在桃花眼中闪动。
“当然不是。”赵曦和苦笑。
“她吃避孕药, 是因为要调理月经,她在罗德岛时, 经量一直很多。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告诉我这些, 只是我撞见她吃,恰好问起。”
赵曦和看着裴湛宁。
他能从裴湛宁阴翳般的面容,品出一些深深压抑着的情感, 一些晦涩的、不能为人知的感情。
不论换成是谁,只要以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发生,谁能不切齿地痛恨,妒忌,发狂?
隐隐约约,在这一点上,赵曦和能共情到裴湛宁。
“那好。”
裴湛宁硬生生地切断了脑海中的想象。幸而这些都只是想象,没有发生。他的嫣嫣吃避孕药不是为了赵曦和。
这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答案,好到他发现生命是崭新的光亮的,像一匹新织就的绸缎,闪闪发光,等着他织下新的篇章。
只是嫣嫣这个小骗子怎么这么厉害?足足瞒了他四个月啊。
而她自己,也在这四个月里,孤独地、无助地,像一位单亲妈妈般度过了。
一时间,他真是心疼她,心疼她自己一个人怀揣沉重的秘密,一个人为了留下宝宝对抗全世界;
心疼的同时,也对这小骗子牙痒痒的,恨不能一口咬上她圆润纤长的胳膊,咬出牙印来,让她好好地痛一痛。
小骗子,小傻瓜。
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呢?反而隐瞒起他来,让她自个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默默地,裴湛宁往他专门找嫣嫣算账的小账本儿上又记了重重的一笔。
此外,还有一些问题,一些微妙的情感,在心中郁堵着,迫使他必须问清楚。
“你没碰过她?”他问赵曦和。
一个“碰”字,意味深长,直指向男人与女人之间肌肤想贴的紧密。
两个大男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聊起这话题,还是有些怪异的。
赵曦和瞳孔微微睁大。
他想裴湛宁真是疯子,连这些细节都要一一过问。
奇异地,他脑子里冒出从未有过的画面——那些明徽和裴湛宁所拥有的亲密无比的时刻,如交颈鸳鸯,她在裴湛宁身下婉转,娇柔地绽开,眼尾绯红红唇微张,那种绮靡和媚态,是他此生也无法拥有的。
这念头实在疯狂和失控,也是对明徽的亵渎。
他很快对自己喊停。
很快,赵曦和意识到,裴湛宁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一定是他被蒙在鼓里时,痛苦地,无数遍地勾勒过他赵曦和与明徽亲热的场面。
说不定,疯如裴湛宁,还逼问过明徽,“姓赵的是不是亲过你吻过你进入过你”?
试问哪个男子,有这种想象时不会疯?
赵曦和叹了口气。这切齿的占有欲啊,这发了疯一般的情感啊,他居然也能够理解。
只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换成他处在裴湛宁的境地里,他根本好不到哪里去,他也会妒忌,会发疯。
他拿起茶杯,不自然地抿了一口,涩声:
“是。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一开始,明徽就决绝地没给他一丝机会。
“明徽自我的防线很强。她从未向我敞开过心扉,也从未向我敞开过怀抱。”
“这还差不多。”
明徽与赵曦和之间,连一次拥抱都没有,连一次彻底的打开心扉的谈话都没有,裴湛宁对这个答案满意了。
其实碰过又能如何呢?
他能做的,不过就是疯狂地,一遍遍将她身上别的男人的痕迹覆盖掉罢了。
尤其是,当初明徽告诉他那句“孩子不是你的,是赵曦和的”时,裴湛宁觉得自己要疯到去和姓赵的共同毁灭了。
他早该想到的啊。
他的嫣嫣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很忠诚,很坚贞,绝不会脚踏两条船。
如果她与赵曦和是真情侣,又怎会一边谈着赵,一边和他纠缠不清,在婚礼前夕险些连最后一步都做了?
