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雅室房门关闭,走廊上的杂乱彻底被隔绝。
但云瑾灿依旧紧贴着江敛。
她面颊还带着微醺的绯色,神情有些懵然。
窗前的坐榻堆着凌乱的薄毯,晚风已将软垫微陷处的暖意吹散,但仍余浅浅柔香,混着酒盏中未尽的酒水飘出的酒香。
江敛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瓷瓶玉壶错落有致,林林总总十几样。
他眉梢轻挑:“你一个人喝了这么多酒?”
云瑾灿迟缓地从江敛胸前偏头看去,顿了一下,才低声回答:“没有,只是每壶尝了一小盏。”
那也算是不少了,以至于此时她的醉态愈发明显。
云瑾灿自己却还不觉多,慢吞吞地接着道:“蒋夫人邀我来品鉴新酒,若有合适的可挑回去供衔月楼售卖,所以她派人送了好些酒来,我就一一品尝了一番。”
话语间,江敛已经把人带到了坐榻前,他手掌微松要让她坐下。
云瑾灿手指下意识攥紧,旋即反应过来,松手有些羞恼地轻推了他一下。
江敛被推开也没紧追上去,只待她坐下后,自然而然就着坐榻一侧剩余那点狭窄空间,紧挨着她坐了下去。
云瑾灿小幅度往旁边挪了挪,这间雅室的坐榻与他们府上卧房里的坐榻尺寸相近,如此紧挨着刚好足够他们二人同坐。
江敛倾身,伸手越过她在矮几上取出一只新的酒盏:“品出哪壶酒最优了吗?”
“唔,似乎是这个。”云瑾灿其实已经快分不清刚才尝过的哪壶是哪壶了,她面上似是认真,实则胡乱地指了一处。
待她反应过来,江敛已经提壶斟酒了。
耳边水声淙淙,云瑾灿随之闻到清冽的酒香,想起这是那壶入口醇厚,劲头也足的酒。
她不太喜欢,觉得太烈。
但江敛或许……
她正想着,就见江敛斟满酒往嘴边送去。
云瑾灿转头看向他:“王爷觉得如何?”
江敛仰头一口饮尽:“不错。”
他放下酒盏:“你饮酒偏好这样的口味?”
“……不。”云瑾灿脑子里迅速思索一瞬,寻了个合适的话术,“只是觉得王爷或许会喜欢。”
云瑾灿不知自己快速思虑话语时眼珠转动,话落后嘴唇微张着松了口气,一副明目张胆应付的样子。
江敛静静地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得亏此时酒劲扰着她面上情绪显露明显,放在平时,她的表现一向滴水不漏,心里丝毫没想着他,表面却说着温软的漂亮话,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江敛微眯了下眼,突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脸蛋。
“唔!”云瑾灿两颊内陷,嘴唇撅起,霎时瞪大眼。
江敛捏着她,径直低头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啊……”云瑾灿吃痛低呼,下一瞬就被江敛放开了。
“王爷?”
短暂的微痛不仅没能让她思绪清明几分,反倒更迷茫了些。
方才她是被江敛吻了一下吗?
那能是吻吗,好像是咬她了。
为什么?
江敛移开眼不再看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斟一杯酒。
云瑾灿呆呆地眨了下眼,忍住了抬手想碰一下嘴唇的动作。
过了一会,她问:“王爷待在这里没关系吗,外面的事怎么办?”
“没关系,之前已经交代过了,要待画舫靠岸后才能处理他。”
云瑾灿又问:“王爷今日就是为这件事登船的吗?”
江敛又饮一盏酒:“不是,来此前我并不知李砚逃跑了。”
江敛眸色沉暗了几分。
这还是他头一次出这样的纰漏,以往从未有过。
那日他命人将李砚带走后,因秦王的动向来得紧急,便暂时未对李砚的处置做详尽吩咐。
而后回府又遇云瑾灿离家,他从云府追到皇宫,那两日家事公事连轴转,压根就顾不上李砚。
再之后,还有欠了太子一大笔钱而不得不替他办的事情,也就到了今日。
云瑾灿:“那王爷今日为何登船,还穿成……这样?”
江敛:“来为太子殿下办点事。”
若云瑾灿此时头脑清醒,就会发现江敛没有回答她后半句的问题。
但此时她只低低呢喃:“哦,我还以为王爷事先知晓我今日来此赴宴……”
云瑾灿说这话时脑子里空空的,像是下意识的话语,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突然说这话。
说完她身子发软地偏了下头,就这么靠在了江敛身上:“那王爷办完太子殿下交代的事了吗?”
江敛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怀里这张清丽的脸。
她乌发如云般端庄地挽在脑后,已与他初见她时少女纯然的发髻样式不同,因为如今她已是他的妻子。
但精致俏丽的五官仍然让她显露几分稚气,加之此时醉酒的潋滟,显得乖巧又懵懂。
“我知道。”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云瑾灿反应了一瞬才听明白江敛在说什么。
她微怔抬眸,正对上江敛看着她的目光。
分明还隔着一点距离,那道目光却犹如实质般贴上了她的身躯,将她瞬间包裹了起来。
江敛目光从她眼睛落下,望着她微张的唇瓣,嗓音微哑:“你刚才在饮的是合你口味的那壶酒吗?”
云瑾灿神情迷离地偏向一旁,看着那盏还剩一小半的酒水似乎在回忆那壶酒的味道。
她记忆模糊,无意识地探出舌尖舔过唇瓣。
脸颊忽然被江敛的手掌捧住,他的脸庞也随之在眼前放大,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直到一束耀光从侧方挤入视线。
砰的一声巨响,窗外骤然炸开一朵金色的烟火,流光四溢,如碎金撒落天幕。
云瑾灿眉眼舒展,脸颊蹭着江敛的掌心就朝窗外转过了头去。
“你看,烟火表演开始了。”
她轻柔的嗓音淹没在接踵而至的烟火炸响声中。
江敛只看见她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瞳眸闪烁,脸庞被窗外的火光照映,忽明忽暗。
光影交叠间,烟火接续升腾,层层叠叠地绽开,如繁花怒放,又如星雨倾泻,缓缓坠入湖面,将整片夜空与湖水染成流动的画卷。
云瑾灿目不转睛地呢喃:“真美啊。”
烟火短暂沉寂的一瞬,云瑾灿听见近处嗯了一声。
她余光似乎瞥见江敛的脸庞而非侧脸。
一转头,果真瞧见江敛还在近处,维持着刚才的姿态。
云瑾灿心尖没由来的漏跳一拍。
不知是天边的烟火还是近处的俊容,将她的酒意唤醒了几分。
但心跳却乱了节拍,和再度绽开的炸响声交错撞击胸腔。
“你、你都没看。”
“我在看。”
方才她眼中映着流散的星火,此时映入的仅有他的面庞。
夜空中的火花照亮视线,云瑾灿仿佛被眼前光景定在了原地。
唇瓣一热,她眼睫颤了颤,闭眼陷入了黑暗中。
迷人的酒香碾碎在唇齿间,湿热的舌尖探进口腔。
和江敛的亲吻总是失控。
云瑾灿逐渐被压进坐榻里,在逼仄的空间里身体却几乎要躺平了下去。
激烈之中,手肘忽的碰到一旁的矮几,玉器瓷器发出将人惊醒的杂响。
江敛在上方伸臂扶住了摇晃的器皿,另一手却依旧握着她的蹆根,将她往自己腰上缠。
烟火早已停歇,天际恢复一片昏暗的沉寂,唯有窗前湿热汹涌的吻仍在持续。
……
画舫靠岸,发生在三楼走廊上的骚乱似乎并未被其他宾客知晓。
而云瑾灿也不知晓江敛如何安排了那事的后续。
因为他将她从雅室抱到甲板,再将她塞进马车车厢。
男人压在她身上,不知餍足地索取,吻得又深又重,似乎根本没时间去安排任何事宜。
但事实上,只是因为云瑾灿醉了。
她被吻到手脚发软,思绪昏沉,连自己独自在马车里待了一段时间都不知道。
直到身体被染上的热温将要褪去,熟悉的气息混着酒香就再次将她包裹了起来,仿佛他不曾离开过片刻。
衣摆被撩起,难得的轻柔,像是怕惊醒了她。
可一经触碰,云瑾灿眯着眼就瑟缩起来:“不要这样……”
那只手掌转而收紧,粗鲁地涅住她。
云瑾灿唇边溢出一声呜咽,随后却是乖顺地伸臂圈住他,浑身乏力还不住往他胸前贴近,仿佛是在回应喜欢的信号。
江敛眸光晦暗不明地自上方俯视她,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他低哑的声音贴近她耳边,问:“不是嫌我一身蛮力,却又喜欢重一些?”
