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斯梅德利搂着怀里体温飙升的人,一张俊脸飞速涨红成猪肝色。


    他上一次跟Omega有两米内的接触,还是去深宅里的小房间慰问自己的母亲。


    隔着三米远,站着,说了句“您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戈林家族的规矩:Alpha从出生起就要学会克制,学会把本能压进骨头缝里,学会把Omega当成需要管理的资源而不是需要触碰的人。


    但现在,那股被压抑太久的本能堂而皇之地冒出头来,试图在被主人的意志镇压之前释放信息素,先把怀里这个水嫩滚烫的Omega据为己有。


    斯梅德利的理智却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把时予整个罩起来,抱住往外走。那件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很少,克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时予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衣领里。


    “是因为停了抑制剂吗?”斯梅德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


    时予眯着眼睛,往那点温热里又蹭了蹭:“嗯……”


    “元帅对薪火计划是什么态度?”斯梅德利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你要抑制剂……吗?”


    还是说,你需要一个Alpha?


    他没问出口。


    时予来了却没去参会。也许就是因为濒临发情期,逸散出的气味被这所府邸的主人捕捉到了。


    可如果是这样,元帅就应该勒令时予返回,或者当场送去抑制剂——而不是在这个敏感的节点上把他单独叫进自己的私人空间。


    斯梅德利其实没想过霍普金会放任那项计划通过,毕竟当初他选择成为时予名义上的“父亲”而不是师长,怎么说都还是把时予当作半个孩子看的吧


    计划通过之后,霍普金甚至都有资格让自己的孩子怀孕,哪怕他不会真这么干,但作为一个世人眼里光明伟岸的荣誉符号,光是这种嫌疑就足够令他感到受辱了。


    可时予从休息室里出来了,跌跌撞撞地,从那扇门里。


    臂弯中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时予听出了他的迟疑,虚弱地扇了扇睫毛,那双眼尾泛红的碧绿眼睛半阖着看他。


    “……不要抑制剂。”


    斯梅德利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他眼底发红,语气有几分凶恶。


    “你那个副官不是有病吗?”他说,“还有谁能满足你的要求?”


    时予无所谓地捏了捏酸痛的鼻梁,那动作很随意,像是还在发号施令。


    “我们好歹也合作过那么多次了,”他冷着声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就这么没用么?”


    “……”


    如果换成全帝国任何一个Alpha,被平日里高贵冷艳、如今却香甜可口的国民男神这样言语挑衅,恐怕都会兽性大发,在走廊里把时予从外套里剥光直接办了都不是没可能。


    斯梅德利倏地停住脚步。


    时予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软过,这么热过。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也乖顺地弯了下来,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


    上一次这样抱他,还是在某次残酷的野外淘汰赛。他把快将血流干的时予从土里挖出来,抱着狂奔去找医疗兵。


    那时候时予也是这样软,这样轻,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但情景却天翻地覆。


    现在时予已经无力再抵抗和他同量级的Alpha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就算不顾时予的意愿,按着他强行注射抑制剂都可以。


    药物重新回到原来的水平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快速下降。把时间拖长了,时予自然而然就懒得再去干这个活儿了。


    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会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手腕,想办法调去前线,再次和时予并肩战斗。至于什么畸变,什么应对措施,让龟缩在后方的老头们自己去重新捣鼓吧。


    但是。


    斯梅德利动了动唇,宛若让十台光炮击中,艰难地说:“我……”


    时予像攥狗嘴筒子那样,抬手按住了他的嘴。那只手又软又热,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按在他唇上的力道不大,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要说的我已经听过了。”时予平静道,声音沙哑但稳,“没关系。送我回哈格森那里吧。”


    紫色的瞳孔看久了有种惑人心智的效果。时予本来就晕,跟斯梅德利对视没几秒就败下阵来,半阖上眼,等着被送回来时的飞艇。


    空气安静了两秒。


    抱着他的“载具”开始默不作声地移动。但在通往不同泊舰坪的分岔口,脚步一转,往南辕北辙的方向走去。


    时予懒得问他脑回路一向惊奇的前搭档“你要干嘛”。他拧着眉闭目养神。


    反正不以怀孕为目的的话,选谁都无所谓,就算不让他去找哈格森,他一声令下,白银舰队无数干净又方便掌控的Alpha排着队当这个为长官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人。


    斯梅德利步履沉稳地带他一路上了飞艇。


    电子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时予脑后一软,被小心地拨开头发,放进了床褥之中。


    他缓缓撩起眼皮。


    金毛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他,满脸湿意。


    这是哭了一路。


    时予:“………………”


    时予难以置信:“……”


    他没着急搭理斯梅德利,先环顾四周。


    从空气中的气味和布置摆件来看,这应该不是千仞军的官方军舰,而是斯梅德利名下的个人用舰。包括他现在躺的床,也是斯梅德利休憩时用的单人床。


    这是在?想把他关起来?


    时予无语凝噎了片刻,从床上撑起半边身体,面无表情地一手解开上衣扣子,一手去摸自己的终端。


    “你一直跟我共处一室的话,迟早也会被影响到被动发情的。”他好心提醒。


    最顶端的风纪扣解开三颗,里层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润,隐约能从阴影中窥见底下的肉色。


    那股窒息感终于不那么强烈了,时予微呼了口气,低头翻阅自己的通讯列表。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手中的终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时予被狗从正面扑倒在了床上,说是扑也并不准确,斯梅利德只是单膝压在床边,按着他的肩膀,恍惚道:“我来我,你只用我就好了。”


    “不用了,我改变想法了。”时予只是想图省事,拉知己知彼的好友法一下自己,无意将斯梅利德逼上绝路。


    一头高达一米九,肩宽能抵得过两个他的纯雄性就算皮囊再帅,哭起来也十分之一万的诡异。


    察觉到他要起身,肩膀上的压力骤然一沉将他重新按回去。


    “不行!”


    斯梅利德语无伦次:“我能做好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我”


    像是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毫无预兆的,他低下头隔着衬衫张嘴便开吃。


    “——嘶!”


    从来没想过的地方冷不丁重重挨了一口,时予愣了一瞬,皱着眉大力去薅胸前的金毛,可Alpha的脑袋仿佛里面灌了铅,这时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滚!”


    斯梅德利不得要领,只会用蛮力。犬牙把衣服戳穿了两个洞,但雄性的本能让他以极快的速度无师自通用上了舌头。


    狗吃肉罐头的时候总恨不得大口大口地连盘子都吞了,一些主人不得不给它们用上慢食碗。


    但时予这个主人,天生给的肉罐头就肉少。一张嘴就全吃进去了,狗无论怎么拱都只能蹭到慢食碗里的颗粒,只好焦躁地撕咬。


    时予被啃得头皮发麻。他不懂斯梅德利为什么瞅准了那咬,暴躁地挣扎着:“不愿意就滚!别弄得像我逼你一样——松嘴!”


    “不是的!不是你逼我……”


    斯梅德利含糊不清地反驳,终于被推开一点。半个肉罐头已经被啃得发红发亮,他吞了口口水,眼疾手快地扒开主人护食的手,叼住了新的小零食。


    “我怕我会害你……”


    时予:“…………”


    时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麻木的,眼尾泛红。刚才那点活动量就已经让他汗如雨下。


    “你的牙再剐我一下,”他一字一顿,“就是在害我了。”


    “把话说清楚。”


    时予忍着腹腔愈演愈烈的火焰,低低道:“你也有基因病,还是上面有毒?”


    斯梅利德眼泪汪汪地叼着吃了一半的肉罐头,含糊道:“被标记是很怪的事情,就是不该发生,至少不能发生在你身上。”


    那天在会议室,时予一脸无所谓地说生孩子带来的麻烦还不如被大口径光炮贯穿来得厉害,这是一样的。


    斯梅德利知道不一样。


    有些事,不是能用“工作”来概括的。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追求极致的实力只是Alpha强权的舞台。所有戈林家的家族成员极端自律,严禁酒色,婚姻一律等待统一分配。


    而进入这个家族的Omega会立刻销声匿迹——从来不被允许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只能听到时不时会有孩子诞生的消息。


    他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Omega,是家族一位德高望重的叔伯终于娶了合适的妻子。


    那时候他还很小。刚出生就被从母亲身边抱走,被育儿师抚养大。


    那个Omega不同于书本中描述的“天性温柔驯服”,反而脾气非常糟糕,没有上过一天Omega的妻子学院,主张自由恋爱——还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Alpha。只是那个Alpha的标记太弱,被叔伯看中后,强行掳到了身边。


    Omega极为抗拒这场强制婚姻。不停地激烈挣扎,甚至不惜用自杀来反抗,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后来他再听说叔伯的消息,是叔伯第二个孩子的降生,举办了盛大的满月酒。


    他在宴会上乱走,没人敢拦。戈林家族的小少爷想去哪就去哪,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跑到了一个僻静的房间。布置无不温馨,放着鲜花和许多婴儿的用品。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传闻中宁死不肯屈服的Omega的声音,正一遍遍说着明显是被人教出来的甜言蜜语。一字一句,说得那样乖顺,那样讨人欢喜。


    说到最后,染上了哭腔。


    “求求你……老公……别再标记生殖腔了……不能再怀宝宝……老公疼我唔——”


    细弱的尾音被接吻的水声吞没。


    被标记的Omega,会变成丈夫手心里的所有物。强大的Alpha可以践踏弱小的Alpha,掠夺他们的妻子,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覆盖原来的标记。


    斯梅德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很快就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


    直到自己最敬佩的挚友也变成了Omega。


    他不得不把这段记忆拿出来,重新思考。


    那段日子他常常做梦。


    梦里时予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银发散乱,眼眶泛红。那张总是冷淡的、说一不二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些低哑的声音


    “别……别在里面成结……”


    没人听他的。


    另一个人假模假样地道歉,说怎么办,没忍住全灌进去了,要不再生一个吧。语气里带着笑意。


    时予居然没有反驳他,或者说已经没办法再张口,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


    斯梅德利气得发疯,恨不得把那个凌辱时予的贱人活剐成泥。


    这份怒火尤其会在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在床底下偷听时达到顶峰。


    斯梅德利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


    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然后扭头看向对铺的时予。


    斯梅德利盯着那张脸,盯很久。确认时予还穿着衣服。确认他身上没压着一个Alpha,肚子没有鼓起来,更没有一地小孩叫妈妈。


    然后才能重新躺下。


    斯梅德利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每次醒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当得知时予要去完成什么生孩子的计划时,他又想起那些梦。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深入骨髓。


    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让时予远离那个不平等的深渊。


    可是现在他没有到床底下,而是在时予身上。


    听完斯梅利德的话,时予懵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能在这段故事里替换哪个角色:“所以你怕什么,把自己想得太强了吧,你能把我关起来还是能终身标记我?”


