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拯救男二路上被反派追杀 > 11、大道得从心死后
    宋藏星来不及再问,叫上罡风,快步往门外跑。


    王猎户家门口,沈昭野正压在王猎户身上,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人半提起,另一只握拳,高高举起。


    旁边三四个村民远远围着,彼此对视几眼,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只得干着急。


    宋藏星见他拳头又要落下,脱口喝了声,“罡风!”


    罡风闻声猛扑上去,一口咬住沈昭野的小腿,牵制住他的动作。


    沈昭野猛地回头,见是罡风,目光越过它,落在身后的宋藏星身上,眼中还带着未尽的戾气。


    “你疯了!”宋藏星冲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沈昭野被猛地一推,跌落在地,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她。


    村民们这才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王猎户扶起来。


    王猎户此时满脸淤青,一只眼肿得只剩条缝儿,狼狈不堪。


    宋藏星忙过去问他有没有事,王猎户冲她摆手,看了眼地上的沈昭野,硬是说出一句没事,都是误会。


    沈昭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上来,分明是他告状在先,这会儿又在人前装好人。


    他撑着地刚起身就被罡风拦住,只得喊道:


    “你装什么假好心!费尽心思也要赶我走,不就是对她存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吗?”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王猎户那张挨了揍,本就涨红的脸显得更加窘迫。


    他当初对宋藏星有那份心思,她顾全自己脸面,只同他认了兄妹,这事也算翻篇了,如今被沈昭野当众点破,一时心酸又难堪,只得把脸别开。


    村民们低着头,目光却在她和王猎户之间瞟来瞟去。


    宋藏星闭上眼,只觉头疼欲裂,她费心教养,处处迁就,到头来到底教了个什么东西。


    沈昭野见王猎户那副模样,心头快意翻涌,出言讥讽道,“你也不掂量下自己,你算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


    “啪!”


    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他刻薄的话。


    宋藏星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


    周围人深吸一口气,头垂得更低。


    “轮得到你说吗?”


    宋藏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沈昭野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半晌回过头愕然:“你打我?”


    “怎么,还想打回来?打啊,索性把我们都杀了岂不是更好!”


    沈昭野被这话呛得说不出一个字,只得抿嘴看着她。


    宋藏星突然感到无力,被他推下山崖时都没这么失望过,她松开手,回头见王猎户还在冲她摇头,又想起他那日送剑穗时的模样,忍不住心头一酸。


    她闭了闭眼:“滚。”


    “什么?”


    宋藏星转身,望着沈昭野错愕茫然的脸,“我让你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走到一旁将周围被打翻的晾晒架扶起,心平气和道:“这什么狗屁姑姑我不当了。”


    “你向来随心所欲,我管不住,也伺候不了,你走吧。”


    沈昭野望着她收拾的身影,胸口曾被填满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低低呢喃,满是委屈与不甘:“当初让我留下的是你,如今赶我走的也是你,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没有一句解释也从不问我......”


    “别废话了。”


    宋藏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村民微微欠身,挂着笑赔罪,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今天的事,也不想解释,反正怎么说都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话。


    末了,她来到王猎户身旁,搀着他往家走。


    “罡风。”


    灰狼呜咽了一声,抬头舔了舔沈昭野垂在身侧的手,还是跟了上去。


    周围村民见状更是不敢逗留,顷刻间四散而去,家家户户关门落锁。


    方才还喧闹的街口,瞬间空荡荡一片。


    沈昭野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望着宋藏星离去的方向。


    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他后知后觉地抬手,豆大的泪就那么落了下来。


    上次落泪是什么时候。


    他记得很清楚,是十三岁。


    他通过了那年的剑修甄试,即便比试时分给他的木剑是最次的一把,他还是过了。


    只要能当上剑修,这些都没什么,不过是冷眼与嘲讽,从小到大他都这样熬过来了。


    可那些人欺人太甚,竟当着他的面,硬生生踩断他省吃俭用许久才买来的木剑。


    他没忍住,还了手。


    到头来却被扣上恶意伤人的名头,剑修的腰牌也被收走。


    他不甘心,到司剑堂鸣冤,又被人赶了出来。


    那晚,夜幕沉沉,不见一颗星子。


    他坐在芦苇荡的破船上,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已经过了剑修甄试,自己的日子还是这么难过。


    为什么明明改了个体面的名字,还是被人踩在脚下。


    一滴泪落在手背,便再也收不住。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踩断他木剑的人,是瑶光门一位剑修的弟弟。


    瑶光门被灭门那日,他躲在木桶里,见那些黑衣人四下砍杀,非但没有生出半分怜悯,还感到一阵快感。


    生死有命,怪不得旁人,这句话他同样奉还给他们。


    ......


