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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沈宴洲又是彻夜未眠,全是被那只狗害的。


    准确来说,是被那只狗的手机给害的。


    沈宴洲拿过男人的手机后,又回到房间后试了试密码,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输入了:30000000,没想到一试就成功解锁了。


    但是,好奇心害死猫,输入成功,还不如密码错误。


    手机里的图片虽只有寥寥数张,但是张张都是他,有的还是会被打上R18标签的图片。


    甚至尺度最大的一张是他被男人从后面抱得死紧,腰肢塌陷成诱人的弧度,小肚被撑得满满当当,透明的水痕顺着白皙的大腿往下淌……银发黏在他汗湿的脸侧,眼尾通红,唇瓣被咬得发肿,却仍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要留那种照片?


    “那家伙,该不会是想以后拿这些照片来威胁吧?”


    沈宴洲把里面所有的内容删的一干二净,尴尬地退出去缓缓后,又重新翻开他的浏览器历史,试图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


    呵,这浏览记录也是,翻了还不如不翻。


    《Omega受孕体位图解:如何利用重力与角度,让Alpha发挥100%功效》


    《事后揉Omega肚子,真的有助于留住里面的东西吗?》


    《初次受孕的Omega会有哪些身体反应?嗜睡、敏感、腰酸?》


    沈宴洲:“……”


    他怀疑当初给男人笔记本和纸,亲自教导他就是个错误,不知道是三千万求知欲过强,还是自己一不小心,开发了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的观念里,这就是完成任务,只要按部就班地做,怀上了就一拍两散。


    可这只狗在干什么?!


    把这件事情当成了学术研究?


    说到嗜睡、敏感、腰酸。


    沈宴洲小腹忽然一阵隐隐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搅动,紧接着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涌上来,让他喉咙发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却莫名有些发胀。


    “不会是真怀上了吧?”


    他的腺体本身就有残缺,生。殖。腔萎缩严重,怎么会这么容易怀上?


    可那股恶心感越来越明显,他甚至觉得小腹深处隐隐发热,像有团火在慢慢烧。


    沈宴洲咬着下唇,起身走到床头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苏慕然给他的验孕棒,走进了浴室。


    他撕开包装,按照说明书,用干净的纸巾擦拭干净手和棒身,然后微微蹲下身,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分开,优雅地撩起浴袍。


    过了约莫两分钟后,他把验孕棒平放在洗手台上,银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


    第一分钟,控制线清晰出现。


    第二分钟,检测线只有一条。


    第三分钟,停在了一条杠处。


    未怀孕。


    “做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做得那么深,却还是没有怀上,是因为……没有真正进入生。殖。腔的缘故么?”沈宴洲问道。


    随着验孕棒检测结果出来,他就在上班之前开车先来了趟医院。


    “是的。”苏慕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沈宴洲的血液报告和腺体超声波影像,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宴洲用棉球按着刚抽过血的地方,眉头紧锁,清冷的银眸里满是质疑:“那我最近的嗜睡、腰酸,还有小腹的发热和恶心感,怎么解释?”


    那只狗手机上查的“初孕反应”,他几乎全中。


    “假性受孕反应。”


    “阿宴,他这段时间对你太频繁了,虽然他没有真正成结在你的生。殖。腔内,但极度浓烈的信息素,很容易刺激你的腺。体。”


    “所以,要想怀上,还是必须要让他凿进来,对吧?”沈宴洲直视着苏慕然。


    苏慕然看着他,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是的,按着流程来,一个都不能少。因为你的腺。体本来就特殊,不用这种方式,很难。其实就算这样,也不一定能完全受孕。”


    “你是不是,也不希望他标记你?”苏慕然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宴洲抿紧唇角,淡淡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个Alpha,哪怕是个Beta也行。”


    “阿宴。”


    “苏医生,别对我露出可怜和同情的表情,”沈宴洲摇摇头。


    他的父母很爱他,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虽然过世的有些早。


    他有很多钱,年轻有为,19岁就接管了公司,现在也才27而已。


    就算是个信息素残缺,怀孕困难的Omega,生在个群狼环伺的家族,游走生死边缘,又如何?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


    “反倒是苏医生,无论是见到三千万,还是提起他,你抖什么?是不是他曾对你做过什么?”


    苏慕然低着头,小声道:“没有。”


    “当真没有?”沈宴洲继续问道。


    苏慕然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手指在病历夹边缘轻轻收紧,“真没有,再说了,我和他不熟,他也没有理由要怕我。”


    “那就好。”沈宴洲回道。


    苏慕然在说谎。


    到现在,这家伙都不会说谎,一紧张就会抠手指甲,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变。


    就算他继续追问他这只狗背着他,对苏慕然做过什么,苏慕然大概也只会咬紧嘴唇,闭口不言,就像高中的时候,被人霸凌了也不肯告诉他霸凌者的名字,最后还是他偷偷跟踪了苏慕然,才知道霸凌他的是谁。


    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开口的闷葫芦,逼急了只会掉眼泪。


    他深知苏慕然的秉性,既然撬不开这张嘴,那就不撬了。


    他出了医院,就拨通了霍霆的电话,没一会儿对方就接了电话。


    “沈宴洲,直接开条件吧。”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霍霆,我在圣玛丽医院前面的咖啡馆,给你半小时,过来见一面。”


    “好的,我马上来。”


    说是半小时,但是沈宴洲刚坐下不到二十分钟,霍霆就推门进来了,男人风尘仆仆,黑色风衣上还沾着细碎的雨点,眼底青黑一片,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没想到,霍霆为了他的废物弟弟,倒是意外上心。


    “沈先生。”霍霆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桌子上放着沈宴洲点好的两杯冰美式咖啡,冰块已经有点化了。


    宿敌之间,连口味都那么相似。


    沈宴洲直接开口,“那个新来的话事人,是给你打电话的吗?”


    “是。”


    “你有他的电话吗?”


    “有。”他说道。


    沈宴洲喝了口美式,银眸直直锁住对方:“你说他听我的话,对吧?”


    霍霆苦笑一声,“对。他让我转告你,开条件,放人。”


    沈宴洲点点头:“那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直接打电话给他。”


    霍霆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你……愿意帮忙?”


    沈宴洲垂眸,修长的手指搭在咖啡杯上:“他受了三刀六洞,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可欠的总是要还的,电话给我。”


    霍霆沉默几秒,从内袋里摸出手机,调出那个号码,推到沈宴洲面前。屏幕上只有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沈宴洲按下拨通键,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电话那端的声音明显经过变音处理,机械而低沉。


    “霍霆?”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银眸半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是我,沈宴洲。”


    对方没有回话。


    “霍天确定在你那儿吗?”沈宴洲问道。


    “在。”


    沈宴洲故意拖延:“在哪儿?活的还是死的?”


    “活。”


    “伤势如何?”


    “能撑。”


    沈宴洲笑道:“能撑多久?三天?五天?”


    “看你。”


    沈宴洲眉梢微挑,他故意让这家伙多说些话,但是偏偏他说的话,要么一个字,要么两个,他只好继续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天得罪过你?”


    “得罪了你。”


    沈宴洲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一顿,“得罪我?你是怕我被欺负,还是怕别人碰我?”


    “都怕。”


    沈宴洲的银眸微微眯起,那股熟悉感又上来了:“你帮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开心。”


    沈宴洲的脑海中浮现起家里那只狗的脸,真的是他吗?


    “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


    “因为是你。”


    “你……到底是谁?”


    对方这次回得极慢,却依旧简短:“你猜。”


    “那你现在把他放了吧,霍天对我还有用。”


    对方温柔的妥协:“好的。”


    沈宴洲愣了半秒,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我挂完电话后,之后还能打电话给你吗?”


    对方迟疑了片刻:“好。”


    电话挂断后,沈宴洲把手机递给霍霆:“我刚才录音了。把录音文件传我一份,以防他突然反悔。”


    “好的。”霍霆取回手机时,咖啡馆的灯光正打在沈宴洲雪白的脖颈上,即便被他隐藏的很好,但还是透出了浅浅的红痕。


    “沈宴洲,你想要什么?我们霍家的航线?还是北区的特权?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能给你。”


    沈宴洲摇摇头,银发随之轻轻晃动:“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霍霆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久违的感慨:“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从来都不屑于用些不正当的手段。”


    沈宴洲垂眸,“其实也和我一样。不是吗?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也不想做,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防着你弟弟点。你待他这般好,不代表他会这么对你。”


    霍霆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反驳,只是看着沈宴洲的侧脸,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其实……虽然家族里总让我讨厌你、恨你,样样和你比较,但是,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沈宴洲抬眸,看着霍霆,唇角微微一勾:“嗯,但我有点讨厌你。因为你,我多了很多工作量。”


    霍霆望着他,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苦涩和释然:“我觉得,你要嫁给傅斯寒,有点可惜。”


    “他根本,配不上你。”


    沈宴洲摇摇头,“这种事,谁知道呢?”


    “不过,你们家不也让你和赵家联姻么?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


    霍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沙哑道:“是啊。”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低头深深看了沈宴洲一眼,目光扫向他的眼角,从学生时代起,他的眼角就比别人要红一些,所以,总是特别想让人看到他哭起来时候的样子,是不是会更红些。


    沈宴洲分化的时候没哭,被标记的时候会哭吗?


    霍霆有时候,也会偷偷想过。


    他喉结滚动了动,声音低沉道,“我先走了。改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沈宴洲指尖轻轻叩了叩已经空了的咖啡杯,银发垂落眼尾,“嗯,你请。因为今天咖啡的钱,是我付的。”


    “好的。”他忍不住又低笑出声,转身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咖啡馆里只剩下沈宴洲一个人。


    确认霍霆离开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小陈的号码。


    “沈总,有什么吩咐?”


    “把我刚才发给你的通话录音,发给技术部。”沈宴洲的声音清冷。


    “让他们用最好的设备,最快的速度,还原电话里真实的人声。”


    “好的,沈总,我马上安排。”


    第42章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个Alpha,哪怕是个Beta也行。”


    “把我刚才发给你的通话录音,发给技术部。”


    “让他们用最好的设备,最快的速度,还原电话里真实的人声。”


    男人蹲在后花园,看着那只傻乎乎的小唐狗趴在阳光里,没心没肺地啃着磨牙棒。


    他的右耳里,塞着极其微小的黑色监听器。


    当初听江旭说,有人盯上了沈宴洲,想要故伎重演,再次制造车祸,为了能时时保证他的安全,又不想引起他的怀疑,他便在他手机里装了窃听器。


    他反反复复听着里面的内容,像自虐一般。脊背颓然地塌陷在地上,抬起宽大粗糙的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喉腔里滚出病态自嘲的惨笑。


    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沈宴洲的声音很好听。


    “呵……到底在奢求什么呢?”他反问自己。


    难道真以为凭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就会相信你,对你产生一点感情了吗?


    他不敢把手拿开。


    他害怕快要崩溃的感情,会化作酸涩,滚烫,湿漉漉的东西,一滴接一滴,从指缝间渗出来。


    “能够待在他身边,已经很好了。”他极力说服自己。


    能够被他买回来,能够系着围裙为他洗手作羹汤;能够在他发情期的时候,把他软乎乎的身体抱在怀里睡觉;能够看见他因为被“欺负”而眼尾泛红,听他用那种软得发颤的声音骂自己“混蛋”……


    对他这个天生坏种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凭什么不知足?


    男人垂下通红的眼睛,盯着自己虎口上的薄茧,自言自语:“你还在奢求,他会有一点点喜欢你么?”


    “能够在他身边呆着,就已经够了。”


    “其他的,别做梦了。”


    阳光一点点爬高,又一点点西斜,玫瑰花的影子从短到长,最后被夜色吞没,小唐狗早就啃完磨牙棒,跑到他脚边打滚撒娇,他也没有等来沈宴洲回家。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你好,我是沈宴洲。】


    男人听到声音后,立即从地上坐起来,迅速将声音进行变音处理。


    “晚上好。”


    【还没睡?】


    “没睡。等人。”


    【我们……见过吗?】


    “见过。”


    【在哪儿?】


    “很多地方。”


    沈宴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让男人耳膜发烫。


    【你想要什么?或者你喜欢什么?要多少钱?】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


    喜欢……你银色的头发。


    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喜欢……你骂我混蛋,却又没有真的把我踢开。


    喜欢……你睡着以后,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很轻很轻。


    他没怎么上过学,读过书,数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觉得:


    他对沈宴洲的喜欢:


    “喜欢你。”他脱口而出。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宴洲此刻的样子,银发散在肩头,银眸半阖,唇角微微勾着,和自己看着同一片夜空。


    同一夜空下,沈家老宅内,沈宴洲站在落地窗前,笑着问道:


    “喜欢了多久?”


    电话那头,机械音低低地砸下来:“很久。”


    “很久”是多久?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被这双眼睛盯上的?


    他现在就想撕开对面那层伪装,看看那张面具底下的脸,到底是不是他心里怀疑的那个人。


    “你长什么样?”


    “没你好看。”


    沈宴洲想起了那日在黑市,花了三千万买下那个男人时,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长什么样?


    他当时的回答是:没你好看。


    沈宴洲望向窗外,此时夜风恰好吹过老管家重新种上的白玫瑰,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也顺势掐断了通话。


    ***


    一连三天,沈宴洲都住在沈家老宅,没回半山别墅,之后便和沈西辞直接去了公海。


    一艘名为“Chant”的豪华客轮上,上层甲板灯火通明,假面舞会正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


    水晶吊灯下,男男女女戴着华丽的威尼斯面具,香槟塔闪着金光,弦乐四重奏的旋律如丝绸般缠绕在空气里。女人们的长裙拖曳着,男人们西装笔挺,面具下的笑声暧昧而虚伪。


    与此同时,这艘游轮顶层的一间贵宾套房里,沈宴洲和沈西辞正坐在电脑前,透过监视器,观察着戴着银狐面具的沈修明,以及走在他旁边的傅斯寒。


    眼见着舞会快要结束,两人一路谈笑风生的穿过舞厅,同样朝顶层VIP套房走去,然后在他们隔壁的套房停下,交换个眼神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有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以及他的两个保镖。


    “亚瑟·柯林斯?”


    沈西辞转头看向沈宴洲:“哥,你认识?”


    沈宴洲点点头,冷冷地眯了起来:


    “没打过交道,但这张脸在《华尔街X报》和《时代X刊》的封面上出现过太多次了。”


    “美丽国最年轻的生物科技巨头,柯林斯医疗集团的现任总裁,手里握着好几项尖端靶向药的专利。”


    沈西辞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律师,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一个身价数百亿的正规医疗寡头,不在华尔街的顶楼开香槟,大半夜跑到公海的游轮上,和傅斯寒,沈修明碰头?”


