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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不……我不喜欢这样!”


    发情期酸软的双腿根本无力支撑,沈宴洲只能将发烫的掌心贴上冰冷的镜面,借此堪堪稳住身形。


    傅斯舟粗粝的大掌掐住他的腰,薄茧剐蹭着他冷白的皮肉,留下鲜明的红痕,每次握着他的细腰时,他都会想,他妻子的腰,仿佛是为…爱而生的。


    Omega生来就不同于Alpha,他们无比柔软,但是他的妻子,许是之前练过身手,他的腰身很有韧性,以至于可以在床上……


    “不喜欢?”傅斯舟故意贴着他敏。感的耳廓低喘,声音沙哑,“可是镜子里的你,明明很漂亮。”


    何止是漂亮?


    半年前,哪怕两人再怎么频繁的…爱,哪怕他再怎么爱极了他的身体,但他总能为他守住最后的底线。


    但半年后,他明显感觉到他妻子的身体发生了变化,S级Omega本就对于S级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又和沈宴洲有着高匹配度,他愈来愈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这种状态在他妻子的发情期异常明显,当初在他妻子和他废物哥哥的订婚宴上,他们在顶楼休息室里…的时候,他都是靠着自虐般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守住最后的底线。


    哪怕他的妻子,把他当做替身,他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完全拥有他,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的妻子,大概永远都不会对他笑了吧?


    傅斯舟很想面对面地拥抱他,想贪婪地亲吻着他总说着刻薄话,却香甜的嘴唇,想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听他的声音,但是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只能死死忍着。


    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从他的额上滑落。


    “看清楚了吗?”傅斯舟从背后贴着他,下巴搭在沈宴洲的肩膀上,他望着镜子里交颈缠绵的两人,眼底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眼神酸涩而疯狂。


    “把你弄得满身都是痕迹,让你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到底是谁?”傅斯舟偏执的问。


    “不……不想看。”


    沈宴洲骨子里依然高傲,他受不住这种直白的视觉冲击,他闭上眼,本能地想要逃避镜子里的自己,当男人贴着他的背脊时,他转过脸,将滚烫的脸颊胡乱地埋回了傅斯舟的颈窝。


    柔软的唇肉贴上男人紧绷的颈侧动脉,沈宴洲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觉察到了男人有些微微颤栗,似乎不是因为情。欲的高涨,而是……因为极度的不安。


    “透过我的眼睛,你到底在看谁?”


    “你在意的男人,有这么…过你吗?”


    “……”


    他把傅斯舟说的话,一句句串联了起来,该不会这只疯狗又吃醋了吧?


    而且,这次吃醋,好像和以往不同,他似乎有点受伤。


    沈宴洲摸索着向后,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傅斯舟的眼睛。


    “你也不许看。”浓浓的鼻音。


    陷入黑暗,视觉被剥夺后,嗅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傅斯舟能清晰地闻到沈宴洲身上那甜腻到让人发疯的玫瑰香,能感觉到覆在自己眼皮上那只手的温度。


    他把脸深深埋进沈宴洲的颈窝,高挺的鼻梁贪婪地蹭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声音里透着疯批与执拗:“不看也可以。”


    “那告诉老公,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还是他?”


    果然是这样。


    这回到底在吃谁的醋?


    他松开了捂住男人眼睛的手,反手一把揪住了傅斯舟的短发,重重地吻了上去,他的牙齿毫不留情地磕上傅斯舟的唇瓣,瞬间尝到了血腥味,他撬开了男人紧咬的牙关,温热灵巧的舌尖蛮横地扫过傅斯舟的上颚,用力地与他吮吸纠缠。


    傅斯舟把他抱回到自己怀里,任由怀里的妻子在他的口腔里肆虐,剥夺着他的呼吸。


    安静的衣帽间里,浓浓的薄荷与玫瑰信息素在极近的距离下,疯狂交缠着,殷红的血丝混合着来不及吞咽的透明银丝,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唇角缓缓滑落。


    他好喜欢被妻子强吻,好喜欢被他咬破嘴唇,他兴奋地舔了舔破裂的唇角。


    两人额头相抵,沈宴洲望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被他亲的嘴角流血的男人,低声:“傅斯舟,除了你这条不知死活的疯狗。”


    “还有谁有这么大胆子,敢这么对我?”


    可是,妻子的吻,和妻子说的话,并没有完全抚平傅斯舟心底的不安。


    傅斯舟望着他昳丽到不可方物的脸,执拗地将脸埋在妻子的颈边,把那句在心里折磨了他几天几夜的话逼出了喉咙:


    “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沈宴洲感受到抱在他腰间的手在颤抖着。


    他在害怕。


    这条过去在九龙寨舔血求生,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掌握着港城一半经济命脉的疯狗,却因为害怕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害怕。


    沈宴洲被情。欲熏得水光潋滟的眼眸底,掠过了隐秘的愉悦。


    他很喜欢看傅斯舟患得患失的模样,因为他觉得,很难再找到和他一样,所有的喜怒哀乐,皆因为他一人而来的人了。


    沈宴洲微微偏过头,滚烫的脸颊故意在傅斯舟的唇边蹭了蹭,反问:“如果有,你会怎么做?”


    “会放弃我吗?”


    “放弃?”傅斯舟喉咙里溢出阴鸷的冷笑,他顺着沈宴洲优美的脊柱沟滑落,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通红的耳廓。


    “我说过,我是个道德沦丧的人,对你,更是没有底线。”


    “就算你心里真装了别人,我也只会亲手把你心里的那个人剜出来,我会…开…”


    “我会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我要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傅斯舟的呼吸滚烫,张开嘴,尖锐的犬齿轻轻磨咬着沈宴洲后颈,声音里的病态占有欲浓郁得化不开:


    “我要让你发。情期的时候,再怎么想他,身体也只能闻着我的味道颤抖。”


    “我要让你洗澡的时候,水顺着你的腿流下来……脑子里想到的,全都是……”


    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粗。暴,面目可憎,龌龊不堪。


    可是,抱着怀里的妻子,感受着鼻尖萦绕的玫瑰香。


    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伤害他?


    半年前,他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嫌弃他,还帮助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易感期,半年前,他知道舆论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是不得已才推开了他,还有他的生日……这么多年来,只有他的妻子,给了他最有温度的生日。


    他的妻子总说自己是冷血的资本家,却有着极高的法律准则,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身边的人,呵护着他人的自尊心……


    他爱上的,是个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再也找不到比他的妻子更好的人了。


    不是对于那些在暗处觊觎他妻子的情敌们,而是面对这样的妻子,他很难不自卑。


    傅斯舟将眼底逐渐湿润,沈宴洲被的信息素逼得浑身发软,明明难受得眼角都在飙泪,但心底那种隐秘的满足感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疯狗,就该是这个样子。


    哪怕是强迫,也要把他死死咬住不放,绝不放手。


    但他又知道,傅斯舟再怎么疯,也舍不得真对他这么做。


    “既然这么不安的话。”沈宴洲仰起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而晃动着。


    “那你凿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要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我就只能和你在一起了。”


    “除了你,谁都没办法再标记我。”


    傅斯舟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这么想的吗?