云瑾灿迷茫地摇头,在又被捏了一下后,断断续续回答:“不……不喜欢……”
“不喜欢还贴我?”
云瑾灿没能再答,只有身体本能地仍在与他紧贴。
江敛未曾想过云瑾灿喝醉酒会是这样的,又软又黏,卸下了所有端庄,却反而乖得不像话。
像小猫小狗,但又不是毛茸的,而是香软的。
他不知自己怎会对她生出这样的联想,但身前的蹭动实在令人难以把持。
他再度捏紧了她,又含咬住她的唇,抵在她唇上缓声问:“所以不喜欢就是喜欢吗?”
云瑾灿摇头,微不可闻的挣扎无果后,只能含糊不清地答:“不喜欢是……不喜欢。”
江敛动作微顿。
那就是在撒娇求他轻一点。
马车一瞬颠簸,而后停了下来。
江敛不仅不再用力,也直接抽回了手。
云瑾灿陡然睁眼,眸子里满是水雾,面上也是一片茫然,动作却出奇的快,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
她此时力气竟还不小,双手并用,抓着江敛让他本要直起的身体竟又跌了回去。
江敛另一手急促撑在她脸颊旁,呼吸狼狈地加重几分才堪堪稳住了身体,不至于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下去。
就她这小身板,真把他拉下去又该喊受不住了。
江敛喉结滚了一下:“还想要?”
云瑾灿点点头,又摇摇头,许是压根不知道江敛在问什么,自己要答什么。
只过了一会后,自顾自道:“你要去哪里?”
江敛险些气笑,缓了缓呼吸,臂膀肌肉紧绷,重新撑起了身,又毫不轻柔地拽了云瑾灿一把,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
云瑾灿完全顺着江敛的力道被拉动身体,额头一下撞上他胸膛。
“痛……”
“到家了,我们该回去了。”
云瑾灿乖乖点头,而后感觉自己额头被人揉了揉,乏力的身体又被人抱了起来。
她偏头靠上方才撞疼她的这片坚实之处,晚风在走动间拂上她的面庞,却好像令她更加昏沉了些。
但其实她认为自己今日原本不会醉得这么厉害的。
是蒋家的酒后劲超出了她的预料,还是江敛掰着她的头强硬将他嘴里的酒气渡给她太多。
云瑾灿没能想出答案,只觉得外侧的肩头有些凉,便蜷起了身体,更加往身前的怀里缩了缩。
如此便不只是暖和了,甚至还有些热。
但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再乱动,因为臀瓣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她直觉这是警告的意思,便安分了下来。
只是当身体突然被放开,热源像是要彻底远离之际,她蓦地睁眼,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这次她没能抓住江敛收回的手,只在他身侧抓住了一抹衣角。
江敛直立在床榻边,垂眸看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他其实完全不会照顾人,此照顾指需要悉心呵护的对象。
像是他自己,或军营里的士兵,伤重时,昏迷时,还有同样的醉酒时,都是该怎么抗怎么造都一如寻常时,估计那也算不得照顾。
眼下面对醉酒的云瑾灿,他思索了片刻语气,最终开口仍然有些生硬。
“怎么了,想沐浴,还是想喝水?”
云瑾灿:“渴,我想喝水。”
江敛颔首:“松手。”
云瑾灿哦了一声,没动,神情有些呆滞。
江敛又道一遍:“松手,我去给你倒水。”
“哦。”这次她松开了他的衣角。
江敛很快拿着玉盏和一壶温水回到床边。
他不知她有多渴,所以索性一整壶都提过来了。
至少他口渴时,这一小只玉盏根本不够喝。
但王府如今仅有这种精美又秀气的器皿,他婚前独身时随意置办的无论杯盏碗盘,在成婚三个月内就逐渐被替换掉了。
他不曾过问,是平山主动向他禀报王妃说那些东西瞧着粗糙,实在难看,所以就做主处理换新了。
时至今日,王府已是处处雅致,吃穿用度样样矜贵。
若非旁人知晓他迎娶了一位端庄贤良的妻子,否则根本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会过着这般讲究的日子。
然而此时,他端庄贤良的妻子却像只耍赖的小狗一般伏在他胸前,双手自然搭在腿上,半点没有要动手接住玉盏的意思。
“不是渴了吗,喝水。”
云瑾灿仰头:“谢谢。”
江敛深吸一口气,只好放下水壶,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把玉盏送到她嘴边。
给人灌药灌水江敛倒是轻车熟路,用喂的还是头一次。
云瑾灿其实还算配合,嘴唇碰到杯壁就张了嘴,仰着脖颈很快吞咽起来。
可江敛错估了她喝水的速度。
云瑾灿吞咽不及,喝一半洒一半,淋淋漓漓地顺着她的下颌就往下淌。
随即喉咙也被呛到,云瑾灿一口水直喷江敛正脸上,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呛得满脸通红。
江敛顾不上自己被喷一脸水,忙放下玉盏去顺她的背。
啪啪啪几声闷响,云瑾灿含着满眶泪花逐渐停止了咳嗽。
“好些了吗?”江敛问。
云瑾灿垂着头,低声委屈道:“我湿了……”
“……”
江敛垂眸看着她的确淌着水珠的脖颈,沉声道:“自己擦干净。”
云瑾灿此时很听话,抬手左一下右一下地擦拭脖颈的水珠,但撇着嘴很不开心。
江敛也抹了把脸,似是意识到自己语气生硬,试着放缓了几分,问:“还想喝水吗?”
这一问,云瑾灿没回答,手上动作却停了,头也更低了些。
江敛偏头看她,忽见有泪光从她脸颊划过。
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抬起头来,竟见她当真是哭了起来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不过片刻就泪湿了整张脸庞。
江敛面露无措,赶紧重新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呛得很难受吗,是哪里不舒服?”
“这里。”
云瑾灿抬手指了指心口。
“今日我一个人在雅室,好宽敞的窗户,好辽阔的视野,可是没有人陪我。”
在江敛还以为她是呛水呛到胸口疼时,她已经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越说眼泪淌得越厉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也没那么委屈,但不知道为何,耳边有熟悉的嗓音问她怎么了,她今日生出的那一丁点寂寥就突然被无限放大。
“一个人喝酒好闷,我都尝不出酒的香甜了,那般绚烂的烟火,但我连观赏烟火的心情都没有了。”
江敛抬手抹去她的泪,抹不尽,手指就不停摩挲在她眼尾,声音也放得很轻:“今夜我不是陪你一起看了烟火吗。”
云瑾灿哭着摇头:“没有,我没看见,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我没能看见烟火。”
江敛失笑:“灿灿,你是自己闭眼的,不要污蔑我。”
“污蔑你?”