    斯梅利德勉强松开嘴,拉出一道银丝,神情中闪过一丝迷茫:“你难道不会跟我结婚吗?”


    时予:?


    “孩子都生了难道不应该结婚吗?”


    “不然孩子怎么上户口,”斯梅利德依旧迷茫,“我又不是你副官那种下等Alpha,以后戈林家的爵位和财富要给孩子继承啊?”


    时予同样茫然地看了斯梅利德一眼。


    一开始他们就说的是合作借种吧?


    下了床,擦擦屁股还是朋友。


    而且他未必就能一次性怀上一个人的


    折磨人的情热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予已经没耐心了,他不想说话,感觉自己一开口比起文字,会先溢出来口水。


    他眉头紧皱抖着手去拽裤腰:“我到底要你来干什么的,别磨蹭了快点让我怀孕。”。


    阴差阳错地走到这一步。


    斯梅利德对结婚与否的纠结逐渐被眼前展现的景象彻底占据了。


    军校寝室的浴室里,每日和室友朝夕共处,他不是没有见过时予光秃秃的样子。


    甚至第一次坦诚相见时,他还久久凝视过对方身体上各处密布的疤痕,那大部分都是明显的战斗伤,还有枪炮刀痕,与自己身上的别无二致。


    但他从小就在家族的决斗场中锻炼厮杀,有一些陈年旧伤并不奇怪,但时予却只是出生地不详的普通贫民,贫民窟里的拳脚碰撞留的印子跟这些伤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那个时候光顾着揣度时予是否有个不幸的原生家庭了。


    忘了看重点。


    斯梅利德脑中忽然闪过了当年同级生口中时常议论的低劣语言。


    [加把劲熬到训练室断电就能跟指挥系的高才生一起洗澡了知不知道他的特别粉肉还多]


    [一个贫民哪来的钱上曼德斯整天冷着脸心高气傲的根本就被人挣了不少钱吧?]


    斯梅利德只觉得当时热血上头,过去把出言不逊的人的脑袋平静地按进了下水道里。


    但他现在热血下头了,下下面的头了,才后知后觉地跨时空交流。


    骗人吧,粉是真的,肉哪里多了,主打的就是观赏性。


    但是手感也极佳。


    主打操作感。


    时予冷冰冰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样一副光景。


    斯梅德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已经没办法想了。


    “……时予,你怎么……”


    他头晕目眩地伸手撑了下床垫。掌心落下去的时候,触感不对。潮湿的,黏腻的,像是按进了一汪温水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床垫正在一点一点往下陷,越来越沉。


    Omega侧着脸,银发散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一言不发。


    但斯梅德利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那种从没见过的、属于另一种性别的秘密,让他像个傻子一样非要低下头去看。


    看出餐口。


    看完了他还要问:“这个是我吃的吗……我能吃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他会直接畅饮。


    时予抬起腿踹他,踹了好几下,腿根都在发抖,指尖在他小臂上挠出几道血印子。但那点挣扎落在他身上,轻得像猫。


    斯梅德利才终于找回一点神智,他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嘴唇上还沾着那些东西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在烧。


    “下一步……是什么?”他问。


    时予没回答。


    他蜷在那里,半天没动。银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露出半张脸——眼睛还是湿的,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你生理课怎么学的?”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斯梅德利愣了愣。


    “我们家……”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都是到年纪了分配。好像他们一结婚就会了,没人专门教这个。”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都是妻子学会之后关起房门教的。”


    时予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湿着,眼眶泛红,但那个眼神——像是想骂他,又骂不出来:“你刚才一直舔的就是”


    斯梅德利被他看得非常的心虚。


    但更好奇。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上时予的耳朵,热气吹拂过去,那只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肚皮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是这里吗?”他问,“生宝宝的地方?”


    热气吹进耳朵的时候,时予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想蜷起来,想躲开,但斯梅德利没让他躲。那只手还按在那里,不重,但就是不让动。


    时予的眼睛闭上了。


    睫毛抖得很厉害。


    身下的床单又湿了一块。


    斯梅德利懂了。


    ……


    很奇怪。


    他曾经那么厌恶那些人——那些在背后意淫时予的败类。强者理所应当得到一切,却偏偏因为与生俱来的美丽,就要遭人污蔑和诋毁。难道不可笑吗?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不一样。


    他是守护者。


    可时过境迁,他居然变成了那些人中的一员。


    变成了把冷面美人按在身下、穿刺到哭泣的Alpha。


    等下了床之后的下一步该是什么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斯梅德利顿了一下。


    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动作堪称粗鲁,一下一下地往那个探明的位置碾压。可每次到了边缘,就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


    “……进不去。”他低下头沮丧地蹭主人,“我已经很用力了。”


    他的话变多了。但时予没有说话。


    时予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揪着枕巾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太紧,紧到快要断掉。


    有那么一会儿,斯梅德利以为他要窒息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时予缓了很久。


    他撑起身,摇摇晃晃地把斯梅德利推倒。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但眼睛已经冷下来了。


    居高临下。


    “我发育得不好。”他说。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稳下来了。


    “报告说,这样……才能生小孩。”


    斯梅德利仰躺在床上,看着那张脸。


    银发垂落,眉眼精致,像是主宰一切的美神。


    ……


    后来的事,时予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开始还在上面。视角是俯视的,一切尽收眼底。


    但没过多久,他就落败了。


    人还趴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被发掘了个彻底。


    但好在目的终于达成了,时予没白费工夫手把手教他的智障朋友。


    哈格森没回答的Alpha分泌液ML,此刻时予也有了答案,斯梅利德抓紧他输出的时候,时予迷迷糊糊间真的感觉自己现在上秤后体重都能增加不少。


    他看到的体检报告或许本身已经是被霍普金改过的版本了。


    这么多,不可能怀不上。


    时予咬着牙爬了两步,想把衣服穿上,宣布本次任务结束,但很快就被一只手从后面重新抓住了脚踝


    时予睡着了。


    可能因为斯梅利德的信息素味道也是熟悉的松香味,他居然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比如他的爸爸妈妈。


    人类的历史向前追溯,最早的那一页叫“地球”。


    在资料描述中,那是一个人类文明的蒙昧时期。没有高度发达的科技,对宇宙的认识有限,并且总是在无休止地内斗。更重要的是,古人类只有男女两种性别,没有所谓的精神力,战争靠的是血肉之躯和钢铁外壳。


    梦里能获取的信息极少。但时予偏偏就是觉得——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和女人,似乎就是这样的人类。


    他蜷缩在襁褓中,在他们的手里被抱过来、抱过去。女人轻轻拍着他,口中哼唱着不属于全帝国任何一个种族的语言。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时予的灵魂待在婴儿的躯体里,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已经梦到过这一幕无数次。一开始他还会觉得荒谬——古地球消失已逾百年,人类早已迁徙星际,他怎么可能出生在那个时代?


    后来他不再想了。


    他只是安宁地看着,努力想突破那层朦胧的马赛克,看清他们的脸。


    但这一次,场景变了。


    他的身体奇异地拔高,被放在地上。小小的,摇摇晃晃的。他站了起来,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


    咿呀学步。


    那似乎是一项值得大肆庆祝的历史性成就。男人和女人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时予太想看清他们了。他想转过身,想扑进他们怀里。但那个念头刚升起来,脚就软了——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尽管他毫无反应,但女人却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把他抱起来拍打。


    “不痛不痛,痛痛飞飞喽……”


    时予心中忽然涌动起一股冲动,让他很想做点什么,开口说句话,或者抱抱他们,笑一下,哭两滴泪,怎么样都好。


    然而,下一刻,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边缘攫住——猛地一抽。


    那张承载着婴儿、父母、温柔哼唱的三维画卷,瞬间被抽成了一张薄薄的二维平面。所有的色彩、温度、声音,都被压缩进一层脆弱的纸面里,薄得透明,薄得一碰就碎。


    然后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把它揉成一团。


    纸张被挤压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吱嘎作响,像是整个世界在惨叫。


    那些刚才还鲜活的画面全都被揉进深深的褶皱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个无法辨认的纸团,被随手丢弃。


    时予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震颤从那副幼儿的躯壳中生生抽离出来,之后的一切变成了走马灯式的默剧,在他面前逐帧放映。


    炮火肆虐,火光冲天。


    没有配乐。但他耳中却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炮的尖啸,枪口的爆响,飞船坠毁的闷雷。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声音来自什么型号的武器,什么规格的舰船。


    但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地球上。


    他的灵魂越飞越高,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好像人在身后拼尽全部死死拽着他,要把他拖回宇宙中不知名的地方。


    不要!


    他不走!!


    让我要回去!!


