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在门口等候已久。
见人出来，司机下车，恭敬拉开车门。
沈悸随整理衣襟，头也不回地落座后排，全程没再分给虞梦鲤半个眼神。
反倒是他身后那位助理为人和善些，朝她微微欠身，说了句“我们先走了，再见”，才开门坐上副驾驶。
目送这辆超级豪车在夜色中走远，虞梦鲤头脑混沌地想，有钱人的脾气还真是古怪。
明明刚才在楼上打脸黄德发的时候还挺正人君子的。
怎么一下楼，面对她诚恳真挚的道谢，反而变得高高在上不搭不理的。
人格分裂吗？
对了，黄德发叫他什么来着？
沈鸡碎？
是哪个ji？哪个sui？
郊区寒气重，夜风拂过树林，飘落一地残叶。
虞梦鲤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红色尾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要是黄德发的人再追下来，那她真要完蛋。
她裹紧外套往出口走。
刚走到花园中央的喷泉边，身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虞梦鲤！”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王慧玲。
一转身，果然看见她那辆白色商务车朝自己缓缓驶来。
刺目的光柱骤然直射眼睛，她撇过头去，抬起胳膊挡在脸上。
王慧玲将车开到她跟前，半个身子从车窗里探出来，视线扫过她整齐的着装。
“你怎么就下来了？”
就？
事到如今，虞梦鲤很难不怀疑王慧玲带她来这里的用心，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始作俑者不是她王慧玲又是谁？
但她没有直接说出心中所想，就这么静静地直直地注视着她。
王慧玲被她看的心里发毛，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电话的时间，黄董就结束了？
年纪大了，这么快吗？
是不是忘记提前吃药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侧身，推开副驾驶的门，“先上车再说。”
这地方偏远，虞梦鲤还真没想好要怎么回去，犹豫了会儿，终究还是坐了进去。
车在夜色中疾速前行，庄园主建筑很快被抛在身后。
同时也包括那辆提前离开的劳斯莱斯幻影。
虞梦鲤用了几分钟时间向王慧玲陈述在包厢内发生的事。
王慧玲起初还算淡定，当听到她泼了黄德发一身红酒时，神色骤变，猛打方向盘，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身体跟随惯性地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座椅里。
王慧玲撇去贴在脸上的碎发，侧过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虞梦鲤。
“你泼黄董酒？！你怎么敢！”
虞梦鲤就猜到她会是这反应，木着脸，“是他动手动脚在先的。”
王慧玲急道：“被他摸一下又不掉块肉！”
“那你自己怎么不给他摸？”
“……”王慧玲语塞。
如果能达成目的她倒是想自己上，但也要那老色鬼看得上她呀！
虞梦鲤看她一眼，沉了口气，“慧玲姐……”
想了想，觉得她们之间已经不适合用这么亲切的称呼，于是改口：“王总，您一早就盘算好要用我跟他置换资源了是吗？”
王慧玲脸上闪过一抹异样。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你将来考虑。黄德发这个人是好色，但他手里真真切切掌握着不少资源，能得他青睐，日后不愁没戏拍。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很多事和规则大家都是默认的，就连江碧舸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一样！”
“我不一样。”虞梦鲤轻声。
王慧玲微怔，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虞梦鲤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说，我和她们不一样。”
王慧玲冷笑一声。
“我是缺钱，但我不会因此而出卖自己。如果这就是您带艺人的方式和理念，恕我不敢苟同。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签约的事，就这样算了吧。如果，您觉得因为我而得罪了黄董，要把我送回去任他处置……”
虞梦鲤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那我只好报警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王慧玲有些怔忡。
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想起昨天在剧组见到她时，只觉得这姑娘生的清新水灵，拍戏认真肯吃苦，最关键的是很缺钱，肯定是个听话好掌控的。
正好黄德发对江碧舸也玩腻了，三番五次暗示她送新人过去。
可这老色鬼美女见多了，口味也变得刁钻，一般女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遇上虞梦鲤，她才觉得有戏。