而造成他误解的主要缘由,还是因为明徽这个瞒天过海的小妖精,把小豌豆的事儿瞒骗得太好了。
思及此,不动声色如他,也不禁情绪外泄,冷道:
“当时她怀孕的事儿,真把我一时蒙骗住了。我真以为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提及孩子,裴湛宁顿声:“我开车去找你质问真相那晚,你居然瞒得滴水不漏,也是厉害。”
“厉害的不是我,是明徽。”赵曦和苦涩道。
“那晚她提前和我核对了细节,还告诉我,你喜欢拿话术炸人,连她为什么没有在孕检手册上填我名字的细节也编好了理由。”
原来是有嫣嫣这个小骗子在“通风报信”。
怪不得他拿话术炸赵曦和,当时都没炸出什么话。
“你们就这么骗过了我。”裴湛宁冷声。
回溯当时的情景,他连嗓音都带上几分痛楚。那晚上他濒临疯狂的边缘,在汐京夜晚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里,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浑身都湿透。
“能骗过你,都是因为明徽足够了解你,她和你势均力敌。”赵曦和说。
他亦喜欢明徽的头脑。
她足够镇静,理性,冷静,临危不惧,才能骗过她哥哥。
这样想,她和裴湛宁还真是天造地设,般配的一对。
人生最幸运莫过有知己般的爱人,还和自己势均力敌——而这两样裴湛宁都拥有。
这样一想,赵曦和觉得姓裴的简直幸运过头。
“嗯。太聪明了,嫣嫣。”
裴湛宁舌尖舔过牙侧,感叹了一句。
那话语咬牙切齿里,透着一点欣赏和赞扬,有如高大威猛的公狮,看见自己的母狮迅猛而矫健的捕猎身姿时,金黄眼瞳中流露出的喜欢,恨不能立刻扬起狮蹄奔到他的母狮子身边,一起共同分享捕到猎物的喜悦。
这说话的口吻,像他在和明徽对话。
仿佛那令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倩影就在眼前。
“最近舆论场上发生的事儿,你肯定也在监测吧。”赵曦和接话道。
“你在网上被围攻,是她请你的导师出面为你站台,还找到了为你说话的患者家属,制定公关策略,挽回你的形象,全然扭转局面。”
这背后尽显她对舆论的掌控,人心的把握,人情世故的运用。
她是能抽丝剥茧,有解决问题能力的那类人。
“嗯,我知道。”裴湛宁语气里洋溢着丝丝骄傲和自豪。
这些天明徽为他奔走,联络人脉的动向,全部被他尽收于眼底。这次的舆论,他特意没有出手。
一方面是他不在乎对家的抹黑,另一方面,也是他想给明徽一个施展的舞台,看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令他欣慰的是,通过这次舆论公关,他手底下的人如Tina和张盛等,都对明徽心服口服,真正地将她看成了Zephyr Right未来的夫人。
如今,他已经过了“嫣嫣竟然能为我做到这般”的动容阶段,因为他已经深深知晓她对他浓烈到溢出的爱意。
他知道,她一定是因为足够爱才决定留下这个宝宝的。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事业版图才刚开始,孩子对一个人生画卷才徐徐展开的女人而言,多少会成为累赘。
他也终于懂得,为什么当初,她会临门一脚,从流产的手术台上下来。
那一刻,她一定想到了他。
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妹妹,袭承了他大部分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他做事的态度和能力,他的手段和修养。
有时候裴湛宁会想,这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恩赐。
赐予他一个将自己未来妻子养大的机会,赐予他和她紧密无分度过生命中所有重要时刻的机会,赐予他们用岁月凝刻成的深厚情感。
他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感染他,培养她塑造她。
而她也对他有同样的作用力。
从这种意义上而言,他是她灵魂上的Daddy,而她也是他灵魂上的女儿。
不知不觉,两个男人都站起身来,从茶香四溢的茶几旁,移步到明朗开阔的露台。
放眼望去,豫园正被夏日疯长的草木沉浸在一片浓烈的绿意里,衬着院子里的清池流泉,假山水榭,触目有青山绿水之感。
赵曦和脑中掠过一个念头。
明徽她定然无数次地站在这露台上,和裴湛宁说话吧?
脑海中的场景一转,换成结婚那日,他作为新郎官去迎接她时,单膝跪下替她把婚鞋穿上,他握着她柔嫩的足,心在荡。
即便现在,他还是很喜欢她,从心理到生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并且把这点对裴湛宁讲出来了:
“我明白了。我所喜欢的她的每一个品质,背后都有你的引导和塑造。”
裴湛宁微微一笑,有胜利者的淡然。
“所以,你争不过我。”
赵曦和怅然。
是,他靠什么争呢?在明徽和裴湛宁开始结为生命共同体时,开始相互作用时,他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过客罢了。
“她对你很特殊?特殊到宁愿逐出宗祠也要和她在一起?”