    时予鱼死网破地挣扎着,他不知道口中的怒吼有没有发出声音,但拖拽他上升的力,骤然间消失了。


    时予飘浮在浩瀚无垠的宇宙,周身伴随他的是满天繁星。


    他转过头。


    流窜的繁星汇集的方向,有一个硕大的圆柱形物体正在缓缓崩塌。它像一座蜂巢,巨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文明。此刻,它的外壳正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燃烧的、扭曲的结构。


    银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几乎要把整片宇宙照亮。


    时予这才意识到,那些从他身侧掠过的,不是繁星。


    是一只只虫子铠甲上的反光。


    它们高速移动着,不顾一切地闯进那座倾颓的巢穴。一只,两只,无数只。每一只冲进去的瞬间,就化作一个燃烧的光点。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个正在坍塌的深渊。


    “孵化虫母的乱”在战争中被斩首,虫族溃不成军。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向他席卷而来。


    时予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燃尽一切的爆炸,将他吞噬。


    不要……


    他向后退去。


    下一秒,他撞进了一个怀抱。


    松叶和烟草的气息笼罩下来。冰冷的徽章硌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灵魂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只血肉的眼睛正看着他,另一只眼眶里流着血,已经瞎了,只剩下可怖的伤口。


    完好的手臂将他的身体稳稳地兜住。


    背后有声音传来:


    “报告长官,该区域没有发现幸存者,请您立刻接受治疗,不要再拖下去了!”


    霍普金说:“这个孩子还活着。”


    “长官,可是他已经被吃了一半”


    士兵看过去。


    幼小的孩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窝在男人臂弯之中,透过满脸血污,从他修长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不难看出原本可爱的脸庞,实打实的美人坯子。


    他还有残留的意识,似乎听出了要被抛弃的意味,恐惧地打起了哆嗦,实在是可怜可爱。


    高大的男人胸腔震动,似乎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只完好的手掌曲起来,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别怕,你不会有事。”


    时予的视野再度陷入黑暗。


    他陷入彻底的寂静。


    他冲着无边无际的混沌呢喃:“妈妈”


    他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


    他的声音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密集,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呼唤。


    “你在,哪里?”


    时予骤然睁开眼。


    第13章


    梦境悄然远去,记忆变得模糊。


    意识回笼后,先感受到的是四肢百骸的酸软和疲累。


    尤其是小腹。因为鼓起来太久,劲瘦紧绷的肌肉一抽一抽地发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一下一下地叩。


    有人正用手搭在那里。


    顺时针轻揉。炙热的温度恰到好处地将不适抚平,力道不重,却稳稳地贴着。


    时予的睫毛动了动。


    还没睁眼,斯梅德利就贴了过来。玻璃杯小心翼翼地抵住他下唇,温水喂进来,一点没洒。


    “你醒了,”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渴不渴?”


    时予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狭小的空间。他们居然还在那张单人床上。


    飞艇开启的是低功耗停泊模式,窗外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光景。室内只有两盏壁灯亮着,光线暧昧地铺在那头凌乱的金发上。


    时予动了动,发现自己差不多是躺在斯梅德利身上睡着的——床太窄了,两人的体型差距让这个姿势成了唯一的选择。


    床单、床铺乃至床垫,都换了一遍。


    他身上清爽,盖着一件过分宽大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片还没消下去的红痕。


    身体里积压了太久的信息素得到了泄洪般的释放,时予难得感到每寸肌肉都很松弛。他垂眼看了看自己,又抬起眼,看着斯梅德利。


    “你都洗了?”


    斯梅德利一愣:“……洗什么?”


    “我肚子里的。”时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的东西。”


    斯梅德利:“…………”


    信息素水平下降,某个部位被强行按下去之后,他似乎又接受不了时予用那张清冷高贵的脸口吐狂言了。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直烧到脖子根。


    “啊……你晕过去之后我上网搜了一下,”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上面说要用温热的水给你洗澡,还要注意补水,因为你……”


    因为你出了太多了。


    他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明明那个地方跟人一样执拗倔强,但等彻底攻开了,里面的风景却大相径庭。


    甚至称得上热情又谄媚。


    “把终端给我。”时予没追究衣服的事,“我也要查。”


    他伸手把床边的终端抽过来。


    刚熄屏不久,斯梅德利的终端还没自动上锁。感应到角度变化,屏幕直接亮了。


    浏览记录明晃晃地摊在眼前:


    [alpha第一次坚持多久最有面子]


    [成结时Omega哭泣挣扎是觉得很不舒服吗?]


    [不标记该怎么帮助Omega度过发情期?]


    [跟好友一夜情后该怎么发展这段关系最好?]


    [怎么做挚友孩子的亲生父亲?]


    [AO事后满分护理]


    斯梅德利:“…………”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面子,被当场撕下来一层。


    “标记的事情——”


    时予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他指尖敲击屏幕,输入一行字:


    [晋江液在生殖腔停留多久受孕概率最大?]


    搜索结果弹出来:Omega在完全标记后,应在伴侣帮助下保持正面平躺,腰部垫高,等待生殖腔将晋江自然吸收即可。


    时予看完,轻轻“啧”了一声。


    “白挨了一顿。”


    斯梅德利已经快要炸开了。他脸红脖子粗地凑过来,手臂虚虚环着时予,像是想搂又不敢用力:“对不起……我只搜到不弄干净可能会生病……”


    时予没说话。


    他不想评价斯梅德利有几分故意不想让他怀孕——反正他的体质,就算全部照做也不一定能怀上。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


    “没有标记,”斯梅德利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是因为怕信息素会影响你。而且我的犬牙尖端有点弯……你当时已经很不舒服了,我怕再把你的腺体咬坏。”


    犬牙弯某种程度上也等于那个地方弯。斯梅德利也是没想到,他天生长这样,居然会让初经人事的时予狠狠吃了大苦头。


    连恳求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边说,时予边起身穿衣服。


    衬衫被扔到脚下,换上干净的军服。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斯梅德利看着那道背影,紫色的眼眸闪了闪。


    “如果没怀上,”他说,“下次我会做更多准备的。”


    顿了顿。


    “如果你要去体检,或者有其他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在你身边吧。”


    时予偏过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浏览器搜出来什么结果了?”


    不等回答,他收回视线,平静道:“别放在心上,也不用纠结。我们还是搭档和朋友。这次只是又一起完成了一项任务而已。”


    室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股缠绵了整夜的信息素味道还没散干净,但随着两人的分开,正在一点点变冷。


    时予走向驾驶室。


    他的终端被斯梅德利随手丢在那里。至少和斯梅德利在一起度过了至少24H,外面不可能没人找他。


    不幸的是,终端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把终端慢条斯理地装回手腕:“有人来联系过你么?”


    身后昏暗的房间沉默了很久。


    “……我们到一半的时候,”那声音终于传来,“你的副官给你拨了通讯过来。我接了。”


    “然后?”


    “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金发的Alpha走到他身后,把自己的终端递过来。


    时予流畅地按出一串号码。


    斯梅德利站在他身后,垂眼看着他。


    身量挺拔的好处是,收敛下颌就能把时予清瘦的身体整个罩在眼底。


    清醒后短短几分钟,时予就已经穿戴整齐。长发垂落,军服徽章一丝不苟,冷艳清丽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热时的恍惚。俨然已经进入了平日的工作状态——随手一拍就能登上主流媒体的版头。


    没人能想到,这样高不可攀的美人,昨晚是怎样失神地被掌握在手心晃动,又是怎样在准备受孕时俯下身主动迎接的。


    但这一切对时予来讲,真的只是工作。


    想收就收,想放就放。配合他,也只是为了方便更好地要孩子。


    可是……


    斯梅德利垂下眼。


    他会感觉落差。


    这种感觉本来就没有产生的理由。他终究没能劝阻成自己的挚友,甚至自己也成了帮凶,但时予不会受到影响。他们的关系下了床也会恢复如初。


    只能希望是错觉。


    “……大概什么时候能知道有没有宝宝?”他问。


    时予头也不回:“嗯,肯定需要检查。不过我体质有点问题,具体的还不确定。等我通知你吧。”


    斯梅德利的号码在哈格森那里应该属于要被拦截的陌生电话。等了半分钟,才被接起。


    哈格森的声音格外冷淡:“结束了?”


    “对。”时予说,“有什么公务带回我家见吧。”


    对面沉默了一瞬。


    像是在深吸一口气。


    “……您稍等片刻,”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我马上过去。”


    “你很累了,需要早点休息。”斯梅德利在离他很近的位置接话,“我送你吧。”


    时予挂断电话,把终端丢回去,慢吞吞地坐进驾驶位。


    “我肚子还有点胀,”他说,“暂时没有再做一次的打算。”


    本来应该持续很久的情。热,在一波成结下提前结束了。但这并不代表和发生过关系的Alpha共处一室不会继续发情。


    斯梅德利又闹了个大红脸:“我是人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再按着你……”


    越说越没底气。


    毕竟时予青涩的生殖腔第一次接纳异物,就被成结了。不止一次。


    时予都懒得笑话他了。


    临走前,斯梅德利忽然拉住他。


    “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在千仞军的时候,我短暂试探过你那个副官的精神力。”


    时予脚步一顿。


    “感觉很有问题。”斯梅德利说,“不像是他那个水平的Alpha正常表现。你多注意。”


    “什么问题?”