她原先的打算是想让黄德发直接把生米做成熟饭，虞梦鲤顾及自身的得失只能乖乖听话。那么往后的一切，还不是她说了算？
可没想道这姑娘只是长相乖，实际上竟是块硬骨头，一身的倔强和傲气。
对比之下，江碧舸就是个外厉内荏的，表面脾气很大，其实只要资源给的够，话说得漂亮，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很好摆布。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举着个手机说要报警。
王慧玲怒极反笑，“你想好了，得罪黄董以后你连龙套都没得跑！根本不会有娱乐公司敢签你，新星这种级别的更是想都不要想！”
虞梦鲤：“我知道。”
王慧玲气得假睫毛都要掉下来了，咬牙切齿蹦出三个字：“滚下车！”
-
劳斯莱斯开出庄园，平稳行驶在蜿蜒的园区小道。
司机从倒车镜中看了一眼后排，公式化问沈悸随是要回云半山还是沈公馆？
云半山是沈悸随的私人豪宅，而沈公馆有沈父和他继母在。
沈悸随看着窗外，不发一言，双眸隐在暗影中，辨不出情绪。
井特助以为是父子俩又闹矛盾，沈悸随自己也没决定好要回哪一边，于是扶了扶眼镜，朝司机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再耐心等等。
司机无奈松了些油门，将车速放的很慢。
车子开上主干道后，沉默一路的沈悸随忽地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和她说再见？”
？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给前排的两个人都整懵了。
井特助愣了好一会儿，“什么？”
沈悸随傲然，“谁要和她再见。”
不是，咱们在问去哪，您在琢磨什么？
井特助太阳穴重重跳了两下，“我就是……礼貌一下。”
沈悸随：“下次不必这么礼貌。”
“……”井特助噎了下，“好的。”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眼看下个路口拐弯就要上高速。
沈悸随迟迟不说地址，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司机实在没辄，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沈总，您回哪？”
沈悸随思绪回笼，正要回答，视线里突然出现一辆白车，那个一直萦绕在他脑海的身影正好从车上下来。
井特助也留意到窗外的情况，两辆车相会，他瞥了眼旁边白车的副驾驶，忍不住喃喃：“这不是新星娱乐的王总。她们吵架了？”
沈悸随垂眼思忖了两秒，手背在车门上轻扣，“调头。”
井特助：“？”
刚刚不是还说不要和她再见吗？我亲爱的老板？！
既然老板吩咐，司机只好找了个虚线位置调头返回。
又往前开了一段，沈悸随：“再调头。”
车沿着最外侧车道转了个圈，再回到原先的位置时，王慧玲的白色商务车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呛鼻的尾气，和独自在冷风里凌乱的虞梦鲤。
沈悸随余光扫过那道倔强身影，沉声：“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将车靠向路边。
但当车真的停下了，沈悸随又莫名冷着脸，双手抱胸，挺着傲娇的脊背不肯看窗外。
好半天，没人不吭声。
井特助和司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老板今天很反常”的困惑。
沈悸随不说话，他们两个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车外，虞梦鲤已经察觉有车停在面前，隔着单面玻璃向内瞻望。
气氛实在诡异。
井特助只好斗胆猜测一下老板的心思，按下车窗朝她温和一笑。
“好巧，又遇见了。你住哪？要不我们送你一程？”
他说这话的同时，后排车窗也缓缓落下。
他悄悄窥了一眼沈悸随的反应。
还好，没什么反应。
虞梦鲤也看向后排的男人，见他偏过头去，一副不是很愿意搭理她的模样，于是也不是很想做个惹人嫌弃的狗皮膏药。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谢谢你的好意。”
她低头继续捣鼓打车软件。
只不过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偏辟，又是高速路口附近，大晚上的根本没车接单。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附近暂无可用车辆，请稍后再试”，虞梦鲤忽然觉得人有时候的确应该厚脸皮一点。
正僵持着，沈悸随捏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得不太舒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长腿突然往前一伸，踢到了副驾驶的座椅。
井特助感受到后背一震，再次换上了一脸笑意，向虞梦鲤发出诚挚邀请。
“没关系，上车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安全。”
“那……”
虞梦鲤是个有台阶就下的人。
“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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