“你是谁?”云瑾灿抬眸看去,泪眼朦胧间,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庞。
江敛忍不住低头碰了碰她微张的唇:“你的丈夫,夫君,你儿子的父亲,知道是谁吗。”
云瑾灿面露认真,并非思索,而是正色回答:“我知道,我夫君,是江敛。”
江敛瞳孔缩张了一下,有些受不了她这样软绵绵地唤他,躁动的热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云瑾灿却还在喃喃:“对,我污蔑你了,是因为接吻,我自己闭眼了。”
“下次,我再陪你看一场完整烟火表演。”江敛捧着脸,声音渐低,话语的尾音没进了相交的唇齿间。
她这样他没可能忍住不吻她。
而且根本轻柔不了,也温缓不了。
云瑾灿说得对,他是一身蛮力,毫不温柔,甚至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粗鲁,却仍是恶劣地毫不加以克制。
江敛翻身把云瑾灿压到了榻上,发狠地吻她的唇,牙齿吮咬她丰盈的唇瓣,舌头肆意探进她的口腔,贪得无厌地将她翻搅得一团乱麻。
云瑾灿吃痛地推了推他,没能推动,手掌就这样停在了这片跳动的肌肉上。
她醉醺醺的眼里眸光水润,唇瓣被他亲得又热又麻,引得舌尖无意识地探出,像小兽舔舐伤口般想要抚平那片痛感。
但她没能舔到自己的唇,只把江敛紧贴着她的唇瓣舔出一道湿黏的暧昧声响。
江敛呼吸一沉,背脊止不住地颤栗一瞬。
下一瞬,胸膛就被云瑾灿的手指戳了戳。
“太硬了,不喜欢。”
江敛重重喘了口气,似笑似嗤,翻滚着躺上床榻,把她面对面抱进怀里,放松了肌肉继续吻她。
云瑾灿满意了,连唇角都扬起弧度。
不久前男人的动作被她学了去,意识模糊间,她也那样一下一下涅了起来。
可她手太小,手指很快酸软。
“太大了……”她抱怨。
但没说不喜欢。
于是遭到了男人的追问:“那你喜欢吗?”
可他似乎又没想得到她的回答,强势的亲吻掠夺了她的呼吸,更让她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只在他要开口时,才短暂地停顿一瞬。
“灿灿,你喜欢吗。”
而后急不可耐地继续侵占她的唇舌。
吞咽的声音尤为清晰,听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云瑾灿很想让自己能逐渐变得清醒一些,可不断升腾的热温侵扰着她的思绪,流转在他们之间的带着酒气的呼吸也在不断让她沉醉。
江敛抵着她的唇瓣仍在追问她:“你喜欢什么?”
亲吻不知何时逐渐放缓,放柔,像是飘进了夜空的云层般,柔软且绵密。
云瑾灿在这样的轻柔中无意识地睁开了眼。
江敛的脸庞近在咫尺,屋内明亮的烛灯将他眸中几乎要将人灼烧的炽热照得异常清晰。
饱含着几乎要满溢的情与欲。
江敛望着她的眼睛,退开了些许,这次想要一个回答。
“云瑾灿,你有过一点心悦我吗?”
第32章
江敛原本没想问的,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很不理智,甚至是愚蠢,他没有把握云瑾灿会说心悦他。
哪怕一点。
即使她真的那样告诉他,说心悦他,是酒意所致,还是又一次应付他的甜言蜜语。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
情到浓时爱意难控,他对云瑾灿的喜欢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展到了他意想不到的程度。
从意识到自己在为妻子心动的那一刻起,对她的情感就一直在脱离掌控地增加。
他变得贪婪,变得失控,越发沉不住气,渴求她与他身心共鸣的回应。
云瑾灿却早已在他蛮横嚣张的亲吻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没听见他问的任何一个问题。
但她依旧遵从着本能,在江敛身姿退开的片刻后,就忍不住伸手去环住他的腰,又把自己送回了他怀里。
她在江敛胸前,高仰着脖颈,双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只是在寻找从她唇上离开的湿热。
最终她没能主动吻到他的唇,只碰到他同样热烫的脖颈,唇瓣堪堪擦过。
云瑾灿在这方面也称不上娴熟,即使忍着羞耻认真翻看过书籍图册,但无从实践终究也只是纸上谈兵。
许多举动都是因为江敛那样做了,她就跟着那样学了。
毕竟他是这世上唯一会与她有此亲密举动的人。
云瑾灿吻在他喉结上,张嘴含住,贝齿轻咬,舌尖无处安放地只能从他肌肤上舔过。
江敛浑身猛地一紧。
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握着她的腰把人从怀里拉开。
“你上哪学的这些?”
云瑾灿迟钝地眨了下眼,巴掌都过了几息,她才慢慢地反应,缩了缩腿。
有点疼,还有点麻。
“书上……”她回答。
后又补一句:“春宫图。”
因为江敛是这么回答她的。
江敛哑然,喉间被碰过的地方肆意蔓开躁动的痒意,弄得他口干舌燥。
可他还没等到他想要的回答,但很显然他等不到了。
江敛指腹粗鲁地蹂躏她腰上的软肉,语气却是低哑的呢喃:“往后别再让我逮到你在外醉酒。”
还不等云瑾灿再度迟钝地反应这句话,就被他一把从榻上捞了起来,余光瞥见他手背青筋鼓动,看上去狰狞又凶悍。
但她丝毫没生出警惕,毫不反抗地向他倒去,竟还与他生出些许默契,在江敛手臂穿过她腿弯的同时,她也环住了他的脖颈,轻易被他打横抱抱了起来。
云瑾灿偏头在他颈边轻唤:“江敛。”
“嗯。”江敛应了一声。
她却仍在唤:“江敛。”
显然是无意识的轻唤,没有特别的意义。
她只是顺着仅存不多的思绪在唤此刻正抱着她的人,她知道这个怀抱是江敛的,所以唤他的名字。
江敛低头看了一眼,旋即移开不再应声。
她当然得唤他的名字,此时她嘴边若是唤的别人的名字,他非得把她屁股打开花。
江敛阔步迈开,很快将她抱到了湢室。
回府就吩咐的浴水已经在此放了一阵,但湢室内仍然雾气氤氲。
江敛把人放下,转身去探了下桶里的水温。
一回头,云瑾灿并着腿交叠双手端坐在那里,半点没有要宽衣解带的意思。
她望着江敛,在他向她走近时,开口问:“我的丫鬟呢?”