    沈宴洲见他不说话,像只无助的小猫一样,轻轻戳了戳傅斯舟的腹肌。


    “但是,我是第一次。”


    “听说你一次很疼。”


    说着,勾人的丹凤眼微微抬起,眼尾挂着欲落不落的泪珠。


    傅斯舟望着他,低头吻着他汗湿的额头,把他抱进卧室里,两人躺在床上,亲的难舍难分,唇瓣相贴,舌尖不断纠缠,沈宴洲的丹凤眼半睁半闭,眼尾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混进两人交缠的吻里,傅斯舟一口吻住了那滴泪。


    他继续用牙齿轻轻磨咬他的脸颊,沈宴洲被弄得哭哭啼啼,却又主动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断释放着玫瑰花味的信息素。


    心跳疯狂的跳动着,直到两人都快被逼到发疯时,傅斯舟抱着他问。


    “我,真的可以完全拥有你吗?”(审核您好,这段就是接吻,为什么反复锁了十几次,请是故意的吗?)


    沈宴洲抬起被汗水打湿的手臂,紧紧抱住傅斯舟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进男人同样湿热的颈窝里,声音又软又哑:


    “刚才在镜子前放下狠话的是谁?”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人抱得更紧更紧,想要把自己的心跳全部传给他。


    沈宴洲抚摸着他滚烫的脸颊,“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在不安。”


    傅斯舟眼眶瞬间红了,他低头吻了吻沈宴洲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想忍却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进两人交缠的汗水里。


    “我是不安。”他声音低哑,“我害怕你会离开我,害怕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我害怕你心里,其实是一直有别人。明明一直以来,我都不想伤害你一点,但是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抱着沈宴洲,肩膀微微颤抖,汗水、泪水、玫瑰与薄荷的信息素,全都混在一起,湿热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别看。”傅斯舟把脸埋得更深了,“除了你,我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别看这样的我。我怕你觉得我很没用,我怕你看到我这副样子,会讨厌我。”


    沈宴洲轻轻抱紧傅斯舟,把下巴搁在男人汗湿的头顶,声音又软又温柔,“除了在你面前,我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因为某只坏狗,总喜欢在床上弄哭我。”


    “我哭的越大声,某只坏狗越兴奋。”


    傅斯舟从他的颈上抬起来,蹭了蹭他漂亮的鼻尖,“因为你哭起来的声音,太好听了。”


    见沈宴洲想要张口被亲的粉粉的嘴巴,反驳时,傅斯舟立即堵住了他的唇,“比起不安,其实我最怕的,是你会后悔。”


    “你再废话,我就要后悔了。”


    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的丈夫,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却不肯告诉他;他需要什么,就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在背后默默为他处理各种麻烦;只因为他无心说过的话,就换掉了自己的信息素;会为了他,不惜在易感期,把刀子往自己手腕上割……


    明明什么都替他做了,却什么都不告诉他。


    明明可以利用他的心软,明明可以利用自己作为顶级Alpha的优势。


    他觉得,没了自己,这只狗,可能真的会死掉。


    傅斯舟从他的唇上笑着离开,缓缓起身。


    ……→


    他低头吻掉沈宴洲眼角的泪,喉结狠狠滚动着,声音发颤:“有什么感觉?”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沈宴洲泛起潮红的脸颊上。他难耐地咬着下唇,眼角逼出生理性的红晕,连软枕都沾满了细碎的湿痕。


    他开始觉得所有人都欺骗了他,没人告诉过他这种感觉会如此折磨人。他连指尖都在发颤,意识在清醒与迷离之间被反复拉扯。


    “很……”沈宴洲喘着气,带着难掩的哭腔挑衅,“你觉得呢?”


    他怀里的人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露出这种泛着水光的眼神,就会彻底瓦解他所有的理智。


    傅斯舟俯下身,狠狠封住沈宴洲的唇,连同他所有未尽的话语一起吞咽入腹。(审核您好,麻烦告诉我到底哪句话有问题?反复打回来这么多次我真要投诉了)


    “感觉好幸福。”他眷恋地将脸埋进沈宴洲的颈窝,呼吸灼热。


    傅斯舟的犬齿轻轻磨着沈宴洲的脸颊,“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我的每次,其实都是和你。”


    沈宴洲因为被他弄得太疼了,故意把脸撇到另一边,在心里小声嘀咕:


    笨蛋,从头到尾,也只有你这条疯狗能入我的眼。


    “老婆,我好想……,可以吗?”傅斯舟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用自己的脸颊揉着他的脸颊,“如果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一只白皙的手就搂住了他的腰。


    沈宴洲把滚烫的小脸埋在他的胸口。


    第87章


    昨天明明连晚饭都没怎么吃,胃里空空荡荡,可肚腹却沉甸甸,胀胀的。


    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此时已是几点,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汽笛,那是码头货轮入港的动静,也是他日常生活中最熟悉的底噪,现在却遥远而失真。


    傅斯舟这个疯子。


    沈宴洲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他艰难地睁开漂亮的丹凤眼,眼尾残留着昨夜硬生生被逼着哭出来的红晕,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透着慵懒与矜贵,像只被打理完毛发,又满脸不爽的猫咪。


    一转头,就撞上了傅斯舟在昏暗中依然亮亮的眼睛。


    这混蛋显然醒了很久了,或者说,他可能一整夜根本就没合过眼。


    傅斯舟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单手撑着头,像个变态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目光毫无掩饰,从沈宴洲汗湿贴在额角的碎发,一点点滑过他嫣红湿润的眼尾,扫过被反复亲吻,咬破渗血的唇,最后直白而放肆地落在他半遮半掩的小腹上。


    被这样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望着,沈宴洲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冷着脸,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而因为身体的虚软,眼角的潮红还没褪去,这一瞪毫无平日在谈判桌上的威慑力,反而因为眼波流转间不自觉带出的风情,像是在撒娇。


    沈宴洲咬了咬牙,试图动了动身子,结果…咕噜咕噜…


    沈宴洲一开口,声音软绵绵的,气势却依然很足:“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又这样?”


    他想起了半年多前,和这只疯狗第一次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还一脸无辜地强词夺理,说什么是为了好让它自己游过去。


    傅斯舟的视线黏腻地停留在他的小腹上。


    那里因为吃了太多,微微鼓出点儿圆润的弧度,配合着他妻子因生气而泛红的鼻尖,他心底深处那种阴暗的,不可告人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就算他的妻子之前有喜欢的人又能怎样,那个废物能像他一样,能把他高不可攀的妻子喂成这样吗?


    原始又下流的方式,确认占有的感觉,让他格外痴迷,甚至有些病态的上瘾。


    沈宴洲察觉到了男人眼神里越来越危险的暗色,强撑着酸软的腰坐起一点,他眉头微挑,哪怕身体处于劣势,骨子里的傲气也没散,冷冷地审视着对方:“你在想什么?”