    “先看看在说。”沈宴洲说道。


    “傅先生,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视频里亚瑟翻看着手里的全英文数据评估报告,眼底满是商人的算计。


    “但你也清楚,目前市面上的抑制剂市场早就饱和了。如果这只是一款常规的迭代产品,我没有理由冒着违反国际医药反垄断协定的风险,大批量从港城走私。”


    傅斯寒笑着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用流利的英文说道:“亚瑟先生,常规的抑制剂是用来‘治疗’的。治疗,就意味着会有痊愈的一天,利润终究有限。”


    傅斯寒从银色手提箱里取出一支极小的、装满透明液体的安瓿瓶,轻轻推到桌子中间,“但这支不是。我们叫它‘伊卡洛斯’。它披着抑制剂的完美外衣,能百分百通过现有的海关生物检测。”


    亚瑟挑起一侧眉毛:“那它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绝对的依赖,绝对的成瘾。”


    傅斯寒补充道:“只要注射一次,它就会永久性篡改腺。体受体。没有它,使用者就会陷入极度痛苦和狂躁发。情中,换句话说,只要他们用了一次,他们这辈子,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财富,就都是您的长期提款机。”


    套房内,沈西辞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根本不是药,甚至连高浓度抑制剂都算不上。”


    沈宴洲没有说话,望着屏幕里傅斯寒那张斯文做派的脸。


    这种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的多。


    一旦流通沾染,就会让整个港城万劫不复。


    一旦东窗事发,他傅斯寒死就死了,而作为承运方的沈氏集团,将彻底沦为千夫所指,被国际刑。警和各大财阀联手撕成碎片。


    “理论数据很漂亮。”画面里,亚瑟放下报告,身子前倾,“但我只相信肉眼看到的‘成效’。”


    “当然。”傅斯寒笑着打了个手势。


    侧门被推开,两个保镖推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个年轻人衣着整洁,但他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整个人像是在忍受着极其恐怖的内部折磨,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位是试验品14号,已经停药四十八小时。”沈修明操着并不流利的美式英语,像个尽职尽责的推销员,拿出一支稀释过的微量喷剂,在年轻Omega的手臂上注射着。


    年轻人原本涣散的眼神变了,紧接着,他爆发出极其甜腻且紊乱的信息素。他膝盖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毫无尊严地用脸去蹭沈修明的皮鞋,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衣领,触碰他的皮带,痛苦地,卑微地乞求哪怕再多一丝的药剂。


    那是真正被剥夺了所有人格和尊严的生理性臣服。


    套房内,沈西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扯下了耳机。


    “哥,不能让他们达成这笔交易。这东西只要流出去一箱,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那些网上传的关于傅斯寒的留言,还有照片,会不会是……”


    沈宴洲将手里的威士忌一口饮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应该没错。”


    原来傅斯寒并不是对那些人的身体感兴趣,喜欢玩SM,而是这个人,根本就把他们当做了试验品。


    一手念佛,一手杀生。


    沈宴洲越看傅斯寒,越觉得这个人,实在恶心得很。


    亚瑟靠回沙发背上,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满意的狂热。他甚至端起那杯威士忌,朝傅斯寒遥遥举杯。


    “傅,你是个真正的天才。这不仅是药,这是印钞机,是一条套在高阶ABO脖子上的隐形狗链。”


    傅斯寒笑了笑。


    “既然这样,我们该谈谈交割了。”亚瑟直切主题,“那么这批货现在究竟在哪里?既然选在公海碰头,我想你不会让我空手而归。”


    傅斯寒目光投向一旁的沈修明。


    沈修明立刻领会,压抑着即将攫取暴利的兴奋,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亚瑟先生放心,为了避开海关的嗅探犬和警署的眼线,这批现货,根本没有走陆路仓库。”


    “它现在,就在这艘‘Chant’号游轮上。”


    亚瑟挑了挑眉:“在这艘船上?”


    “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货就藏在底舱C区的五号恒温冷库里。”沈修明道,“只要您的资金一到位,货随时可以通过底舱的卸货口,直接转移到您的接应潜艇上,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听到“底舱C区的五号恒温冷库”,沈宴洲立即转向沈西辞。


    “西辞,联系阿鬼(保镖),到底舱C区。把货,连同所有的纸质数据,全部给我扣在下面,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明白。”沈西辞立刻抓起加密对讲机,切入内部频道:“阿鬼,收网。拿货控场。”


    然而,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保镖阿鬼冷硬的“收到”。


    而是极其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西辞脸色骤变:“阿鬼?!”


    阿鬼没有回应。


    而与此同时,茶几上的监控屏幕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晃动,画面里传出沈修明惊恐的变调声。


    “傅少,不好了,有人强行闯入了底舱。”


    在一片混乱与尖叫中,屏幕变成了黑白的雪花点。信号被强行切断了。


    “滋滋……”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保镖阿鬼粗重且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沈总……底舱失控!我们被发现了!但是除了我们,好像还有人也盯上了他们!”


    沈西辞站起身,迅速拔出枪支,给子弹上膛:“哥,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有人切断了游轮里的供电系统,套房内的灯瞬间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几乎是同时,走廊外传来了极速逼近的脚步声。


    有人朝他们这间套房来了。


    第43章


    沈宴洲眼疾手快地拽住沈西辞的胳膊,两人迅速蹲下,缩进落地窗帘与沙发之间的死角。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感觉摸到了沈西辞的后颈,把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已经无声地抽出了枪,冰冷的枪身贴在自己大腿外侧。


    沈西辞的呼吸乱了,他能感到哥哥的心跳,稳而有力,一下子把他带到了很多年前,哥哥的爸妈把他带出福利院时,哥哥站在福利院门口,小小的他,抱住了同样小小的他。


    想到这儿,沈西辞觉得喉咙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干涩的厉害,沈宴洲却以为他是忍不住要打哈欠,于是捂住了他的嘴。


    沈西辞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极大,透过指缝,他望着哥哥冷峻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线紧绷。那张脸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闻到哥哥颈侧淡淡的白玫瑰花味。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哥哥的身上开始出现了这种味道?


    这味道拨弄得他心脏疯狂跳动。


    好想轻轻舔一下哥哥的掌心。


    如果现在舔了,哥哥会不会以为他只是紧张?还是会像他一样,心脏也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忍着,别咳出来!”沈宴洲小声说道,不经意按了按他的唇角。


    沈西辞的耳朵烧得通红,他真的差点就伸出了舌尖。


    偏偏在这时,套房门被人暴力的踹开。


    两道粗重的脚步声直接闯进来,带着强烈的Alpha信息素,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在墙上、沙发上,酒柜上疯狂扫射。


    “好像没人。”说的是英文。


    “老板说了,每个房间都要查仔细点。”另一个人,同样用英文回道。


    光柱越来越近,两人的脚步声也愈来愈近。


    沈宴洲的枪已经上了膛,他屏住呼吸,就在他准备先发制人时,有人比他更早的做出了反应,紧接着两道身影伴随着惊呼声,被撂倒在地上。


    来人显然不是傅斯寒和亚瑟的同伙,也不是沈宴洲派来的人,应该就是保镖队长在通话里说的第三方。


    是敌是友,他不知道,也许是死神换了把更锋利的镰刀。


    ‘该死的。’他在心里骂了句。


    前两个人好歹搜了一会儿,这个人前脚刚解决完杂鱼,后脚就直接他和沈西辞的方向走来。


    他一步步逼近。


    一米……五十厘米……三十厘米……


    沈宴洲猛地起身,枪口瞬间抵在了对方的腰侧,冷道:“不管你是谁,放我们走。”


    男人什么都没说。


    他极快地掏出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黑色面罩,替沈宴洲戴上,顺势把他的银发全部给压进去,只留下一双银色的眼眸在黑暗里,眨巴眨巴。


    原本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了力道,枪口顺势垂落了下来。


    因为他在这个危险的男人身上,闻见了他无比熟悉的雪松味。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找到他?


    刚才底舱被劫,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所谓的第三方,是过来抢那批“伊卡洛斯”的?


    你……到底是谁?


    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想要质问,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握住了他的手,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往外走,步伐极快,好像有点儿生气?


    “我不能放沈西辞一个人在那里。”沈宴洲望着他,小声道。


    “有人会带他出来,死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戴了面罩的缘故。提到沈西辞的时候,他说话比平时还要闷,好像比刚才还要生气。


    男人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拉着他迅速贴着墙根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移动。


    游轮的内部通道狭长而昏暗,远处不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愤怒的英文喝骂,还有轮船游客惊呼的声音,整艘船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男人把沈宴洲死死护在身后,每次转弯都先探出半步,用身体为他挡住所有可能的射击线,他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和平日里系着围裙,笨拙切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沈宴洲被他拽着往前跑,银眸在面罩下微微眯起。


    ……真能装。


    三千万的心却很难受。


    方才在套房里,他亲眼看见了沈宴洲把沈西辞护在胸前,一副保护欲爆棚的模样,而沈西辞的脸就贴在沈宴洲的颈窝,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贴得那么近,那么亲密。


    沈西辞借着弟弟的名义,几乎得到了沈宴洲所有的偏爱,他却要通过三千万这种金钱关系,才能求他多看自己几眼,费尽心机求他的关注。


    想要把沈西辞揍个半死不活的想法,在他心里愈烧愈烈,他把阻挡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又一个保镖,都想象成了沈西辞的脸,于是连出手的动作,都比往日更狠了几分。


    男人喘着粗气,转身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沈宴洲,声音从面罩里闷闷地挤出来:“走。”


    男人拽着他,在错综复杂的游轮腹舱里继续穿梭。


    沈宴洲被他牢牢牵着,几乎不需要自己辨认方向。每当有不长眼的杀手从死角窜出,还没等沈宴洲抬起枪口,身前的男人就已经直接把人撂倒了。


    但是,沈宴洲盯着男人宽阔偾张的背影,面罩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随着两人不断朝更深处的舱室推进,沈宴洲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掌,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太热了。


    这不是人在剧烈运动后该有的体温,男人的掌心滚烫得要烧起来一样。


    而且,他身上原本淡淡的雪松味,愈发浓郁起来,这般浓郁的味道,随着他们走进了船舱里的一间普通套房,到达了近乎粘稠的程度。


    套房的灯是亮着的,看起来他们逃跑的过程中,游轮的供电系统恢复了正常。


    男人进了房间,就松开了沈宴洲的手,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这里……很安全。”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除了我……谁也进不来。”


    沈宴洲站在他面前,缓缓掀开了自己的面罩,银发散落下来,露出一张漂亮到犯规的脸,原本冷白的肌肤,被面罩闷热后白里透粉,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银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那双银色的眼眸水光潋滟,唇瓣微张着吐息,仿佛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情事。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刚才为了逃命,那些问题问出口只会添乱。


    现在,他却还是一个字都没问出口,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难受极了。


    沈宴洲低声问了句:“三千万,你还好么?”


    男人摇摇头:“不太好。”


    沈宴洲蹲下来,伸手把男人的面罩缓缓摘下。


    汗水湿透了他的整张脸,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呼吸滚烫而紊乱,雪松味浓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他的易感期,到了。


    沈宴洲见过沈西辞易感期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


    “有抑制剂么?”他声音发紧。


    男人望着他开合的淡粉色唇瓣,摇了摇头。


    沈宴洲的银眸沉了下去,责备道:“你易感期都不知道带抑制剂?易感期到了,为什么不留在家里,还要来这里?”


    “我去找沈西辞,等我——”


    话没说完,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他的手腕。


    “没用。”男人喘息着,“抑制剂对我来说,根本没用。”


    他抬起眼,眼神湿漉漉的望着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你可以……吻我吗?”


    说完,他又低下头,眼神逐渐黯淡下去,苦涩地笑道:“没事的,就当我开玩——”


    “笑”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堵在了唇齿间。


    沈宴洲捧住了他滚烫的脸颊,倾身覆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了男人干裂发烫的唇。


    和他的人一样,他的吻也是玫瑰味的。


    男人明知道,这个施舍给他的吻,不带有情欲,却勾得他欲。火焚身。


    他滚烫的大手猛地扣住沈宴洲,把玫瑰味的吻加深,再加深,他的舌头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甜腻津液,疯狂地卷住他柔软的舌尖,吮吸、纠缠、舔舐。


    “唔……”沈宴洲被他吻得失去了节奏,却没推开他。


    三千万想把他放倒在床上,想吻遍他的全身,他想让他的全身,都沾满他雪松味的信息素味,他想让他从此只能闻着他的味道发。情。


    可他不能。


    他只能用这个吻,把所有疯狂的欲望都发泄在唇舌之间,然后不舍得离开。


    “……够了吗?”沈宴洲问了句心知肚明的话。


    易感期,除了抑制剂,就是做。爱。


    一个吻,怎么可能够。


    男人却咬着自己的下唇,点点头:“够了。”


    “你弟弟和江旭在隔壁房间,密码和这间是一样的,你走吧。”


    沈宴洲不解道:“为什么让我走?”


    他以为,三千万会更加得寸进尺。


    男人没说话,只摇摇头。


    因为你不走……我就会成为个只想和你做。爱的疯子。


    不管不顾你的意志,只想强。暴你。


    “你喜欢和我接吻吗?”沈宴洲离开他身边,握着门把手,背对着他问了句。


    “喜欢。”


    沈宴洲没再说话,离开房间后,去到了隔壁。


    江旭和沈西辞不在里面,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幽幽亮着,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蓝牙耳机里一遍遍传来他们方才逃跑时,助理传给他的电话原声。


    是和三千万,一模一样的声音。


    沈宴洲闭上眼睛,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其实就算刚才男人借着易感期得寸进尺地再求些什么,他也没有必要答应,尤其还是在……他已经确认了男人的真实身份之后。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要把他赶走吗?


    沈宴洲,你真的讨厌他吗?


    他想起黑市里,那个男人被他三千万买下时,狼狈却倔强的眼神;想起别墅厨房里,男人系着围裙笨拙切菜,却把每道菜都做得合他口味;想起他腿伤阴雨天难受的时候,是那双粗糙却温柔的手,把他抱在怀里,一夜一夜地哄到天亮。


    他收留过那只没人要的流浪狗,每天半夜出去喂食;他瞒着所有人,给那个卖萝卜炖牛肉的老婆婆打钱,谎称是他儿子寄给他的钱,好让她能继续在街角摆摊;他甚至收留过无家可归的孩子,给他们住的地方……


    说到底,他没有做过一件伤害他的事。


    所以,在他眼里,即使是他是道上新的话事人。


    但是在他沈宴洲眼里,这个男人不是个坏人。


    因为他不是坏人,所以就要因为他的“大佬”身份,把他彻底推开吗?