赵曦和继续追问。他听说了那晚裴家祠堂对裴湛宁的严厉审判。直到今天,他仍能看出裴湛宁宽阔脊背后包裹纱布的痕迹,透过枪绿的T恤衫,突出来。
“是。她太特殊了。”
字斟句酌地,裴湛宁表达着他的感受。
“每一块玉的成色不同,纹路也不同。天底下的玉有千千万万,却没有两块是完全一样的。”
明徽在他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美玉-
这天,赵曦和与裴湛宁聊到很晚。裴湛宁正式以Zephyr Right的身份与赵氏集团谈合作,让利十个百分点,作为他抢婚的补偿。
身为商人,赵曦和也同意了。用理智一衡量,他知道是他自己赚了。如今汐京多少集团挤破头颅,都想与Zephyr Right合作,甚至不惜在第一轮合作里吃点儿亏。
他走出裴家老宅时,天色已经很晚。
残阳如血,西边,一轮巨大的红日被远处青山所遮蔽,所吞噬。
没头没尾地,他脑海里蹦出几句诗,豪迈老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和他此刻的心境很相符。
裴湛宁注定是这个时代的英雄。在被裴湛宁抢婚、爷爷又奄奄一息的那刻,他赵曦和何尝不是觉得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是非成败转头空”。
但是现在。
对裴湛宁的妒忌,痛恨,不甘,赵曦和释然了,放下了,是“都付笑谈中”了。
他苦笑着想到,一板一眼、凡事被要求三思而后行的他,何尝不羡慕裴湛宁的肆意妄为、羡慕他想做就做,敢想敢干,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呢?
理智上,赵曦和可太羡慕裴湛宁了。不仅羡慕,而且钦佩,不是谁都有勇气和能耐这么做。
这时,他脑海里还回响着和裴湛宁最后的对话。
“所以你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去找她,把她抓回我身边。”裴湛宁勾唇。“嫣嫣这个小骗子,骗了我就休想甩掉。”
“这段时间,你让她继续呆在汐京,或者周边城市?”赵曦和问道。
裴湛宁:“不。这段时间,外界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太多,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胎。我会安排她出国。”
“你们会一直待在国外?”
“等生下宝宝后,我会带她回汐京,给她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在那之前,我会搞定我家老头儿,让他接纳和认可。”
裴湛宁的语气很是笃定。就好像到了那时,他一定能搞定裴老爷子,搞定周遭的流言蜚语一般。这也是为了明徽。明徽已经失去了父母双亲,又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爸爸,每一位亲人她都无比珍视,他也不舍得她失去爷爷。
赵曦和委婉地来了一句:“这可不太容易。”
裴湛宁微微一笑,好似预见了未来。
“总有一天,世人终将理解我们。”
因为他们只是相爱了啊。经过时间的洗礼,世人的认知终究会追上他们——
作者有话说:这周末也会更新,更到正文完结为止。南这几天比较忙,还没来得及考虑后面怎么更,等我更到正文完结那天再和大家说。
第84章 私奔
阳城, 阳光明媚。
一家玉石店铺,一尊通体碧玉晶莹的弥勒佛雕塑前。
女人一袭仙女紫荷叶边连衣裙,一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她正低头细细欣赏着这尊弥勒佛。
连衣裙下,她孕肚饱满地隆起, 如蜜柚般浑圆好看。
她的裙角缀着一枚纯金别针;松松抚着孕肚的手, 皓腕拢着一串冰糖红色翡翠塔链,颗颗晶莹,愈发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 搓粉滴酥。
明徽来到阳城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下榻在丽思卡尔顿酒店, 一边忙活着手头的订单, 一边联系中介, 打算在阳城租一套独栋小别墅安定下来。
然而, 想象永远比现实更美好。
两个女人从街上走过,又回头盯着她看,看着看着,一个女人趴在另一个女人肩头窃窃私语,看向明徽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
墨镜下,明徽的长睫眨了眨, 非常明白路人脑海里在想什么。她们多半发现了她就是那场轰轰烈烈的抢婚事件里的女主角,并议论开了。
对此, 明徽只觉得搞笑又荒谬。不是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么?怎么到了她这儿,人生处处是观众?
这两位路人只是在背后议论, 已经很收敛了。这几日,她还遇到了更过分的情况。一些人直勾勾盯着她,直接当面问她“你是不是逃婚那小姑娘”, 眼神还八卦地盯在她隆起的肚皮上,让她不胜其烦。
阳城还是离汐京太近了,近得汐京有任何风吹草动,阳城都能接收到。
这也不是个合适她养胎的地方。
但若不在阳城,她又该去哪里?对此,明徽一时茫然。到时候,裴湛宁去找她,会方便么?