    “不稳定。”他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也不干净。像有病。说得文艺一点——像得了瘟疫死去的尸体焚烧后散播的烟雾。”


    他顿了顿。


    “像一滩黑泥。表面平静无害,一但踏入,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的份。”


    时予沉吟片刻。


    “他的确有精神方面的致病基因。”他说,“不过你说的情况,我的确没从他身上发现过。会留心的。”


    斯梅德利没想到哈格森是真有毛病,垂眸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心里偷偷笑了。


    哈哈哈哈。


    怪不得时予说哈格森的基因达不到他要的水平。如果达到了,哪怕只是刚到及格线,凭时予干脆利落追求效率的作风,直接使用忠心耿耿的下属做到怀孕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这种病就算是隐性,也未必没有发病率。


    届时他可以以此为由,从军部轻松地将哈格森从时予身边调走。


    他自己——


    远处的天际倏地传来引擎抽动空气的声音。


    泊舰坪连带着所有停泊的舰艇开始震动。


    一艘泛着微光的舰体徐徐降落——白银舰队麾下独一份的涂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舰身还没停稳,一道矫健的身影已经从半空中跃下。


    几米的高度,他视若无物。


    哈格森稳稳落地,抬脸盯着飞船的监视器。那双向来温和的蓝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嘴角噙着一丝非常假的笑意。


    “我来接您回家了。”


    画面有点像喜欢冷脸洗内裤的正房来宾馆接跟情夫砰砰砰到没力气的妻子……


    坐上返程的舰艇,时予才知道他跟斯梅德利整整厮混了两天。


    时间说起来不算长,但鉴于他是突然消失的,安排好的军务自然全部落到了他的副手身上。


    “辛苦了。”时予靠在椅背上,银发还有些湿,贴着脖颈,“找我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乱子吧?”


    哈格森正在调试飞行路线,闻言动作顿了顿。


    “一开始我的确准备发动千仞军和白银舰队找您,但元帅制止了我,说您在斯梅利德·戈林那里。”


    时予偏过头看他。


    哈格森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摆弄那些按钮。侧脸的线条在舱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绷得很紧。


    “他还说,”哈格森顿了顿,“您现在需要私人空间。”


    时予“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沉默了几秒。哈格森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时予身上——从那张还带着倦意的脸,滑到敞开的领口,滑到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想到斯梅利德在泰贝莎将军面前信誓旦旦,冠冕堂皇,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他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侧边取出信息素消除喷雾,动作轻柔地牵起时予的手腕,“私下还是表里不一的做派。”


    时予任由他摆弄,垂眼看着那些细密的水雾落在自己身上。


    “情势所迫而已。”他说。


    哈格森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还真巧。


    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涂抹。喷雾用得再多,也消除不掉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味。


    那是一种很淡的、但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味道。渗透在皮肤里,缠绕在发丝间,融进了每一次呼吸。


    可想而知,短短两天时予被人内了多少次,说是全身都被抹了一遍都有人信。


    哈格森垂下眼,将那只手翻过来,把喷雾仔细涂进指缝。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都认真得近乎偏执。


    “后面还要再继续观察我的信息素水平,方面安排时间多找几个合适的试一试。”


    哈格森停下动作:“斯梅利德不行?”


    “嗯?”


    时予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语气平淡。


    “我的体检结果是这样,身体问题,”他说,省略了从霍普金那里拿到报告的事,“一个Alpha的精。子不一定能让我怀孕。要多尝试。”


    哈格森沉默了几秒,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时予沉思:“元老院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果不其然,他人刚到家,终端紧接着便亮了起来。


    星际时代,新生儿出生后,父母会在办理户籍时顺带为孩子领取终端。


    人的聊天方式并不拘泥于非要添加好友,只要输入对方终端的频道代码即可发送信息,由对方选择接收或是屏蔽。


    时予的通讯录列表寥寥无几,就算是象征权威的国家机器,跟他本人亲自沟通也只能依靠这种单向渠道。


    [您好,时予上将,我们已经收到了您的体检报告,请问您是否有时间于议事会详谈?]


    ssyy:[没有。]


    [好的好的,没关系,充分理解您作为帝国上将为国鞠躬尽瘁的繁忙,但考虑到您不宜受孕,为了共同推进薪火计划,我们诚挚地向您询问您目前是否有合适的伴侣]


    ssyy:[合适的已经发生过关系了,怀没怀上还不知道,剩下地你们帮我找吧,辛苦。]


    似乎被他的直白噎住了,对面许久才发来新消息:


    [好的,那么您有对alpha的审美偏好吗,比如身高,体型,样貌]


    ssyy:[精。子活性强的,谢谢。]


    对面彻底不说话了。


    有什么问题吗?


    生孩子不看这个看什么?


    时予揉了揉太阳穴,趁着他的身体状态回升,在下一次发情期到来之前要抓紧回到工作状态。


    这样想着,他先把自己窝回了床上。


    没别的,就是站久了腿根会抖,下次不会再用正面了,不过主要怪他的合作伙伴,斯梅利德这么大个人了跟没喝过乃一样。


    哈格森随着他进了卧室:“要去泡个澡么?”


    视线交汇,时予可有可无地点了个头。


    半晌,他问:“元帅跟你联系的时候,有没有把这次开会的内容顺便发过来?”


    哈格森眉眼一凝:“元帅没有让您参会么,在里面发生什么了?”


    “都过去了,去放水吧。”


    下属在上司这里就是没有过多了解上司私生活的权利,特别是听话的下属。


    打发走哈格森,时予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熄屏的终端,不情不愿地起身,从通讯录最底下翻出来一个备注是“。”的聊天框。


    ssyy:[你说的会议内容在哪里]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偷偷点开聊天框右上角的详细信息,就会发现,该好友的分组是“亲属1/1”


    时予长大之后试着删过几次霍普金的联系人,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毕竟他的终端代码是“父亲”给他领取的,从注册起就刻在了他的关系网里,无法分离。


    帝国元帅日理万机,时予没指望着能马上收到回复,心情不爽地准备换衣服。


    但消息发出去两秒后,聊天框震动了一下。  。:[会议展示的是留影,文字转述感觉不够丰富,所以把原始芯片给你了,没有备份。]  。:[当作不让你参会的补偿吧,抱歉,别生我的气。]


    时予沉默了一瞬,打字:[放哪里了?]  。:[你卧室的枕头下面。]


    时予:“”


    非法闯入军官住宅最高刑期可达三十年。


    帝国光明的图腾知法犯法,说出去又是一次信仰危机。


    时予伸手进去,果然碰到了一小块冰冰凉凉的东西,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电路。


    他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这枚芯片的作用的确是留影没错,但留的是从人脑中提取出来的“影”,多见于审讯乃至刑讯中,在确认无论如何也撬不开战俘的嘴时,就会派出高阶精神力者,在医疗设备的辅助下强行将战俘的脑子“打开”。


    基本上看见一枚留影芯片,就是一条命。


    之所以没有大规模地投入使用,一个是因为俘虏往往不是消耗品,再就是,这枚芯片工序复杂,造价极高,足以卖下一艘军用飞艇。


    有能力逼供的高等精神力者往往也没几个人会为了钱去做这种活计。


    目前就算在军部,也只有各大军区的统领才能凑出留影的条件。


    短短两天,形势居然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时予猛然起身,拍了下浴室的门:“放好水你就走吧。”


    他快步下到地下室,将芯片插入读取设备,戴上眼镜。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被替换了……


    因为是别人大脑中的记忆,视角是固定的——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只能看,不能动。


    时予的余光瞥见一段袖口。


    白大褂。熟悉的材质和纹路。李·昂斯。


    画面在晃动。脚步急促。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李·昂斯从研究所的后门出来,低着头,脚步越来越快。


    他穿着便装——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和平时那个颐指气使的院长判若两人。


    时予看着他汇入人流,走向交通枢纽。


    目标明确。刷卡,过闸,登上一艘开往外环的公共飞舰。


    时空迁跃——相当于高速,但范围仅限首都外环的一些小行星。


    他要迁跃去哪里?


    李·昂斯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整个人缩在座位上。他的十指绞在一起,用力到骨节发白。那股情绪通过记忆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时予这里——激动,恐惧,坐立难安。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他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像一只惊弓之鸟。


    时予凝神看着。


    飞舰在黑暗中穿行了很久。窗外偶尔掠过几颗小行星的轮廓,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乘客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站,车厢里只剩下李·昂斯一个人。


    他僵坐在那里,直到广播响起“终点站已到达”,才猛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下飞舰。


    时予看到了站牌上的字。


    迅蛇星。


    他知道这个地方。一颗没有开发价值的荒星,只有少量迫于中心城高昂房价的民众在此定居,组成一片片破落的小村落。


    李·昂斯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打开终端。


    手指在抖。他输入一段频道代码,发送。


    [我已经来了。一个人来的。你们怎么不来接我?!]


    没有回复。


    他来回踱步,神经质地咬着指甲。


    [我们已经合作过那么多次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现身?!]


    停顿。


    [你们,你们真的是虫子吗?]


    时予的眉心微微一动。


    过了很久——久到李·昂斯已经抖得快要站不住——终端终于亮了。


    对方回复:[你一个人带不走虫卵。]


    李·昂斯像是被这句话击溃了。


    他的手指疯狂地敲击屏幕,一行行字往外蹦:


    [我不一个人还能怎么样??除了我谁还会研究你们这群跟亲妈乱伦的畜生??]


    [你们不求着我就算了,还把我当狗遛!这么厉害有本事让你们的内奸帮你们打进去啊,要我做什么?!]


    对面依旧平静:[你需要研究虫族的进化来获取一手资料。这能帮你在研究院的竞争中胜出,李院长。]


    停顿。


    [这是虫母亲生的原始种。幸运地接受过虫母恩泽的卵。就算是残害虫族血债累累的时予上将,也没有亲眼见证过的东西。]


    李·昂斯盯着屏幕,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泛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架在火上烤。


    飞舰早已离开。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远处是一片黑暗泥泞的小路,通向未知的深处。


    李·昂斯收起终端,僵硬地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


    直到黑暗将他吞没-


    李·昂斯在迅蛇星待了一天半。


    记忆的画面变得零碎而混乱——租借飞船,采购设备,将装在盒子里的虫卵放进去。时予看见那个盒子。不大,像个普通的保温箱。但李·昂斯捧着它的手在发抖,像捧着整个世界。


    返程。


    安检口。血检仪。士兵例行公事地扫描他的证件。


    “李院长?这是……采购的实验材料?”