    傅斯舟迅速收敛了眼底的阴暗,宽大粗糙的手掌捏了捏沈宴洲柔软的脸蛋,又将他散乱在枕边的银灰色长发理到耳后,轻声说:“在想,抱你去浴室。”


    他轻易地将人抱起,怀里的人软得像团棉花糖,丹凤眼半阖着,长睫毛颤颤地沾着水汽,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滚烫的皮肤,呼吸浅浅,“嗯。”


    软得像羽毛似的声音,挠得他心痒痒的。


    他抱着妻子走进浴室,放好热水,调好温度,再将他放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过他妻子纤长柔韧的身体。他再从背后跨进浴缸,将人严严实实地圈进自己的胸膛里,拿着柔软的海绵,一点点擦拭着,像个尽职尽责的仆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海绵吸水后偶尔撩起水花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昨夜实在被喂得太饱,沈宴洲还是觉得肚腹间有种难以消解的饱胀感。他微微蹙起眉,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水里抬起来,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指腹顺着水流,轻柔地、缓慢地画着圈圈,试图以此来缓解不适。


    然而,这无意识的举动,落在他身后的傅斯舟眼里,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他妻子银灰色的长发失去束缚后,湿漉漉地顺着他单薄的肩膀滑落,有几缕发尾,恰好暧昧地蜷缩在他微微鼓起的小腹上,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像是在安抚,又像在确认,那一点弧度在热水和泡沫的映衬下,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原本冷白如玉的皮肤被热水熏透,透出浅浅的粉。腰肢依旧纤细,却因为这微微隆起的地方,多出了不可思议的柔软,柔得能掐出水来,像是真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傅斯舟喉结狠狠滚动,眼神暗得发沉。


    他想象着,如果他的妻子,真的怀上了流着他血液的孩子,那片平坦的腹部会一天天圆润起来,会孕育他们的结晶,会被他每天亲手抚摸,亲吻着……


    好美。


    即使半阖着眼,沈宴洲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他停止了揉肚子,在水里转过头,眼尾睨向傅斯舟:“你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想的是和你一样的事。”傅斯舟的指腹轻轻搭上他的小腹。


    沈宴洲很快意识到这只疯狗脑子里在盘算什么了,眼尾微微挑起,目光流转间尽是浑然天成的风情,“该不会以为,一次就能怀上吧?”


    “那如果真的有了,你会怎么做?”傅斯舟试探性地问。


    问着他妻子的同时,心里已经开始想着。


    他们之间,真的会有孩子吗?


    如果真有,那孩子会是Omega、Beta,还是Alpha?无论是什么性别,都一定好看极了,像他的妻子一样,银灰色的长发,漂亮的丹凤眼,冷白色的皮肤。


    “不知道。”沈宴洲说着,指尖却在水下,又忍不住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其实他在心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真有孩子……不管是聪明的,还是个小笨蛋,他都会很喜欢吧。


    沈宴洲眼底的水光微微颤动,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柔软。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年为了生下他,母亲吃尽了苦头,游走在生死边缘,却依然给了他能够给的全部的爱。


    所以,如果他真的有了孩子,他也一定会那样做。


    无论孩子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很爱他,很爱他。


    *


    水声渐停。


    傅斯舟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妻子身上的水珠擦干,又把人抱回了新换的被窝里,用枕头垫着后腰。


    发。情的状态逐渐退潮后,那个在床上软成一滩水的Omega消失了,他又回到了清冷的状态。


    只是他刚想撑起身子,便痛得倒吸了口凉气,于是索性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身体的疲软让他迫切需要一点尼古丁来提神,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昨晚剩下的半包烟,熟练地磕出一根咬在唇间,正要拿起金属打火机时,却被一只手从他唇间将那根烟夺了过去。


    沈宴洲眼神冷了下来:“干什么?”


    傅斯舟随手将香烟折断,连同打火机一起扔得远远的,“怕你真怀孕了,吸烟对孩子不好。”


    沈宴洲被他弄得有些无语,他本就极难怀上,怎么会一次就中招。


    “傅斯舟,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废料还有什么?把烟给我。”


    傅斯舟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到他面前,鼻尖贴着沈宴洲的鼻尖,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愫,“如果真想抽,抽我也行。”


    沈宴洲被他这句没皮没脸的话气笑了。


    他直接抬起一条腿,白皙的脚掌毫不留情地抵在傅斯舟结实的胸膛上,死死抵住对方靠近的动作。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来好好算算账。”


    “昨天我发。情期最难受,最需要你的时候,”沈宴洲盯着他的眼睛,“你这只信誓旦旦要守着我的狗,去哪了?”


    傅斯舟顺势握住了沈宴洲抵在自己胸口上的脚踝,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他凸起的腕骨,老老实实地交代:“去了趟澳门。”


    沈宴洲眼神微凝,“去澳门做什么?”


    “为了傅斯寒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霍天会给他顶罪吗?”


    沈宴洲点点头,傅斯寒当初想找沈修明替他走私,为了防止那个笨蛋弟弟傻乎乎的,再次被傅斯寒欺骗,他把沈修明支去了非洲,所以,傅斯寒又盯上了霍天。


    为了查清傅斯寒的事情,他自然打听过他和霍天的关系,所以傅斯寒出狱,霍天进监狱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傅斯寒替他清了赌债。


    沈宴洲:“因为他替霍天还了澳门那边的巨债,他们俩现在利益捆绑,是同条船上的人。”


    “没错。”这回换傅斯舟点点头了,“但是,如果傅斯寒和霍天反目成仇呢?你觉得霍天是会继续替他顶罪,还是翻供呢?”


    沈宴洲迅速抓住了关键节点,反问:“你是想说,霍天在澳门那边欠下的那笔赌债,其实是傅斯寒故意设局让他欠下的?为的就是拿捏他?”


    “不是。”傅斯舟摇摇头,“赌债是霍天自己赌出来的,和傅斯寒无关。”


    “但是,我们可以让霍天误以为,那是傅斯寒为了让他死心塌地顶罪,而提前设计好的局。”


    谎言,挑拨,借刀杀人。


    沈宴洲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换做其他人也许难,但霍天生性多疑暴躁,没什么脑子,一旦他认为自己被傅斯寒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这只被逼急的疯狗绝对会反咬一口,把傅斯寒所有的底牌都掀出来。


    “你具体做了什么?”沈宴洲看着他,想要确认这个计划的闭环。


    “我昨天去了一趟新葡京。”傅斯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找了那个给霍天放码的叠码仔,我花了点钱,让他‘不小心’在霍天的心腹面前喝醉,吐露了一个秘密。”


    “当初霍天上桌前,赌场的人接到了一个电话,特意调高了他的授信额度,而那个电话的IP,来自傅斯寒的私人会所。”


    沈宴洲点点头。


    七分真三分假的局最难破,霍天根本无从查证,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傅斯舟望着妻子,声音低哑,透着股自嘲:“你和我不一样。”


    “你处理事情,用的都是干净磊落的手段,用你手里的规则和权势去碾压他们。”作为曾经在地下和泥泞里厮杀出来的疯狗,傅斯舟太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卑劣,“但我习惯了在暗处,用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谁告诉你,我只用干净的手段了?”


    沈宴洲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鄙夷,反而伸出白皙的脚尖顺着傅斯舟结实的胸肌,缓缓上移,挑起了他的下巴。


    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就见不得血了?”


    “对付什么样的狗,就该用什么样的打狗棍,跟傅斯寒这种烂人讲规矩?他也配?”


    “手段不分黑白,能用就行。”


    傅斯舟望着这样的妻子,浑身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沈宴洲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肌肉的紧绷,见好就收地收回腿,重新靠回床头,“不过,单凭一个叠码仔的几句醉话,这样还不够。”


    “有办法联系到当时和霍天参与赌局的人吗?”沈宴洲看向他。


    傅斯舟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恢复了正经:“应该可以,新葡京那边的暗线,我还能搭上几条。”


    沈宴洲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会玩牌?”


