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年代文丈夫是末世大佬 > 72、第 72 章
    我威当场愣住,手里的喜糖纸袋差点滑到地上,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这句话,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领、领证?”


    没家垂眸,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记得带伞”:“嗯。结婚前,先去公社领证。”


    我威张了张嘴,想笑,又笑不出来——这哪是经验之谈,这简直是废话!可没家神色太认真,眉骨压着,眼底沉静如深潭,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他喉结滚动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去:“……你和个个,是头年冬月办的喜酒,那会儿……真领了?”


    没家点头。


    我威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还以为你们也是先办酒、后补证!原来早早就办妥了?怪不得……怪不得个个总说你办事稳当!”他顿了顿,挠挠后脑勺,语气里混着几分佩服和懊恼,“可瑾慧她娘非说‘证不急,酒先摆’,说红本子是死的,人情是活的,乡里乡亲认的是酒席上磕的头、敬的茶……”


    没家没接这话,只抬眼扫过院门口——我个正踮脚把晾衣绳上最后一床新晒的被单收下来,阳光把她额角细汗照得发亮,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腰身轻巧一拧,把被单抖开,棉布哗啦一声展成一片柔软的云。风从西边来,带着青草和玉米秆子的清气,拂过她鬓边碎发,也拂过没家眼睫。


    他收回目光,声音轻却笃定:“证是活的。它刻在纸上,也在人心里。”


    我威怔了怔,没明白这话里头的分量,只觉妹夫说话总像石头砸进井里,闷,却震得水波一圈圈往外荡。他讪笑着摆摆手:“行行行,听你的!回头我就跟瑾慧商量,赶在摆酒前去趟公社……对了,你俩那证,还是老支书给办的吧?听说他那时候还念叨你俩年纪轻,怕不懂事……”


    没家没应声。


    他只是转身进了屋,脚步极轻,没惊起一点尘。


    我威没多想,转身继续发糖去了。可我个听见了。


    她抱着被单站在院中,指尖还沾着阳光的暖意,心却忽然一沉——不是因为二哥提起了证,而是因为没家方才那句“证是活的”,像一根极细的银针,无声无息刺进她耳膜深处。


    她记得。


    头年冬月办酒那天,天冷得呵气成霜,她穿了件红棉袄,袖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是她自己学着春花嫂教的花样绣的。没家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牵她手时掌心干燥温热,没出汗,也没抖。


    可就在办酒前五天,她亲眼看见没家独自一人去了公社。她当时正帮春花嫂送腌菜过去,路过公社院子墙根,见他站在办公室窗下,背对着她,脊背挺直如松,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纸,纸页边缘被风掀得微微颤动。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久到她都替他冻僵了耳朵。后来她悄悄问春花嫂,嫂子只压着嗓子笑:“傻丫头,那是结婚证啊!你男人比谁都上心,早早把事儿办利索了,生怕你反悔。”


    她那时没信,只当嫂子逗她。可现在……她低头看看自己指腹上未褪的针痕,再抬眼望向屋里那个正弯腰扫地的男人——他扫得极慢,竹帚划过泥土地面,沙沙,沙沙,像在丈量一段无声的时光。


    晚饭时,我个破天荒没夹鱼,只往没家碗里舀了一大勺豆腐炖白菜,白嫩豆腐浮在清汤里,几星油花散开,像一小片安静的湖。“今天二哥说领证的事……”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灶膛里噼啪的柴火声,“你当时……是不是就想着,万一哪天我不在这儿了,证还在?”


    没家握筷的手一顿。


    竹筷尖悬在半空,一滴酱汁缓缓坠下,在桌面洇开芝麻大小的褐色圆点。


    他没抬头,只把那滴酱汁轻轻抹开,用筷尖画了个极小的圈,像盖章。


    “不是。”他声音低而平,“是想着,你若哪天后悔,能随时走。”


    我个心口猛地一缩,筷子“当啷”掉进碗里,溅起两颗米粒。她慌忙去捡,指尖发颤,却见没家已放下筷子,起身去灶房舀水。他背影在昏黄油灯光里拉得很长,肩线绷紧,像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


    夜里躺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虫鸣密织,远处狗吠三两声,她侧过身,借着月光看没家的侧脸——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可眉心那道浅纹,却比白日更深了些。


    她伸手,想抚平它。


    指尖将触未触时,没家忽然睁眼。


    目光清亮,没有半分睡意,直直撞进她眼里。


    我个手僵在半空,心跳如鼓。


    没家却没躲,只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指尖要烧起来。然后他极轻地、极慢地,抬手覆上她手腕,将她微凉的手指,一点点按回自己眉心。


    “别碰。”他说,“这里不疼。”


    我个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


    没家动作顿住。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终于松开她的手,转而攥住她整只手掌,裹进自己掌心。他掌心粗粝,有薄茧,却烫得惊人。


    “我记着呢。”他忽然说。


    “记着什么?”她哽着嗓子问。


    “记着你说过,骑车摔进田里,泥巴糊了半张脸,还笑得出来。”他拇指擦过她手背,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记着你把新被单抖开的样子,像撑开一朵云。”


    “记着你烧鱼时,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你一边吸气一边笑。”


    “记着你第一次叫我‘没家’,不是‘姐夫’,不是‘妹夫’,就叫‘没家’——像叫一个名字,而不是一个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撩动帐角。


    “我记着所有你活着的样子。”


    “所以证,不是防你走。”


    “是怕我忘了怎么找你。”


    我个再也忍不住,翻身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抖动。他任她哭,一手扶着她后颈,一手缓慢地、一遍遍顺着她脊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雀。


    第二天清晨,我个顶着红肿的眼泡去喂鸡,却见院角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个崭新的木头架子——不高,一米出头,漆成哑光的墨绿色,横梁上凿着两个凹槽,槽口光滑,明显是反复打磨过的。架子旁斜靠着一把新刷的竹扫帚,帚柄上还缠着一圈干净的麻绳。


    她愣住。


    “这是……”


    没家从厨房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糖水出来,闻言只抬眼:“练车的地方。”


    我个呆住:“……练车?”