江敛来到跟前,垂眸睨她一眼,而后动手三两下就把人扒了个精光。
云瑾灿身边从未有过哪个丫鬟胆敢如此粗鲁地替她宽衣,最后一件小衣还遗漏了一处系带未解,就被扯着前襟绷断了系带,也脱离了她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空荡让她无措地低呼了一声。
一抬眼,男人手掌捏着她柔软的小衣。
许是她眼花了,看见他指腹摩挲着,神情意味不明地把她的小衣和其他衣物分了两处放置。
“你做什么?”云瑾灿不解。
江敛不理人,放好了小衣转回身来,单手抱起她,两步走到浴桶前把人半放半扔地弄进了浴桶里。
哗啦啦的一片水声,热气瞬间升腾。
云瑾灿被激起的水花沾了一脸的水,连眼睛都睁不开。
江敛漠然地看她可怜又慌乱的模样,手上慢条斯理地解自己的衣带。
云瑾灿有些笨拙地抹开脸上的水,再睁眼,眼前视线已然模糊,但仍能看见浴桶旁男人高大的身影。
醉酒后放大了她很多情绪,却又好像抹平了她全部棱角。
所以让人忍不住欺负她,看她可怜兮兮又毫无脾气。
江敛觉得自己很恶劣,分明在被她在背后吐露的真实想法中伤后,决定了要学习如何呵护妻子,但此时却是在明知故犯。
“快点,江敛……你好慢。”
伴着玩水般的潺潺声,云瑾灿拨弄着浴水,轻声催促。
江敛呼吸加重,扯开了裤腰,抬腿跨进了浴桶中。
比方才更加激烈的水声激荡耳畔,云瑾灿慌乱一抓,抓不住溢出的浴水,只抓住了江敛的手臂。
这对江敛而言无疑是主动的邀请,他早已忍得难耐,就这样倾身要去吻她。
但云瑾灿低垂的目光看见了他右手小臂上的伤痕,下意识偏头凑近去看,便让江敛吻了个空。
“怎么还没恢复呢。”云瑾灿握着他的手臂难过道。
江敛垂眸,看着她白腻的指尖搭在自己麦色的小臂上,一白一褐,像是新雪覆在古铜上,对比鲜明得近乎刺目。
她的指腹轻缓地抚过那道伤疤,数日过去,伤痕早已结了痂,如今连痂都掉了,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于他而言与不曾受伤无异。
可云瑾灿忽然低头,温热的呼吸凑近那道伤,仿佛唤醒了某种错觉,伤口处竟隐隐泛起胀痛。
她对着他的伤疤呼了呼气,嘴唇若有似无地碰到那片新肉,又湿又软,让人分不清她是吻了那道伤还是探舌舔过了,只觉得那一小片肌肤像被火烫过,又像被水浸过,酥麻从手臂一路蹿到脊背。
江敛压抑着呼吸蓦地握住她的脖颈,把她抬起头来:“你是小狗吗?”
“为什么?”
“又蹭又咬又舔,不是小狗是什么。”
江敛收紧虎口,拖着她扑向自己,偏头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
云瑾灿痒得瑟缩,光滑地贴近他身前:“……那你也是。”
江敛呼吸彻底紊乱,有些失态地倏然抓住她双腿,托着她压向自己,让她腾空水面坐上了他的手。
不再被衣袍遮挡的肌理贲张虬结,肆意显露令人畏惧的力量,沸腾的血液随肌肉线条蜿蜒盘踞,与她娇嫩的肌肤紧密相贴。
江敛后背靠在浴桶边,仰头承认:“嗯,你的。”
云瑾灿到嘴边的下一个问题还未出口,就突然被托着转了向。
身姿越发腾高,她背对着从江敛掌心里被放到了他脸上。
呜咽溢出,双膝半弯不直,虚软地打着颤,将从未平静的浴水搅得更加混乱。
云瑾灿艰难地维持身姿,可异样的感触从他探出的舌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抖得愈发厉害,声音都变了调:“我要掉进水里了……”
“那就坐稳。”
江敛闷在潮水中的声音含糊不清。
但掌着她的蹆根,帮她完全落了座。
云瑾灿瞳孔失焦,没有焦点地涣散着。
浴水轻轻地拍打她的膝盖,被深入亲吻的感触令她眉心难耐地蹙着,只能在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热气中张着嘴呼吸,发出止不住的哼声。
她浑身发软,失去了逃离的选择权,只能放弃抵抗地将他坐实。
可怎能坐在这种地方……
云瑾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身体里的酒意也仿佛都随之流了出来。
水花淌得到处都是,江敛也在此刻如同云瑾灿被呛水时那般。
水液顺着他喉结滚动的脖颈滑落,像亲吻时拉出的银丝。
云瑾灿不明白江敛怎就突然开始热衷于对她做这种事。
分明这种内容即便是在春宫图上也只是寥寥一笔带过,根本就不是正事。
而她也因为这个变得奇怪。
一瞬间极致的酸胀后,是迅速蔓延开来的空虚。
江敛捞着她虚软的腰肢把她从脸上放下来,重新将她转回面向他的方向。
云瑾灿跌落下去,又坐上了别的地方。
江敛皱眉嘶了一声,听不出是疼还是什么,垂眸往水里看,就看见了她无意识的吞咽。
云瑾灿曲着腿,双臂勾着他的脖子,委屈自己乱蹭又要被他当作小狗了,腰肢却依旧晃动。
她仿佛回到了初学骑马的那一次,分明从未攀上过马背,却是一鼓作气,都不知马儿是否会听她使唤,就莽撞冲动地骑了上去,惊得周围一众人倒抽凉气。
和江敛此时在她耳边粗沉的呼吸声一样。
直到自己完全骑上去后,才后知后觉涌上惊慌和害怕,但已然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云瑾灿伏在江敛肩头啜泣,圆润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紧实的肌肉里,哭着求助。
“下不去了……”
江敛捧起她,出手接过了她无能为力之事,但丝毫没有耐心帮忙的意思,摁着她沉沉嵌进了座椅里。
紧密无隙,严丝合缝。
他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浴桶中晃荡的浴水彻底失控,水面左摇右晃地啪啪拍在浴桶壁上,再激荡到最高点,溅出浴桶之外,洒了一地。
云瑾灿失去纵马的掌控权后,颤颤巍巍地快要被颠坏了。
求助变成了求饶,夹杂着几句依旧没有长进的斥骂,嗓音软软的,毫无杀伤力。
最终,散尽的酒意没有唤回她的清醒,反倒更加昏沉地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云瑾灿在被江敛粗糙的大掌洗净身体,半梦半醒地抱回床榻后,感觉到他又在吻她。
她身上无一幸免,在颠簸中早已被他吻了个遍,到了此刻却还不停歇。
仿佛被当作了一道珍馐美馔,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值得被尝尽。
吃干抹尽一词在此被具像化。
但她没有制止,任由他湿热的唇从她后背一路向上,吻过颈侧,含住耳垂,最后舔走了她眼尾的泪珠。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手都懒得抬动半点,只能被他抓在掌心里来回把玩。
夜露深重,烛火渐熄。
云瑾灿微眯着眼,隐约听见江敛在她耳边低语。
他今晚又回到了他们以往房事时那般沉默,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开口说话。
一直埋头苦干,好似发泄又好似讨好。
但她没有感到不舒服,只是被累坏了,所以此时还是喃喃地应他一声:“你说什么……”
江敛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嘴唇贴在她发丝上轻微张合,向她重复:“我说,没有一点心悦我也没关系。”
云瑾灿最后一丝精力陷进了熟悉的嗓音中,疲惫地闭上了眼。
没有听见江敛最后的话语。
“反正我有很多就够了。”
第33章
残月西沉,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万物笼在幽蓝的薄雾里。
江敛悄无声息地起身,一边披上外袍,一边向窗前走去。
寅正时的夜色尚未褪尽,视野正处于一日之中昏暗与明亮的交界时,模糊不清。
江敛在窗前静立良久,神情晦暗不明,冷峻的面庞没有任何起伏,比压在云层下的微光还要平静。
前不久才说过的话转头就开始感到后悔。
装什么大度,说什么没关系。
一想到她心里对他一点心悦都没有,他就胸闷得难受。
江敛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转身缓步向湢室走去。
放到最轻的声响没有传到隔着一段距离外的卧房中,床榻上的人仍在困倦中安睡。
湢室水声停,江敛洗漱后走出,手中较进去时多了一抹月白的绸缎。
因暴力被扯断成两节的细带晃晃悠悠地垂在他掌心下,摩挲着裤腿,掌心里柔软的锻料此时被紧攥着,犹如一团无用的破布,褶皱不堪,像是要被人拾去处理掉。
但江敛却是走到了自己随行的包袱前,动手打开包袱将月白的绸缎贴着他的衣物毫无阻隔地塞了进去,藏在最下方。
动作一气呵成,面上平静无澜。
云瑾灿这一觉竟是睡到临近午时才迷蒙转醒,身体酸软,头脑昏沉,令她从意识回笼到彻底睁开眼这个过程都花了好一阵时间。
屋里静谧无声,日光被竹帘遮蔽,该是一片朦胧又惬意的氛围。
但云瑾灿呆滞地从床榻上坐起,一动不动,目光空洞,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直到思绪终于清明了几分,她慢吞吞地挪动双腿,正要动身下榻,房门突然从外被推开。
今日是个艳阳天,一束耀光照入。
门前男人英挺的身影阔步走入,又很快遮住了那束光,在他身前罩下一片阴影。
“醒了。”江敛淡声开口。
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桌前一如昨晚那般,提上水壶拿起玉盏,而后来到了床榻边。
“喝点水?”