    傅斯舟的脊背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属于“三千万”的,见不得光的过去被突然戳中,让他在妻子面前本能地感到一丝局促,他移开视线,语气有些别扭:“你怎么知道的?”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吃瘪又掩饰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这只疯狗第一次问他话时,骗他说自己以前在赌场里“看过场子”,能在那种鱼龙混杂的销金窟里镇得住场子的人,怎么可能连牌桌上的门道都不懂?


    但沈宴洲没有拆穿他,轻描淡写:“猜的。”


    傅斯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的真假。


    沈宴洲没有给他细想的机会,紧接着追问:“能赢吗?”


    “应该能。”傅斯舟回答得很保守。


    沈宴洲:“今天刚好周末,不如,我们一起去趟澳门吧。”


    第88章


    凌晨两点,永不落日的澳门威尼斯人。大运河里流淌着碧蓝的水,名利场中流的全是赌徒的血。


    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只有赢家与输家,猎手与羔羊。


    “黑哥,再喝一杯嘛……”


    两个衣着暴露,身材火辣的Omega正一左一右地攀附在男人身上。被叫做黑哥的男人半敞着黑衣,露出极具爆发力的胸肌,以及大片张狂的刺青,眉骨处有道不深不浅的断眉,轮廓深邃硬朗,透着股野性难驯的痞帅。


    他咬着雪茄,半眯着狭长的眼睛,骨节粗大的手漫不经心地在Omega的腰线上掐了一把,引来一阵娇喘,他正盘算着今晚这顿“双飞”,要怎么在床上把这两个尤物折腾个透,就在这时,随着“砰”的一声,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


    “黑哥!大买卖!”


    手下的小弟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连气都喘不匀,语气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底下的VIP厅,来了只大肥羊!”


    黑哥被打断了兴致,眼神冷了下来,他随手抄起桌上装满冰块的酒杯,连看都没看,直接砸在门框上,杯里的冰水溅了小弟一身。


    “不长眼的东西。”黑哥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什么肥羊值得你急着去投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老子爽完。”


    小弟吓得瑟缩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黑哥,这羊真不一样,港岛来的大老板,底注七位数起步,刚才半个小时不到输了小百万,人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纯纯的散财童子。”


    听到这个数字,黑哥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属于猎食者的精光。


    小弟见有戏,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垂涎,声音放得更低了:“而且那位老板的长相绝了。黑哥,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场子里什么极品咱们没见过?但我敢拿脑袋担保,就算是现在电视上最红的明星,也不及那位千分之一。”


    “穿了身墨绿色的唐装,那身段,那冷冰冰的劲儿……”小弟似乎是回味起了刚才远远瞥见的那一眼,语气愈发下流,“简直勾死个人。”


    黑哥挑了挑眉,彻底停住了。


    人傻,钱多,还长得靓极了的Omega?


    他混迹赌场这么多年,亲手做局坑死过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命不凡,以为带够了钱就能在澳门横着走的富家公子哥。不仅能把对方的钱袋子榨干,等到对方输红了眼,走投无路的时候,平时再高高在上的人,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在他身。下求饶?


    想到这里,黑哥心里那股邪火彻底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烈,他瞥了一眼身边刚才还觉得销魂的两个Omega,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简直像两盘清汤寡水。


    黑哥一把推开身上的Omega,站起身。他随意地扣上衬衫底下的两颗扣子,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展露无遗,他随手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痞帅的脸上勾起一抹野性的笑。


    “港岛来的?”黑哥扯了扯嘴角,舔了一下后槽牙,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贪婪,“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极品。”


    “走,下楼宰羊。”


    *


    VIP贵宾厅厚重的木门被两名保镖从外面推开。


    黑哥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嚣张又散漫,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恩威并施的手段来震慑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肥羊”,然而,在目光触及赌桌主位时,他所有的动作和呼吸,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坐在那里的男人,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裹着一身墨绿色的唐装,中式高立领,严丝合缝地扣到了咽喉下方,黑玛瑙盘扣锁着他冷白色的脖颈,透着不容侵犯的禁欲。


    银灰色的长发半挽着,一根白玉簪斜插其中,剩下的发丝蜿蜒在单薄挺拔的背脊上,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配上他此刻漫不经心拨弄筹码的冷漠神情。


    他粗鄙的学识里,只能想到“祸国殃民”四个字。


    黑哥觉得,自己这辈子睡过的那些极品Omega,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连下水道里的烂泥都不如,那股子想要把这身高高在上的唐装扒下来,看他在自己面前哭泣求饶的施虐欲,像毒蛇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脏。


    “沈老板,既然来了我的地盘,规矩就按我的来。不劳烦荷官,我亲自给您发牌,怎么样?”黑哥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骨节粗大的双手极其灵活地将牌洗拉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是在炫耀,也是在试探,对于他来说,牌只要过了手,就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


    沈宴洲终于停下了翻转筹码的动作,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抬起,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可。”


    第一局,德。州。扑克,盲注五十万。


    黑哥手法极其熟练地飞出两张底牌。


    沈宴洲连底牌的边角都没掀开看一眼,直接扔出两百万的筹码:“加注。”


    “沈老板真是好魄力,底牌都不看就敢这么玩,财大气粗啊。”黑哥痞笑着跟了注,翻开三张公牌,黑桃K,红桃J,方块10。


    “随便玩玩而已。”沈宴洲单手托着下巴,随口抛出了鱼饵,“听说你们澳门的场子水深,前阵子,有个叫霍天的倒霉蛋,是不是在这张桌子上,把底裤都输光了?”


    黑哥的手指在牌面上顿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妄的得意。


    他当然记得霍天,那是他这半年来宰过最肥的一头猪,不仅赢光了对方所有的现金,还逼得对方签下了天价的阴阳高利贷欠条。


    “沈老板消息倒是灵通。”黑哥看着沈宴洲的脸,男人的虚荣心和表现欲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故意将身体往前倾,试图拉近和沈宴洲的距离,“霍天那条疯狗,确实是栽在我手里的。到了我的牌桌上,管他在港岛多有势力,还不是被我拔光了牙,扒了皮?”


    “哦?”沈宴洲指尖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霍天虽然蠢,但好歹也是道上混的,你能一个人把他啃得这么干净?”


    “这世上的赌局,三分靠牌技,七分靠算计。”黑哥得意忘形,一边发出转牌,一边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沈老板,您是不知道,那时候他坐在这儿,眼珠子都输红了。他总以为自己能翻盘,却不知道,赌桌上最忌讳的就是‘以为’,他技不如人,我就一寸一寸地放他的血,看着他从自负到绝望,那滋味,比玩Omega有意思多了。”


    沈宴洲:“能让霍天输得心服口服,你的手段,确实让人叹为观止。不过,我听说他在港岛一直念叨着那天晚上的那局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句带着点挑衅和质疑的话,精准地踩中了黑哥这种赌徒的自尊心。


    “不对劲?”黑哥停下手中的牌,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痞帅的野性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压迫感,“沈老板,在澳门,输了就是输了。我那天晚上赢他,赢在胆子大,赢在老子敢把命丢桌上。他那种家大业大的人,顾虑太多,自然玩不过我这种烂命一条的。”


    他一边说着,眼神一边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宴洲,从那严实的立领往下,盯着那身唐装包裹出的腰线。


    真细。


    “沈老板,咱们在牌桌上,就只谈牌。您这把,还跟吗?”