    沈宴洲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他不知道。


    忽然之间,“哐当”一声——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镜子碎裂在地上的声响,沈宴洲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去。


    他一把推开隔壁的门,雪松味已经浓郁到了极致,这味道让他浑身开始发烫,发软。


    男人坐在地上,而地上是碎了一地的镜子碎片。


    他右手握着一块最锋利的玻璃渣,正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腕上割。


    鲜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地上。


    男人听见动静,抬头,汗湿的额发黏在脸上,眼尾通红。


    沈宴洲难以置信的望着他,问道:“你就是靠这样的方式,度过每次易感期的吗?”


    男人眼尾通红,弯起一个极轻的笑。


    “没事……已经习惯了。”


    已经习惯了?


    谁允许你这么践踏自己的?


    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找个人上了,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这样?


    沈宴洲望着他,开始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随着衬衫滑落,露出了光滑白皙的上半身,他的锁骨精致,腰线紧窄,如上好的羊脂玉,却因为刚才的吻而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走到男人身边,捧住男人滚烫的脸,唇瓣抵在他的唇边,说道:“做吧。”


    无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但是在他面前。


    这个男人,是他花了三千万买回来的狗。


    第44章


    男人从地上站起来,圈住他的腰,他低头时,沈宴洲的银发刚好擦过他的下巴。


    “就算做上几天几夜,也没关系吗?”他沙哑道。


    沈宴洲没回答,只是抬起湿漉漉的银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钩子,直接钩进了男人的易感期深处。


    他粗暴地扯掉两人身上仅剩的衣物,单手扣住沈宴洲的后腰,毫不费力地单手将人抱起。沈宴洲双脚离地,细白的长腿本能地缠上男人的腰,脚踝优雅一勾,脚趾微微蜷起。


    男人忍不住低下头,又吻了上去。他边吻,边用另一只手推开浴室门,拧开热水阀。


    温热的水柱从花洒倾泻而下,打湿了沈宴洲的银发。水流顺着发丝滑落,在两人周身激起细密朦胧的水雾。浴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水声掩盖了交错的呼吸。温热的水珠顺着他们的下颌与颈侧蜿蜒流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连空气都变得湿热而黏腻。


    男人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沈宴洲的面容在水雾中显得越发白皙,被热水一蒸,白净的脸颊与颈窝迅速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


    他起初以为沈宴洲像个瓷娃娃,皮肤吹弹可破,轻轻一碰就会染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可相处久了才发现,他身体的自愈能力好得惊人。无论经历了多么激烈的纠缠,没两天,他的身体就会恢复如初。


    他不觉得自己有那方面的瘾。


    真的不是。


    只是因为沈宴洲,轻易就能让他理智全无。


    “只看不动?”沈宴洲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


    沈宴洲不说话的时候,像在无声的邀请他。


    沈宴洲说话的时候,没人能拒绝的了他。


    男人的手臂用力揽紧沈宴洲的腰将他托起,沈宴洲细白的脚踝攀着他,软软地悬空晃荡,脚趾蜷得发白。热水还在哗哗冲着,把两人的身体冲得又滑又烫。


    “…嗯!”沈宴洲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白皙的背脊在瓷砖上弓起一道漂亮的弧线,水珠顺着他的脊椎不断往下滚落。


    “想你,想疯了。”男人贴着的他的耳边,暧昧道。


    “要不要低下头,看看。”


    沈宴洲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别开了视线。这只得寸进尺的坏狗,居然想让他看自己是怎么被他折腾的。他抬起一只细白的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闭嘴。”


    可爱。


    男人故意伸出舌尖,在沈宴洲掌心轻轻一舔,湿热粗糙的触感让沈宴洲的手掌微微颤抖。


    他的嘴巴被堵住了,眼睛却故意望着他的


    “不许看。”男人的眼睛也被沈宴洲捂住了。


    好可爱。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你不知道,蒙住感官,是最刺激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沈宴洲的眼尾被他逼得通红,他咬紧下唇,想压住声音,却还是从指缝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细白的手指死死抠进男人宽阔的后背,指甲几乎嵌进肌肉里,在那片被水打湿的皮肤上狠狠抓出几道深深的红痕,背上的血丝瞬间渗出,顺着热水往下淌,混进淡淡的血腥味里。


    男人却被他挠得更兴奋:“好爽。”


    沈宴洲的呼吸乱成一团,视线落在男人手腕上,热水冲刷下,伤口泛着淡淡的粉红,却依旧狰狞,不断有血丝渗出。


    “手腕,疼吗?”他问道。


    男人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宴洲湿透的银发:“吓到你了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找个Omega度过易感期。”沈宴洲摇摇头。


    如果是大佬的话,身边怎么可能缺Omega。


    “去床上,再说。”


    男人抬手关掉热水阀,顺势扯过一旁的浴巾将怀里的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水声渐渐远去,浴室里带出的氤氲水汽还缠在两人身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沈宴洲垂落的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微凉的地板上。


    随着他湿漉漉的银发在雪白床单上散开,男人抱着他,继续剧烈的吻起来。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吗?”说话的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多半又是傅斯寒的保镖,挨个查到了这个房间。


    “怎么办?”沈宴洲小声问道。


    “不用管他,我们做我们的。”男人边说着,故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他。


    沈宴洲瞪着他,示意他别再乱动,忍不住想要出声,却被男人滚烫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破碎的呜咽被死死堵回喉咙里,只能从鼻腔溢出极轻的鼻音。他的唇瓣被掌心完全覆盖,指缝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还有眼中带出的生理性泪水。


    男人低头,贴着他的耳廓:“没事的,他们不会进来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门外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房间可以不用管。”


    沈宴洲一下便听出来,那是傅斯寒。


    男人故意压低了身形,将他彻底困在双臂与床榻之间。他贴近沈宴洲的耳廓,似笑非笑地低语:“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啊,好像那天在庙街听到过。”


    沈宴洲的银眸里泛起水光,声线发颤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的……未婚夫。”


    男人吻去他眼角的一滴泪,低低地坏笑道:“未婚夫在门外,我们却在门内这样,像不像在背德偷欢?”


    沈宴洲的指尖死死攥紧了床单,别过脸:“算不上偷欢,不过是纾解罢了。”


    男人眼底的笑意瞬间碎裂,寸寸黯淡了下来:“对,只是纾解而已。”


    我们只是这种关系。


    我们只是这种关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漏出来的一点幽暗光线,以及窗外极淡的月光。


    门内,是极致的拉扯与欢愉。


    门外,是有人透过小小的猫眼,窥视着这一室的旖旎。


    保镖压低声音问道:“老板,里面是谁?”


    傅斯寒站在门前,双手插在兜里,透过猫眼,隐约能看见里面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夜色里他看不见两人的相貌,只能看见他们的轮廓而已。


    傅斯寒轻笑了一声:“这间房,是傅斯琦,我二弟开的。这家伙,来了游轮也不告诉我一声。”


    保镖愣了愣:“老板,听说您二弟是搞学术研究的,人在国外,没想到会坐游轮。”


    前两天,傅斯琦突然提及要来自家的这艘游轮,傅斯寒还颇感意外,没想到这家伙,是突然开窍了,带伴侣来了。


    一心搞研究的书呆子,居然还搞起了浪漫。


    傅斯寒目光仍旧落在门上,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就算是搞学术研究,也是个男人。只是没想到……他体力还不错。”


    正说着,房间里的光影晃动。


    隐约可见那个纤细的身影被高大的Alpha半圈在怀里。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两人极具反差的身形轮廓勾勒得分明。夜色中透出的几分交颈缠绵的意味,平白惹人侧目。


    而在那人不盈一握的腰侧,横亘着Alpha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姿态里透着绝对的庇护与占有。


    傅斯寒静静看着那道漂亮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身形也是这般清瘦单薄,肤色极其白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韧劲。最近夜里入眠时,傅斯寒总是时不时地在梦里重温对方的模样。


    他给他送过很多东西,纯白的玫瑰,亲手写的烫金情书……可结果呢?


    玫瑰花被无情地丢进了垃圾桶,情书被撕了,无论他怎么讨好,都只换来一句淡淡的“不需要”。


    真是有脾气。


    傅斯寒的唇角缓缓勾起,眼神却越来越暗。


    还在和他闹脾气呢?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现在就把他抓回来,找个机会在床上交流一番。


    他忽然有些期待。


    不知道他的未婚妻被逼到极致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勾人。腰线会不会也像里面那个Omega一样漂亮,会不会也发出那种又软又哑,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


    如果不会……也没关系。


    慢慢调教就好了。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未婚妻漂亮的银眸里只剩下他,喊着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傅斯寒下腹隐隐发热。


    保镖低声问道:“老板,我们要不要继续看下个房间?”


    傅斯寒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嗯。走吧。没想到,那家伙眼光还不错。”


    沈宴洲身边最熟悉的Alpha,本来只有沈西辞。


    他以前以为,易感期的Alpha最多也就是疯狂一晚,第二天就得靠抑制剂勉强压住。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只狗的体力好得惊人。


    从天亮做到日落,从日落做到天亮。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男人抱着他,从床上到沙发,从沙发到书桌,从书桌又回到浴室……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肆意挥洒的信息素占据。


    除了偶尔喝一口水,其余时间全都在纠缠,雪松味混着淡淡血腥和白玫瑰香,把整个套房熏得又甜又黏,男人在他的腺。体上一次又一次做了临时标记。


    他被这只狗缠得毫无办法,一头银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嗓子也因为连日来的妥协哑得发不出声。


    男人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在书桌前被霸道地圈在臂弯里,在沙发上被缠住腰身,在浴室里被单手托着后颈,被迫承受那些深吻……他几乎被剥夺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却还是被男人一次次强势地扣回怀中,继续着令人窒息的纠缠。


    到了第三天夜里,沈宴洲实在熬不住了。


    他手指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襟,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命令道:“够了……真的受不了你这样了。”


    听到他嘶哑的尾音,男人那股疯劲儿这才终于收敛,将他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着,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窗外天色已亮,第四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


    男人望着沈宴洲睡着的脸,心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软。


    温柔地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向来冷艳高贵的脸,此刻却卸下了所有防备,银眸轻轻阖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瓣因为三天三夜的亲吻而微微肿着,湿透的银发散在枕头上。


    好乖。


    男人把人轻轻抱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宴洲的额头,又蹭蹭他的鼻尖,再蹭蹭他带着汗香的颈窝,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睡着的猫。


    你问我为什么,从来没找过别的Omega。


    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因为我很清楚,我一旦标记了别人,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反正你也不会听到……”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不用很多,有没有那么一点点,会喜欢我?”


    怀里的沈宴洲睫毛轻轻颤了下。


    他其实没睡着。


    只是累极了,懒得睁眼。


    他细白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收紧。


    沈宴洲,你已经陪他度过了易感期。


    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还要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把这么危险的人继续留在身边呢?


    第45章


    【今天回来吗?】(忐忑不安.JPG)


    【是不是比较忙?(戳脸),给你做了好吃的。】(食物.JPG)


    图片里是卖相极好的清蒸东星斑和一盅火候刚好的花胶鸡汤,热气腾腾的,透着股居家的烟火味。


    【带小狗去洗了澡。】(唐狗.JPG)


    图片里,那只傻乎乎的小唐狗顶着满头白色的泡沫,两只前爪扒拉着浴缸边缘,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盯着镜头。


    看着那只狗,沈宴洲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今天看了看天气预报,你知道今天的天气适合做什么吗?】


    沈宴洲望了眼书房外的夜色。


    【你不回答,我就告诉你了。】


    【今天适合想你,除了想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一会儿——


    【嘿嘿,我随便说的。不喜欢我发这种的话,我下次不说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但是想你,是真的。】


    最后,还配了一张眼巴巴垂着耳朵的【小狗委屈】表情包。


    明明是句土得掉渣的话,沈宴洲却没像原先那般嫌弃,胸口反倒被柔软的撞了下。


    这是从公海游轮回来后的第四天。


    易感期结束,两人重新回到港城后,沈宴洲就把男人的手机还给了他。从那之后,一连好几天,沈宴洲都没有回过半山别墅,每天只是在公司和沈家老宅之间两点一线地往返。


    一来,确实是工作太忙。


    公海上的那批“伊卡洛斯”被尽数摧毁,沈家因为提前截断了运输线,没有参与其中,自然毫发无损地避开了这场风波。


    按理说,公海游轮上发生这么大规模的火拼和越货,换作港城任何一个其他家族,第二天八卦周刊和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早就满天飞了。可是,这几天的新闻却安静得诡异,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这就是只手遮天的傅家。


    多半是傅斯寒硬生生用权势和资金,把这天大的窟窿捂回了肚子里,又让港媒闭了嘴。


    但既然亲眼见识过了那东西的可怕,沈宴洲就绝不可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种能永久篡改腺体、让人沦为成瘾废物的抑制剂,只要傅斯寒不死心,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这几天,他和沈西辞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梳理游轮上的录音、监控,以及亚瑟的海外背景资料,把所有的证据被分门别类,层层加密后,匿名递交给了港城最高警署和国际反走私调查局。


    二来……沈宴洲心里很清楚。


    他在逃避。


    对于两人之间关系的逃避。


    他最初叫那个男人“三千万”,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谁都不要越界。


    他本以为自己能把“爱”和“欲”分得泾渭分明,不谈感情,只谈欲望。


    可现在,这段关系显然已经脱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失控的?


    是看到他在城寨里护着那些孤儿的时候?是看到他宁愿割破手腕自残,也不愿在易感期强迫自己的时候?还是在一次次朝夕相处?床榻之间?


    沈宴洲闭上眼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理智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神经,警告他,他们中间有黑白鸿沟,如果继续留着这个男人,沈家百年基业迟早会被受到影响。


    可一闭上眼,满脑子是男人把他抱在怀里,红着眼角问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模样。


    沈宴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手机翻转,反扣在了桌面上。


    “沈修明,哥在里面工作,你不能直接进去!”门外传来剧烈的推搡,是沈西辞的声音。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要见我哥!让我进去!”