云瑾灿眸光一颤,呼吸和思绪都彻底恢复。
她讶异道:“王爷你怎么还在府上?”
但一开口,她嗓音哑得不像话,磨得喉咙又干又疼,说完话就蹙起了眉。
江敛微沉着脸不再问她,很快倒满一杯水,并非递而是直接要往她嘴边送。
云瑾灿脑海中似是闪过一抹零散的画面,她还来不及想清那画面是什么,就先双手去接那玉盏:“我自己来就好。”
江敛动作顿了一下,松手把玉盏交给她自己喝,转而回答她:“我刚办完事回府。”
云瑾灿仍是惊讶,余光瞥向窗边,却看不出是何时辰。
江敛告诉她:“眼下快到午时了。”
她竟睡了这么久,脸上不由因此泛热。
云瑾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捧着玉盏往嘴里送去。
江敛提着水壶等在一旁,静静看她喝水。
许是因为刚醒,她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乌发披散着,滑腻的肌肤白里透红,带着略显稚气的丰腴,一眼可见的柔软。
她喝得很慢,饮下一小口后放下玉盏,露出一双被沾湿的唇瓣。
几个时辰过去,那里依然微微肿翘着,染着一片嫣红的色泽。
江敛忽而感到困惑,当年皇帝当众赐婚时,他是如何保持心如止水面无波澜的。
那时他就只是觉得恍眼看见了一名女子,然后接受了一桩寻常人早晚都要经历的婚事。
这个疑惑似乎只能用若当初皇上赐婚的是另一人的假设才能找寻到答案。
但江敛不想做这个假设。
云瑾灿不知江敛为何突然盯着她看,眼神意味不明,让人没由来的感到心虚。
她再次抬起玉盏放到嘴边,试图遮住自己面上不自然的神情。
气氛似乎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云瑾灿很努力回想过了,却不太能想起昨晚发生了些什么。
记忆停留在她打开雅室房门,看见了走廊上的骚乱,而后江敛陪着她回到了雅室里。
后面的记忆散成了碎片,朦朦胧胧,真真假假,似乎有一些亲密的贴近,但那对他们的夫妻关系而言应是寻常,便让人更加忆不起细节。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观赏到烟火表演。
云瑾灿感觉江敛的目光越发明显了,她低头喝了一大口水,缓解下喉间的不适,抬起头来,故作镇定道:“我昨晚醉得很厉害吗?”
江敛:“还好,不算很严重。”
他想,虽然和平时清醒时很不一样,但和真正的酩酊大醉还是有差距。
那他这样看着她做什么?
云瑾灿不安地问:“我喝醉后做了什么不妥之事吗?”
江敛见她玉盏里的水见底,又给她添满,语气平常道:“没有,我们回来行过几次房事后就睡了。”
……什么?
云瑾灿原本只是微热的脸庞唰的一下全涨红了。
几次,是几次啊?
云瑾灿鹌鹑似的又低头喝水,小小的一只玉盏很快见底。
江敛要给她添水,她才又开口:“我不喝了。”
江敛放下水壶嗯了一声,道:“我吩咐了午膳,你想在榻上吃,还是起身去桌前吃?”
“不用在榻上。”云瑾灿连忙道,说着就想要动身。
江敛随之也有动作,竟然是从一旁取来了早已备好的干净衣物,不知是要递给她还是替她穿上。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片水汽氤氲的画面。
云瑾灿心尖一跳,抢先就抓住了那身衣服,从江敛手里拿了过来。
江敛不曾预料,手里落空就愣了一下。
云瑾灿微侧着身子低声问:“王爷余下没有别的事务了吗?”
江敛眸光暗下几分,昨晚的主动贴近仿佛昙花一现,天一亮便消散不见,她又回到了那副让人分不清虚实的温婉体贴模样。
江敛没有回答她,只移开眼,迈步向一旁走远了几步:“午膳快送来了,你先更衣吧。”
云瑾灿抱着衣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背过身去开始脱衣。
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净舒适的,就是不知昨夜回来是谁替她更衣沐浴。
但其实这个问题不需多想,脑子里模糊的碎片也能大致拼凑出一个笨手笨脚的男人。
更何况他都那样说了。
云瑾灿低头解开系带,因为里面没有穿小衣,除了更加印证昨夜不是丫鬟伺候她更衣的,还有肌肤暴露在外带来的些许羞耻感。
江敛只是略微走开几步,但闻窸窸窣窣的声响目光就又向床榻的方向飘了过去。
帐中光线昏朦,衣襟从她肩头滑落,露出一段雪白的背脊,肩胛骨的弧度像是蝶翼初展,往下收束成一握细腰,又隐没在堆叠的衣料里。
这片肌肤本该是瓷一般的光洁无暇,此刻却落满了昨夜的痕迹,星星点点,青红交错。
江敛昨夜替她穿衣时已是在明亮的烛光下细看过一次了,但此时即使视野微暗他也很难保持平静,目不转睛地看着,口干舌燥地吞咽了一下。
云瑾灿听见身后传来倒水声,忍着没有转动半点目光,仿佛只要不知他是否在看,她就不会感到羞赧了。
她自己也觉得别扭,成婚三年多,孩子都两岁大了,在丈夫面前更衣却还是没法坦然自在。
云瑾灿将此归结于今日醒来尤为古怪的气氛。
她一边快速穿衣,一边重新回想昨日发生过的事。
她并非第一次醉酒,也常有微醺的时候。
但饮酒是成婚后才有的,而成婚后的醉酒自然都是在江敛不在时。
云瑾灿以往问过伺候她的丫鬟,她醉酒后应该是很乖的,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与江敛在一起时,会变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云瑾灿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却突然回想起临睡前江敛似乎郑重地和她说了什么话。
她神情微变,正欲有转身的动作。
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王爷,王妃,午膳备好了。”
“等会。”江敛随即就应声了。
屋外也传来下人退后远离的脚步声。
云瑾灿拢好衣襟转过来:“王爷,我已经穿好了。”
江敛本就注视着她,此时也是一眼就对上了目光。
云瑾灿手指一紧,攥住裙摆心道他果然在看。
江敛倒是坦然,被逮了个正着还继续看着她,迈步走回了床榻边直接坐下了。
“身体还有何不适吗?”
云瑾灿:“什、什么?”