    沈宴洲轻笑一声,将面前的所有筹码,整整一千万,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All in(全押)。”


    黑哥愣了一下,随后狂喜。他手里握着的是底牌Q和A,凑成了顺子,毫不犹豫地跟注,翻开了底牌。


    “沈老板,承让了,这局我赢了。”黑哥大笑着将筹码揽向自己这边。


    沈宴洲输了一千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用极其冷淡的目光看向了黑哥。


    黑哥大笑着将一千万筹码揽向自己。他盯着沈宴洲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里常年舔血的直觉让他闪过一丝违和感,这漂亮得邪门的Omega,稳得像是个见惯了千亿流水的操盘手。


    但很快,那股浓烈的Alpha自负和对Omega天生的轻视,又将这丝警惕强行压了下去,在他的场子,他发牌,就算对方是过江龙,也得盘着。


    第二局开始。


    黑哥赢了钱,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在发牌的时候,故意将身体探出大半个桌面。当他把牌推到沈宴洲面前时,那只布满老茧、带着浑浊烟味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刻意地,一点点地向沈宴洲放在桌沿的手腕靠近,试图捕捉沈宴洲领口处可能漏出的Omega信息素。


    虽然那里贴着严丝合缝的阻隔贴,只有极淡的的玫瑰花香,但这欲盖弥彰的清冷却让他喉咙发紧,他脑子里全是下流的念头:这么细的皓腕,等会儿在床上,如果撕开那块阻隔贴,咬破他的后颈,让他染上自己的Alpha信息素,该是何等销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宴洲时,沈宴洲极其嫌恶地往后靠了靠,避开了那只脏手。


    与此同时,一道令人胆寒的视线如毒蛇般缠了上来。


    傅斯舟戴着口罩,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但在黑哥的手越界时,他死死盯着黑哥那只脏手,在他的脑海里,那只手已经被他废了,他甚至已经在计算,如果现在动手,是以什么角度揍下去,才能保证血不会溅到他妻子那身干净漂亮的唐装上。


    黑哥摸了个空,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种带刺的冷美人更有味道,只是他身后看起来像是个保镖的男人,有些可怕,很碍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黑哥不断地利用洗牌,切牌的间隙,施展他那些自以为高明的牌技,而沈宴洲全程冷眼旁观,看着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


    当最后几百万筹码也被黑哥赢走时,黑哥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叼起一根雪茄,用一种极其黏腻,放肆的目光,从上到下将沈宴洲舔舐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张绝美的脸上。


    “沈老板,看来今晚运气不在您这边啊,两千万,全输光了。”黑哥痞笑着,露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表情,“不过没关系,我这人最懂怜香惜玉。不如咱们换个玩法?”


    他吐出一口烟圈,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露骨的暗示:“要是沈老板下一局还输,咱们就不要筹码了。只要沈老板今晚单独留下来,陪我喝两杯,‘探讨探讨’牌桌底下的规矩……我保证,一定让您爽得……连港岛都不想回。”


    沈宴洲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黑哥。


    “黑老板可能不太清楚沈某在港岛的规矩。”他嗓音清冷,“这两千万,不过是我平日里闲来无事,打赏给听话的恶犬的肉骨头,你既然捡了,摇摇尾巴退下便是。”


    沈宴洲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黑哥引以为傲的刺青,“用几块捡来的骨头,就妄想买主人的夜?你连舔我鞋底的资格都还够不上。”


    他没有再看黑哥,而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身后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人。


    “接下来,换他和你玩两把。”


    沈宴洲错身退开的瞬间,一阵极淡的玫瑰花香掠过傅斯舟的鼻尖,在黑哥视线的死角处,沈宴洲垂在身侧的手极其隐蔽地抬了抬,微凉的小拇指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傅斯舟掌心里紧握的骨节。


    傅斯舟浑身嗜血的戾气被顺了毛。他顺势微微低头,就感觉到沈宴洲那只漂亮的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接着,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气声,落入傅斯舟的耳廓:


    “你会赢的,对吧?”


    第89章


    傅斯舟单手扯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冷峻,桀骜难驯的脸。


    黑哥咬着雪茄的动作顿住了,刚才这男人戴着口罩站在阴影里,他只当是个块头大点的保镖,现在对上那双眼睛,他常年在道上混的直觉疯狂拉响了警报,这绝对不是什么看门狗,这是一头见过血的狼。


    “沈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黑哥强行吐出一口烟圈,掩饰心底的异样,嗤笑道,“牌桌上换人,这港岛来的保镖,懂我们澳门的规矩吗?”


    傅斯舟懒得搭理他。


    他缓缓解开衬衫的袖扣,挽到小臂,随后,双手轻轻搭在了赌桌边缘。


    黑哥眯起眼睛,刚想嘲笑他几句,却见他随手从底座里摸出两摞最高面额的黑金筹码,连看都没看,单手张开,五指犹如拨弄琴弦般轻轻一分,一合。


    两摞筹码在他的指间如同有了生命,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残影,瞬间交叉洗叠在一起,发出极其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单手蝴蝶洗码。


    毫无干涩感,丝滑得如同演练过上千遍。在这个行当里,能把筹码玩出这种花型的,那双手在牌桌上,也是个狠角色。


    黑哥的心底,无端的发慌。


    傅斯舟掀起眼皮,隔着牌桌,按住桌面上刚洗好的黑金筹码,一点点推向赌桌中央。


    “我老板刚才输了两千万,权当是打赏给你的茶水钱。”


    “规矩照旧,你发牌。”傅斯舟语气森然,“今晚,我陪你玩到底。”


    “既然换了人,那就换副新牌。”黑哥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


    刚才傅斯舟那一手单手洗码,确实震慑到了他。但在赌场上混了这么多年,黑哥信奉一个死理:手再快,快不过眼;眼再毒,毒不过千。


    这小子气场再强,说到底也是个给Omega卖命的Alpha保镖,多半是在哪个地下赌场练了几手花活,就以为能来澳门的VIP厅里充大爷了。


    黑哥亲自拆开一副扑克,手腕一抖,将牌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完美的扇形,借着这个动作,他大拇指指腹极其隐蔽地在几张大牌的边缘重重压了一下,留下只有他那种常年摸牌的老千才能摸出来的微小凹陷。


    第一局,他发牌时,盯着傅斯舟的眼睛,手法极稳地使出了一招“发二张”,表面上推出去的是第一张,实则大拇指微搓,将底下的烂牌发给了傅斯舟。


    他连呼吸都放缓了,浑身的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傅斯舟的反应,只要他皱个眉,或者看牌的眼神有半点迟疑,就说明这小子懂行,自己就得立刻收手。


    然而,傅斯舟的反应,却让黑哥愣住了。


    底牌滑到面前,傅斯舟连碰都没碰。


    他只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面值两百万的黑金筹码,在墨绿色的桌布上漫不经心地敲着,更离谱的是,他的视线根本不在牌桌上。


    在发牌的这几秒钟里,傅斯舟微微偏过头,目光正越过牌桌,毫无顾忌地落在一旁的沈宴洲身上。


    此时的沈宴洲正端着茶盏,水汽氤氲了他眼尾冷艳的红晕,似乎是察觉到了傅斯舟的视线,沈宴洲眼皮微抬,两人目光交汇。


    傅斯舟原本阴鸷的脸上,戾气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甚至轻轻挑了一下眉,像是在无声地询问:茶还烫吗?