    紧接着,书房的大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沈修明双眼通红地跌撞进来,他的西装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身后还跟着面色铁青的沈西辞。


    “哥。”沈修明“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膝行了两步,双手死死扒住书桌的边缘,可怜巴巴的望着沈宴洲。


    “哥,求求你帮帮我。”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故意问道:“什么事。”


    “五亿……五亿港币。”沈修明咽了口唾沫,“我做国外生意欠了五亿,那边的人放了话,如果十天内见不到这笔钱填窟窿,他们就要把我送进赤柱监狱。”


    “哥,你帮帮我,就帮我这最后一次!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宴洲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帮你,自己解决。”


    沈修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宴洲,随即视线一转,望着站在一旁的沈西辞,红着眼嘶吼:“哥,如果今天出事的人,是沈西辞,你会帮他吗?!你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沈宴洲的眼神更冷了:“沈西辞不会像你一样,蠢到去碰那种丧尽天良的东西。”


    “他装什么清高?!”沈修明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哥哥!明明我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我们才是一家人!”


    “沈西辞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当年要不是你看他可怜,像捡条狗一样把他捡回来,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垃圾堆里了!你凭什么处处向着他?凭什么把集团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却把我防得像个贼——”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宴洲扇了两记耳光。


    沈修明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瞬间撕裂,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捂着肿胀的脸颊,呆滞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张冷冰冰的脸,“哥,你为什么?”


    “为什么?”沈宴洲反问道。


    “从小到大,你出了事,哪次不是我在替你擦屁股?”


    “十八岁,你在澳门赌场被仙人跳,欠下一千万赌债,是谁连夜带了现金去赎你的一条腿?”


    “二十岁,你醉酒打伤了赵家人,又是谁厚着脸皮去摆平,动用关系把你连夜送出国避风头?”


    “二十三岁,你为了个不入流的小明星,搞砸了北区几个亿的开发案,是谁在董事会上一力承担损失?!”


    沈宴洲望着他,眼神像在看垃圾:“有事的时候,我是好哥哥,你跪在地上求我帮帮你;没事的时候,你就联合外人,在背后算计我,恨不得立刻弄死哥哥,好名正言顺地接管沈家。”


    “做错事,永远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怪别人。”


    “沈修明,血缘不是你当废物的借口。你自己无能,就别怪别人比你优秀。”


    沈修明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哥,都是你的错,还有沈西辞的错!你明明一开始只有我一个弟弟的!”


    “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想要得到你的关注,你的眼里我永远比不上他!”


    “我想得到你的关注,有错吗?!”


    沈宴洲望着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错了。”


    “沈修明,你以为我很闲吗?”


    “你先走吧,你的事,我考虑下,今天我很累了。”


    沈修明擦了擦眼泪,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走出了书房,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


    沈修明走后,沈西辞走到书桌前,看着满脸疲惫的沈宴洲,轻声问了句:“哥哥,要帮他吗?”


    “我还记得他他小时候,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跌倒了还会拉着我的衣角哭,想想那时候的他,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沈宴洲轻轻叹了口气:“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了呢?”


    沈西辞回道:“也许是因为我,就像他说的,没有我,哥哥就他一个弟弟。”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你没关系。我想说,我没法做到真把他送去监狱。”


    “不过我有时候,也想像他一样,不管不顾地活一次。”


    听到这句话,沈西辞看着沈宴洲的脸,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哥哥,那天游轮接走你的人,是三千万吗?你知道他是……”


    “地下大佬么?”沈宴洲打断了他。


    沈西辞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哥哥,你打算怎么办?爸妈生前一直都不让我们和那种人接触。你知道他的身份,还要把他放在身边吗?”


    “我不知道。”沈宴洲回道。


    沈西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继续道:“那天在游轮上,哥哥和他在一起吗?你是不是被他临时标记了?我闻见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霸道又浓烈的雪松味,即便经过了几天,还是隐秘地缠绕在沈宴洲的腺。体周围。


    沈宴洲坦然地对上沈西辞的目光:“嗯,他易感期。”


    “如果是我呢?”沈西辞小心翼翼试探,“如果我易感期,哥哥也会和我做这种事,帮助我度过易感期吗?”


    沈宴洲微微蹙起了眉,看他的眼神带着荒谬与不解:“怎么可能?我们是兄弟。”


    沈西辞的脸色苍白,但他很快掩饰住眼底的阴郁,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嗯,我就是开个玩笑,哥哥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如果是其他人呢?你也会帮他吗?比如苏医生呢?”


    “不会。”沈宴洲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


    “所以,哥哥……”沈西辞一针见血,“是喜欢他吗?”


    沈宴洲没有回答沈西辞的问题,视线却下意识地落在了桌面上。


    那部被倒扣着的备用手机,屏幕边缘透出一丝微光。


    沈宴洲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新短信:


    【睡不着,一直想你。】


    沈宴洲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朝书房外走去。


    “我走了。”


    “哥哥!”沈西辞在身后急切地喊住他,“是想回去见他吗?可是你明知道——”


    明知道他是个极端危险的疯子,明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


    沈宴洲没有理会他未说完的话,直接带上了门。


    ***


    沈宴洲回到半山别墅,就看见那个男人,穿着单薄的黑色卫衣,屈着两条极长极惹眼的长腿,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听到脚步声,男人迅速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时,他猛地站起身,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宴洲,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连呼吸都忘了。


    沈宴洲走到他面前,停下。


    “如果我不回来,你就在这里一直等着吗?”


    “你不在,哪里都一样。”男人说道。


    真不知道这又是家伙在哪里学来的话,但是沈宴洲他真想什么都不管,不管不顾地活一次。


    他往前跨了一步,踮起脚尖,伸出两条细白的手臂,勾住了男人的脖颈。


    然后,吻了上去。


    男人有些诧异,但是他隐忍了四天的疯狂思念,在尝到那温软唇瓣的瞬间,彻底崩溃了,他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粗暴地撬开沈宴洲的齿关,贪婪地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寸柔软,卷着他的舌尖用力吮吸,纠缠。


    男人边吻着他,边搂着他的腰连连后退,反手开了别墅的门,从门外一路吻到门内。


    沈宴洲被男人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他顺滑的银发凌乱地散开,铺陈在男人黑色的卫衣上,微微仰着头,被迫承受着男人狂风骤雨般的吻,银色的眼眸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眼尾染上了极其艳丽,勾人发疯的薄红。


    “好想你……”男人的唇终于从那张被亲得红肿的嘴唇上移开,顺着他雪白的下颌线,一路狂热地吻到了他脆弱修长的脖颈。


    他滚烫的唇舌在沈宴洲精致的锁骨上流连、舔舐,带着薄茧的指腹粗暴地扯开了沈宴洲风衣里的衬衫扣子。


    “嗯……”沈宴洲的喉咙里溢出轻喘,他漂亮的腰线在黑暗中弓起诱人的弧度,细长的手指无力地插在男人的黑发中。


    男人低下头,埋在那片雪白的皮肉间,牙齿轻轻咬住他锁骨上的软肉,重重地吮吸出吻痕,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我抱你去洗澡。”男人声音沙哑,他望着那张冷艳到极致的脸,银色的发丝缠绕着他泛红的眼尾,眼神里盈满了蛊惑人心的水光和毫不掩饰的情。欲。


    “不。”


    “直接在这里,做吧。”他说道。


    第46章


    “咔哒。”


    沈宴洲的手指勾着自己的皮带扣,皮带往外一抽,被他随手扔到地上,西裤顺势滑落在脚踝上。他微微侧身,雪白的长腿从裤管里伸出来,脚尖点地,膝盖微微弯曲,像猫一样慵懒地蹭了蹭男人的小腿。


    三千万喉结滚动着,他望着那双又长又直,线条流畅到犯规的腿,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膝盖窝处那颗极淡的红痣,像故意勾他似的。


    下一秒,他就把人按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粗暴地扯开他剩下的衬衫扣子,滚烫的掌心直接覆上他雪白的脖颈,牙齿咬住他的锁骨,吮吸、啃噬,留下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印子。


    “你是在勾引我吗?”他暧昧道。


    “我需要勾引你?”沈宴洲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却毫不退让。他扬起头,手指插进男人的黑发中,非但没躲,反而收紧指节,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男人笑着抱起沈宴洲,连人带自己重重砸进深陷的沙发里。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的吞咽声。


    沈宴洲低低地喘了一声,弓起腰,指尖死死抠进沙发皮面。


    男人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又狠又急,舌尖卷着、吮吸着,手指也没闲着,时而温柔,时而粗暴。


    沈宴洲的银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眼尾泛起潮红。


    男人抬起手,一把握住他左侧的脚踝,将他的脚踝骨含在齿间,用力吮咬,舌尖在敏感的脚踝打转、舔舐,留下湿润的痕迹和深深的齿痕。


    他们在沙发上,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直到沈宴洲声音都哑了,男人才终于舍得停了下来。


    结束的时候,沈宴洲银色的眼眸里全是破碎的水光,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却还是下意识地用脚尖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腰侧,像在无声地挽留。


    “别哭了。”男人声音吻去了他的泪,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抱你去洗澡,再这么继续下去,怕你受不了。”


    浴室里,热水刚打开,蒸汽瞬间弥漫整间浴室。


    三千万把沈宴洲轻轻放在浴缸里,自己伸手去试水温,他尽量别过脸不去看他的身体,担心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欲。望,又慢慢窜上来。


    然而,沈宴洲却忽然抬起一只脚,用脚背极轻极慢地蹭过男人的腹肌。


    男人被他蹭得酥麻,不得不正视他,呼吸愈发急促。


    沈宴洲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两条雪白的长腿同时缠上来,脚踝在男人腰后交叠,轻轻扣住,把他整个人锁在自己腿间,不许他后退半步。


    水珠顺着他凌乱的银发往下淌,他凑到男人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软又哑,诱惑道:“还没够。”


    男人的呼吸瞬间乱了套。他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头发,咬着他的耳朵,低笑道:“你今天,是要把我榨干吗?”


    “怎么?不乐意?”沈宴洲挑眉。


    “求之不得。”


    男人笑着一步跨进了浴缸,热水瞬间没过他的腰际,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


    蒸汽更浓了,男人双手托住沈宴洲的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香香软软的身体完全贴在自己胸口上。


    水面晃荡着,热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浇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


    半夜,沈宴洲醒来了。


    他一点点掰开男人抱着他的手臂,掀开被子,随手套了件单薄的真丝睡袍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咔哒。”打火机擦出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清冷又靡艳的眉眼。


    沈宴洲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窗外是港城沉寂的夜色,星光寥落。


    没过多久,主卧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件宽大黑色外套,从身后轻轻披在了沈宴洲的肩膀上,裹住了他单薄的身体。


    紧接着,男人从背后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他的颈窝处,贪恋地蹭了蹭他银色的发丝。


    “怎么不穿鞋。”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想什么?”


    沈宴洲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夹紧,目光望着窗外模糊的夜景,轻声回道:“在想我的父母。”


    ‘还有你。’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如果父母还活着,看到他跟一个极度危险的地下大佬纠缠不清,会怎么想?如果他们还在,就会告诉他,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


    这些年来,他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出谋划策,给沈修明擦屁股,替沈西辞铺路,解决集团里大大小小的危机。


    可真到了自己的事上,面对这段越界的感情,他却不知道该拿身后这个男人怎么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沈宴洲偏过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侧脸,开口问道:“你说你妈妈曾经想带着你自杀,你有恨过她吗?”


    男人搂着他腰的手臂微微一顿。


    “我妈曾经被家族抛弃,为了活下去,干过最底层,最见不得人的活。”


    “我小的时候,经常看到她带不同的陌生男人在房间里,做那些事……她脾气很差,每天都在抱怨,出口也全是脏话。”


    男人将沈宴洲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边:“但是,即便如此。我依然爱她。”


    “因为我知道,她其实也是爱我的,到最后,她也没舍得真的抛下我一个人去死。”


    ‘那如果有天,我甩了你呢?’


    ‘如果我有天抛弃你,你会恨我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沈宴洲没问出口。


    烟草燃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


    沈宴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将脸埋进男人的胸口。


    “抱我进屋,再睡一会儿吧。”他轻声说道。


    *


    次日,沈宴洲回公司,就看见沈修明早早地来了,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低声站在旁边的沈西辞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沈宴洲绕过他们俩,背靠在办公桌上,冷冷看着沈修明。


    “西辞,你先出去。”沈宴洲淡淡开口。


    “好的,哥哥。”


    沈西辞出去后,总裁办就剩下沈宴洲和沈修明两个人。


    “说实话吧。”沈宴洲双腿交叠,再次问道:“为什么会欠下五亿港币?”


    “我……”沈修明眼神躲闪,含含糊糊地隐瞒道,“就是在海外做了点生意,投资失败了,资金链一下子断了才……”


    “到底是什么生意?”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如实交代,我才知道这窟窿怎么填。还是说,连你自己都觉得,那是见不得人的生意?”


    沈修明额头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我……”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宴洲忽然冷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玩味道:“沈修明,你是不是喜欢傅斯寒?”


    听到这个名字,沈修明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惊愕而瞪得浑圆,怒道:“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就是那个王八蛋害的我,给我下套,才让我赔了这五亿!”


    “原来是这样。他坑了你,那你就是这么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一起反过来害我的?”


    “哥,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沈修明急红了眼,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急切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着傅家势大,而且你早晚是要嫁给他的,他说到底也是我姐夫,怎么也算是家人……”


    “家人?”沈宴洲眼神越发冰冷,“你把他当家人,那你有没有把我当过家人?”


    “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哥哥!”沈修明歇斯底里地吼出声,眼眶通红,委屈不甘:“只是……只是你一直都把我当废物!”


    “哥,因为你不回傅斯寒的消息,他有好几次都在怂恿我,把你约去夜店,酒店,我就算再蠢,也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估计是想偷偷给你下药,再把你给那啥!”


    “但我都没帮他,我还一直劝他,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敢这么做,哥你绝对会杀了他!”


    沈宴洲微微眯起眼睛,淡淡反问:“真的?”


    “真的!”沈修明低着头,小声道:“我哪怕再混蛋,也没真想过害你。就是你总是看不起我。”


    沈宴洲缓缓走到了沈修明面前,抬起右腿,用脚背,直接勾住了沈修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有些肿胀的脸颊,问道:“昨天我打得疼吗?”


    被迫仰着头的沈修明,看着哥哥那张漂亮的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有点疼。”


    “长记性了?”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修明蔫蔫地点了点头:“嗯。”


    沈宴洲这才收回了腿,冷道:“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这次的五亿,我替你填窟窿,但是——”


    “必须拿你手里的集团股份来换,你愿意吗?”


    沈修明愣了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反正我手里的股份也不多,就百分之五,你要就拿去吧。不过……”他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你想顺势要我爸手里的股份,估计很难,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沈宴洲看着这个清澈愚蠢的弟弟,问道,“你昨天在我书房里又哭又闹,说你想吸引我的注意,证明你不是个废物?”