江敛耐心地换了个问法:“可有哪里不舒服。”
云瑾灿没想乱想的,她醉酒后被关怀身体状态再寻常不过了。
可偏偏江敛的目光向她双腿//间扫去了一眼。
她红着脸嘟囔:“没有不舒服。”
这话似乎也有歧义,但云瑾灿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被江敛握住了脚踝。
她坐在床榻靠里一些的位置,被江敛这么一扯,屁股摩擦着床褥就向前挪了去。
“王爷,你……”云瑾灿慌乱低呼,双手撑在床榻上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
江敛停下动作,平静的面色显露几分不解。
他默了一息后,弯身在床榻边拿起她的绣鞋。
云瑾灿还怔在原地,他已动手尝试着把鞋往她脚上塞去。
云瑾灿回过神来:“王爷,我自己来吧。”
“别动。”江敛摁住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动作。
他显然很不熟练,但好在不再粗鲁莽撞,穿不进去却也没弄疼她。
云瑾灿也不知他在执着什么,但不得不承认被江敛伺候的感觉很微妙。
她不再挣动,迫使自己习惯被他摆弄脚掌的感觉。
过了一会,那只鞋还没能穿好,但她已经有点适应了。
她定定地看着江敛宽厚的大掌与她精巧的绣鞋做斗争。
在一片安静的氛围中,云瑾灿忽然开口:“昨晚我睡前你是不是和我说了什么?”
江敛动作一顿。
云瑾灿:“你说……什么没关系?”
“你听错了。”
江敛这时终于成功替她穿上一只鞋,他神情自然地弯身拿起另一只鞋。
云瑾灿微张着唇,另一条腿被他握着拿到了他腿上。
江敛垂着眼,没看她,缓缓沉声道:“我说我心悦你,没说没关系。”
第34章
云随风动,细碎的尘埃在光束下悄然打转,四下一片静谧。
心跳声短暂停滞,随后躁动狂跳。
云瑾灿目光飘忽地别向一旁,却没能找到合适的落点,最终还是移回前方,望着江敛提上她的鞋跟,依旧把她的脚踝握在手里。
他不松手,不知道要干什么,也未再开口说话。
云瑾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似乎没有做出回应。
可是,要回应什么?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懵,干笑两声,胡言乱语:“你怎么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说完云瑾灿就低头咬住了舌尖。
她才是那个说奇怪的话的人吧。
江敛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淡淡道:“我们是夫妻,我心悦我的妻子有什么奇怪的吗。”
云瑾灿颤着眼睫缩了缩腿,就被江敛强硬地把腿摁在了原地。
他的神情和动作都无比自然,将她卷曲的裙摆理顺,遮住了她的脚踝,似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就算不是,我也还是喜欢你。”
“但不会有这种可能。”
“……”
云瑾灿彻底说不出话了。
江敛终于放开她的腿,她挪着身子慢吞吞地把双脚落到地面,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江敛一样自然。
就像江敛说的,他们是夫妻,喜欢自己的妻子不是奇怪的事。
可这怎么可能不奇怪。
云瑾灿是自小养在深闺中的贵女,但江敛名气很大,即使她鲜少外出,也听过不少有关他的事迹。
那样骁勇张扬的盛名,翻过府邸高高的院墙传入她耳中,听上去就像是书上编造虚构的故事,遥远又飘渺,只会令人心惊一瞬,随后归于平静,没什么实质感。
她从很早就知道家人在为她的婚姻大事精心筹谋,不求郎情妾意,但要门当户对,要对家族利益有所助益,也要配得上她的姿容才能。
听上去是很冰冷的条件,但事实上如此精挑细选出的夫家怎也不会差,称得上是顶好的良配。
至于别的,云瑾灿在那个懵懂的年纪还想不到那么深。
后来的事,就如她预想中那般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那场宫宴本就是家中为替她挑选夫婿而带她出府同往,宴席上青年才俊,眼花缭乱。
她看不过来,也没兴趣看。
唯一的变故大概就是在家中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皇上先一步点下了鸳鸯谱。
云瑾灿不知家里人对这个变故作何感想,但于她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
再看她未来夫婿那一脸冷淡平静的面色,想来他与她所想相同。
再后来,他们成亲,圆房,生子,一帆风顺,平平无奇。
许是一开始就不曾想过要强求一段陌生的结合生出刻骨铭心的情意。
在别的方面都顺遂安定之下,这段姻缘是否有男女之情似乎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有情无情,他们大概都会这样共度余生。
那现在他突然说喜欢她做什么?
云瑾灿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等场面,脑子里也一团乱麻。
反观说这话的人却淡定得像是随意分享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似的,让她倍感窘迫。
江敛没有要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昨日是气氛驱使下的冲动,今日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原本没打算再说的,毕竟他昨日说过的话今日就后悔了,再说也说不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但当她主动问起时,他忽然想起,成婚三年他似乎从未说过喜欢她。
不说喜欢她,又凭什么想得到她的回应。
江敛站起身来:“那现在用膳吗?”
云瑾灿悄悄在绣鞋里蜷起脚趾,也不明白为何江敛只是说了句喜欢她,她会有这么多控制不住的反应。
她嗯了一声,跟着起身,跟在他身后小尾巴似的缓步向前厅走去。
两人同桌用饭一如既往的安静,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微妙的气氛。
府上的膳食都是经过云瑾灿精心思量后定下的菜谱而准备的,不同的人,不同时辰,上的都是不同的菜品。
譬如病弱的太夫人,年幼的江洵,还有挑剔的她自己。
但唯独没有江敛。
因为他少有在府上用膳的时候,每次与他同桌,无论桌上是什么菜他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完全看不出他口味的喜好。
也可能是江敛本就不毫不挑剔。
云瑾灿低头嚼菜时,偷偷抬眸瞄了一眼。
男人吃得很快,一大碗米饭又快见底了,这已经是第二碗了。
再看桌上四菜一汤,主院的膳食自然都是都是按照她的口味来准备的,但每一道他都吃了不少,雨露均沾,胃口极好。
云瑾灿刚咽下嘴里这根青菜,就听见了一旁放筷的轻声。
她微皱了下眉,也不知是又要被江敛盯着催,还是他坐不住地起身离去。
这次的答案是前者。
云瑾灿顶着身旁明目张胆的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饭。
但她很快就装不下去了,紧握着筷子就要忍不住转头向江敛看去。
刚对上目光,江敛正这时开口:“我今日要去往营中,这两日都无空闲回府。”
云瑾灿愣了一下,还没开口,他紧接着就道:“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什么?”
江敛道:“大军归朝,部分将士家属在近日陆续赶往营中探亲,程叙便打算明日在营中办一场校场会,你若无事可以同我一道去,后日我们再一同回府。”
“你是说我也去参加你营中的校场会吗?”
江敛:“嗯,这场校场会是为慰劳此番远赴北境的将士而办,也予他们与家眷同乐的机会,你若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
云瑾灿觉得江敛这语气怪怪的。
其实在她恍然想起昨晚睡前听到的只言片语时就已是觉得奇怪了。
江敛性情冷硬又强势,倨傲甚至有些自负。
他下令,斥责,或是不语,但怎么都不像会说没关系的人。
云瑾灿动了动唇:“倒也没有不想去,若营中有此活动我随王爷入营出席也是应该的,王爷今日何时启程,我还需安排一下府上事务。”
江敛神情微沉,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他道:“无妨,待你准备好再出发,何时都可以。”
云瑾灿用过饭便传来了管家交代接下来两日的一些琐碎事务。
几件事交代完,管家退下后,她的丫鬟询问:“王妃,杨大夫已经回府了,您之前说要向他问话,可要现在传他过来?”
云瑾灿想了想,今日要随江敛去营中不好耽搁太久,便:“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她去江洵院里时,江敛正站在廊下等她。
小孩听说爹娘都要来,早早就在院子里蹦跶,一瞧见两人进门,便扑过来抱住了江敛的腿:“爹爹,娘亲!”
江敛嗯了一声,对比儿子的热情,实在有些冷淡。
但江洵仍是开心极了,松开他的大腿后,又转而去拽他的衣角:“爹爹,洵儿昨日画了小马!”