    沈宴洲没有回应,只是冷淡地垂下眼睫,抿了一口茶。


    傅斯舟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看都没看自己的底牌,随手将指间的两百万筹码丢进了桌子中央。


    “跟。”他嗓音慵懒,透着点被打断了看心上人的不耐烦。


    黑哥在心底猛地松了一口气。


    ‘草。’黑哥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子还以为碰上了什么过江龙,原来是个被Omega迷了魂的疯狗!’


    黑哥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刚才那一手洗码带来的压迫感荡然无存,他看明白了,这小子根本不懂什么千术,他连底牌都不看就敢砸两百万,纯粹就是在主子面前装。逼,想博美人一笑罢了。


    “开牌。”黑哥强压着狂喜,翻开自己提前做好的顺子,“嘿嘿,承让了。”


    傅斯舟毫无波澜,将筹码往前一推,连底牌都懒得翻,直接送给了黑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黑哥的千术用得越来越大胆,从最初的“发二张”,到明目张胆地“底牌偷换”,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操作,对面的傅斯舟都像个瞎子一样。


    虽然傅斯舟打牌的姿态帅得刺眼,单手把玩着筹码,偶尔翻开底牌,也只是用指腹极快地抹过牌角,动作行云流水,却不过徒有其表。


    他扔筹码的动作从不拖泥带水,几百万几百万地往外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输得越多,看沈宴洲的次数就越频繁。


    每一次被黑哥赢走筹码,傅斯舟都会转头看向沈宴洲,那眼神里没有输钱的懊恼,只有一种极度隐秘的,近乎变态的纵容,仿佛他输掉的不是真金白银,而只是为了让他身边的人在旁边多坐一会儿,多喝两口茶。


    沈宴洲也极其配合。每当傅斯舟看过来,他要么摸着唐装袖扣,要么是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那种高高在上、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


    黑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仅存的警惕,逐渐被消磨干净了。


    ‘蠢货。’黑哥一边疯狂揽着桌上的筹码,一边在心里放肆地嘲笑。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沈宴洲刚才留下的一千万,加上这二十分钟里输掉的,足足有近三千万!


    黑哥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将沉重的身体狠狠砸进老板椅里,原本紧绷的肩膀完全垮了下去。他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烟雾。


    他已经确信,这张桌子,他就是绝对的神。


    “小兄弟。”黑哥夹着雪茄的手指虚空点了点傅斯舟,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目张胆的居高临下和戏谑,“钱不是这么输的。你要是想在沈老板面前充英雄,至少也得先学会怎么看牌啊。”


    他大笑着,目光再次越过牌桌,毫无顾忌,甚至比之前更加黏腻下流地舔舐过沈宴洲那被唐装包裹的纤细腰身。


    “沈老板,你这贴身保镖的牌技,可远远比不上你这张脸漂亮啊。”黑哥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暗示,“照这个输法,今晚沈老板怕是要把我这VIP厅当成自家卧室,走不出去了。”


    沈宴洲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尾那抹浑然天成的红晕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


    “斯舟。”沈宴洲微微偏头,淡淡地落在那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他想要我,怎么办?”


    这是今晚,沈宴洲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傅斯舟双手撑在墨绿色的赌桌边缘,修长有力的身体微微前倾,将所有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最后一把,德。州。扑克。我跟你梭。哈(All in)。”


    “双方两个亿。”


    “好。”黑哥咬牙切齿地抓起扑克牌。


    这是决定生死的一局,黑哥不再有任何保留,他死死盯着牌背上的记号,手指以极其隐秘的频率弯曲,弹拨。


    他不仅要给自己做一副绝杀的好牌,还要给傅斯舟做一副“冤家牌”,只有让傅斯舟拿到一副足够大,大到不舍得弃牌的牌,才能把他所有的筹码和底线榨干。


    五张公牌依次发出:【黑桃10、黑桃J、红桃Q、黑桃A、方块8】。


    黑哥死死扣着自己的底牌,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通过眼镜看得很清楚,他发给自己的底牌是【红桃A、草花A】。加上公牌上的那张A,他拿到了三条A。


    而他发给傅斯舟的底牌,是【红桃10、草花10】。


    傅斯舟的牌面是三条10。


    大牌对大牌!傅斯舟绝对不可能弃牌,但他永远大不过自己的三条A!


    “开牌吧,小子!”黑哥狂喜得面部肌肉都在抽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旁边的美人成为他的战利品,一把抓向自己的底牌。


    “急什么。”傅斯舟突然开口。


    他并没有去掀自己的底牌,而是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微微偏头,单手滑开金属防风打火机,他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两个亿,做最后的筹码,太无趣了。”


    黑哥猛地愣住,夹着底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但他心底那股被【三条A】烧起来的狂喜根本压不住,他巴不得这疯狗再多送点!


    “哦?”黑哥浑身肌肉紧绷,眼睛冒着贪婪的绿光,“嫌少?你想怎么加?”


    傅斯舟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斜倚在软椅里的沈宴洲。


    “老板。”傅斯舟嗓音低沉,“再加三个亿怎么样?”


    沈宴洲眼波流转,极淡地扫了傅斯舟一眼,“可以。”


    “咕咚。”黑哥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大脑在这天文数字面前瞬间充血,理智被名为“赌徒”的恶魔彻底撕碎。


    “好。”黑哥激动得浑身都在打颤,他猛地扯开领带,“既然沈老板这么大方,我跟!”


    “不够。”傅斯舟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在水晶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烟灰,大手交叉垫在下巴处,他隔着升腾的烟雾,死死锁定了黑哥。


    “我要你这双手,以及,你那双敢盯着我老板看的狗眼。”


    黑哥再次确认了他的牌面,就是张废牌,狂笑着:“老子跟你,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


    “看来你以为自己是赢定了,掀开看看。”傅斯舟重新靠回椅背上。


    黑哥笑着一把掀开了自己的两张底牌。


    他等着看那两张A。


    然而,底牌翻开的瞬间。


    桌面上躺着的,不是【红桃A和草花A】。


    而是两张滑稽的【方块3】和【梅花2】!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黑哥疯了似的去摸自己的袖口,却发现原本藏在袖口里的那张【黑桃Q】也凭空消失了!


    “在找这个吗?”


    对面的傅斯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用食指和中指,极其缓慢夹起自己面前的那两张底牌,翻了过来。


    【黑桃K】。


    以及……那张本该藏在黑哥袖子里的【黑桃Q】!