    沈修明的脸更红了,他咬了咬嘴唇,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我想说,你确实不是个废物。”沈宴洲道。


    沈修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哥。”


    “废物最多是一事无成。”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而你是整天给我添乱,不是被人骗钱,就是被人骗心,就差被别人骗色了。”


    沈宴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毒舌地补充了句:“不过长成你这样,估计也没人想骗你的色。”


    沈修明小声反驳,“哥,其实也有很多人追我的。”


    沈宴洲:“……”


    沈宴洲叹了口气:“但是,你始终是我弟弟。下周你去非洲分公司待两年,如果这两年里你能做出点成绩,我就认可你不是个废物,让你回总部工作。”


    “非洲?!”沈修明刚站起来的身体晃了晃,满脸惊恐,“我才不要。那边条件那么差,我去非洲估计要瘦成干,黑成煤炭了。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随你。”沈宴洲也不生气,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地说:“我本来是想让沈西辞去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看那五个亿……”


    “我去!”


    一听到沈西辞的名字,沈修明像被踩了尾巴,立马精神了:“我去!你不要让沈西辞去捡这个便宜!”


    沈宴洲小声“嗯”了声。


    “但是……”沈修明看着哥哥清冷的侧脸,刚才的嚣张气焰又弱了下去,有些别扭地绞着手指,小声问道,“我走那天……哥哥,你会去机场送我吗?”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沈宴洲。


    沈宴洲翻过一页文件,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如果不忙的话,可以考虑。”


    *


    把沈修明送走是在个难得的晴天,这家伙在机场上流得眼泪却比雨水还要大。


    小时候,这家伙动不动就哭,长大后,还是动不动就哭,害的沈宴洲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除了衣服弄湿以外,一旦回到半山别墅,湿得就不止是衣服了。


    自从那天越界之后,别墅的大门,便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衣冠楚楚、步步惊心的名利修罗场;


    门内,是日夜宣淫、不知餍足的盘丝洞,而他们都是沉沦欲海的囚徒。


    那种越界后的沉溺,像极了港城漫长潮湿的雨季。


    起初只是墙角渗出的一点不起眼的霉斑,等到回过神来,整座房子都已经长满了名为“欲望”的青苔。


    湿滑,阴冷,却又生机勃勃地缠绕着他们的咽喉。


    不仅仅是夜晚,甚至连白日的黄昏,只要这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就会迅速变得粘稠、湿热。


    旋转楼梯的死角处。


    沈宴洲刚踏上台阶,就会被身后伸出的大手拽住脚踝,根本等不及回到卧室,男人便会跪在他两腿之间,急切地抽出了他的皮带。


    “抱我……”他的手指死死插进男人的黑发里。


    在这狭窄逼仄的角落里,他们像连体婴一样纠缠,男人把他抱在怀里,如同悬崖边缘的性。爱,好像只有死死缠住对方,才不会坠落。


    落地窗帘的背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窥探。


    他被男人压在墙上,眼神迷离,身体因为过度的欢愉而变得极度敏。感,哪怕只是男人粗糙指腹的轻微摩擦,都能让他浑身战栗。


    “还要吗?”男人抵着他的额头,汗水顺着高挺的鼻尖滴落在他的唇上,咸湿而滚烫。


    “嗯……别停……”


    他故意沉沦这种感觉,闭口不谈他们之间的身份。


    羊毛地毯上。


    他们赤裸着交叠在一起,贪婪地汲取对方嘴里的水分,男人从背后紧紧拥抱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好暖和……”他蜷缩在男人怀里。


    一次又一次。


    从激烈到温柔,再到最后静谧的相拥。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冰冷的名利场,仿佛只有当皮肤贴着皮肤,身体拥有着对方的一部分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才会暂时消退。


    “为什么要这样做?”残存的理智在颤抖中发问。


    “因为能忘记很多事。”身体在极致的快感中作答。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但那又如何?


    所谓的爱欲,不过是两个溺水的人,试图共享同一口呼吸。


    他故意不让自己思考“爱”,只要沉溺于“欲望”就好。


    他担心,真要那天来时,自己无法全身而退。


    他们互相舔舐伤口,在黑暗中用体温和精。液,编织着一张名为“共生”的网。


    他知道,这是场名为“性。爱成瘾”的慢性自杀,但在窒息之前,他并不想先松开手。


    除非,不得不松手的时候。


    也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沈宴洲在极度的疲惫与残存的余韵中睁开眼,摸到了床边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西辞,怎么了?”


    “哥哥……”沈西辞颤抖道:“出事了。”


    “今天早上,你千万,千万别来公司!”


    第47章


    “咔嚓!咔嚓!咔嚓——”


    沈宴洲的迈巴赫在沈氏集团大楼前停稳,四面八方潜伏已久的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上。


    长枪短炮“砰砰”地砸在车窗玻璃上,保镖艰难地在人群中推开一条缝,沈宴洲刚走出来,无数裹挟着恶意的麦克风便直直地怼到了他面前。


    “沈生!请问今早八卦周刊爆料有顶级Alpha出入您的豪宅,是真的吗?!”


    “沈生,您真的在家中包养Alpha了吗?”


    “沈生,您和傅斯寒少爷婚期将近却爆出丑闻,是不是那个野男人的床上功夫比傅少好?”


    字字句句,粗鄙不堪,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推搡间,场面越发失控。


    “哎哟!”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女记者被身后的同行猛地一挤,脚下踩空,眼见着就要朝柏油路面重重栽倒下去,却被一只苍白,骨肉匀亭的手拉住了胳膊,将她用力往上一带。


    年轻记者抬起头,蓦地撞进了一双清冷潋滟的银色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她几乎能看清沈宴洲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几缕银发恰好遮在他的眼角处,衬得他还没褪去的、惹人遐想的眼尾红更加明显。


    她分明闻见了沈宴洲遮也遮不遮住的顶级Alpha,但还是忍不住三观跟着五官跑,什么丑闻,什么包养Alpha,什么未婚夫头顶草原……沈生他需要包养Alpha么?


    不过是勾勾手的事。


    就是不知道哪个Alpha好命。


    沈宴洲见她站稳,立刻松开了手,这个动作扯到了他酸软的腰肢,眼尾因为疼痛差点儿挤出一点泪光。


    “都给我让开,我不希望有人在沈氏集团楼下发生意外。”


    “我不接受任何采访。”他眼神扫过眼前这群狂热的鬣狗,冷冷道。


    就在这时,沈氏集团一楼大厅里冲出两排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强行在狂热的人群中撕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沈西辞快步冲了下来,一把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兜头将沈宴洲那张苍白漂亮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随后紧紧地护住了他的肩膀,带他往公司里面走。


    沈西辞边走,边心疼道:“哥哥,我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让你今天千万别来公司!”


    沈宴洲和沈西辞走进专属电梯。


    沈宴洲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西辞低着头,取出公文包里的平板电脑,点开后递给沈宴洲:“今天早上五点多,突然有几家匿名媒体同时上传了哥哥和那个男人的照片。”


    沈宴洲接过平板电脑,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这地方是他家别墅的大门口,三千万将他抵在门上,热烈地接吻。


    沈西辞艰涩道:“哥哥的长发实在太明显了,而且又是在家门口。照片里,你们俩正在接吻……姿态那么亲密,这完全是实锤,我们甚至连发声明否认都很难做到。”


    沈宴洲面无表情,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想要点开下方的评论区往下翻。


    沈西辞却伸出手,按住了平板的边缘,试图将它抽走:“哥哥,别看了,都是些带节奏的恶评!”


    “没关系。”沈宴洲淡淡道。


    沈西辞红着眼眶松开了手。


    沈宴洲滑动着评论区,全是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平时装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花,真是欲求不满啊。】


    【什么高岭之花,什么清白贵公子,我看就是立的人设罢了!骨子里指不定多骚呢。】


    【不过说真的,傅斯寒也很帅啊,难道是个无能的丈夫?满足不了沈生,逼得人家要去包养野男人?】


    “呵。”沈宴洲将平板扔回给沈西辞。


    “外界怎么说我,无所谓,公司现在怎么样?”


    “哥哥……”沈西辞心急如焚,“今天港股一开盘,沈氏的股价就开始跳水,董事会那边吵得比较激烈!”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在总裁办所在的楼层打开。


    沈西辞紧跟在沈宴洲身后,语速极快:“那几个平时就对哥哥不满的老董事,现在正联合起来施压,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严重损害了集团利益,他们绝对会借着这个机会在后天的董事会上发起弹劾,想要把你从执行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两人正往总裁办走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令人窒息的混乱。


    公关部、法务部、财务部的总监全部堵在沈宴洲的办公室门口,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沈宴洲走过来,所有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围了上来。


    “沈生!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傅家那边也要求我们给个说法!”


    “沈生!几家合作银行的行长都在线上等着,询问我们的资金链风险……”


    “沈生……”


    “沈生,现在该怎么办……”


    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吵闹声中。


    “嗡——嗡——”


    沈宴洲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他伸手取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拐杖重重拄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以及老爷子极度失望与震怒的声音:“沈宴洲,滚回老宅。”


    两小时后,沈家老宅书房内。


    “咳咳咳……”满头白发的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新闻里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沈宴洲回道。


    “你——!”老爷子猛地用拐杖重重杵击地面,“荒唐!你堂堂沈家家主,居然背着未婚夫在外面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赶紧把那个人给我撵走,你不要脸,沈家还要脸!”


    老爷子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狐疑与狠厉:“你别告诉我,你不仅包养了他,还想要继续和他在一起?”


    沈宴洲抿着苍白的唇,没说话。


    “你居然真的对那个野男人动了感情?”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干瘪的脸皮狠狠抽搐着,“沈宴洲,你怎么就跟你那个不争气的爸一个德行?!”


    听到“爸”这个字,沈宴洲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


    “你爸当年就是个瞎了眼的废物!放着那么多门当户对的顶级Omega不要,偏偏看上了生活在最底层、满身穷酸气的你妈!”老爷子咬牙切齿地痛骂,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除了那张勾人的狐媚脸,她简直一无是处!”


    “我妈怎么了?”沈宴洲往前迈了一步,望着那张刻薄的苍老面孔,“我妈为了能和我爸结婚,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生下我,你们沈家是怎么对她的?!”


    “你们把她送去地下实验室,挖去了她原本的腺体,强行改造了她的基因!硬生生把她从一个健康的Beta改造成了Omega!让她长年累月必须服用那些摧毁身体的排异药物!”


    “别跟我提我爸,更别提我妈,你最没资格。”


    “放肆!反了你了!”老爷子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血气上涌,怒吼出声,“你给我跪下!”


    沈宴洲看着暴怒的老爷子,嘴角勾起冷笑:“死者为大,我只跪死人。爷爷现在就希望我跪吗?”


    这句话大逆不道到了极点,就差直接指着老爷子的鼻子咒他去死了。


    “你……你敢回嘴……”老爷子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他的手指哆嗦个不停,“你给我滚回房间!好好想清楚!没想清楚之前,一步都不准迈出这扇门!”


    老爷子缓了口气,眼里满是毒蛇般的阴狠与算计:“沈宴洲,你别忘了,你手里不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真以为你现在这个执行总裁的位置,坐得稳如泰山吗?!”


    “又是这句话。”沈宴洲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每次都是这句话。


    沈宴洲没再多看老爷子一眼,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老爷子怒着追问。


    “回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


    沈宴洲反手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尾的椅子上,整个人无力地仰面躺倒在宽大的床上。


    床垫柔软得要将他吞没,可腰间的酸软和心口的难受却很难缓解。他侧过身,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的银边相框上。


    照片里的他才五六岁模样,小小的脸蛋白皙粉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银灰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软软地窝在母亲怀里,父亲则温柔地从身后环住他们母子俩。


    看着看着,沈宴洲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父母的脸庞。


    “好想你们……”他沙哑地低喃。


    “爸爸,当年为了和妈妈在一起,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辛苦?”


    “还有妈妈……”沈宴洲的手指停留在女人的嘴角上,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玻璃相框上。


    “你明明受了那么多苦,被他们折磨得连命都快没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觉得和我爸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


    沈宴洲闭上眼睛。


    “从你们走后,我好像……就很少有感到幸福的时候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你们当时走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便带走我呢?”


    沈宴洲将相框紧紧地抱在胸口,“但是……”


    沈宴洲慢慢睁开湿漉漉的银眸,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桀骜难驯却又对着他百依百顺的脸。


    “我最近好像重新找到了被称为幸福的东西。”


    “虽然我知道他有时候是在装乖,说话也很绿茶,连那些土味情话都一套一套的……”


    沈宴洲想到男人说的那些令人耳根发热的荤话,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了极淡的笑。


    “但是,他好像真的没有想从我这里索取什么……他只是,想来到我身边。”


    “嗡——嗡——”被随手扔在床铺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着。


    沈宴洲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三千万发来的消息。


    【今晚可以早点回来吗?】


    【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要对你说。】


    沈宴洲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回复,侧过身,按下了关机键。


    属于我的东西好像真的很少。


    我曾经花了三千万,买了件我以为属于我的东西。


    但是很快,这件东西就要不属于我了。


    *


    沈宴洲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胃里泛起阵阵痉挛似的疼,后颈的腺体也隐隐作痛,他撑着酸软的手臂从床上坐起,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单薄的肩上。


    逃避从来都不是他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气,苍白的手指摸到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滞后了一天一夜的消息疯狂涌入。未接来电多达上百个,有沈西辞的,有各部门高管的,还有……那个人打来的。


    以及一连串的新闻推送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这二十四小时里,疯狂的港媒因为联系不到他本人,被安保拦在沈氏大楼外,便将长枪短炮对准了那些在码头干活,最底层的沈氏员工。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喧闹的货运码头。一个穿着反光背心、满脸横肉却眼神局促的码头老领班,正被一群记者堵在转运站门口。


    “请问您对沈总私生活混乱、包养野男人的丑闻怎么看?”


    “沈生平时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目中无人,作风淫靡?”


    沈宴洲原以为会看到他恐惧而急于撇清关系的脸,可视频里的老领班却推开了那个几乎戳到脸上的麦克风,嗓门大得像在吼号子:


    “什么野男人?什么淫靡?我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老领班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愤怒,“我只知道前年超强台风,港口封锁,是沈生到码头上,把我们这帮被困的老少爷们儿一个个接出去的!那天雨大得看不见路,他浑身湿透了也没先走,就在那儿盯着最后一艘救生艇!你们现在凭几张破照片就来污蔑他?”