云瑾灿在旁轻声提醒:“王爷,洵儿想请你看他的画作。”
江敛又嗯一声,将要迈步。
“王爷,牵手。”
江敛顿步,看了眼正仰头眼巴巴看着他的儿子,略一弯身,捞起他放到手臂上。
江洵欢呼着抱住江敛的脖颈,正好在父亲肩头看见他另一只空闲的手牵住了云瑾灿。
“不是,我是说让你牵洵儿……”
云瑾灿的低声淹没在江洵咿咿呀呀的欢快笑语中。
江敛一手一个,带着二人往江洵屋子里去。
进了屋,江洵被放到地上,就赶紧跑到了他的书案前,献宝似的指着他的画:“爹爹,娘亲,来看。”
江敛几步走近,垂眸一看。
一张宣纸上画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分出大小,但实在看不出画的是马还是别的什么精怪。
江洵趴在桌边欢喜解释:“这个是爹爹骑马,这个是洵儿骑马,还有这里是娘亲在看着我们。”
江敛默了默,面不改色地点头:“画得不错。”
江洵得了夸奖小脸微红,软乎乎地又往他怀里蹭:“爹爹何时能再带洵儿骑马?”
江敛闻言,抱住儿子却转头看向云瑾灿:“这得问你娘。”
云瑾灿微怔:“问我作甚,洵儿问你呢。”
她声音很轻,本也只是说给江敛听的。
但江洵已是拉住了她的手指:“娘亲,你让爹爹带我骑马好不好?”
“……”
云瑾灿只能温声对儿子道:“这要看你爹何时空闲。”
“夫人说空闲时,我就安排空闲时。”江敛很快就接话。
江洵眼眸一亮,又问:“娘亲何时空闲?”
云瑾灿:“……好,我知道了,待我与你爹商量一下,过几日就带你去骑马,可好?”
“好诶!”江洵欢呼。
时辰还早,江敛也不急着走,云瑾灿就趁父子俩牛头不对马嘴地对话时,去吩咐了下人备些茶水点心送来。
刚回到屋里,就听见江洵正说起自己春日的新衣裳。
江洵问:“爹爹的新衣裳是什么样的?”
江敛转头,朝刚进门的云瑾灿投去目光。
江洵趴着江敛胸膛前,小声喃喃:“爹爹,为何洵儿问你问题,你总看娘亲呢?”
江敛收回目光:“因为我不知我还有新衣裳。”
云瑾灿上前来,解释道:“是春季府上制的新衣,我还没来得及给你。”
虽然险些遗漏了他,但后一步还是补上了。
江洵撑起身子:“娘亲,可以现在给吗,洵儿想和爹爹一起穿新衣裳。”
云瑾灿迟疑:“现在可能……”
“要不让人拿到洵儿屋里来吧?”江敛伸手将儿子捞回来,又抬头看向了云瑾灿。
江洵也因此又嘀咕:“爹爹怎么什么都要问娘亲,和洵儿一样。”
江敛微蹙了下眉,纠正道:“我和你不一样。”
云瑾灿见父子俩一唱一和,实在不好拂了他们的兴致,新衣本也是做来穿的,便吩咐人去主院取来江敛的那份,江洵也趁这时候被乳母带去换了衣裳。
等小孩儿再跑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簇新的玄色小袍子,在屋里转着圈给爹娘看。
江敛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儿子穿着玄色的小袍子,神气活现地站在面前,和云瑾灿之前寄给他的家书里描述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心里因此蔓开了一片陌生的感觉,有些奇异。
江敛的新衣送来了,江洵兴奋地催他:“爹爹快换上吧!”
江敛站起身,又看云瑾灿。
小孩早就发现了,自己的父亲说个话也看她,问个问题也看她,现在连穿个衣服还看。
“爹爹,你不会自己穿衣吗?”江洵仰着头,天真地问。
江敛弯了下唇角,不知忽然在高兴什么,没有回答儿子,只迈步走向了妻子。
云瑾灿还未在人前伺候过江敛更衣,即使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并且屋里还有不少下人。
他不害臊,那就让他一个人被人看去好了。
云瑾灿微垂着目光,侧了一步,把自己挡在了他身后。
江敛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她站在他身前,从外看来便将她整个人都遮住了。
云瑾灿抬手去解他的外袍,随手搭在一旁。
中衣的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他饱满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背,肌肉的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处处显露着强壮的力量感。
云瑾灿拿着那件新制的玄色外衣,忽而想起昨日在画舫上见他穿的那身天青色的装扮。
她轻声问:“王爷昨日是为办事才特意做那身装扮吗?”
江敛:“不是,只是在想当初你为何替我选了那样的料子,做了那样一身衣服,就穿上试试了。”
“那时不知王爷喜好,我就按照自己的喜好为王爷制了新衣。”
“嗯,很合身,穿起来感觉不错。”
毕竟那时,他隔着一段距离也看见她盯着他眼睛都看直了。
云瑾灿嘟囔:“一直没见你穿过,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今时不同往日了。”
江敛的回答好似意有所指。
云瑾灿心念微动,但听着有些不确定,便没有多想,转而问:“那王爷如今喜欢什么?”
江敛顿了一下,突然抬高了几分声量,语气平淡道:“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
云瑾灿:“……?”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霎时有止不住的红热攀上耳根。
屋内也是陡然一静,下人们都不由屏息凝神,像是生怕错过什么。
只有江洵稚气地认同道:“对,我和爹爹一样,最喜欢娘亲了。”
江敛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自己整理着衣襟,对儿子道:“都说了,我和你不一样。”
第35章
申时出发,马车驶了近两个时辰,抵达京郊大营时天已经擦黑。
虽说军营每年都会有几次允许家眷入营探亲的时候,但云瑾灿是第一次来到京郊大营。
因为她并不需要到营中探亲,往返三个时辰大半日的路程,江敛在三年间已是频繁奔波过数次。
以前未有所感,今日亲身乘马车走过这么一段,便叫她体会到了其中艰辛,两个时辰下来,腰酸腿痛,臀部也被颠簸的山路抖得发麻。
江敛脸色不太好看,看上去并非对她摆脸色,但绷着唇角一言不发,直到马车停下,就赶紧牵着云瑾灿下了车。
前往京郊大营这段路本也不是适宜马车行驶的,除了拉货的货车,营中将士不是骑马便是步行,江敛也是头一次乘着马车入营。
马车这一路颠簸不停,江敛倒还觉没什么,只是颠得人心烦,但一转眼,就见云瑾灿小脸煞白,原本漂亮的眸子泛起水雾,唇瓣被她来回紧抿轻咬地留下浅浅齿痕,却也失去了血色。
江敛本是觉得云瑾灿骑术尚浅,就算他带着她骑,这么一个时辰的路她估计受不住,况且他之前也没瞧见那些乘马车而来探亲的家眷有何不适。
可旁人与她怎可相比,他也不会真去细瞧别人的妻子可有娇气受罪,只是瞧着将士与妻相见团聚的得意样,心里有些羡慕。
江敛说不上后悔,因为私心仍是想让云瑾灿陪他入营,但看她因此受累,心里又闷得很不舒坦。
这时掌心里的手挣了挣,似要抽走。
江敛回过神来,就听身侧传来低声:“王爷,有士兵看着。”
江敛收紧手指把她重新紧攥进掌心:“看便看了,你不熟路,跟紧我。”
云瑾灿脸一热,已是快要走近人前,她也不好再大幅度挣动,只好就任由江敛这么明目张胆地牵着她。
“那就是王妃?”