    配合上桌面的公牌【黑桃10、黑桃J、黑桃A】。


    ——【皇家同花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绝对是出老千……”黑哥眼睛通红。


    “出老千?”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


    “捉贼拿赃。黑老板,这桌子上方可是有多个无死角的高清探头,你可以放慢一百倍去查,看看我有没有碰过你的牌。”


    他当然没碰。他只是在筹码砸中黑哥手背,对方松开底牌的时候,用自己手里原本的废牌,把黑哥的底牌和袖底牌,全部“偷”了过来。


    “而且,一直出老千的人,不是你吗?”他反问。


    “你知道你们这些靠着几手烂千术就在澳门混饭吃的老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他隔着牌桌,用那枚黑色筹码指了指黑哥的眼睛。


    “首先,你每次看牌的时候,眼球都会微眯一会儿。”


    黑哥脸上的表情逐渐僵住。


    “第二,发二张的时候,你的无名指习惯性内扣,摩擦力会比正常发牌时大,这导致牌面滑过桌布的声音,会比平时沉闷。”


    “你……你胡说什么!”黑哥额头上的冷汗逐渐冒了出来。


    “最致命的一点。”傅斯舟嘴角勾起,“你太贪心了,洗牌的时候,你把那张【黑桃Q】,藏在了袖口里,打算随时换牌,凑成满堂红(葫芦),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黑哥的声音颤抖。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傅斯舟的视线,缓缓刮过黑哥哆嗦的双手和那双充血的眼睛,语气森冷,“五个亿,再加上你出了老千,按着道上的规矩……出千被抓,是要剁手挖眼的。”


    黑哥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在道上混的都知道,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他栽得彻彻底底,就算这男人当场把他废了,澳门的赌会也挑不出半个错字。


    “沈老板!沈老板我错了!是我瞎了狗眼!”黑哥转向后方的沈宴洲。


    “不过……”傅斯舟微微挑眉,“说不定我家老板人美心善,愿意给你留条活路呢。”


    沈宴洲放下茶盏,白玉簪下的银灰长发随着他微微起身的动作,缓缓滑落在肩上,那身剪裁得体的墨色唐装,将他的身段勾勒得清隽又薄情。


    “斯舟,给我刀。”


    傅斯舟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刀递到了他面前。


    握住刀时,沈宴洲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清冷感,瞬间染上了一层港派大佬的杀伐与艳丽。


    沈宴洲微微俯下身,手里那把锋利的折刀刀面,贴上了黑哥冷汗涔涔的侧脸,然后,极具侮辱性地,一点点挑起了他的下巴。


    “要你的手和眼睛?”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惊心动魄。


    “脏了我的眼,也脏了他的手。”


    锋利的刀刃继续顺着黑哥的下颌线,缓慢而危险地滑到了他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唇边,冰冷的刀锋擦过唇角,黑哥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双眼死死瞪着这近在咫尺,美得极有攻击性的脸。


    沈宴洲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唇角扯出一个冷笑。


    “不过……”他手腕微转,刀背轻佻地拍了拍黑哥惨白的嘴唇,“虽然手和眼睛没用,你这张嘴,倒是还能吐点东西出来。”


    “我要你录点东西,念错一个字,这舌头就别要了。”


    第90章


    黑哥跌坐在地上,仰视着眼前美得令人窒息的沈老板,喉咙里却被塞了把沙子。


    太美了,那种浑然天成的冷艳,和眼尾那抹欲语还休的红晕,能把任何一个Alpha的魂都勾走。可黑哥现在却连半点龌龊心思都不敢有,对他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那只捏着折刀的手,随意地用刀面拍着他的脸。


    美到了极致,也毒到了极点。


    “一会儿录音,我保镖问,你来答。”沈宴洲语调慵懒,“词儿很简单,你只需告诉他,霍天当初之所以输那么惨,是因为有个港岛来的贵人提前跟你打了招呼。那个人穿着唐装,手里总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别人都叫他傅先生……”


    沈宴洲微微弯腰,刀锋贴着黑哥冷汗涔涔的侧脸,轻飘飘地问:“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黑哥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牙齿都在打架,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站在沈宴洲身后的傅斯舟,抖得更厉害了。


    “能不能正常说话?”沈宴洲嫌弃地蹙起精致的眉,极其不满地用刀柄抵了抵黑哥的下巴,“你老看他干什么?看见他你抖什么?”


    黑哥简直要哭了。他能不抖吗?那个叫傅斯舟的男人虽然一言不发,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要是敢弄脏他老板的手,下一秒就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听人结巴。”沈宴洲直起身站起来,“拿出你刚才在赌桌上,要我留下来陪你的那股嚣张劲儿,演得自然点,就像是在跟道上的兄弟吹嘘一样。漏了一个字,或者让我听出半点哆嗦……”


    “我就真要了你的舌头。”


    黑哥抽了一口冷气,拼命地点头,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强迫自己清醒。


    沈宴洲微微偏头,给了傅斯舟一个眼神。


    傅斯舟心领神会,立刻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几乎在同时,他原本还满身的戾气,蓦地改变了气场,单手插兜,身体微微放松,嗓音压得低沉,模仿出那种在赌场里混迹多年,探听八卦的赌徒口吻:


    “黑老板,刚才那手牌玩得绝啊。不过听说,前阵子那个叫霍天的倒霉蛋,在你这儿输得更惨?那可是港岛有名气的地头蛇,你一个人就敢把他啃得这么干净?”


    刀锋就在离颈动脉不到半寸的地方悬着,黑哥闭上眼睛,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带停止颤抖,硬生生挤出了一声狂妄的嗤笑。


    “嗨……霍天?那不就是个纯纯的傻缺吗?人傻,钱多,上了头就跟条疯狗一样。”


    黑哥一边发着抖,一边逼着自己用最得意的语气压低声音:“不过兄弟,我也跟你交个底。霍天那事儿,还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那是开局前,有贵人专门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好好‘关照’他。”


    “哦?”傅斯舟适时地抛出鱼饵,“什么贵人这么大手笔?连霍天都敢搞?”


    黑哥看着沈宴洲那双毫无波澜的丹凤眼,头皮发麻,背出了刚才被投喂的细节:


    “什么来头我也不敢瞎打听。港岛那边来的,气场大得很。我也没敢细看模样,就记得他左手上,一直缠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拇指不停地拨弄着,还穿了件挺考究的深色唐装,不怎么爱说话,但他身边的保镖和手下,都毕恭毕敬地叫他……傅先生。”


    “啧。”傅斯舟极为自然地感叹了一声,“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港岛这水,还真是深啊。”


    沈宴洲眼睫微垂,指尖轻轻一勾,示意傅斯舟可以关掉录音了。


    “演得还不错。”沈宴洲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视线重新落回到黑哥身上。


    他指尖微动,那把折刀再次贴上了黑哥的侧脸,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钝重的刀背。


    锋利的刀刃毫无预兆地在黑哥下颌处划过。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是在一张本就不怎么样的宣纸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线,血珠甚至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从伤口处渗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嘶——”黑哥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却连躲都不敢躲,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只是个小小的提醒。”沈宴洲眼皮都没掀,看着刀尖上沾染的那丝血迹,嫌恶地皱了皱眉,“今天的事,连同这段录音,最好彻彻底底地烂在你的肚子里,永远都不要对别人提起。”


    黑哥死死咬着牙,连连点头:“沈老板放心!我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管不住嘴的下场。”沈宴洲语调平缓,“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堂堂VIP厅的黑老板,发牌竟然还要靠袖口里藏牌出老千……”


    沈宴洲手腕微转,刀尖轻轻拍了拍黑哥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你说,你得罪过的那些仇家若是知道了,是会先卸了你的胳膊,还是先把你沉了海?”