这次,与在北城时期的分手不同,她开始把裴湛宁规划进她的未来了。她要他们共同拥有的明天。
关于她的去向,她多么想和裴湛宁商讨下啊。可是,从哥哥醒来到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在这三天里,裴湛宁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她。芸姨也叮嘱过她,哥哥的手机被裴伯礼给没收了。
所以,哥哥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恢复了么?
是不是被裴伯礼困在家里,不得自由?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肚子,对小豌豆道:“宝宝,妈妈还在等爸爸来找我们呢。”
她坚信裴湛宁一定会来的,他一定找得到她。
她逛了会玉石市场,踩着Charlotte Olympia的金色小猫平底鞋回到酒店,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回到酒店,打开电脑,邮件app上方多了一个消息红标,显示到了一封新邮件。
明徽眼前一亮。
这封邮件,就是哥哥发给她的吧?
终于等到哥哥的邮件了。霎时,她连点击鼠标的手指都轻快了起来。
明徽兴致冲冲地打开邮件,可眼神落在“发件人”上时,却一下子黯淡了——邮件发件人是郁连城,而非裴湛宁。
「明小姐,要不要来缅甸抹谷玩。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派人接应你,并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会为你办理矿区通行证,你还可以来抹谷矿区挑选石头。这里为你准备好了房子,如果你愿意过来,可以一直安稳待到孩子出生。」
看见“矿区通行证”、“抹谷矿区”几个字,明徽一怔。
能自由进入矿区、挑选石头,这两句话的含金量太大了。
缅甸政府对宝石开采区实行保护主义,外国人不准许进入矿区,那些从矿区采出的顶级原石,都被送到了各大顶奢珠宝品牌生产线上。
像她之前,基本只能从品牌挑剩的石头里挑选次好的料子,挑得眼睛都花了。这次郁连城邀请她过去,会让她接触到第一手的上好原石,这对一个珠宝人而言,诱惑堪比中了彩票。
再加上阳城如今的流言蜚语很多,不适宜养胎,缅甸反而清静;郁连城既是裴湛宁的第一号合作伙伴,她很相信他的靠谱程度。
这样一想,明徽竟然有八分心动。
只不过,离开阳城去缅甸,她也会离哥哥很远;那时候,他们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天各一方。
这样想着,明徽脑海中念头纷纷扰扰,一时下不了决心。
但她很快考虑到,她已经孕四个月多了,十八周。再不抓紧时间去缅甸,等到孕五个月、六个月,身体只会越来越笨重,越来越容易疲惫,那时候想去都去不了了。
想到这儿,她咬咬牙决定去,旋即发邮件向郁连城咨询了几个问题,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翻出了自己的护照和缅甸的签证。
在手机页面购买机票时,明徽用手摸着裙角的金别针,再次感到孤零零的。
她挺着大肚子,怀着他们的宝宝,可裴湛宁却不在她身边。哥哥真坏呀,抢婚,把她从婚礼上拐走,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彻底地不见了。
她太想见到他了。想他想到哭。想拥抱他,想和他说好多好多话,想互诉衷肠。她想对他说的话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呀。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没有问他。
比如。那天婚礼清晨,直到伴娘摘下几支细长缱绻的鸢尾加进新娘捧花里,她才知道那是裴湛宁特意为她培育的新品种。
再见面,她一定要问。
哥哥,你为了我才培育的鸢尾花,叫什么名字呢?
明徽越想越伤感,同时又有点儿生气。这个臭哥哥,居然不来联系她,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外头伤春悲秋,顾影自怜的。
哼,不行。
她要好好地“骚扰”他才行。
想到这里,明徽突然有了主意。
她打开裴湛宁之前用Zephyr Right的身份来联系她的邮箱,准备给他写一封邮件。
之前哥哥不是一直误导她,让她以为Mr.Right是个长胡子的白人老先生老爷爷么,那她就用这副口吻给他回话,写得越夸张越好。
想到这儿,明徽兴致上来了,捋起连衣裙的衣袖就拟了封新邮件。
「尊敬的资助人老爷爷Mr.Right:
听说您年事已高,年近八十,胡子花白一大蓬,身子骨不够硬朗啦,发个烧也能昏迷几天,人不太顶用。
在此,被您资助过的年轻貌美女大学生(划掉)Iris.Ming向您表达诚挚的问候,并且好心地扯扯你的圣诞老人花白胡子,让您快快清醒别睡了,外头春光正好,时间不等人。您要再不管不顾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别人跑啦。
落款:年轻漂亮的女大,Iris.」
拟完这封邮件,明徽自己读了几遍,先掩唇偷笑起来。这封邮件,她用了俏皮的口吻,开玩笑似的“埋怨”裴湛宁身子骨不太行,晕那么久,又休养这么久,让她这个落跑的新娘子都等久啦。
不知道裴湛宁看到这封邮件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会无声地轻哂?