    “对,对。一些样本,需要带回研究所。”李·昂斯的声音干涩,但努力挤出笑。


    士兵挥了挥手。


    放行。


    就这样,一头活生生的幼虫,穿过层层关卡,进入了帝国最核心的研究机构。


    记忆到此为止。


    时予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所以,李·昂斯把雄虫塞进飞船运出去,是想还给迅蛇星和他交易的人?


    不。


    对方甚至不一定是人。


    有东西——有虫子——已经混进了离中心城如此之近的地方。


    他摸出终端。


    仿佛掐准了时间,一条消息弹出来。  。:[看完了?]


    时予敲字:[李·昂斯,库珀·艾迪,乃至其他接触过虫卵的人,都受到了精神暗示。让他们在被逼问时大脑死亡。]  。:[你一直都很敏锐。那一组研究员已经有一半以上出现了类似症状。]


    时予盯着那行字,心思电转。


    那只幼雄并非畸变种,而是所谓的“原始种”。它似乎可以隔空影响人的精神状态。


    但该怎么界定“原始种”?如果“恩泽”是指哺乳,那么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虫母,怎么给一枚卵喂奶?


    他打字:[我申请参与调查。白银舰队会给民众一个交代。]  。:[联邦的援助申请呢?]


    时予毫不犹豫:[那个我也去。]  。:[^_^]  。:[好的。都不批准。]


    时予一愣。


    下一秒,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他点开。霍普金醇厚低沉的嗓音在室内响起:“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要多为你的孩子着想。稳当一点。”


    时予愣了,气不过:“我还没怀上!”


    语音发出去,他意识到不对——这是单向消息,对方收不到。


    但霍普金的消息又来了:“那么说明你还没有完成自己选择的任务。继续努力,士兵。”


    时予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会议要继续了。回见,时予上将。”他顿了顿,“期待下次你的主动联系。”


    时予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敲字:[我要去看那只虫子。给我授权。]


    迟了几分钟,霍普金才答。  。:[我从未撤回过你在军部和我等同的最高权限。]-


    “咚咚。”


    哈格森敲了两下门,不知道立了多久。


    时予闻声回头,视线从终端上抬起。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线条。制服整齐,一丝不苟,领口束到最上一颗。哈格森站在那,像一柄收鞘的刀,沉默地等待。


    “热水准备好了。”


    时予收回目光,从他身旁目不斜视地走过:“待会去收容区看那只虫子。”


    为了节省时间,他边走边脱——外套、军裤、袜子,全都塞进哈格森手里。等进了盥洗室,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衬衫。


    氤氲的水汽漫上来。


    哈格森站在门边,看着那道背影。


    他总能因为长官的不在意而大饱眼福。


    满身红痕。吻痕最多,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起,有些已经泛紫,有些还是新鲜的粉色。还有不少牙印,深一道浅一道地烙在肩胛、后腰、腰侧。


    小腿上,脚踝上,甚至大腿内侧——抓握的指印还没有消散。从那些痕迹的分布来看,至少有半小时,这双腿是被抬着的。


    时予步入水中,褪下最后一件遮挡。


    哈格森的眸光微微一颤。


    收窄的腰侧,掌印鲜红。圆润的腰窝作为把手显然被充分利用了,隐隐泛着青紫。


    后。入?


    时予滑进水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水里放了很多他喜欢的香氛,温度刚好。但那些痕迹浸入热水,还是有细微的刺痛。


    尤其是前面。


    时予低头瞥了一眼,面色有些复杂。


    原先可以直接看到脚尖的。现在视线都有些受阻了。


    他交叠双腿,用发圈把湿漉漉的长发盘起来扎在脑后。


    哈格森没有退出去,在浴室门边定定地凝视着他。


    “怎么了?”


    哈格森走过来。


    热水打湿了他整洁的军服袖口,但他没有在意。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后。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敢对您后。入?”


    时予体会了一下他说的是什么姿势,想了想:“嗯?这样才能到里面的小房子。虽然我更喜欢在上面,不过坐久了会很想吐,就随他了。”


    清冷。高高在上。却又如此……淫。荡,让人无法招架。


    外界那些惯于恶劣揣测与意。淫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想要拥有面前这个高不可攀的美人其实简单得要命——只要符合要求,就能成为他的入幕之宾。


    只要随意用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一亲泽芳。


    虽然要求是当工具的要求,理由也映照出觊觎者的用心险恶。


    “我好像还不知道您体检结果的具体内容。”哈格森半蹲下来,克制地将浴液放在手边的托盘,“是生殖腔的问题么?”


    时予自然地伸出手,方便他


    “嗯。当时用透视看不到,就是因为它长得不好。”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歪了,太小。要是多来几次能扩开一点就好了,这样不至于太辛苦。”


    哈格森将浴液在手心捂热,垂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斯梅德利给您清理干净了么?”


    “应该吧。没感觉胀了。”


    “但没有标记。”哈格森说,“您身上他的气味还是很重。我担心……”


    时予撩起一边的眼皮。热水熏得他眼底湿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视线在哈格森身上扫过一圈。若有所思。


    “那顺便帮我再洗洗吧。”


    时予在面对的口口时候表现得出奇的乖。


    咬着下唇,垂眸盯着颤动的水面,只能通过细微的变化来判断有没有擦过点。


    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个发号施令、主宰他人命运的美人。被摸头的时候,只会忍着声音,任其施为。


    某个失力的瞬间,时予的精神力猝不及防地外溢——没有攻击性,像被盘在手心的蛇被摸头摸烦了,冷不丁的张开獠牙。


    被哈格森的精神力温吞地兜住了。


    “抱歉。”哈格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担心口面还有,就口口口了点。”


    他将食指和中指展示给长官。修长的口口口口口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报告,除了您的口以外,没有别的了。”


    时予反应了片刻才回过神。


    “……嗯。”


    他眨了下眼作为回应。


    “去洗掉吧。”


    “不用。擦一下就好。”哈格森起身,却没去拿扶手悬挂的毛巾,“我去准备飞舰,在门口等您。”


    门轻轻合上。


    时予靠在浴缸边缘,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擦了擦光洁脖颈上的水珠。


    哈格森的精神力很正常。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斯梅德利为什么会觉得有问题?


    第14章


    畸变,不,“原始种”在自燃前的归属权还属于白银舰队。


    奈何跟科研院的人对峙到一半,外面黑烟滚滚,原始种在重伤加大剂量麻醉的情况下,愣是把自己的甲壳烧光了。


    虫子的身体构造再怎么精密恐怖,说白了也与自然界的虫类无异,一层坚硬的外壳,里面包裹着内脏。


    原始种的举动不亚于自杀,没人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白银舰队的医疗水平不足以再维持这头虫子的生命体征,只好将它转交给帝国。


    现在,“原始种”被羁押于中心城郊的总收容所——惩罚之地——那是专门处理高危险性罪犯的监狱,由军部和政府共同管辖,其安保程度可以说连蚊子进去都要打上编号。


    常规探视权仅对各大军区的首脑开放。


    括号,正式在编的,括起来。


    时予就属于那个军衔差了一头的后来者。


    “上将,请问您是否有进入许可。”


    内门的士兵身披重甲,包裹到连眼睛都看不见,声音紧绷地拦住时予。


    因为这只非人类生物的到来,惩罚之地调派了三倍兵力,站岗的军人从脚趾头武装到了牙齿。


    时予驻足,打量面前严丝合缝的钛合金门,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唇。


    观察到这个细节,门口的守卫肉眼可见的更紧张了。


    Omega后天再怎么锻炼,跟身壮如牛的alpha相比还是小了不止一圈,特别是随着等级升高,alpha的身体素质愈发强悍,而Omega则会偏向往尤物的方向进化,让他们更加能够激发alpha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一个面容漂亮到极点的美人穿着单薄地出现在冰冷高压的收容所,这本身就是对所有alpha精神上的挑逗。


    就算美人肩头的五角星光和凛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可这份高不可攀似乎也能成为勾引神经蠢蠢欲动的一部分。


    在时予沉默的这半分钟里,守卫坚无不摧的神经差点就崩了。


    他刚准备小心翼翼地说点什么,一道温和偏低的嗓音就从时予身后响起。


    “指纹认证在您右手边。”


    守卫这才注意到时予身后还影子似的站了个棕发蓝眼的alpha,正低头对着美人轻声耳语。


    气息隐没到近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守卫甚至完全没能注意到这还有一个他的同类


    是他被美人占去了心神么?


    守卫悚然一惊。


    刚回过神,随着一声“权限认证通过”响起,面前宛若钢板的内门从中间裂开一道“Z”形,朝访客徐徐展开。


    时予微偏过头:“你也进来的话,符合规定么?”


    哈格森凝神,平缓道:“如果您不希望我跟进去的话,我会在飞艇上等您。”


    “理论上允许将领携带一到两名随从,”守卫急匆匆地想找回存在感,“只是您”


    为什么会有权限?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时予背着手款步走了进去,高大的alpha沉默的跟随,在经过他时漫不经心的抬眸。


    守卫想说的全都被塞回了肚子里


    那至少是个SSS级别的alpha。


    哦,他想起来了,他在论坛里看过的,“帝国翡翠座下最忠心的好狗”,作为高等alpha却整天跟在Omega屁股后面转,活着就是丢了全体大A子的脸。


    不是。


    3S级才能贴着美人长官的耳根讲话吗?


    守卫忽觉一阵没由来的怒火。


    卧槽,谁允许你把这个限招1的岗位标准卷到这么高的,现在好了,除了你谁都考不上了。


    你满意了吧!