    黑哥狠狠打了个寒颤。他比谁都清楚,在澳门,千门败露就是死路一条,甚至不需要眼前这位爷动手,那些曾经被他做局坑得倾家荡产的人,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敢……我绝对不敢多说半个字!”黑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只求能保住这条命。


    “嗯。”沈宴洲没有再看他,向后伸出手,傅斯舟立刻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沈宴洲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手指和那把折刀,擦拭干净后,手腕轻扬,那方染了血的手帕轻飘飘地落下,精准地盖在了黑哥那张冷汗与血水交织的脸上。


    “至于那两个亿,”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账平了。少一个子儿……”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少一个子儿,我就亲自派船,送你去公海喂鱼。”


    *


    从澳门回港岛,黑色的私人游艇破开静谧的夜海。


    底层的主卧舱里,将海风与引擎的喧嚣彻底隔绝,沈宴洲是真的倦了,昨夜被折腾得狠了,刚才又在赌桌上耗费了太多心神,此时整个人便软绵绵地陷进了柔软的座椅里。


    宽大的唐装被揉出几道暧昧的褶皱,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红痕。


    傅斯舟脱下了自己的黑西装,不由分说地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将他的两条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着酸软的小腿肚。


    沈宴洲半阖着眼,冷不丁地开了口:“牌桌上的事,我还没问你。”


    傅斯舟手上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


    “那张黑桃Q,”沈宴洲微微掀起眼皮,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是怎么跑到你袖口里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会玩老千?”


    刚才在赌桌上砸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傅斯舟,在漂亮妻子面前,脊背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当年在地下赌场时,为了活命练过无数个日夜的下九流手段,这种见不得光的过去,自然不能告诉妻子。


    傅斯舟心虚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低声撒谎:“就…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随便跟朋友学了两手。”


    这谎撒得极其拙劣。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吃瘪又紧张的模样。


    “哦,国外的,朋友啊。”沈宴洲声音刻意拖得有些长,睁开一只眼睛望着他,另一只眼睛半眯着。


    “那你这朋友,教得还挺实用的。”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让傅斯舟更加局促,他刚想开口再圆两句,沈宴洲的指尖却顺着他的领口滑到了他的下颌,话锋一转。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之前说,我透过你在看谁……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傅斯舟的气压低了下来,刚才那点心虚荡然无存,他停下了手里的揉捏,抬起眼,认真道:“你弟弟给我发来了一张纸。”


    沈宴洲挑眉:“什么纸?”


    “上面写了我的名字,还列了我的优点。”傅斯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微微发红,“其中有一条写着:长得很像他。”


    纸条?写了他的名字?长得很像他。


    沈宴洲努力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他们结婚之前,自己曾做过对这段婚姻的利弊衡量,不过,那张纸条为什么会被他弟弟发现?


    “沈西辞么?”沈宴洲问。


    傅斯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他是谁?”


    沈宴洲很不解,为什么沈西辞要把这张纸条发给傅斯舟,就算是兄弟,他也不应该过多干涉自己的私事,就像他一样,极少关注沈西辞的私事。


    但是看着这只随时要暴走的疯狗,心里又觉得好笑极了。


    他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张冷峻桀骜的脸,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傻狗,你长得除了像你自己,还能像谁?


    但他面上却分毫不显,无辜地吐出答案:“以前养过的一只狗。”


    傅斯舟脸色更沉了,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替身,竟然还成了某只狗的替身?


    “你养过多少只狗?”傅斯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嫉妒和不甘快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了。


    沈宴洲偏过头,似模似样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极其气人地回答:“数不过来。”


    傅斯舟听见这话,彻底僵住了,原来自己的妻子,养过好多只狗。


    他闷闷地发出一声单音节,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和认命:“哦。”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游艇破浪的轻微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傅斯舟抬起眼,极其执拗地盯着他,不甘心地追问:“现在呢?”


    沈宴洲眼尾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勾人夺魄,他凑近傅斯舟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敏感的颈侧,用那种软绵绵,却能要了Alpha半条命的嗓音,轻声开口:“现在?应该只有一只狗。”


    “你猜猜是谁?”


    傅斯舟低下头,将鼻尖埋进了妻子散落的银灰色发丝间,嗅着那股让他上瘾的淡玫瑰香,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落下一个字:


    “汪!”


    *


    赤柱监狱的探访室,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厚重的玻璃上。


    玻璃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霍霆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坐在探访椅上,骨子里透着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出来的精英感。


    而在玻璃另一侧,霍天穿着宽大粗糙的囚服,原本总是梳得嚣张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寸头。那张原本和霍霆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与颓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优秀的哥哥,和不成器的弟弟。


    论谁看,霍霆都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总不可能交给声名狼藉的霍天。


    霍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甚至没有寒暄一句弟弟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只是神色冷淡地将手机贴在传音器旁,按下了一个音频文件。


    黑哥的“赌桌闲聊”,清晰地传进了霍天的耳朵里。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


    这几个字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天的神经上,他原本死气沉沉的慢慢紧缩,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他听出来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他口里的“手戴佛珠,穿唐装的傅先生”指的是谁。


    录音播放完毕,霍霆将手机收回西装内袋,隔着玻璃,眼神凉薄地看着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


    “听清楚了吗?”霍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还要继续咬死不认,帮傅斯寒顶罪吗?”


    霍天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气,他在监狱里熬了这么多天,受尽了白眼,就是因为他坚信傅斯寒会捞他,坚信这是兄弟之间的义气,可现在,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被背叛的屈辱感和极度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霍天突然压低声音,“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你是我亲哥!你只要出面,澳门那点赌债对你来说算什么?你非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逼到绝路,看着我进来坐牢?!”


    面对霍天的失控,霍霆连眉头轻轻皱了皱眉头,语气冷酷到了极点:“我为什么要帮你?”


    “从小到大,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霍天,你是不是真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事,都可以靠着霍家二少爷的名头去摆平?”霍霆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你狂妄、自大、没脑子。你以为在道上混就是称兄道弟?你不过是被别人捏在手里的一条狗。”


    霍天被骂得呼吸一滞,死死咬着牙,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红:“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看我这副落水狗的惨样,你满意了?”


    霍霆看着弟弟那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模样,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他霍霆的弟弟,就算再蠢再烂,也只能由他霍家人自己来教训,轮不到外人来算计。他故意冷眼旁观,是为了让霍天吃个教训,但他绝不可能看着霍天被人当成弃子毁掉。


    “我没那种闲情逸致。”霍霆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袖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隐晦的护短,“我只是不希望某个蠢家伙,被人当枪使了,到死还在替别人数钱,把我们霍家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这句冷冰冰的嘲讽,却是霍天这段时间以来听到最真实的话。


    他知道,他哥虽然狠,但绝对不会骗他。


    霍天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极度的愤怒过后,是可怕的死寂。


    探访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霍天突然重新抬起头。他眼底的狂躁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阴狠。


    “我想再听一遍录音。可以吗?”他盯着霍霆,声音出奇的平静。


    霍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再次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霍天没有去听黑哥那些关于“唐装和佛珠”的描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录音里那个漫不经心提问的男人声音。


    ——“什么贵人这么大手笔?连霍天都敢搞?”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港岛这水,还真是深啊。”


    随着那个略带慵懒和沙哑的Alpha男声在听筒里回荡,霍天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瞳孔逐渐放大,仿佛在白天活见鬼了一般。


    录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霍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


    霍天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他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霍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除了黑哥以外,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


    霍天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他的声音,和之前在港岛地下车库,绑架过我的那条九龙寨的疯狗……一模一样!”


    霍霆皱了皱眉,“你是说原来九龙寨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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