    镜头一转,切到了沈氏集团的员工餐厅,一个年轻的女职员被话筒怼得往后缩了缩。


    她面对镜头,虽然有些害怕,但声音却很坚决:“你们总说他冷血,说他清高,可我妈妈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是沈生特批了医疗补助……还让HR给了我带薪假。”


    沈宴洲靠在床头,叹了口气,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活一次,可他从来不是个没有责任感的人。


    他不应该,也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公司,公司里的员工。他们也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感情,他不应该这么自私的。


    沈宴洲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出了一个他极度厌恶,却又不得不在此时联系的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呵,沈生,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打这个电话。”


    “傅斯寒。”


    “沈宴洲,你这次可是真的让我长见识了啊。”傅斯寒在那头转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兴奋,“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你给我戴了一顶多大的绿帽子。不过嘛……”


    “我的未婚妻这么年轻貌美,平时又总是冷淡禁欲的样子,这就更引得那些不知死活的野猫野狗想要勾引你。这种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宴洲懒得和这个垃圾虚与委蛇,单刀直入:“我们做笔交易吧。”


    “哦?沈生想拿什么跟我交易?”


    “我要你公开承认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你,以及把我们的婚约延迟到半年后。”


    “你疯了?”傅斯寒冷笑,“我凭什么要替你的野男人背黑锅?延迟婚约?你是不是在做梦?”


    “我需要这半年的时间,彻底清算董事会,完全掌管沈家。如果你肯帮我这个忙,把沈氏的股价稳住,半年后,我会……”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傅斯寒阴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沈宴洲。如果半年后你敢反悔……”


    “我一向言而有信。”


    说完,沈宴洲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开车朝半山别墅驶去。


    *


    半山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盏专为他留下的暖灯。


    客厅里,三千万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浅灰色围裙。听见动静,他立刻转过身,黑色的眸子亮了起来,掩不住的雀跃。


    “回来了?”男人快步走近,“昨晚是不是没太睡好?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我早上就准备好了材料。”


    他伸手想帮沈宴洲脱外套,手指却在半空顿住,似乎又怕自己唐突。


    沈宴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总是装乖却藏着桀骜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


    “契约结束,你走吧。”


    三千万听见这话,动作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说好,等你怀上孩子吗?”他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听话的模样,“我可以再等等的,你别急……”


    “嗯,我怀上了。”


    “可是我明明从来没有进入你的生。殖。腔,你怎么可能怀孕?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昨晚弄疼你了,还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学什么都很认真的,学什么都很快的……”他越说越急,苍白的指尖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那里隐约可见旧日的疤痕。


    “没有理由,就是差不多腻了,可以结束了。”沈宴洲说道。


    三千万望着沈宴洲,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


    良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


    “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觉得我很危险……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已经离开那里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的。”沈宴洲打断他,“我的未婚夫知道了,我们的事。”


    三千万的肩膀猛地一颤,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所以,你还是比较喜欢他吗?”


    “喜欢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有合不合适。哪有那么多喜不喜欢。”沈宴洲淡淡道。


    男人抿紧了唇,眼眶迅速红了。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却止不住地渗出眼泪,声音哑沙哑:“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知道。”


    “那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对我动心过?”他捂着眼睛,不敢看沈宴洲,“求你不要看这样的我,我知道我现在很狼狈。”


    “你别说了,我怕我听到了会崩溃,会觉得我无论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


    清清白白沈宴洲,天生坏种傅斯舟。


    也是,高高在上的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只是我真的,很想很想……


    “我可以陪你度过今年你的生日。到那个时候,我再走,可以吗?”他低声道。


    沈宴洲摇摇头:“不可以。”


    三千万的手从脸上缓缓放下,露出那双湿漉漉的,却强撑着笑意的眼睛,轻声道:“原来是这样,你连拒绝一个人的时候都这么干脆利落。”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腔,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两张卡,递到沈宴洲面前。


    “如果我离开,会让你觉得幸福,我能做到的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要留下的,所以也没有要收拾的行李。这个给你。你的卡,还有这张是我的卡,里面是六千万港币。”


    沈宴洲接过卡,明知道现在这种时候,最好就是什么都别问,但他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当初要让我花三千万买下来?”


    三千万低头笑了笑:“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因为我早就知道有天你会推开我,所以想的是,在抛弃我时,你会不会因为这三千万,稍稍有些心疼……


    但是看来,好像完全不会。


    他转过身,朝玄关处走去:“我走了。”


    沈宴洲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走向门口,忽然开口:


    “不要再划伤自己的手腕,多爱自己一点。”


    “如果发情期到了,就找个Omega吧。这样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就像我会很快忘记你一样。


    三千万的脚步顿在玄关处。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没有回头,只是努力把眼泪咽下去,低声道:


    “再见。”


    我爱你。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门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一声。


    沈宴洲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见。”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第48章


    港城的春天,总是陷在漫长的回南天里。


    一只皮毛水滑的三花猫轻盈地跃上柔软的大床。


    这位“大小姐”生得极度漂亮,背上是界限分明的黑黄白三色花纹,她迈着优雅娇矜的猫步,高高竖着尾巴,在一团拱起的真丝被丘前停下。


    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粉嫩饱满的肉垫,“啪”地一下,轻轻按在了熟睡之人的脸颊上。


    “唔……”被子里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闷哼。


    银灰色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光,凌乱地铺散在深蓝色的天鹅绒枕头上,越发衬得那张脸白皙得近乎透明,沈宴洲的眼皮薄而透,长长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惹人怜爱。


    “喵——”三花大小姐叫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肆无忌惮地扫过沈宴洲的鼻尖。


    “奶茶,别闹……”沈宴洲被她闹醒了。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臂,准确无误地将那团毛茸茸捞进了怀里,慵懒道:“乖,让我再睡五分钟。”


    三花猫被他按在胸口,不仅没挣扎,反而舒服地打起了呼噜。粉色的肉垫隔着单薄的真丝睡衣,一下一下地踩着他心口的软肉。


    但大小姐今天有些不对劲,踩了一会儿又跳下床,冲着门外有些焦急地“喵喵”叫唤。


    沈宴洲费力地睁开了银眸,揉了揉酸痛的额角,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懒洋洋地跟在三花猫身后走出卧室,下了楼,语气里满是纵容:“怎么了,奶茶?”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顿住了。


    沙发角落里,平时总爱摇着尾巴热情扑他的小唐狗,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小团,小家伙的鼻子干得起皮,连沈宴洲走近了,也只是虚弱地掀了掀眼皮,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沈宴洲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他立刻蹲下身,将小唐狗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漂亮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布丁,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低调地停在港城最顶尖的私人宠物医院门口。


    “沈先生,您来了。”年轻的林医生一路小跑着出来。


    他是去年冬天认识的沈宴洲,当时他刚给一只出车祸的大金毛做完急诊手术,累得两眼发直,从手术室走出来时,迎面撞见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鼻尖冻得通红的沈宴洲,怀里抱着一只虚弱的三花猫咪。


    到现在他还有点儿后悔,早知道会遇见这样的人,就算是刚下手术台,也该先去洗把脸,把身上的狗毛粘得干干净净,稍稍打扮得体面一点再出来的。


    “林医生,麻烦你看看布丁。”沈宴洲的声音将他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嗯,把他放上来,我、我给他做个检查。”他结结巴巴。


    沈宴洲把小唐狗放在诊疗台上,为了安抚狗狗的情绪,他微微俯下身,几缕银发滑落,不经意间拂过了林医生拿着听诊器的手背。


    林医生的心跳漏了半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小狗身上。


    “我……我先量个基础体温。”


    体温计“滴”的一声。


    “39.8度,发热了,难怪它鼻子发干。”林医生戴上医用手套,翻开布丁的嘴唇,用指腹按压着它的牙龈,“沈先生,布丁的牙龈黏膜明显苍白,它现在处于贫血或者外周循环不良的状态。”


    沈宴洲轻轻抚摸着布丁的脑袋,问道:“怎么回事?”


    “港城最近回南天,气候潮湿闷热,草丛里的蜱虫非常活跃。”林医生抬起头,视线不自觉地撞进沈宴洲那双潋滟的银眸里,声音放得很轻,“沈先生,最近有带布丁出去玩吗?”


    沈宴洲点了点头:“嗯嗯,偶尔会带它和奶茶出去逛个公园。”


    “那就极有可能是蜱虫叮咬引发的血液寄生虫感染。”林医生立刻在电脑上开具检查单,语气变得十分严谨专业,“蜱虫会传播犬巴贝斯虫和犬埃里希体。巴贝斯虫会破坏红细胞,导致严重的溶血性贫血和黄疸,而埃里希体则会引起血小板减少,这也是布丁精神萎靡,发烧的原因。”


    实际上,他完全没必要对宠物的主人普及这些艰涩难懂的专业知识,但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吸引沈宴洲的注意力,或者说多点相处的时间。


    说完,他站起身,从护士手里接过采血针:“沈先生,我们需要立刻抽血做一个血涂片找虫体,同时加急送检PCR核酸确诊,另外还要做个全血细胞计数和C反应蛋白,看看炎症指标和贫血的严重程度。”


    “好的,都听医生的,给他用最好的药。”沈宴洲说道。


    抽血的时候,布丁疼得轻轻呜咽了一声,往后缩了缩。


    “布丁,没事的。”沈宴洲伸出骨肉匀亭的双手,轻轻环住布丁的身体,试图给它提供十足的安全感,“马上就好了。”


    等抽完血,布丁被护士抱去里面的恒温氧气舱输液。


    沈宴洲站在玻璃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确认了那小家伙睡熟了,这才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转身对林医生轻声道谢:“林医生,布丁就拜托了,等它好了,给我打电话。”


    “沈先生,您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医生连连点头,眼神一秒都不舍得从他身上挪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的玻璃门外,林医生还站在原地。


    “哎哟,行了林大医生,别看了,魂儿都被勾走了!”前台的护士长走过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打趣道。


    林医生猛地回神,脸涨得通红:“别瞎说,我只是在想布丁的病情……”


    “得了吧,你那眼神拉丝得都能织毛衣了。”旁边年轻的小护士一边整理病历单,一边压低声音凑过来,“不过我劝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肯定不看财经新闻和八卦周刊!”小护士啧啧两声,“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下月初,他就要订婚了。”


    “可是,半年前不是有八卦爆料说他……”林医生犹豫着开口。


    “半年前那是捕风捉影的假新闻啦!”护士长摆了摆手,“傅家大少爷都亲自出面辟谣了,说那照片里的人就是他自己。你想想,沈生这样清冷矜贵的人,怎么可能去包养什么野男人?”


    “就是。”小护士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开个玩笑,林医生也别生气,如果沈先生给你个当小三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当,哈哈哈哈。”


    别说小三了,小四、小五、小六也不是不能商量,而且他和沈宴洲之间还有共同话题,他可以陪沈宴洲聊聊怎么给奶茶做毛发护理,怎么给布丁搭配营养餐,他能把沈生的宠物照顾得无微不至。


    想到这里,林医生拍了拍发热的脸颊,转身去恒温舱去看小布丁了。


    *


    办完手续后,沈宴洲走出了宠物医院。


    初春的阳光极好,驱散了连日来的回南天湿气,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宴洲坐进迈巴赫的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沈氏集团大楼的方向驶去。


    路况原本很顺畅,但开过两个街区后,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的车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极其惹眼的兰博基尼,这辆车的走位十分诡异,忽快忽慢,不仅莫名其妙的变道,还时不时在宽阔的马路上左右画龙。


    新手?还是故意在马路上找刺激的富二代?


    沈宴洲看了眼腕表,等会儿还有个极其重要的董事会要开,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耗着,他打下转向灯,准备从侧边车道超车。


    就在迈巴赫即将提速与那辆兰博基尼并排时——


    “吱——!”


    前方的兰博基尼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刹车踩到底!


    事发突然,哪怕沈宴洲的反应再快,猛地踩下刹车,车身的惯性依然带着迈巴赫狠狠地往前撞去。


    “砰!”


    随着一声闷响,迈巴赫的车头结结实实地吻上了兰博基尼的车尾,安全带被迫勒紧,沈宴洲被这股冲力撞得胸口一阵发闷,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与此同时,兰博基尼夸张的剪刀门也向上扬起,车子的主人随即也下了车。


    那人极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高奢卫衣,头上戴着兜帽,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有些凌乱的栗色碎发,以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男人,沈宴洲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的第一反应是,太像了。


    挺拔的身形,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还有他走路时的姿态,几乎瞬间就让他联想到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是,当沈宴洲的视线对上那人的目光时,他悬起的心又落了回原处,在心底否认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眼神完全不像。


    记忆里那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湿漉漉的,太过直白而热烈,可眼前这个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侵略。


    他的身上,也没有熟悉的雪松味。


    世上身形相似的人数不胜数,离开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再遇见。


    “不好意思,车撞上了,主要责任在我,没保持好安全车距。但我现在有急事要赶回公司开会,这是我助理的电话,你联系他,全额赔偿。”


    说着,沈宴洲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男人并没有接那张名片,而是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瞬间将阳光遮挡,把沈宴洲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听说,有人专门用这种留假名片,借口赶时间的手段,来逃避追尾责任。”


    沈宴洲举着名片的手微微一顿,漂亮的银眸里闪过不悦。


    他在港城商界身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当面质疑他是个留假名片的老赖。


    “你是本地人?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沈宴洲微微仰起下巴。


    在港城,这辆迈巴赫,还有他这张脸,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认识?


    看着沈宴洲这副因为恼怒而显得格外鲜活惹眼的模样,男人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浓稠的暗色。


    “不知道。”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我昨天刚回国,对港城还不熟悉。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加个微信吧。”


    他极其自然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了沈宴洲面前。


    “好吧。”沈宴洲回道。


    他并不想留给陌生人联系方式,但是没办法,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友善,而且他现在确实赶时间,只好妥协地拿出手机扫了码。


    刚收起手机,对面的男人突然冷不丁地开了口:“你也养狗吗?”


    沈宴洲眼睫微颤:“嗯?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地低头,鼻尖凑近自己的领口闻了闻,又闻了闻手,他在宠物医院明明用洗手液洗过手了,哪里有狗的味道?


    就在他低头疑惑的瞬间,男人忽然伸出了手,用食指指腹轻轻触碰上了沈宴洲微凉的鼻尖。


    粗糙的指腹带着异常灼热的体温。


    沈宴洲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后退,那灼热的指腹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缱绻,一路缓慢地碾过了他薄红的眼角。


    “有一根狗毛。”男人的声音很轻。


    沈宴洲迅速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蹭了蹭自己的眼角:“哪里?”