还是会恨不得抓她回来,狠狠揍她的屁股?有时候他们也会玩Spank,通常是她让他生气的时候——比如提分手。哥哥焉坏地让她把pp翘起来,把小kuku脫掉,挂脚脖子上,他一巴掌下去,发出清脆,让她觉得好羞耻。
这封邮件,也是在玩cos游戏。
当初促使他们突破禁忌,让她在雪落轩窗下时吻了他的,也是一场cos,发生在北城五道口地下酒吧。
那时主持人让抽签,她抽中了“狐狸”,要扮演初具人形钓而不自知小狐狸;而裴湛宁恰好抽中了进京赴考两袖清风的高岭之花禁忌书生。
小狐狸的任务是,将高岭之花书生拉下神坛。
狐狸面具下,她发觉哥哥就是书生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那时两人之间的兄妹情谊大过一切,她是安分守己的妹妹,他是从不逾矩的哥哥,他们不该玩这种情侣之间cos的。
但两人在台上对视时,心神一阵悸动,但谁也没戳破兄妹的现实,而是将错就错地玩了下去,她用唇咬着棒棒糖,将它送到哥哥的唇边。而向来禁欲到极致的哥哥,就着她的唇吃掉了糖。
cos就像他们躲避现实的出口
这下重玩cosplay,真有种重回年轻时刻的感觉。
明徽手指轻拖鼠标,点了发送键-
裴家老宅。
主宅门口,羽毛枫形态舒展,犹如一朵蓬松的绿云,映着廊下的小桥流水。水流中,红的黄的金鱼,自由地游来游去。
裴湛宁大病初愈,身子骨比之前更清瘦。他站在绿意盎然的豫园里,犹如其中一株挺拔的修竹,中空有节,高在云端。
饭后,他被允许出来散步,身后有两位保镖跟着——这是裴伯礼的命令。
这几日,爷孙俩之间气氛依旧紧张,冷淡。他们会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只是不能谈起明徽。
而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旁,明徽常坐的那把椅子也还没被撤走,就这么摆在那儿,像被人遗忘的一道伤疤,顽固地横亘进裴湛宁和裴伯礼之间。
园子里,绕园一周的暗哨人手,足足是平时人手的两倍有余。
暗哨们都得了裴伯礼的命令,严防死守、看住在家养病的大少爷裴湛宁,绝不准许他走出园子大门半步。
因此,裴湛宁就算是在豫园里散步,都有两名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
保镖们见惯了被高强度跟踪而压力过大、心里崩溃的人。
但眼前这位高瘦英挺的佑少爷并没有。
他很闲适,闲适地在花园里遛弯,散步,到了养鸽子的地方,还抓一把玉米逗弄白鸽。
一个星期前那场荒唐婚礼留下的装饰,如大红灯笼、帷幔和蝴蝶结等,尽数被摘了下来。
老宅基本维持着原样,依旧姹紫嫣红,属于无尽长夏的花儿依旧在热烈地绽放——荷花、紫薇、茉莉和夹竹桃,扶桑和蓝雪花。
只是裴湛宁曾经栽下鸢尾花的地方,变换了植物。残余的鸢尾花枝被连夜拔走,栽上了万寿菊,新垦过的泥土留下一道道潮湿的印子,橘黄如日落色调般的万寿菊在风里张扬着笑脸。
裴湛宁看到这片万寿菊花田时,也依旧心无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爷爷能把他栽种在老宅里的鸢尾花清除,这不要紧。他早就在更多、更多的地方,为他的嫣嫣栽上了她最喜欢的鸢尾。
散步结束后,裴湛宁回到卧室,把门“砰”地一声合上,在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备用手机。
他平时用的主机被裴伯礼没收,但他早有准备,在衣柜里准备了一台备用机,里头有郁连城、赵谦阁、唐松林等人的联系信息。
“叮咚”一声。这时他手机恰好响起,裴湛宁划开信息一看。
一条境外消息,是郁连城发来的。
「哥们,你女人已经购买前往缅甸抹谷的机票了。」
「这次你要怎么谢我?」
裴湛宁回:「用嘴谢。」
郁连城:「滚。话说你都自己有手机了,怎么不自己和你老婆联系去?还得我出马给她发邮件,把她拐骗到缅甸。合着我是你们情趣play的一环?」
裴湛宁:「彼此彼此。我不也是你和你女朋友play的一环么。」
