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肠更是鲜滑和q弹并存，炖够了火候，又吸足了汤汁，真真是比肉还要美味几分。
傅沅朗没有看到饭菜制作过程，吃着吃着，吃到了肥肠，被香迷糊了：“大嫂，这是什么，味道真好。”
陈灵犀还没顾上回答，傅沅英就一脸我知道的表情道：“是猪大肠！”
傅沅朗：“……”
他咀嚼的动作顿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愣愣地僵在那里。
傅沅英才不想那么多，多好吃啊，好吃不就行了吗？
她夹了一块嚼嚼嚼，满足得眯起眼睛：“我也觉得猪大肠好吃，比肉还好吃！”
说完不忘继续表达崇拜：“大嫂，你太厉害了，猪大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猪大肠。”
傅沅朗脸色变了又变，实在舍不得这么美味的东西，闭上眼睛咽了下去，听到妹妹这么说，他皱着眉头反问：“你从前没吃过猪大肠吧？”
傅沅英不管这个：“反正大嫂做得就是好吃，大嫂厉害！”
这一点儿，傅沅朗没反驳，大嫂这两天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做得饭也确实好吃。
他扒拉了两口米饭，好一会儿，别别扭扭嗯了一声：“是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大嫂一直像这两天一样，他就原谅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
打定这个主意，他没由来松了口气。
陈灵犀没有留意傅沅朗的变化，只在添饭的时候，看到傅沅廷吃得慢吞吞，碗里只有菌子和萝卜。
她微微挑眉：“你不喜欢吃肉？”
傅沅廷抬眸，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没有。”他道：“你们吃。”
陈灵犀明白了，他就是那种最典型的‘妈妈不爱吃’‘妈妈不吃’。
“那就多吃点啊，这么瘦，还病着，更要多吃一些。”陈灵犀往他碗里添了一勺。
添着添着，突然问他：“你吃不吃大肠？”
傅沅廷颔首：“都可以。”
陈灵犀便给他添了一满勺油滋滋的肥肠。
添完，偷偷观察他的吃肥肠的反应。
傅沅廷吃饭斯斯文文，很安静，也很赏心悦目。
吃饭的时候，也不挑拣，肥肠在最上面，他便夹了一块肥肠咬了一口。
鲜滑弹牙，是很不一样的口感，他不讨厌。
正要吃第二口，眼风里瞥见陈灵犀在偷偷看他，想看他出丑？
傅沅廷嘴角轻轻勾了勾，慢条斯理吃下第二口，等一块都吃完，他才对上偷看他的陈灵犀：“味道很不错。”
陈灵犀倒不是想看他出丑，就是他总是面无表情，冷静自持地跟他的年龄不符，她才想看看，吃到好吃的，会不会让他露出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
居然还是这么平静。
还是说，他口中的味道很不错，是客气敷衍？
“我明日进城，主卖的就是大肠，你给我说实话，是真的好吃，还是客套？”她继续追问。
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但也得考虑一下当地的饮食习惯。
见她说起了正事，傅沅廷便放下筷子，看向她，很认真地回答：“没有客套，是真的好吃。”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保持这个味道，生意会很好。”
陈灵犀笑了。
傅沅廷被这个朦胧的笑晃了下神。
等回过神，陈灵犀已经继续埋头扒饭，吃完饭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一盆米饭，外加一大盆菌子炖肉，被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最后的汤汁都拌饭吃了，没有一丝浪费。
这导致，四人都吃撑了。
傅沅英吃了两碗米饭，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怕她积食生病，陈灵犀只好煮了山楂水给她喝。
傅沅朗也想喝，最后这锅山楂水，又被四人刮分。
吃饱喝足，陈灵犀就带着也要帮着分担的兄妹三人热火朝天继续干活。
傅沅英烧火，傅沅廷继续劈竹签，傅沅朗削竹签，陈灵犀统筹全家。
先把等会儿煮食材的高汤炖上。
最好是鸡汤，但没有鸡，用大骨头吊汤也很不错，她还放了菌子提鲜，虽然简单，但保管煮出来味道不差。
让傅沅英烧火，瞧着锅，她又出来收拾别的。
泡好的竹筒，捞出来控水晾着。
和草木灰充分均匀的猪大肠，洗干净后，切成两指宽的大小，把削好的竹签洗干净，就连竹签带切好的大肠放到傅沅廷和傅沅朗面前：“一根签子串三块肥肠。”
不等兄弟俩反应，陈灵犀又转身去处理其他食材。
一转头，看到傅沅廷从外面进来。
陈灵犀愣了下：“你干什么去了？”
大半夜还出门？
傅沅廷偏头咳了一声清嗓子：“我去跟李二爷说了一声，明日留着位子，还跟他说了，有个独轮车。”
陈灵犀这才想起来，她忙得忘了去定座位进城。
傅家村离县城距离不近，走着倒也不是不能到，就是太费时间，也太累，有人愿意挣这个钱，会赶着自家的牛车或者骡车进城，一来一回，视距离收费，有点像现代的公交车。
“还好你细心，”陈灵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我都忘了。”
傅沅廷继续串签子，闻言嘴角牵了牵。
倒不是瞧出她忘了，是怕她不舍得花钱，要走着进城，他才自作主张，提前预定了座位。
陈灵犀不知道傅沅廷考虑了这么多。
活太多，她转头又忙得不可开交。
既然是做钵钵鸡，食材种类越多越好，青头菌、木耳、笋子还有之前牛嫂子给的萝卜和菘菜，全都洗干净切片，继续串签子。