    男人缓慢地收回手,拇指和食指极其隐秘地摩挲了一下,他看着沈宴洲防备的模样,漆黑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被风吹走了。”


    “那…谢了。”沈宴洲敷衍的道了声谢,转身走向迈巴赫,拉开车门,淡淡道:“到时候赔款的定损单出来,你在微信上发我,我直接转钱给你。”


    “好的。”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迈巴赫重新汇入车流,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拉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阳光下,那张脸英俊帅气,桀骜不驯,哪怕染了栗色的头发,也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疯劲。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抚摸过沈宴洲眼尾的手,将那根手指深深地压进了自己的唇缝间。


    第49章


    结束紧张的会议后,沈宴洲点开了那个兰博基尼车主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只白色的博美犬,这小家伙被养得极好,毛发蓬松雪白得像团棉花糖,歪着脑袋冲镜头吐着粉嫩的舌头,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你也养狗?”他想起了那个车主问他的话。


    看来,这应该就是他本人养的狗。


    沈宴洲原以为对方是个故意在马路上找刺激,玩碰瓷的纨绔富二代,点开他的朋友圈才发现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这个人的生活里几乎被两样东西填满了:狗,还有美食。


    里面有许多关于这只小博美的视频。


    男人似乎很懂行,亲自给小狗修剪毛发,做深度护理,除此之外,便是一张张卖相极佳,摆盘考究的私厨级美食照片:惠灵顿牛排,海鲜意面,甚至还有不少中式美食……看得人极有食欲。


    沈宴洲又想起了那人烂到家的车技,极有侵略性的眼神……明明看起来不太像是个有耐心的人。


    然而,当沈宴洲的视线扫过那些配图的文案时,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西雅图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学会了做惠灵顿牛排。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哪怕被丢下这么久,做饭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备上两份餐具,最后只能把做好的牛排全部倒掉。】


    【每次看到小草莓趴在窗外,我就知道她在想从前的主人了,有时候我也会想,连只狗都知道被狠狠丢下有多痛,会活在会被再次抛弃的恐惧里,战战兢兢,更何况是人呢?】


    【落地港城,这里的回南天真让人恶心,听说那个人有了新的狗,是不是要把我彻底忘了,或许早就把我忘了。】


    也许,并不是这个人车技太烂,或许多半是被分手,前任有了新欢,受了点儿刺激,所以那个车主才会在路上瞎开车,但是不管怎样,都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一段感情不行,就再处段新的感情。


    一个人不合适,那就换个差不多的。


    想到这里,沈宴洲摇了摇头。


    “哥哥,你在看什么?”沈西辞拿着两杯冰美式坐在沈宴洲对面,将其中一杯推到了他面前。


    “看狗。”沈宴洲喝了口咖啡,淡淡道。


    一提到“狗”这个字,沈西辞就产生了应激反应。


    “狗?什么狗?”沈西辞望着他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话里话外全是防备和试探,“哥哥,你把话说清楚,是那种有四条腿,一身毛、会摇尾巴的真狗,还是那种会喘气,会发疯,成天变着法儿想往你身边凑的两脚狗?”


    “四条腿的博美。我今天在路上车追尾了,撞了个车主,加了微信走理赔。刚才在看他朋友圈,头像是他养的狗,因为蛮可爱的,顺便多看了几眼。”


    “哥,他是不是说他赶时间,一定要留你微信之类的。”


    “那倒不是,是我赶时间,先给了他助理的电话,他又怕我是个老赖,所以才留了微信。”沈宴洲回道。


    “原来是这样。”沈西辞话是这么说的,心却不是这么想的。


    都是套路,还是烂大街的套路。不过这个车主为了搭讪,真的疯得连命都不要了,装爱宠人士,装深情,装无辜。


    从学生时代起,那帮绿茶男们为了接近他哥,要微信,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招数,而且一个比一个没有下限。


    “哥,他加了你微信以后,有没有跟你套近乎?有没有给你发什么奇怪的图片?比如,假装不经意地发个什么风景照,角落里漏出半张侧脸的单人照?”


    “没有。”


    “那有没有发洗完澡,头发滴着水,水珠顺着人鱼线滑进浴巾边缘,然后故意露出八块腹肌,单手举着手机,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的那种照片。”


    “没有。”


    “或者更没底线,更恶心的,直接给你发全身赤裸的照片,甚至……甚至性。器的照片?!”


    “没有。”


    沈西辞又接着问:“那他有没有发那种油腻的骚扰短信?比如什么‘你好香’,‘你今天撞得我心口疼’之类的屁话?”


    “没有。”


    这倒不是沈西辞脑补,而是从学生时代起,给沈宴洲发这种照片的人比比皆是,其中不乏还有些脑子有病的人,一上来就发这些脏东西来恶心人。


    “他什么都没发,就只在朋友圈发了狗的照片,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沈宴洲又补充了句。


    而且这个人似乎才经历了一场不愉快的感情。


    “嗡——”


    就在这时,车主发来了微信图片。


    一张定损单照片,上面写着完全在合理范围内的赔偿金额。


    沈宴洲看着那个数字,二话不说给车主微信转账了过去。


    然后,想都没想,直接按了【删除联系人】。


    *


    傍晚,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沈宴洲匆匆来到私人宠物医院,准备接布丁回家。


    他轻车熟路地走向白天布丁输液的恒温舱病房。


    然而,当他走到玻璃门外时,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那只本该乖乖趴在垫子上休息的小唐狗不见了踪影。


    沈宴洲微微蹙眉,准备去护士台询问,旁边就传来了轻快的声音。


    “沈先生,您下班啦?是来接布丁的吧?”年轻的护士小姐抱着病历本快步走过来,笑着问。


    沈宴洲点了点头:“嗯,布丁呢?他烧退了吗?”


    “退了退了,林医生下午给它复查过,炎症指标降下来不少,精神也恢复了。”护士小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小家伙现在可精神了,在里面的VIP活动室里和别的小狗玩呢,我带您过去吧。”


    “好。”


    沈宴洲跟在护士身后,穿过走廊,进到了VIP活动室。


    这间活动室很大,地上铺着柔软防滑的环保地垫,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宠物玩具,沈宴洲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只小唐狗。


    白天还病恹恹、连眼皮都掀不开的小布丁,此刻简直像是换了只狗。摇着尾巴,像个极其殷勤的小跟班一样,围着另一只小狗欢快地打着转,还时不时发出讨好的“嘤嘤”声。


    沈宴洲的视线顺着布丁没出息的动作,落在了那只被它拱着的小狗身上。


    是只萌的没边的博美犬。


    小家伙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蓬松柔软得就像是团刚做好的,还散发着甜味的棉花糖。它似乎是被布丁缠得有些烦了,骄矜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歪着小脑袋,冲着布丁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那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眨巴眨巴的,萌到了极点。


    沈宴洲向来对毛茸茸,软绵绵的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看着那只特别萌的小博美,他连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可是,看着看着,沈宴洲的目光却渐渐顿住了。


    这只博美……不仅是品种,连那身被修剪得极其完美的雪白毛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个歪着脑袋吐舌头的娇憨动作……


    都越看越觉得眼熟?


    跟上午那个在马路上追尾,疑似被前任抛弃导致精神状态堪忧的男人,养的那只叫“小草莓”的小狗,似乎一模一样。


    沈宴洲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清冷的眼底闪过不可思议。


    整个港城养博美的人那么多,品相好的也不在少数。


    该不会……这么巧吧?


    “布丁,过来。”


    沈宴洲蹲下身,风衣下摆垂落在地垫上,他朝着自家那只没出息的小唐狗伸手,柔道:“病刚好就乱跑,我们要回家了。”


    可平时最黏他的布丁,此刻却只是敷衍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嘤嘤”声,转头又把下巴搁在了那只漂亮白博美蓬松的背毛上,简直像是被勾了魂,死皮赖脸地赶都赶不走。


    沈宴洲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准备上前强行把狗抱走,后颈处却忽然传来细密的酥痒,与酸胀感。


    他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指尖缓缓探向领口深处,隔着纯白色的阻隔贴,轻轻按揉了一下脆弱而发烫的腺。体。


    后颈的皮肤因这轻微的触碰而泛起红晕,边缘处尤其明显,淡淡的绯色从阻隔贴的缝隙里透出来,衬得他脆弱的腺。体越发诱人。


    沈宴洲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他的身后,一直有人在看着他。


    那个早上偶遇的车主,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视线滚烫,贪婪地望着沈宴洲白嫩的后颈上,他缓缓释放着顶级Alpha信息素,故意缠在他的腺。体边缘,蛮横地试图勾引出Omega的本能。


    望着沈宴洲难耐地动作,属于Alpha的犬齿在他的口腔里隐隐发痒,他想要立刻撕开那层碍眼的阻隔贴,想要一口咬穿那块软肉,把自己的信息素狠狠注入进去。


    但他,忍了下来。


    “沈先生,你家的小狗……好像很喜欢我家的小草莓。”男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见,蹲在了沈宴洲旁边,笑道。


    沈宴洲单薄的蝴蝶骨瞬间绷紧,他迅速把领子紧了紧,回过头时脸上还有一丝慌张,绯色一路从耳根漫到眼尾,长睫毛颤颤地沾着湿意,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泛着晶莹的水光。


    只是那么点儿信息素就成这样了。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宴洲望着白天那个戴着黑色口罩,黑色耳钉的男人。


    这人难道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


    “有一会儿了。”


    那估计是,全看见了。


    “哦,我带布丁走。”沈宴洲迅速起身,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攥住。


    男人的动作不重,但是沈宴洲白皙的手腕上却泛起了浅浅了的红痕。


    “看起来你们家的小狗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应该很少见它这么黏别的狗吧?”男人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两只打闹的小狗身上,“好不容易才交到个朋友,要不要再让它们玩会儿?”


    沈宴洲望了眼车主,又转头望了眼地垫上摇着尾巴、兴奋得直哼哼的小布丁,终究是心软下来,淡淡道:“好吧。”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才松开了手。


    “这只狗你是在哪里买的?呆头呆脑的,倒是蛮可爱。”男人单手支着下巴,随口一问。


    他看着布丁杂乱的黄色皮毛,脑海中浮现出庙街的霓虹灯牌下,三千万将这只脏兮兮的小土狗抱在怀里,满眼期冀地问他,能不能把这只狗抱回家,


    “不是买的。是捡的。”


    “捡的?”


    “我还以为沈先生是个薄情的人,转完理赔的钱,半个字都没留,就把我的微信删得干干净净。”男人低哑道。


    “没想到,却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连路边没人要的流浪狗都肯捡回家。”


    “这位车主,”沈宴洲望着他,陈述着客观事实:“我们本来就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又不会再联系。不删留着做什么?当列表里的摆设吗?”


    “陌生人……”


    男人缓缓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漆黑眼底翻涌的自嘲。


    “嗯,沈先生说的没错。我们……只是陌生人。”


    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被遗忘、连留在通讯录里都嫌多余的陌生人。


    见男人沉默了,沈宴洲望了他一会儿,琢磨着估计是他的前任把他删了,所以这会儿因为他刚才他说的话,又陷入情绪里了。


    “布丁,走了。”他的视线从车主身上,转到自家的狗身上。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呆头呆脑的小唐狗布丁,今天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强烈的本能驱使,一反常态地黏着小草莓不放,紧接着就不管不顾地扑到了那只雪白的小博美背上。


    现场的画面完全失去了控制,展现出犬类在遵循繁衍天性时那毫无理智的横冲直撞。


    而最让沈宴洲崩溃的是,这两只小祖宗的“胡闹”已经进入了无法挽回的阶段。


    在动物本能的驱使下,布丁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去,两条后腿稳稳落地。两只狗就这样呈现出背对背的奇特姿势,仿佛被无形的强力胶死死粘在了一起,谁也动弹不得。


    沈宴洲眼前一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正是犬科动物在繁育后代时特有的生理现象“锁结”。一旦进入这个状态,在接下来的十几到几十分钟内,哪怕是用棍子,也绝对不能强行将它们分开。


    “它们在做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一股滚烫的热气猛地冲上沈宴洲的脸颊,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红晕一路烧到他薄薄的,玉雪可爱的耳垂和脆弱的后颈上。


    他回过头来,却撞进了男人不知何时又贴过来的胸膛上。


    男人顺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他盈盈一握的细软腰肢,Alpha滚烫的体温隔着卫衣刺激着他的皮肤。


    “嗯,沈先生,就是你想的那样,需要我过去分开它们吗?”


    “如果这个时候,把它们俩分开,会怎么样?”沈宴洲推开他,视线又回到两只狗身上。


    “后果很严重。”男人解释道,“犬类交。配时,公狗前端的海绵体会迅速膨胀,卡死在母狗体内,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拿棍子打散或者暴力扯开,不仅会导致母狗身体撕裂和大出血,公狗那里也会发生骨折或海绵体断裂,甚至留下永久性的残疾。”


    男人低头,看着沈宴洲的清冷眼眸,“也就是说,沈先生,如果我现在过去拉开布丁,它下半辈子可能就废了。”


    沈宴洲的呼吸滞了滞,他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自家那只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呆头呆脑的小唐狗,又羞又恼:“你说……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会这样?”男人低笑一声,“这就和人一样啊,一见钟情,然后产生了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喜欢,顺理成章地就直接滚了床单。按着这样的发展速度,接下来应该就是……”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了沈宴洲的心头,他立刻打断了男人的话,转过头来,急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确认道:“你们家……给小草莓结扎过吗?”


    男人坦然地迎着沈宴洲慌乱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她那么娇气又怕疼,我舍不得给她结扎,带她去挨那一刀。”


    说到这里,男人的视线若有深意地在沈宴洲发红的眼尾处扫过,反问道:“你们家呢?你们家小布丁绝育了吗?”


    “它是我捡回来的,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沈宴洲咬了咬下唇,蹙紧了眉头,“我没想过要这么快给他结扎,我也有点舍不得。”


    “哦,那真是太不巧了。”男人微微挑起眉梢,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遗憾。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估计,你家狗今天是要把我家的狗弄怀孕了。而且,沈先生大概不知道,一般情况下来说,狗一生,就会生一窝。”


    “沈先生,她可是我最宝贝的狗。你说,这下怎么办才好呢?”


    第50章


    VIP活动室里,两只小狗“背对背”连在一起,喘着粗气。


    沈宴洲让护士通知了林医生,林医生的视线从进门起,就黏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沈先生,不用太紧张,这是犬类正常的生理现象,再等个一二十分钟,它们自然就会分开了。”


    “会怀孕吗?”沈宴洲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嘛……”林医生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近和沈宴洲的距离,“小布丁做过绝育吗?是第一次吗?”