    权限认证过后,显示屏需要守卫再次核对信息后手动关闭,他给忘了。


    接二连三渎职的士兵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却再一次愣在原地。


    【来访人:时予】


    【临时授权:+】


    【到期时间:五百年后】。


    惩罚之地的建筑构造从外部看像一只巨大的铁桶,耸立在云端,以表警示和威慑。


    灵感来源大概参考了十八层地狱,里面的重刑犯的危险程度从低到高,依次往下递减。


    等级最高也就是最危险的会被放在地底单独看守,如果不慎被囚犯跑出去短时间内也不会危害地表民众的生命安全。


    原始种被关押进地底后,一批经过严加审核的科研人员也随之入内,从专业角度对举国上下唯一一头活体高级雄虫进行观测和分析。


    一名守卫慎之又慎地将时予领到白大褂们的面前。


    负责接待时予的组长擦了下冷汗:“上将大人,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


    开玩笑,科研院已经传开了面前这位冷美人单手审讯两头alpha的血色战绩,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犹豫就也体验一把被精神力碾压的痛。


    但实际上,时予连架子都没有,单刀直入:“畸变种的发情期结束了么?”


    “结束了——事实上倘若不是李·昂斯说它在发情期,我们根本不会判断它有要发情的倾向——无暴力倾向,无求偶行为,激素稳定,精神呃平静。”


    组长滔滔不绝:“我们猜测或许是重伤触发了它优先自保的生理本能,或者发情期本来就无法持续,毕竟它们只会跟虫母交配。”


    时予沉默。


    告诉对方,这头虫子不发情了是因为已经泄过青了,还是在自己身上泄的也没什么。


    但库珀的话要是真的,背后的含义不能在这时候公布。


    [他被标记了,除了被关起来的虫子,还会有其他虫子来找他。]


    真能变成吸引虫子的活靶子倒也是件好事,在前线省了很多诱饵。


    时予的战略脑发作。


    可惜,一方面这份特质存疑,此外他还有个人用途。


    “您刚才说它的精神怎么样?”时予淡淡道。


    组长又“呃”了一声:“比较平静的养伤,比较安静,比较抑郁?”


    “它用了两天时间就把自己的外壳重新长好了,但是一直蜷缩在同一个位置,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也拒绝进食补给非常虚弱,我们正在考虑强饲。”


    时予朝房间的中央走去。


    他脚下的地板泛着微光,在正中央的位置变成了透明,清楚地映照同一位置的下一层的情况。


    那才是真正羁押原始种的场所,几百平的空间被预留出来给这头身长三米的巨无霸活动。


    “您从那里是看不见的,它贴在角落”组长说,“来小刘把大屏切成监控——总台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啊啊啊啊啊它动了!!”


    组长这惊为天人的一声尖叫吼出去,所有白大褂都同一时间惊慌起来。


    有胆子小的也跟着情不自禁“啊!”的尖叫,腿一软跌倒在地上,严阵以待的守卫立刻抬起枪口,解开保险的声音整齐划一,时刻准备冲下去维稳。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大屏。


    只见一抹银色的闪光以高精度摄像机都难以辨别的速度沿着墙面疾驰而过。


    太快了。


    快到监控画面里只剩下一道残影,快到墙壁上的深凹印痕几乎是同时炸开——砰!砰!砰!每一道都深可见骨,露出底下的合金骨架。


    位于下腹的鼓膜剧烈摩擦,发出的声浪穿透几层厚的金属,响彻整栋大楼。


    那是某种原始的、野性的、足以让任何人类汗毛倒竖的嘶鸣。


    它像一头狂奔的野牛,欣喜若狂地朝着固定的方向冲来。沿途的一切都沦为口器下的残片:金属架、隔离板、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实验设备。统统被撕碎,被撞飞,被碾成废铁。


    普通人看不清的东西,时予看清了。


    几天不见,原始种的体型整整扩大了两倍有余。


    那具曾经被重创的躯体此刻完好如初,新生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致命伤全都消失不见。


    新长出的口器比之前更长、更尖、更锋利,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


    最显著的变化是颜色。


    从初见时乌漆嘛黑的一团,变成了亮闪闪的白银色。浑浊的橙黄复眼也变成了深蓝,像两块切割过的宝石嵌在狰狞的头颅两侧。


    如果从人最淳朴天然的美丑观念出发——


    原始种如今的新模样的确比初见时实现了颜值飞跃。


    但时予的结论依然是:


    还是好丑


    自焚总不会就是为了给外壳换套颜色吧。


    因为他说丑?


    时予为自己的想法微微蹙眉。


    蓦然,手臂被一股力道牵扯,哈格森将他向后拉:“入口的位置不安全。”


    与此同时,守卫也疾步来到他面前请示:“长官,是否批准使用武力。”


    军中等级秩序森严,有长官的地方一律听长官指挥。


    屏幕上的虫子还在持续移动,目标也逐渐清晰,正是入口的地方。


    时予出人意料地轻声问:“我不好判断它的攻击欲望,你觉得呢?”


    “您知道除非您正身陷险境,否则我无论什么时候遇到虫子,首要选择都是将它们杀死,碎尸万段。”


    哈格森无奈般:“当然我也建议您这样做——虽然很显然它还很有价值。”


    就在这对话发生的短短几息之间,“咚——!!”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方猛震,庞大的虫子已经向上跃起,紧紧贴在了方才时予驻足的地面。


    虫子张开口器。


    “嗷、嗷嗷嗷嗷嗷、嗷呜!”


    “呜呜呜、嗷、嗷呜、嗷呜!!”


    穿透性极强的声浪穿透几层厚的金属,清晰地折磨着每个人的耳膜。


    组长已经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却还是大跌眼镜:“不不不,它平时不是这么叫的!”


    卧槽,为什么一头虫子会学狗叫啊!


    虫子转动眼珠,透过地板将头顶上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下一刻,它准确无误的和Omega碧绿的眼珠对上视线。


    砰!砰!砰!


    虫子用头狠狠攻击金属地面,爪子疯狂扒拉,这次它显然要比最初的越狱时强劲数倍,几下过后,铠甲完好无损,地面却肉眼可见地凸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能喘气的都从它的肢体语言中解读出一个字:


    急。


    急急急急急急急


    要出去要出去要出去出去要出去


    “长官!请您下达命令!真的来不及了!”


    离他们最近的守卫失声高喊,极力握住枪把预瞄,但微抖的枪口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


    没人能在如此野蛮的生命面前保持100%的冷静和熟视无睹,军令如山又怎样,谁能保证军官就不会判断失误轻敌冒进,命还是把我在自己手里最靠——


    时予从他的准镜前走了过去,走到了虫子的头顶上,以一种近乎研究的神情停顿了半秒,抬起靴尖,再落地。


    军靴鞋底踏出“哒”的一声,在轰鸣的鼓膜磨擦声中几不可闻。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这轻飘飘的一声仿佛重若千钧,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汇聚成不可违抗的重拳,直接让凶相毕露的怪物浑身麻痹,毫无反抗之力地重重跌落!


    轰!


    烟尘弥漫,又是地动山摇的一响。


    时予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言喻,他头也不抬地命令:


    “开门。”


    目睹这一切的人还沉浸在不可思议惊愕之中,离控制台最近的研究员已经傻了,几乎是本能地遵从这抹冷淡又直白的声音,按下开关。


    “上将——!”


    “长官!!”


    时予脚下一空,银色的身影消失在滚动的烟尘之中。


    他顺着虫子掉落的方向降落,自然也踩在了虫子身上。


    时予半跪下来,眯着眼跟脚下的东西对视,低声道:“你能听懂人话对么?”


    原始种方才的戾气烟消云散,拼命地扎眼,晃动口器,收缩肌肉,仿佛被时予踩着的地方是什么不得了的奖励,恨不得把美人的腿固定在那里,永远踩着他。


    时予的想法只有一个。


    他想利用这头虫子把混进首都的内鬼找出来。


    很明显,跟李·昂斯交易的神秘人故意利用了他急功近利想要获得一手数据的心理,故意将虫卵送进了人类的心脏。


    既然如此,他们一定会有目的,有目的就会有观察或者推动目的达成的渠道。


    虫族保留的动物性非常多,种群意识也很强,通过单独的个体追踪群体并不是难事。


    前提是这头虫子真的对他百依百顺。


    “能就眨眼,”时予皱眉,“吵死了。”


    脚下震动的鼓膜瞬间停了,乍然失去持续的噪音,耳朵甚至还觉得太安静。


    蓝色的复眼缓慢地眨了一下。


    时予问:“想见我?”


    飞快地眨。


    “想跟我走?”


    极快地眨。


    原始种口中溢出兴奋地低吼。


    “但是你太大了,”时予纤长的睫毛细密的垂下,轻柔却扎心,“长得丑,节肢也不够好看,唔,生.z器也非常恶心,还要变大来扩大自己的缺点。”


    原始种:“”


    深蓝色的复眼颜色骤然加深了,像汇集了一片暴风雨前的海。


    它难以承受般颤抖起来,好像时予这短短几个字的评价对它造成了堪比火烧刀削的痛苦,低呜着想要翻身。


    时予歪了歪脑袋:“你要给我展示你的新外壳么,不用了,我不喜欢大的,你换成什么样我都不喜欢。”


    原始种彻底不动了,复眼里的海洋终于落下来,大滴大滴的砸在地板上。


    它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打一巴掌要给一个甜枣,时予抬手,用掌心裹住虫子的口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闪动的宝石,美丽得无以复加:“等你符合我的心意了,我再带你走。”


    要用原始种做什么的前提是创造使用条件,光听他的话还不能够,不然这玩意放在地面跟个行走的坦克似的,露头就秒。


    此时此刻,原始种脑子里只回荡着三个字。


    带你走带你走带你走带


    眼中悲痛欲绝的泪水说停就停,原始种对着大饼开心的摩擦起了口器,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的对话只发生在一分钟之间,浓烟从地面向上弥漫,正升腾至最浓厚的时候。


    顶层蓦然传来惊呼。


    “中将”


    又是熟悉的场景,哈格森将时予揽过,接着一脚将发育好的虫子当路边远远踢开。


    咬牙切齿的声音:“长官,您这次是真的太轻率了。”


    时予一脸无所谓,面无表情地冲哈格森吐了下舌头。


    反正别人不清楚,哈格森一定知道,别说是一头没有实战经验的雄虫,就算是身经百战,体型还要更大的王虫都不是他的对手。


    鲜红的舌尖一闪而过,哈格森额上的神经轻微一抽,强忍着揪住那截舌头让它吐在红艳嘴唇外收不回去的冲动,屈膝一跃,瞬间爆发的弹跳力让他抱着一个人轻松回到了上层。


    时予被放松自己,眸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哈格森。


    毕竟疑点不是没有。


    但解释不通的是,如果按他前面推测的,虫卵是被故意送进首都的,那么首先应该拜托的就是哈格森这个他最信任的大靠山不是么?


