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他夫郎是个小泼夫 > 【终章】
    第108章


    夏承宥一睁眼,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眉眼,温热的指腹还落在自己脸颊上,他顿了半晌才彻底清醒过来,看萧清娆脸色好了很多,放下了心。


    “饿不饿?”


    “殿下这样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我让人传膳,夫人先休息。”他翻身下榻,懊恼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鉴于早膳的事,这回送来的膳食尽是清淡口味,鲜有荤腥。萧清娆虽依旧有些反胃,好歹能勉强入口,便拧着眉慢慢挑拣,最后只喝了半碗清粥。


    “要不要再吃一点?”夏承宥从未照料过怀有身孕的人,只按着宫人们平日说的食量来看,萧清娆这点东西定然没吃饱,更何况她早上滴水未进便吐了个干净,“若是不合胃口,你只管说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去做。”


    “殿下不必太过担心。”萧清娆擦了擦唇,“我只是太过想念殿下,现在殿下回到我身边了,我自然就舒服多了。”


    夏承宥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对不起,确实是我的不是。”


    “我不是指责殿下。”萧清娆心底反倒觉得有趣,她不过随口一句哄人的话,这人竟信了。


    “指责也无妨的。”


    萧清娆一时语塞,索性不再多言,起身看向他,“殿下陪我出去走走?”


    “好。”


    之后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肚子里有个孩子,萧清娆几乎在东宫横着走。


    当然,她从前也横着走就是了。


    ——


    产期定在秋季,算着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这几日的皇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夏承宥被前朝琐事与暗中涌动的势力绊住脚,萧清娆多数时候清醒着,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唯有夜晚偶尔能感觉到身边睡了个人。


    临盆发动这日,同样不见男人身影。


    萧清娆向来能忍痛。起初腹中阵阵坠痛,她只当是腹中孩儿顽皮踢她,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下身渗出血迹,一股温热的湿意蔓延开来,她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要生了。


    东宫上下有条不紊,稳婆早早候着,太医也在外间待候。


    夏承钰守在产房门外,指尖攥得发白,里面安安静静,连一声痛呼都未曾传出,可这更让他担心。夏承宥不在,他便觉得该照顾好萧清娆,生怕萧清娆出事。


    第一道压抑的闷哼,与殿外骤然响起的金戈交击之声,同时划破东宫的寂静的。


    平日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个个面露惊惧,人心惶惶。侍卫们护着夏承钰,想先将他带去偏殿安全之处,他却不肯去,只一味慌张地问外面怎么了。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夏承钰没经历过这些,一张脸吓得发白。侍卫们知晓他的性子,也不敢强行带他走,况且太子妃还在生产,只能持刀围在四周,严加戒备。


    产房之内,情况同样凶险至极。经验老道的稳婆,一辈子也少见这般棘手的难产之相,顿时也是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手脚都在发软。


    城门已被叛军攻破,喊杀声顺着宫道一路蔓延,洗掠之声越来越近,直逼朝堂腹地。


    产房内,萧清娆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一股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容不得她再有半分耽搁。她猛地抬手,一把揪住面前稳婆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眼底翻涌着狠厉,嗓音极冷,“你实话实说,到底要如何,才能将这孩子生下来!”


    “回、回娘娘……您、您这胎位不正,是、是凶险的臀位,孩子、孩子根本顺生不下来啊!”稳婆吓得魂飞魄散,说话都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回话,方才她试着徒手逆转胎位,可产妇身子紧绷,半点都动弹不得,她估摸着,这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大人也是凶险万分,更何况外面杀声震天,她、她也只想趁早逃命啊。


    萧清娆眸色一沉,一掌便将那吓破了胆的稳婆拍飞出去,转头冷声命令一旁瑟瑟发抖的宫人,“去!拿蜡烛、针线和烈酒来!”


    话音落,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柄贴身藏着的锋利匕首,刃身泛着冷光。


    她几乎咬碎了牙,额角冷汗层层炸开,顺着凌厉的下颌不断滚落,浸透鬓发,湿发黏在绷紧的脸颊上。


    既然顺生不下来,那便剖出来!