郁连城:「警告你。来抹谷离我家小姑娘远点儿。」
裴湛宁:「放一百个心,我眼里只有我女人。」
郁连城:「不准穿得骚里骚气的。」
裴湛宁:「你说我?你先用镜子照照你自己,缅甸抹谷第一公鸡。」
郁连城偏爱鲜红鲜橙的穿搭,不是缅甸抹谷第一公鸡是什么?偏偏他骨架宽大,肌肉壁垒森严,宽肩窄腰的一把好身材,能把范思哲店里那些白送人都没人要的男士印花真丝衬衫穿出一股痞浪味儿,好一位富贵闲人资本家。
两人插科打诨地对骂了会,才各自放下手机。
裴湛宁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联系明徽,而是通过郁连城将她“拐”去缅甸,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在里头。
从芸姨那儿,他得知了明徽离开裴家前,和裴伯礼的那场谈话。
裴伯礼不仅让她离开裴家,还不准她再与他有半分接触。如此一来,裴湛宁便不确定了起来:这次,嫣嫣还会听裴伯礼的话么?会不会怀着一颗深爱他的心,却离他离得远远的,痛苦悲伤地望着他?
想到这里,裴湛宁舌尖轻舔过牙侧,眼神蓦地阴鸷起来。
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再发生。
这一次,他要真切地把嫣嫣抓进掌心里。她肚子里已经怀着他们的宝宝了,他要在她身边,一起度过她的孕中期和孕晚期,和她一起等着小豌豆生下来。
嫣嫣是他的女人。
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宝宝。是他的种撑大了她的肚皮,占据了她的肚皮。想到这里,他浑身溢出一阵异样的松快,好似灵魂都在宇宙里盘旋升空。
这时,他看到邮件app上有一个小红点。
他将小红点点开,看见“Iris.Ming”这一署名时,速来平稳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番,手指颤抖着打开邮件。
邮件正文跃入眼帘,他饥渴又快速地扫着,像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吞食罂。粟一般。
他没想到,明徽会用如此俏皮的语气同他说话,甚至还自顾自地玩起cosplay来了,管他叫年事已高、花白胡子一大蓬的白人老先生,她自己则是貌美年轻的女大学生Iris。
这是讽刺他老了?讽刺他不行了?
裴湛宁眼神一黯。真是几个月没有了,他的嫣嫣欠嘈。
短短一封邮件,却被他反复念了几遍,看了几遍。
最后,裴湛宁目光落在「您要再不管不顾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别人跑啦」这句上,唇角的笑意愈发地深。
他听懂了她的戏谑调侃。她并没有因为裴伯礼的禁令就躲着他,不想见他,反而思念他,催促他快点儿来找她,见她,她等不及了。
这和他想象的全然相反。
此刻,他简直归心似箭,恨不能有时空转换机器,一秒抵达她身旁。确实,他们已经耽误太久太久了,耽误了三年,又耽误了四个月。
他们要想见,再也不分开。
不如,今晚上就行动。老宅暗哨看似严密,殊不知他早已买通了警卫队长,也安排了自己的保镖人马,只需他一声令下,张盛就会带着保镖团队将他营救走。
这几日,他留在老宅静养,安分守己,不过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好悄悄地将明徽转移到缅甸抹谷。
掐指一算,明天明徽会坐上前往缅甸曼德勒机场的商务机,与此同步的是,他会在今晚离开老宅,直接坐私人飞机湾流G650连夜抵达机场,在那儿守株待嫣——
作者有话说:嫣嫣让佑佑等了三年又四个月,佑佑让嫣嫣等了三天。
明天就是正文完结啦,谢谢连载期陪这个故事走到了这里的宝宝。结尾会有一部分的互诉衷肠说悄悄话,然后番外还有更多说悄悄话的环节。明天我会把后续的更新计划同步在有话说。爱你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