    委托给哈格森至少不会出现像李·昂斯那样,觉得养不动就急匆匆扔掉的白痴行为。


    退一步来讲,就算送进科研院真的别有用心,那么哈格森三番五次想把这头虫子弄死的举动又与内鬼千方百计“送进来”的行为背道而驰。


    哈格森是真想把原始种搞死。


    时予能察觉到。


    有意思


    虫子的再度异常自然又被层层上报,引发了新一轮的震动。


    好在惩罚之地的保密措施极其严苛,这一消息没有泄露到民间,甚至连贵族大部分都被蒙在鼓里。


    但这无疑加剧了知情人铺天盖地的焦虑。


    再一次接到元老院通讯请求时,时予人在医院,Omega专科,哦不,产科。


    他是来检查自己是否怀孕的。


    这回给他体检的人可以是夏晴了,哈格森瞬间沦为“外A”,无名无分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被人好奇地问:


    “你怎么不陪你老婆进去,不想听胎心吗,还是你老婆也害羞啊哈哈哈”


    来战区医院的基本都是军官,哪个舰队的都不稀奇。


    问的人只是从哈格森的肩章推测这是个高级将领,还挺纳闷这么高军衔居然还得亲自带着怀孕的老婆跑医院。


    “不想。”


    “呃?别啊兄弟,孕期是Omega最脆弱,情绪起伏最大的时候,有什么气都别在这时候出,夫妻吵架床尾和,两口子过日子能有多——”


    哈格森淡淡微笑:“孩子不是我的。”


    “”


    远处的房间出来一个Omega,抚摸着隆起的肚皮。孕期的O的确敏感,老远就感觉到丈夫身边明显等级很高的alpha身上杀意环绕,怯懦地停下了脚步。


    那人默不作声地起身,拿着大包小包准备走了:“兄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下一胎生个自己的,你仁义,我佩服。”


    哈格森笑都不想笑。


    时予怎么还不出来。


    他脑子里都能想出那个beta女医生拿着探测头压在时予小腹上寻找的场景。


    位置应该已经明确了,但光是放上去还是看不清楚,只能再多加一些力道才能在屏幕上捕捉到一点阴影。


    小小地,明显发育不好的腔室。


    时予还执意要往里放一枚抢占地盘的孕囊,看着那个寄生虫吃时予的血肉长大,将母亲紧窄的腰腹撑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变得沉重,最后再破开母亲的身体出生。


    光是想想就觉得烦躁。


    面前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哈格森懒得睁眼,还是习惯性地勾唇,嘴却没能控制住:“你也准备等下一胎了?”


    然而,来人并不在意,惊讶地发出“我去”的声音。


    “不是哥们,我这是听到内幕了吗——上将其实已经发展到怀了?!”


    哈格森骤然睁眼。


    惹人厌烦的alpha将终端的屏幕怼在他脸上。


    上面是加大、加粗、加红、加麻、加辣的一行标题。


    【帝国唯一omega上将时予有意选夫,诚邀各位S级以上身体强健基因优良的alpha踊跃报名。(不限种族】


    配图是某次时予发表公共演讲,后面他的脸被虚化了一半,但还是能认出来。


    来自刚刚。


    胆小的怀孕Omega也不胆小了,捂住脸难以置信地大喊:“什么?!头胎居然不是‘帝国翡翠最忠诚的狗’的?!”


    哈格森:“”


    第15章


    时予以为自己会收到元老院送来的名单一类的东西。


    上面写着符合条件的alpha的姓名,身高体重,精神力等级,质量如何如何。


    然而,谁知道自己外包出去的工作竟然还有这么省时省力的做法:


    直接打广告。


    挨个找S+以上品学兼优的高质量A还得一个个问,不如一封邀请函发出去,既能广撒网,又能顺带给星网民众提前来一剂预防针。


    注意注意,时予上将是先“结婚了”才生孩子的哈,小孩可不是凭空造出来的,未婚先孕这种事不符合公序良俗。


    “您放心,我们在官网挂了联系方式,有符合条件的alpha报名会先到我们这里筛选,不会打扰您的。”


    时予靠在检查椅上,沉默片刻:“你们筛选完呢?”


    “哈哈,当然是打包好发给您过目啦决定权在您手里,只是考虑到您的身体条件,如果需要我们帮您排一个侍寝表也完全没问题!”


    从上到下挨个睡一遍吗?


    时予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优先安排那些舍青快的,谢谢。”


    最好能做到一晚上能多换几轮,最后还有时间给他一个人休息。


    电话对面的对接人又因为他直白的话卡了卡:“好的,虽然高等级的alpha都,但我们尽量”


    时予问:“有人报名了么?”


    “还没统计有的您嘶啦嘶啦等”


    原来不是结巴,是网卡了。


    时予放下手腕,重新躺回去,撩开小腹上的衣服。


    夏晴担忧道:“发生什么了?”


    “没事,你继续吧。”时予摇摇头。


    有了先前的体检基础,这回的位置没那么难找,夏晴看着屏幕上的造影。


    “没有发现孕囊。”


    时予意料之中:“哦。”


    夏晴迟疑,委婉道:“你前几天是跟一个alpha过夜的么?”


    都肿成这样了。


    说是一口气塞了double都有人信。


    “当然。”


    时予闭目养神,对屏幕上自己的器官并不感兴趣,反正已经看过了。


    “当时也抓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了。”


    这意思就是有第二个还可以一起呗。


    夏晴倒吸一口气:“你可千万别,你也心疼一下自己的口口,光一个alpha就给你弄成这样了,这还是没标记的情况下,再来一个非把你整坏不可。”


    这样新闻可就精彩了。


    在战场上肠子掉出来都能面不改色塞回去的时予上将,搞半天居然如此不耐凿还要越级挑战,被alpha玩坏了。


    检查结束,时予抽了两张纸随意擦了擦:“我下次发情期在什么时候?”


    夏晴收好设备,思索了一会儿:“我不好说,因为你跟正常Omega不一样但预估一下的话,应该是最早在半个月后。


    时予擦拭的动作一顿:“半个月?”


    间隔时间太短了,普通Omega一个月一次都称得上频繁。


    “或者说随时?你如果产生了疲乏,嗜睡,信息素外泄这些反应,那就是发情期的前兆。”


    夏晴耸了耸肩:“别总想着跟正常Omega一样,你现在各方面的指标都在触底反弹,等它们什么时候恢复了你才能正常总之早点找好自己下个对象,身体不适了记得往没人的地方躲避一避。”


    “嗯?”女人敲了敲自己的终端,“怎么连不上网?”


    时予愣了下,低头去扒拉自己手腕上的,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哈格森的声音响起:“很遗憾长官,我们恐怕得蒙住脸从后门偷偷溜走了。”。


    星网>>>>网友留言区>>>>实时版块


    首页一片飘红,随手一刷就能多出上百条新增留言。


    【HOT】坐在工位上跟同事哭了两个小时老板也不管,进办公室一看老板已经休克了。


    楼主:大A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今天终于懂得这句话,时至今日我只想艾特极端平权组织,人呢?!救一下啊?!


    1L:我同事看完新闻非要跳楼,问题是也没人有心情拦他,现在人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2L:上将为什么会突然要结婚啊呜呜呜,还是公开选夫也不像遇到真爱,是不是被胁迫了?


    3L:我都不敢想那帮大A子主义该有多痛快,整天污蔑我们上将,盼着他回alpha的床上,这下真成真了


    4L:啊啊啊楼上能不能别把上将大人跟那么恶心的字眼结合到一块啊?


    5L:还用说吗肯定是被逼的啊,当年上将差点就因为性别没办法被授勋了,可想而知()的人有多嚣张。


    6L:那帮老头子这回可不会如愿了,放眼全国有几个人会报名啊时予大人是全帝国仰望的神好吧。


    7L:招募官网主页已经全崩了,分流了十条线都没用,你最好相信这帮人都是去看热闹的。


    8L:所以3L说得有什么问题,那个通知不就是说的要找个好A*你们上将大人吗?


    9L:这么快就入侵了?


    10L:从主楼就能看出楼主,楼主同事,乃至楼主老板谁都没资格报名吧,不然早就急头白脸地去官网排队了,还用得着在这发帖吗


    11L:还有啊,看见什么“被迫论”就想笑,别逗你们嘴里的高岭之花笑了,等级越高的Omega越扫这都是被论证过的,我看是在前线怀上了着急找老实A接盘呢。


    12L:楼上醍醐灌顶了,我说为什么还特别强调一下基因,也不一定就是怀里,说不定是想怀呢,在战场上白磋磨了那么久,其实早就很想要了吧。


    30L:不是说白银舰队的精英训练累了放松方式就是去他们长官的休息室么,我还看过视频。


    31L:楼上是不是把二创跟现实弄混了,那不是《白银舰队的秘密》吗,这是大佬建模弄得出来的啊。


    78L:嗷嗷不好意思,昨晚上冲晕了。


    179L:长官不是Omega吗,被alpha标记了不就变成娇妻小狗宝宝了吗,他能容忍谁标记他啊?