    杀伐之声愈发震耳,萧清娆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实在惦记如今尚在朝堂的夏承宥。


    主子那边不曾提过要攻打夏朝,那么进犯的恐怕另有其人,不知皇帝是否有提前防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冲破一众凶杀声,在东宫上空响起。


    东宫早已布下层层守卫,夏承宥临行前,便对皇城之乱隐有预料,将手中大半精锐兵力,尽数安排在了东宫。


    混乱之中,东宫侍卫首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夏承钰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催促,“七殿下,殿下加急传令,命属下即刻护送您与太子妃娘娘,离开皇城。”


    “我不走!”夏承钰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皇兄在哪里?我要见皇兄!我要等皇兄回来!”


    他的哭喊还未落下,紧闭的产房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萧清娆缓步走出来,脸色惨白,身上宫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只身姿依旧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周身带着浓郁的血腥戾气。


    看到她的那一刻,夏承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再也绷不住,跌跌撞撞地哭着跑过去,声音哽咽,“皇嫂!”


    “钰儿乖,别怕。”萧清娆双眼因方才用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她将怀里襁褓递到夏承钰怀中,随即缓缓蹲下身,平视着眼前哭红了眼的少年,语气沉重,“皇嫂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钰儿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一字都不能忘。”


    “出了宫门之后,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你的姓名身份,半各字都不能泄露。”


    “这世间,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全然相信。”


    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在夏承钰耳边一字一句地嘱托,冰凉的手攥住夏承钰的,“这个孩子,是你皇兄唯一的血脉,皇嫂将他托付给你,你一定要护他周全。另外……”她顿了顿,压下腹部的剧痛,抹掉夏承钰刚滑下的眼泪,


    “若到了万不得已的绝境,保全你自己,最为重要。”


    “在你皇兄心里,没人能比得上你。”


    夏承钰早已哭得浑身发抖,耳边的话听得断断续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似乎知道萧清娆要做什么,看着她泪眼婆娑的一个劲儿摇头。


    这几日皇兄皇嫂的关系好了一些,他身子也好了很多,以为这样好的日子可以长久的过下去,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的皇兄已经不知所踪,若是再失去皇嫂,夏承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婴孩,他照顾不好孩子的,他也照顾不好自己……


    萧清娆最后看了他一眼,决然起身。


    叛军已逼近东宫,没有过多时间可以耽搁。她当即召集东宫所有暗卫与侍卫,命他们护送夏承钰与幼主,从密道出宫。


    吩咐完毕,她垂眸看了看身上繁琐累赘的宫装,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撕去过长的衣摆与宽大的袍袖,利落的短打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丝毫不像是刚生产过的妇人,只身形微微有些不稳。


    随后抓起一旁长剑,萧清娆指尖握紧剑柄,周身散发出不同以往的凛冽锋芒,转身便走。


    “皇嫂!”夏承钰抱着怀里的孩子,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呼喊,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生死离别的悲戚,小声啼哭起来。萧清娆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身形僵了一瞬,却还是没有回头,足尖一点,飞身掠入漫天刀光剑影之中,身影转瞬即逝。


    金銮大殿之上,早已是一片血腥狼藉,尸横遍地。萧清娆飞掠而来的路上,便已被浓重的血腥味包裹。


    她抬眼望去,当朝皇帝早已死在龙椅之上,浑身被箭矢射穿。萧清娆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转身握紧长剑,朝着宫外厮杀最烈的方向,飞身而去。


    确实是两方人马在打斗,萧清娆却一眼看出势力不属东宫,便又前往其他地方。


    偶有几个逃窜的宫人也被她揪过来逼问,可惜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


    遍寻无果,萧清娆只得重回金銮殿,挨着细看,终于发现了另一方人手的踪迹,于是猜测夏承宥应当是被他们带走了。


    她擦着唇上流血的伤口,将残留的血腥尽数拭去,眼底只剩冰凉戾气。


    不声不响把她夫君带走了可不行。


    手捂住隐隐下坠的腹部,粗略缝合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扯出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她面容依旧冷漠,连眉峰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钻心的疼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她刚拼着命把孩子取出,连片刻休养都无,便提着剑踏过尸山火海,如今寻不到夏承宥的踪迹,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