“废话,没见王爷牵着呢……”
“啧,比画上还好看……”
“来了来了,王爷王妃过来了,列队。”
营门两侧的哨台上燃着松明火把,橘红色的光映在厚重的木栅上。
“参见王爷,王妃!”守门的士兵齐齐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惊得云瑾灿微微一颤。
江敛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从士兵们脸上扫过,唇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几个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牵着云瑾灿的手阔步迈开往里走,
云瑾灿被他牵得有些跟不上,小步快走了两步,低声问:“王爷,咱们往哪边走?”
“中军。”江敛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这边是东营,骑兵驻的,那边是西营,步兵和辎重,北边是校场,明日演武在那儿,南边是营门,你方才进来的地方。”
云瑾灿:“……”
营中各处点着火把,但视线所及之处仍是大多被夜色笼罩着。
云瑾灿初到此处,被江敛这一通毫无起伏的介绍给说懵了,脑袋左转右转,险些没分清东南西北,自然也没弄清他介绍的哪里是哪里。
一路上有几队巡逻的士兵经过,无不侧目,又飞快收回视线,只能趁着到近处行礼时才快速向云瑾灿瞄去一眼,随后就会在江敛冷冰冰的目光下,赶紧垂眸收敛。
穿过几道营区,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营帐之间的间距大了,灯火也疏了些,江敛在一处小院前停下脚步。
院墙是木板围的,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敛推开院门:“这是我在营中的住所,进来吧。”
云瑾灿跨进院门,脚下是平整的黄土,踩上去厚实稳当,院中正屋三间,石桌石凳在微光下也能看出蒙着一层灰,显然是无人在此闲适休憩过。
她正打量着,江敛已推开了正屋的门。
云瑾灿跟进去,屋内的陈设比她想象的还要简朴,一张桌,几把椅,案上搁着笔墨纸砚,墙角立着两架屏风,一侧后隐约可见床榻的被褥,另一侧想必就是净房了。
他在营中时就住着这样的地方。
她倒也不是觉得寒酸艰苦,只是这间整洁的屋子有些过于冷清,几乎寻不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她一边想着他们在王府的卧房,一边与此对比,很难想象江敛多少个日夜宿在此处的样子。
这时,江敛道:“我提前命人备了热水,你先去沐浴,待会我替你放松下身子。”
“什、什么放松?”云瑾灿怔然。
江敛静静看她一瞬,忽而低笑:“这一路不是颠得你身上酸疼,我给你放松下肌肉,夜里能睡得好一点。”
云瑾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解释就解释,他笑什么啊。
脸颊似乎在发热,云瑾灿敛目道:“那我先去沐浴了。”
江敛在案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兵书,目光却落不到字上。
以前他不曾觉得这间屋子小,此时才感到净房离得这样近,云瑾灿在一道屏风之隔后的动静如此的明显。
衣料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只听声音仿佛都能清晰描绘出她脱衣的画面。
江敛盯着书页上字迹,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不经意抬眸,目光就扫到了屏风上映出的朦胧剪影。
烛光将那轮廓勾勒得柔软而模糊,她抬手,影便跟着抬,她低头,影便跟着俯。
忽然,屏风后的动静陡然停滞。
江敛神情微凛,还未来得及反应,里面传出一声云瑾灿羞愤交加的斥声:“江敛你这个混蛋!”
江敛当即起身,几步朝着净房走去,连问也没问便直接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入目一片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云瑾灿褪了衣衫,身上仅着一件小衣和亵裤,而小衣已经半解,此时颤颤巍巍地挂在她脖子上。
她上身半遮半掩的雪白上红痕点点,宛如落梅,腰上明显一道掐痕,看不出五指的轮廓,但想也知道是怎么落下的。
云瑾灿今日背着身把自己笼在暗色中更衣时压根没注意到这些,此时在烛火明亮的净房里,看到这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险些两眼一黑。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昨夜江敛趁她醉酒虐待她了。
毕竟以往,他那样粗鲁地弄得她疼得直哭,也从不见第二日身上有过这样多的痕迹。
她本就生的白,红痕在她身上每落一处都尤为明显。
在江敛走过来之前,她正拉开亵裤往下看,她怎也没想到双腿之间更是重灾区。
那种地方,甚至还有形似牙印的圆痕,只是已不见凹陷的齿痕。
云瑾灿的身子一直是悉心娇养着的,皮肉滑嫩,肌肤水灵,脆弱但美丽,她自己很喜欢。
眼下一见自己竟然被折腾成这副模样了,就连江敛突然冲进来看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她都顾不上羞,只有恼。
云瑾灿又斥:“江敛你混蛋!”
江敛有些口干舌燥,事实上刚才听她脱衣的动静,他就已是打算去喝几杯凉茶缓和了。
不过此时茶没喝到,又见这般光景,他难以克制地滚了下喉结。
这点小动静在此时的云瑾灿眼里仿佛挑衅。
“你、你,江敛你太过分了,你对我做什么了你!”云瑾灿也气自己经历了几次和他发火,当下委屈,转头又总是忘记学习新词汇。
以至于此时她仍然骂不出新鲜词,一点不解气,反倒气红自己的眼眶。
江敛眸光微暗,定定地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并非挑衅,他怎么会挑衅她。
江敛忍不住缓步向她走去,声音已经染上沙哑:“昨晚有些失控。”
“你别过来,你不许过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江敛似乎意识到什么,微眯了下眼:“灿灿,冷静一点,我没有强迫你。”
云瑾灿眼看江敛还在靠近,双臂护着自己就往后退:“难不成还能是我强迫你把我弄成这样的?”
江敛目光不自觉扫过点点红痕,随后落在她今日的小衣上。
这件绣的牡丹,盛开得格外娇艳。
“你也没有强迫我,我们是你情我愿。”
“你放狗屁!”
云瑾灿瞳孔一紧,微红的眼眶里水光颤了颤。
一句气急之下十分不文雅的话把她自己也惊住了。
脚下又往后退,一个踉跄,身姿霎时要后仰。
江敛上前一大步,轻易揽住她的后腰,把人拢到了自己怀里。
“你你你……放开我……”
云瑾灿还处于自己说脏话的羞耻中,气势没了大半,舌头都像打结了。
但她推动男人的胸膛倒是丝毫没省着劲。
江敛若不想退,这点力道也仍然不足以推动他,但见快把人给惹急了,他还是松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刚拉开距离,云瑾灿就见他竟然在她面前开始宽衣解带。
云瑾灿本还想重提气势斥他,一见他外衣解开后露出的被中衣包裹的胸膛就怔住了。
江敛今日是和她一同从王府入营,所以没有披甲,穿的也正是他们在儿子屋里换上的那身新衣。
很寻常的款式,一成不变的玄色,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格外好看。
此时这身外袍被慢条斯理脱了下来,里面白色的中衣又衬出他与之不同的另一种气质。
待到他解开中衣系带云瑾灿才猛然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
她低呼着要别过头,不想这时候被他牵扯心神。
但哗啦一声衣袍敞开的声音。
江敛掰着她的下巴把她转回头来。
“灿灿,我们真是你情我愿,不信你看。”
云瑾灿愕然瞪大眼,只见江敛胸前腰腹布着数道抓痕,随着他将中衣完全脱下,赤着上身,肩膀、锁骨、手臂上的痕迹也一并显露出来,丝毫不比她身上的少。
不止抓痕,还有多个牙印。
和江敛留在她腿侧的不同,那明显是吮吸的,她这根本就是狠咬的。
皮糙肉厚的男人身上也留下了暂时无法消退的痕迹。
最显眼的那一个,正好就在他胸前尖端旁边一点。
云瑾灿:“……………”
江敛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回到她身前,拉着她的手往胸膛上一放。
“别的地方都还好,就这里,弄得我有点疼,下次你轻点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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