做钵钵鸡最重要的炒辣油。
这里没有辣椒，陈灵犀准备用现有的辣廖、茱萸、藠头、蒜还有生姜调这个味。
锅里放油，她一边少量加各种料，一边品尝味道。
在辣椒没有传到中原时，本就是靠着这些调出辣味，陈灵犀相信自己也能调出来想要的味道。
围着锅台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她想要的味道调了出来。
辣油可以存放几日，她这一次做了好几天的量，后面几日也能省不少事，炒好后，盛到陶罐里，用的时候取出，加入适量的高汤，就可以浸泡煮好的食材了。
大肠不好煮，陈灵犀准备今晚就煮好，菌子和素菜，明早到了城里现煮。
等把肥肠放到锅里慢慢煮着，陈灵犀又转头去收拾车子。
别看一个小摊，需要的东西并不少。
现在深秋，天气冷，陈灵犀准备做热钵钵鸡，柴禾必须要带。需要的辣油、高汤放在陶罐里，密封好，绑牢固，免得路上颠簸洒出来。
然后就是充当餐具的竹筒，放到筐里挂在车头不占地。
支摊售卖时，还需要个平台，翻来找去没找到合适的，就把灶屋的大案板搬了过来架在车沿上，尺寸足够，挺好，直接立起来固定在车子一侧，免得明早着急忙慌忘了带。
最后就是食材。
大肠还在煮，只把串好签子的菌子木耳这些先放到干净的筐里，明早和大肠一起装车。
留出炉子和锅的位置，又多装了些备用竹签，最后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陈灵犀这才停下来歇歇。
秋夜寒凉，她愣是出了一身汗。
傅沅廷给她递了一碗水，陈灵犀看了一眼，接过来一口喝完。
忙得都忘了口渴要喝水。
还剩最重要的一件事——试菜。
再自信的厨子，都要试菜，陈灵犀也不例外。
见傅沅英和傅沅朗两人眼巴巴瞅着锅里，陈灵犀准备给和她一起忙活了大半夜的兄妹三人加餐。
一听说有宵夜吃，还是明早要摆摊卖的吃食，傅沅朗也不嫌弃刚刚穿大肠手上残留的油腻感了，直接过来帮忙。
陈灵犀一边煮菜，一边道：“让你们尝尝我做的钵钵鸡有多好吃。”
“钵钵鸡？”傅沅英和傅沅朗一起发出疑问。
就连傅沅廷都朝她看过来。
陈灵犀怕被看出来什么，只低着头专心煮菜：“嗯，我自己取的名字，我觉得钵钵鸡朗朗上口，很不错。”
傅沅英和傅沅朗什么都没想，一味附和：“是很不错。”
傅沅廷若有所思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太晚了，吃太多不好，又是辛辣之物，陈灵犀就没有煮太多。
每样煮了四串，煮菜的时候，她着手调红油汤，怕他们吃不惯辣，陈灵犀只舀了一勺红油，加高汤，又加了适量的盐调味，浸泡的红油汤就做好了，食材煮好后，稍稍凉一些，便放进红油汤里，泡上。
念着傅家三兄妹病的病，小的小，她把盆放在灶台上，用余温温着，秋冬季，吃热钵钵鸡也是一件美事。
着急睡觉，也着急吃，泡了不到一刻钟，陈灵犀招呼：“可以吃了，每样一人一串，想吃明天再做。”
说完，她先拿了一串最爱的笋子。
笋子又嫩又脆，浸泡过红油汤后，鲜辣爽口。
然后又拿了一串肥肠，香辣得紧又有嚼劲，比晚饭炖的更加有滋味……
于陈灵犀而言，不过是复刻，但对傅家三兄妹，却是味蕾上的一记暴击。
傅沅英和傅沅朗没吃过辣，一边吸气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傅沅廷只咬了一口菌子，便愣在了那儿。
这已经不单单是好吃，而是这种吃法，他闻所未闻。
他看着正在吃菘菜的陈灵犀，不禁有些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
愣神的功夫，陈灵犀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没吃过瘾，抬头见傅沅廷捏着签子，一串也没吃完，以为他吃不了辣，主动提出帮他解决掉。
倒也不是不能再煮，但刚刚说了一人一串，她又打破，以后说话就没了可信度。
回过神的傅沅廷看了看明显没吃过瘾的陈灵犀，收敛心神，点头：“好。”
陈灵犀又把傅沅廷那份吃完，这才满足。
等都吃完，收拾好，夜已经深了，赶紧熄灯睡觉。
两个小的明显意犹未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得到大嫂明日准他们多吃些，这才安心睡了。
陈灵犀又困又累，沾上床眼皮就开始打架，没多会儿便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傅沅廷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睡觉。
傅家村离县城不近，要早早起床赶路，第一声鸡鸣，陈灵犀就醒了。
先淘米切肉在灶上煮着瘦肉粥做早饭，灶膛里添了柴文火慢慢煮着，不耽误她去收拾车子。
刚把煮熟凉透的肥肠和串好的素菜搬到车上固定好，又把瘦肉粥盛到瓮里，放在灶台上温着，这才把锅揭了洗干净绑车上。
正做最后的检查，傅沅廷披着月色，从屋里出来。
陈灵犀以为他是起床关门，便交代他：“瘦肉粥煮的多，还留了一些肥肠和菜，灶下灰里我还闷了栗子，中午饿了，热热就能吃。”
见她都没顾上吃饭，傅沅廷皱皱眉头：“时辰还早，你吃了再出门。”
陈灵犀摇头：“不好耽搁，我装瓮里带着了。”
傅沅廷没再说什么，帮她推着车子出门。
正准备让他关上门再去睡会儿，就见傅沅廷直接跟着她出来了，身后是睡眼惺忪起来关门的傅沅英。
陈灵犀一时没想明白，借着月色，直勾勾看着傅沅廷。
傅沅廷咳了一声，语气平静：“路太远了，东西又多，我陪你一起进城。”
陈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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