    没几日的时间,叛军占领皇城,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死寂。


    昔日繁华的宫阙染遍血腥,大街小巷行人寥寥无几。


    朝廷被夏宗擎掌控,他手握重兵,屠刀悬在百官头顶,识相的俯首帖耳依旧能留得官位、保下荣华,但凡有半句不从,便被拖出去斩立决,鲜血溅满宫道,血腥之气被秋风吹遍皇宫。


    多数人迫于淫威选择追随新主,可好似商量好的一般,多数官员并不愿奉夏宗擎为新皇,这就导致夏宗擎虽然掌握了朝堂,却没办法称帝。


    夏宗擎怒而杀了一批又一批,终究还是杀不完。


    人心所向不是屠刀能改的,他虽然握了权柄,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最后也只能暂且压下怒火,先以摄政王之名把持朝政,只等寻到奉天令,再行登基大典。


    萧清娆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青衣,易了容,混在洒扫的宫人堆里,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她守了三日,没探听到夏承宥的半分踪迹,倒是在深夜廊下,偷听到了夏宗擎与心腹武将的密谈。


    “那小子死不了,他皇帝爹留了一大批暗卫给他,那日混乱之中,就是这批死士把人护走了,咱们的人追了半道,被截杀了大半。”


    “传言太子不得圣心,怎么老皇帝还给他留了这么大的后手?”那批死士,可不是寻常暗卫能比,各个杀伐果断。


    “放屁!”夏宗擎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若真不得圣心,怎么没把他太子之位废了?那是老皇帝藏得深,表面冷落,实则把所有底牌都留给了那小子。”


    想到这里他就恨,这些年,连他都被瞒过了。


    说什么废太子师出无名,太子软弱却无过错,百官定会阻挠,现在看来从始至终,那老皇帝就没想过要废太子!


    屋内传来夏宗擎阴鸷的怒喝,带着彻骨的杀意,“给本王掘地三尺,也得把夏承宥找出来!”斩草要除根,他绝不会留这么个心腹大患给自己!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冷,“还有夏承钰和那个女人刚生下的孩子,全都给本王找出来,一个不留。”


    “王爷放心,不过是一个没了依仗的双儿,再加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就算逃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让你找你就找!”


    “是是是!”武将擦着额上的汗水,“属下早已命人去寻了,王爷您放心,若是寻到了,就地斩杀!”


    夏宗擎冷哼一声,狠狠瞪向那武将,又想起另一更重要的事,“奉天令可找到了?”


    武将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回话,“回、回王爷,暂未寻到踪迹,东宫已经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废物!一群废物!”夏宗擎怒不可遏,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那人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没了奉天令,本王何时才能登基?!”那是开国传下的信物,有了奉天令,还怕百官不奉他为新皇?


    思索片刻,夏宗擎露出一抹阴笑,“奉天令绝对在那小儿手里,你传信出去,就说三日内不归还奉天令,本王便让人掘了先皇后的坟!”


    活着的人,能拿捏夏承宥的都已经逃了,死人还能逃不成?!


    他就不信听闻此消息,夏承宥那小儿还能躲藏得住!


    ……


    廊柱之后,萧清娆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捂住胸口,满脸怒意。


    狗东西,这般阴损的招数都能想得出,当真不是人了。


    不过,奉天令……


    先帝早在月前,便秘密将奉天令交予了夏承宥,千叮万嘱,此令关乎国本,关乎夏氏江山,除了太子本人,绝不可落于第二人之手。


    而她在临盆发动前三日,夏承宥在夜晚将她喊醒,神情郑重将那方藏在锦盒里的不起眼令牌交给了她。


    同时托付给她的,还有夏承钰。


    他说若是皇城有变,他身陷险境,此令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哪怕毁了。


    她当时睡意昏沉,腹中孩子闹得厉害,连日睡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被喊醒,便迷糊着应下,此刻听了夏宗擎的话,才明白这令牌的分量。


    心口兀地揪紧,她惊异于夏承宥如此信任他,同时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她把奉天令带在了身上,如今她藏在敌营,夏承宥下落不明,若是令牌有失……


    腹部的坠痛再次袭来,比先前更甚,她闷哼一声,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廊柱,缓了许久才压下那阵剧痛。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尽早找到夏承宥,把令牌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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