    从王猎户家出来已是深夜,宋藏星看了眼街口,早已空无一人。


    王猎户说,周楚是以为他俩要成亲,怕被抛弃,才这么生气。


    她听完只觉得更烦。


    即便如此也不能动不动就打人,一言不合就把人推下山崖,一言不合就将人打个鼻青脸肿,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烂的人,这种人真的有拯救的必要吗?


    她摇摇头,带着罡风推开院门。


    夜色下,竹苑中,沈昭野垂坐在地上,抬眼看向她。


    两人隔着庭院对望。


    宋藏星径直走过去,没理他。


    擦身而过时,沈昭野开口:“我明日一早就走。”


    “你应该现在就走。”宋藏星站在屋里背对着他。


    沈昭野起身:“你都不问我原因?”


    宋藏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我需要知道原因吗?我只知道你以为我要抢你的心经,就把我推下山崖,你以为王猎户告状是为了赶你走,就把人家打个半死。”


    “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问过我们原因吗?”


    沈昭野没有反驳。


    他的确推了她,也的确打了王猎户,她说的话每一句都落在他自己做过的事上。


    他想说自己有理由,可又觉得那些理由都站不住脚。


    她根本无法理解,自小他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那年他偷了个沉甸甸的钱袋,一路跑回去找杨老头。


    老头子答应过,攒够了钱就许他参加剑修甄试。


    谁知杨老头翻脸不认人,当晚就要把他扔进河里。


    幸好夜里宝珠跑来报信,他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不能等别人先动手,哪怕只是一丝对自己不利的苗头,也要掐掉。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我让王大哥告诉我你的行踪,原因很简单,我不信任你。”


    她上前一步,“我不信,一个为了一本破心经能把人推下山崖的人,会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眼下看来,你确实也不值得我信任。”


    沈昭野忽地笑了:“破心经……在南明离洲,不修剑道,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我好不容易才拿到,一个人突然冒出来要抢走,换了是你,你不动手?”


    宋藏星实在无法理解他的逻辑,摇头:“我不会。”


    沈昭野望着她只觉得好笑,“……你到底是哪儿来的人啊。”


    宋藏星稍稍冷静下来。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大半时间都待在这个小山村,碰到的人都是好人,观南,王猎户,刘大娘,谁也不曾害过谁。


    她没见过江湖,没领教过人心。


    那种拼了命往上爬,不爬就被人踩死的日子,她只在书上看过。


    他说得理所当然,她听着却只觉得陌生。


    她想了很久,还是开口:“我确实没见过你说的那种日子,但这不是杀人的理由,你身世悲惨,难道就可以胡乱杀人?那我们这些什么都没做的人呢?岂不是更无辜?”


    沈昭野就那么看着她,感觉胸口的洞越来越大,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可他又觉得不对。


    宋藏星道:“当初是你答应我不去见叶清然,不参加今年的剑修甄选,你若是不愿意——”


    “我愿意啊!”


    宋藏星怔在原地。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我愿意放弃剑修甄试,愿意相信你说的再等一年,哪怕你什么也没说,我也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可你问我为什么打人了吗?你听到王师傅说我见了叶清然,回来就认定我和他有联系,到如今你还认为我是因为剑修甄选的事生气,你有问我一句吗?”


    他忽地背过身拿手臂挡住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哪怕被人收走腰牌也没这么狼狈过,可他又怨不得任何人,周楚的身份是他自己冒领的。


    她来这里,她留下来,她对他所有的好,从一开始就是对周楚的。


    如果那天在瑶光门他没有应下那个名字,她大概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他不后悔,他只想活下去,哪怕伤害别人。


    宋藏星望着他,望着他背过身又轻颤的模样。


    她其实没有多恨他,因为并没有投入多少感情,在她眼里他只是个纸片人,贴着男二标签的一个人设,只要困住他,不许他出去惹事,让他安稳度过这一生,任务就完成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打人,她替他赔罪,训一顿,忍忍就过去了。


    她为什么会失望?为什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他一巴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记得了。


    怎么好像做的越多,事情越会朝着相反方向发展。


    得来万法皆无用,身形应当似水流,她忽然想起观南留下的佛经,每一本开头都会有这一句。


    “我们离开这里吧。”


    宋藏星轻声说。


    “什么?”


    沈昭野似乎是没听清,放下手臂,转过身是眼中还带着泪花。


    宋藏星道:“我忽然觉得一直躲在小山村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你想成为剑修,咱们就去试试。”


    她一直以现代的标准去要求周楚,可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或许坚持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才十五岁,路还很长。


    宋藏星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可我有我的底线,打人就是打人,说再多理由,我也觉得不对。”


    “但是我愿意陪你去看看,你说的这个南明离洲,到底是什么样。”


    沈昭野看着她,她突然改变主意,究竟是理解了自己的委屈,还是因为他是周楚。


    他开始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又有些庆幸,庆幸那晚在瑶光门,应下这个名字的是他自己。


    他嘴唇微动:“什么时候走?”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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