    “嗯。”他把碗塞进她手里,“以后,摔,摔这儿。泥少,地软,摔不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昨夜哭肿的眼睛,“我看着。”


    她捧着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原来他记得,记得她说过山路石头多、记得她摔进田里狼狈又倔强的模样,记得她笑,更记得她哭。


    可她更记得昨夜那句话——“怕我忘了怎么找你”。


    她低头啜了一口姜糖水,辛辣甜暖直冲喉咙,呛得她咳嗽两声,眼泪又涌出来。


    没家皱眉,伸手替她拍背:“慢些喝。”


    她摇摇头,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跑进屋,翻箱倒柜找出那块一直舍不得用的靛蓝布头,又摸出针线筐。春花嫂说过,新婚媳妇该给男人做双鞋垫,纳得密实,踩着踏实。


    她坐在院中槐树荫下,低头穿针引线,手指灵巧地翻飞。针尖扎进布里,线迹细密如雨脚,一圈圈,绕着中心绣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并蒂莲——和她当年嫁衣袖口上的一模一样。


    没家坐在檐下劈柴,斧刃落下,木屑纷飞。他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她低垂的颈项,掠过她咬住下唇时微微绷紧的下巴,掠过她指间那根银针在阳光下闪出的微光。


    他劈柴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第三天,公社来了人。


    不是公安,是民政站的老李同志,挎着个旧帆布包,包带磨得发亮。他进门就笑:“哟,房家这新房盖得敞亮啊!今儿来不是查违建,是送东西——喏,你家那证,去年办的,我翻档案时顺手校了校错字,重新印了两份,给你送新本儿来!”


    我个正蹲在院角给新栽的月季松土,闻言直起身,满手泥巴:“啊?还有新本儿?”


    老李同志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两个硬壳红本,封皮鲜亮,烫金的国徽在日头下闪闪发亮:“可不是嘛!原先那版,‘房’字底下少了一点,我寻思这可是终身大事,不能马虎,就让印刷厂加急重做了。喏,拿好!”


    没家接过本子,指尖摩挲过封皮,没说话。


    老李同志又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好好过日子啊!你媳妇儿——”他朝我个方向努努嘴,“多实在一人,我看你俩,准能白头到老。”


    我个脸一热,低头继续挖土,可锄头却挖偏了,铲起一块硬土坷垃,噗地砸在鞋面上。


    老李同志走了,院里恢复安静。


    我个蹲着没动,盯着鞋面上那团灰扑扑的泥。过了会儿,她慢慢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纸包——里面是昨夜她偷偷剪下来的、没家旧衬衫领口上那枚小小的蓝色纽扣。纽扣背面,她用针尖扎了两个极小的凹点,拼成一个歪斜的“没”字。


    她没敢拿出来,只攥着纸包,指甲掐进掌心。


    傍晚,她推着得行车去镇上送账本,回来时天边烧着晚霞。经过村口那条路,她忽然勒住车,怔怔望着路面——原本坑洼处全被填平夯实,泥土新鲜湿润,几株野草芽儿已怯生生顶破土层,绿得晃眼。


    她跳下车,蹲下,指尖抠了抠地面。土质细腻,掺了细砂与石灰,踩上去微微发硬,却绝不硌脚。


    她仰起头,望向远处山坳。


    夕阳正沉入山脊,熔金泼洒,把整个生产队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炊烟袅袅升起,狗叫声懒洋洋的,谁家孩子在喊娘,声音清亮悠长。


    她忽然笑了,把脸埋进车把,深深吸了一口气——风里有泥土、青草、炊烟,还有得行车链条上那点熟悉的、淡淡的机油味。


    她蹬车回家,速度不快,却稳稳当当。车轮碾过新路,无声无颠,像滑过一张巨大的、温热的掌心。


    推开院门时,没家正站在槐树架子旁,仰头看着枝头新结的豆荚。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截削得光滑的槐木枝,枝头还带着两片嫩叶。


    他走过来,把木枝递给她。


    我个接过,疑惑:“……做什么?”


    没家没答,只伸手,轻轻托起她握着木枝的手腕,将那截槐枝,稳稳卡进她自行车后座下方那个不起眼的金属卡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


    木枝严丝合缝嵌入,两端抵住车架,像一道天然的、沉默的栏杆。


    “以后摔,”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有它拦着。”


    我个低头看着那截青翠的槐枝,看着它如何与冰冷的钢铁融为一体,看着夕阳余晖在木纹上流淌,像一条小小的、温暖的河。


    她没说话,只踮起脚,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前。


    没家垂眸,看着她发顶柔软的绒毛,看着她鬓角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攥着木枝的手。


    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落在她发间。


    风过槐树,簌簌作响。


    新栽的月季枝头,一朵花苞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嫩黄的蕊。


    而那辆二八杠,在晚照里静静伫立,车把上挂着的铃铛,被风偶然一拨,发出极轻极清的一声——


    叮。


    像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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