    “是第一次。”沈宴洲点点头。


    “另外一只狗,先生,你们家狗做过绝育吗?也是第一次吗?”林医生这才注意到墙边上,还站着个男人,身高比他还要高上大半个头,他不得不仰着脑袋,同他说话。


    “也是第一次。”明明是回答林医生的话,男人却故意望着沈宴洲。


    “两只狗狗都没有做过绝育,又都是第一次,受孕的几率是非常大的,不过沈先生别担心,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微信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都在。”林医生说。


    “好的,医生,您去忙您的吧。”沈宴洲回道。


    “好的,记得微信联系。”林医生温柔地点点头,笑着和护士离开了活动室。


    活动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两只还在继续的狗。


    气氛有点尴尬。


    沈宴洲平时总以为自家小狗病弱,估计是小时候落下了病根,动不动就容易生病,能够持续这么长时间,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两只狗继续,沈宴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时不时在看他。


    “沈先生,林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小草莓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被你家布丁占了便宜,以后要是挺着大肚子,多可怜啊。”男人先打破了尴尬。


    见他不说话,男人又继续道:“现实里,有些渣男脱裤子比谁都快,爽完后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你们家布丁,不会是只始乱终弃的渣狗吧。”


    “这件事我会负责的。”沈宴洲叹了口气,拿出平日里会议桌上谈判的架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怀孕期间,可以把小草莓放我家里养。”


    怕对方不放心,沈宴洲又认真地补充:“我家里有位老管家,而且还有一只性格温顺的三花猫,居住环境很大,不会委屈了它。”


    男人闻言,轻笑了一声。


    “放你家养?沈先生知道,博美犬在孕期需要补充什么微量元素吗?”


    “我可以问林医生。”


    “那你知道,小草莓对哪几种常见的肉类蛋白过敏吗?知道她每天需要梳理几次毛发,才能保证不打结吗?或者退一步说——”男人的目光落在布丁身上,“沈先生,你家布丁体内外驱虫是几号做的?”


    沈宴洲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平时这么忙,哪里顾得上这些细节。


    看着沈宴洲逐渐发白的脸,和微微抿紧的薄唇,男人适时地叹了口气:“沈先生,你连这些最基本的养狗常识都不知道,我怎么敢把我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你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大忙人呢?所以,带回你家养这件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沈宴洲纤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既然不能把小草莓接过来,那就……


    “那要不这样,”沈宴洲抬起头,试探性地提议,“等它们分开了,我把布丁放你那里养一段时间?”


    “放我这里?”男人挑了挑眉,“沈先生,我这人其实没什么耐心的,我只养小草莓,并不想养别的狗。”


    接二连三的提议都被否决,沈宴洲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其实也不难。”男人笑着说,“既然它们俩这么难舍难分,不如我们以后让它们多见见面,怎么样?这样既能安抚小草莓孕期的情绪,沈先生也能随时掌握它的健康状况。”


    多见见面?


    这意味着,他要和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Alpha,以后还要不断见面,不知为何,只要一靠近这个男人,沈宴洲后颈的腺体就会有些酥麻。


    眼见着两只“肇事狗”逐渐分开,沈宴洲低头看了眼腕表,强行切断了这个话题:“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有事,约了人,得带狗先走了。”


    听见“约了人”,男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是男朋友吗?”


    沈宴洲没理他,弯腰将自家那只还没出息,依依不舍的“渣狗”一把捞进臂弯里,布丁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在主人的冷脸下,还是乖乖认了怂,老实地贴着他的胸口。


    他抱着狗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男人倚在门边,姿态慵懒,没有半点主动让开的意思,过道本就不宽,沈宴洲不得不贴着他的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男人身上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再次掠过沈宴洲的鼻尖。


    “微信我会加回来的。”沈宴洲冷冷道,“但是我很忙,不一定会回。”


    说完,沈宴洲看都没看他,抱着狗走了。


    *


    夜幕降临,港岛半山一家低调的米其林法餐厅内,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G大调。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颌,视线散漫地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我去巴黎的这段时间,很想你。”傅斯寒望着沈宴洲清冷的侧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沈宴洲收回视线,拿起刀叉切了块鹅肝,敷衍得“嗯”了一声。


    傅斯寒对他的冷淡早已习以为常,就算婚前对他爱理不理,但是他们婚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在港圈里,先婚后爱的夫妻并不少见,他是顶级Alpha,他的未婚妻是顶级Omega,哪怕三观不合,他私以为在床上,他们也会是合拍的。


    他从西装内衬里拿出一份烫金的名册,推到沈宴洲面前:“下下周订婚,这是我拟定的邀请人员名单,你看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宾客或者媒体?”


    沈宴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塞进嘴里:“不用,你定就好。”


    “那西装礼服呢?”傅斯寒继续问,“我在专柜里,看见有几套白色的,觉得很衬你的肤色,你要不要亲自选一下?”


    “你定吧。”沈宴洲放下刀叉,端起手边的高脚杯,轻抿了一口红酒。


    整个晚餐,无论傅斯寒抛出什么关于订婚,婚礼的事宜,沈宴洲的回答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嗯”、“不用”、“你定”,他像是个局外人,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全港瞩目的豪门联姻没有半分期待与热情。


    傅斯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宴洲的唇上。


    刚刚饮过红酒的唇瓣褪去了平日里的苍白,变得饱满水润。酒液在唇缝间拉出银丝,湿漉漉地贴在唇峰上,每次呼吸都让那层薄薄的水光微微颤动。


    傅斯寒看得有些出神,他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银色项链。


    “这是我在巴黎拍卖行拍下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来送你了。”傅斯寒看着他,“喜欢吗?”


    沈宴洲扫了眼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嗯。”


    “我替你戴上。”


    傅斯寒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了沈宴洲的身后。


    他拨开他细软的发丝,冰凉的银色项链缓缓滑过锁骨,傅斯寒故意让指尖在扣卡扣时多停留了一会儿,拇指在腺体附近轻轻摩挲,按压,随后将人半圈禁在自己怀里,声音沙哑:


    “我开了间房,今晚别走了,好吗?”


    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傅斯寒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强势地扣住沈宴洲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侧过头,两人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


    傅斯寒的鼻尖擦过那片被红酒染得湿润殷红的唇瓣边缘,呼吸交缠间,信息素浓烈得几乎要把眼前的人吞没。


    “你和之前的那个野男人,只是接吻关系吗?还是说,你们已经上过床了?既然他行,为什么我不行?”


    沈宴洲被他扣着下巴,薄唇微抿,声音清冷疏离:“傅少,我还是那句话。”


    “你也可以找,我不介意你找别人。”


    “找别人?我是你未来的合法丈夫,为什么我要放着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找别人?”傅斯寒的手指缓缓收紧。


    一个知法犯法的人,居然还有脸和他谈法律。


    “那就等你成了我的合法丈夫再说。”沈宴洲甩开了他的手,冷笑着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我有点儿不舒服,订婚的事情你看着办就行,走个过场,也别太当回事。”


    “别走。”傅斯寒抓住了沈宴洲的手。


    他还有想说的话没有说完,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哥、哥,嫂、嫂,晚上好!”来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搭配牛仔裤,背上还背着个略显笨重的黑色双肩包。


    他的头发也是没怎么打理过的模样,略微有些长,软趴趴地搭在额前。这副不修边幅的打扮,任谁看第一眼,都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和“书呆子”联系在一起。


    沈宴洲和这位傅家二少爷傅斯琦接触并不多,不过是因为和他哥有婚约关系,这半年来偶尔见过几次,在豪门圈子里,多得是表里不一,满腹算计的人,但傅斯琦却是少有的,性格和外貌完全一致的异类。


    他一心沉迷于研究所里的那些科研项目,对家族的明争暗斗,生意场上的推杯换盏毫无兴趣。或许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见天日,他的皮肤很苍白,可每次同他说话时,总会毫无缘由地脸红红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那个……对、对不起,打扰了……”傅斯琦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差点滑下来,慌乱间推了推,“爸爸说大哥的电话打不通,让我、让我来找找……”


    沈宴洲趁着傅斯寒被打断而分神,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将风衣搭在臂弯里,理了理被弄出褶皱的袖口,对着紧张到同手同脚的傅斯琦微微颔首:“没关系。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沈宴洲连个眼神都没再留给傅斯寒,越过愣在门口的傅斯琦,快步走出了餐厅。


    出来后,被咸涩的夜风一吹,沈宴洲才觉得胸口那股窒息感稍微散去了些,可胃里的翻滚却愈演愈烈。


    他快步走进餐厅外的巷口,单手撑着长满青苔的冰凉石墙,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逼红了他的眼尾,原本就被红酒染得殷红的嘴唇,此刻更是泛着水光。


    实在太难受了。


    虽然三千万走之前没有凿入彻底标记他,却在他体内留下了霸道的信息素,一旦接近了傅斯寒的信息素,他便会产生生理性的排斥。


    他颤抖着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烟盒。


    盒子里装的也不是普通的香烟,是苏慕然专门替他配制的,用来压制和平衡体内信息素暴动的特制医疗烟。


    “咔哒。”他低头拢住火光,点燃了烟。微苦的药用烟雾顺着气管吸入肺腑,微麻的触感渐渐压制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沈宴洲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


    忽然间,他感到有人似乎在窥视他。


    他警惕地抬起眼,隔着迷离的夜色和袅袅升起的白烟,顺着直觉朝巷子深处望过去,几十步开外,没有路灯的死角里,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夜色太浓,沈宴洲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隐约勾勒出对方宽阔的肩线和身形,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仿佛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


    “咔。”那人也点了一支烟。


    一簇猩红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短暂地照亮了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颌,随后火光熄灭,只剩下一个明灭可见的红色烟头。


    红色烟头在黑暗中随着那人的呼吸频率忽明忽暗,而那道阴湿黏稠的视线,却透过这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影随形地钉在沈宴洲的身上,片刻未曾偏离。


    甚至,连他吐出烟雾的节奏,都仿佛是在刻意模仿,迎合着沈宴洲的呼吸。


    被窥视的感觉并不好过,沈宴洲心里的烦躁和不安达到了顶峰,他直接掐灭了烟头,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等他再次转过身,朝着巷子深处看去时,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回到半山别墅,沈宴洲回到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泡进浴缸里,再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可是没用。


    热,好热。


    他眉头紧蹙着,平日里清冷禁欲的脸染上了粉色,眼尾湿润得像是含了泪,呼吸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沉重而急促,空气里散发着迷人的玫瑰花味。


    沈宴洲虽然分化时起便是S级Omega,但因着遗传先天性不足,他的生。殖。腔严重萎缩,甚至没法像个正常的Omega一样分泌信息素,也不会因为Alpha产生多大的反应。


    可就在半年前,他长时间,高频率和那个男人做,男人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断地刺激着他身体,导致他现在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他萎缩的腺。体逐渐被治愈,S级Omega的特征也愈发明显。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愈来愈饥渴。


    而他的身体又太久,太久没有得到过任何Alpha信息素的供给了。


    好热……热得像是有把火在小腹里燃烧,沈宴洲在睡梦中难耐地闷哼了一声,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的呜咽。


    他烦躁地踢开身上薄薄的蚕丝被,整个人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在床上扭着,白皙的美腿裸露在空气中,脚趾因着极度燥热而蜷缩又舒展,在深色床单上无意识地蹭着,寻找着任何一点能缓解这股饥渴的触感。


    而镜头外的男人,摘下了口罩和卫衣兜帽,看着画面里的人——


    真丝睡衣因着辗转反侧而彻底散乱开来,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胸口,半湿的银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锁骨和胸前,随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画面里的人难受地翻了个身,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汲取一丝慰藉,他的腰肢却不受控制地弓起,在真丝面料下勾勒出极其诱人的弧度,肩胛骨像对蝴蝶,颤颤巍巍地想要振翅,却只能在饥渴里无力扑腾。


    没过多久,那股窒息般的空虚又将他逼得猛地翻了回来,他正面仰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息,双腿无意识地交叠又分开,膝盖弯曲又伸直。


    “是发。情期到了吗?”男人喉结极其缓慢,且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描摹着画面里沈宴洲微微张开的,湿润的红唇,然后指尖一路向下,划过他脆弱的喉结,精致的锁骨,却意外地发现他大敞的真丝前襟处,不知何时洇出了甜腻的……


    *


    沈宴洲从信息素的梦魇中醒来时,睡衣早已汗湿了一片,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喵~”耳边传来一声娇软的猫叫。


    三花猫大小姐轻巧地跳上床铺,凑到沈宴洲脸侧,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心疼地舔了舔他脸颊上的冷汗。


    沈宴洲轻轻揉了揉奶茶的脑袋,声音哑道:“谢谢,真乖。”


    他下床后,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了套居家服,便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传来布丁急促的叫声。


    “汪汪!汪!”小唐狗此刻正扒着别墅的大门,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一边叫唤一边兴奋地扒拉着门缝。


    “布丁,怎么了?”


    沈宴洲微微蹙眉,一边系着袖口的扣子,一边顺着楼梯走下去,打开了大门。


    然而,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沈宴洲眼底闪过错愕与警惕。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在宠物医院里,那个戴黑色耳钉的男人。


    只不过,他今天换了身极其惹眼的克莱因蓝连帽卫衣,甚至连脸上戴着的口罩,都换成了同色系的蓝色,手里抱着毛绒绒的小博美。


    怪不得,小布丁魂都飞了。


    沈宴洲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有些生气:“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男人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反问:“沈先生,为什么我要跟踪你?”


    “马路上的撞车,宠物医院的偶遇,再到今天早晨,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巧合。”


    “沈先生,你真的想多了。”男人的语气无辜。


    沈宴洲不想再跟他绕弯子,他握紧了门把手,冷声警告:“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必须提醒你,我有未婚夫了,下下周就订婚了。我不希望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误会。”


    “有未婚夫了啊……”


    男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那可真是巧了。我这人,偏偏就对有夫之夫,最感兴趣。”


    沈宴洲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


    看着沈宴洲警惕的模样,男人眼底的阴霾散去,低低地笑出了声,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开个玩笑而已,沈先生别当真。”


    随后,他伸出右手,指了指沈宴洲别墅正对面那栋的豪宅。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而是对面那栋别墅,就是我家。我前天才刚搬回港城,今天早晨带小草莓出来散步,没想到布丁鼻子这么灵,隔着门就闻到我们了。”


    男人望着沈宴洲半信半疑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然后向他沈宴洲伸出了手:


    “很高兴,能够和你成为邻居,沈先生。”


    沈宴洲低头,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时,他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疤痕,而无名指上,有枚璀璨的尾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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