    201L:根本就没人能配得上标记他吧非要说,也就只有霍普金元帅了,但是那是人家干爹啊。


    208L:元帅这次都没出手阻拦,还不能说明是我们长官大人自愿的吗,谁知道这个干爹是不是船上爸爸叫多了得来的。


    300L:这栋楼为什么蟑螂这么多啊,再说一遍滚回你们的私域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爱破防的哈。


    471L:臭死了臭死了,元帅的谣言你也该敢造是准备去喝茶吗,光说别人了,你们这群而不得的屌丝不还是一样只能在论坛发发牢骚?


    930L:话说为什么要公开选夫,上将身边不是正好有个副官等级很合适吗,这些年睡腻了准备尝点新鲜的?


    931L:一个满足不了我们冰清玉洁的长官呗,多选点合适的方便婚后多人行。


    978L:呵呵,我们长官大人的nc粉这下终于控不住了,知道我等能在公共论坛冒头的这天等了多久吗?


    988L:报名了就能法到吗还是怎么说,能不能透露点时限啊我要开始禁欲了,争取全当面打到长官大人那张脸上


    999L:说什么征夫明明就是征青吧


    4389L:怎么没人分析一下背后的意思啊,说好的调查虫子呢,这个选夫是怎么回事?


    4390L:终于让我看见明白事的了,你们长官大人不是还发了个声明说会追查到底吗,怎么满足起自己来了?


    4391L:楼上是不是傻缺啊,调查进度能随便告诉你?


    4292L:好心疼,一边被元老院逼着结婚,一边还要为了帝国人民燃烧自己我都不敢想上将大人现在该多么的憔悴孤独且无助。


    4293L:大胆猜测一下,上将大人肯定已经摸出线索了,故意放障眼法混淆视听,选夫其实是假的!


    4294L:拉倒吧,被alpha排着队抄傻了他哪来的脑子去给你们做调查啊。


    4295L:上将着实不一般呐,白天上B班晚上。上班,往后追杀虫子的时候怕不是都得含着点?果然敬业。


    4296L:你们长官能从alpha床上下来再说吧,还线索呢,我就说大事还得是alpha来扛!。


    时予也没料到自己只是找个人捐青的影响力居然会这么大。


    大到就连虫子逃窜的事情都没那么多人明里暗里的议论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这次选夫的结果上。


    媒体彻底癫狂,也不在乎什么法律秩序了,蜂拥而至地把所有名称跟“军”字沾边的地方统统包围了个遍。


    时予这下不休息也得休息了,干脆请了病假,在他城郊的房子里休息。


    超级计算机负荷运转的星网因为时予整整崩了两天才修好,元老院给他报来一个数字。


    “呃不考虑有多少人合格,单就我们收到的‘简历’来说,数量大约在七位数”


    全星际百亿人口,排除掉那些没网没信号看不见新闻的地区,再排除掉已婚和劣质基因,剩下的适龄alpha几乎相当大的一批都来报名了。


    这可跟星网里时予高攀不起的形象大相径庭。


    什么意思,说好的意淫英雄都该被关小黑屋呢?怎么你们一言不发都来踊跃尝试了?


    接线员大概也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夸张,怕时予会有疑问:“因为参与民众太多,所以说等结果出来还要一段时间,最后肯定不会是这么多人的,您放心。”


    时予没什么担心的:“好的。”


    七位数里最多选百来个当备用,就这他一个个试过去也要不少时间,还可以更少。


    没办法,竞争就是如此残酷。


    白银舰队也沦为了媒体眼中炙手可热的宝地。


    时予避了两天风头,才想起来自己没怀上这件事应该通知一下青子捐献者一号。


    斯梅利德。


    原本为了给他抗议就叠加了N个小时的禁闭时长,又因为擅闯元帅私人办公室,被元帅本人加了处罚。


    不关紧闭,改流放了。


    现在人大概在某个信号低下的偏远星系做任务,通讯录的好友头像是灰的。


    时予点开,打字:


    sy:[看来太快弄出去就是不行。]


    sy:[没怀上你的,安心做任务吧。]


    他的信息发出去转了转,卡住了。


    看来信号的确不好。


    时予刚关掉终端,拿起办公桌上的图纸,倏地手腕上的终端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滴滴滴滴滴——”


    不知道几天前的消息现在才发过来,一条条把终端干得不停地响。


    [斯梅利德:我到哥伦特星了,虽然是4S级保密任务,但是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哪(金毛微笑.jpg)]


    [斯梅利德:你还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你喝水了吗你吃的什么你睡了多久你的信息素还在泄漏吗哈格森照顾的你怎么样?]


    [斯梅利德:你现在需要我的信息素么?(金毛摇尾巴.jpg)]


    ——来自六天前


    [斯梅利德:终于又有网了。]


    [斯梅利德:为什么我前几天发出去的内容还在加载?]


    [斯梅利德:哥伦特星的确发现了虫族的活动痕迹,联邦直接派了军队过来,可是虫子已经被我们杀光了,啧,好像被小瞧了。]


    [斯梅利德:你应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提上裤子就跑的A吧(金毛流泪.jpg)就算是朋友我也会负责到底的!]


    [斯梅利德:不说了,又检测到虫族信号了,我抓紧回去。]


    ——来自四天前


    [斯梅利德:我看到那个新闻了,队员说的。]


    [斯梅利德:事情都已经传到联邦了,就算要给你多选出几个预备役,用满世界宣扬的方式还是太不妥当了,我会早点回去。]


    [斯梅利德:是没有宝宝吗,我们的。]


    [斯梅利德:(金毛可怜.jpg)]


    ——来自今天。


    与此同时,时予的消息也顺应了先来后到的时间线,发送到了对面的手机屏幕上。


    在几万光年之外,M19号星系与银河系边陲接壤的哥伦特星。


    整颗星球都被高大密集的热带雨林包裹。潮湿,闷热,腐殖质的气息蒸腾而起,黏腻地糊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陆地少得可怜,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连汤带水——泥泞、树根、不知名的爬虫,在靴底碾出黏腻的声响。


    这是除了人类以外,滋养所有生灵的绝佳场所。


    自然也包括虫子。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刚刚落幕。


    一头身长近十米的巨虫轰然倒地,浑浊的体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树干上——十人合抱的粗壮树干眨眼间被腐蚀掉一半,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金色头发的Alpha一身厚重的作战服,从抽搐的虫尸上收回靴子,将贯穿其脖颈的光刃缓缓抽出。


    又是噗嗤一声。


    血液喷涌。


    底下举着枪的士兵们默契地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3S级。


    他们也是从各部队抽调出来执行保密任务的精英中的精英——每个拿出来都是一顶一的好手。


    但无论是专注力、洞察力,还是体力,甚至包括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他们在高高在上的高阶Alpha面前,都被衬得不值一提。


    有人回过神来,立正汇报:“报告长官,目标已无生命体征!”


    斯梅德利站在那里,迟了两秒才有所反应。


    “……我的终端呢?”


    “报告,在我这里!”


    “有人给我发信息么?”


    “报告——一个人都没有!”


    斯梅德利:“……”


    他把光刃重新插回脚下那具庞大躯壳的缝隙里,轻轻松松一跃而下,从队员手中接过自己的终端。


    先用手套抹掉头盔面罩上厚重的血污,再把屏幕上的脏东西仔细擦干净。他小心翼翼地开机,然后什么都没干,就那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队员们面面相觑。


    对3S级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玩手机的行为表示不解。


    旁边一个下属不经意瞟到屏幕——居然是个聊天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他们队长一个人的独角戏,掺杂着各种糖得不行的表情包。


    这绝壁不是在跟领导或者同事聊天。


    我的天。


    看来3S级跟他们一样,也会当小丑。


    战场上的通天代,感情里的下等人。


    也许是正赶上跟对象闹分手,被大领导发配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生入死。这下别说挽回了,连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就算回去,对象肯定也早就被匹配给其他Alpha当老婆了。余情未了的话,到时候还得想办法把别人老婆撬过来覆盖标记——又是一番强取豪夺的戏码。


    下属内心上演惊涛骇浪,连带着脑子也被浪花卷走了,决心安慰:


    “没事哥,您这样的要什么Omega没有啊?就咱们鼎鼎大名的时予上将,万年难遇的极品美人吧,听说好多个星系所有单身A都报名了。但您一去,绝对能把他们都踩在脚底下。”


    话音未落,浑身浴血的长官缓缓转过头,一双深紫色的眸子幽幽地望向他。


    怎、怎么了?


    难不成碰到上将黑粉了?


    正当下属被看得浑身僵硬时,所有人的公共频道里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帝国那边的编队怎么不动了?全战死了?”


    “十秒内无人应答就去给你们收尸了。”


    队里立刻有人低骂:“狗x的联邦,一帮机器人瞧不起真人@$#$#@¥……”


    频道里的声音把公共麦克风当自己家似的,啧啧感叹起来。


    “看来时予毕业这么些年,除了他手下那一亩三分地,也没做出什么别的成就。”


    “一开始申请的是他,来的却是你们,我还以为帝国军队的平均素质终于提升了。没想到,居然是主帅忙着找男人——真的是预料之中啊……”


    那人莫名沉默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Omega迟早都是要——”


    “闭嘴,加德纳。”


    斯梅德利的声音很平。


    “这不是万年老三该操心的事。”他说,“好好在联邦当你大权独揽的‘太子’吧。哥伦特星的战场已经由我们接管了。”


    频道里安静了。


    斯梅德利低下头,脱下手套把屏幕上重新聚拢的血雾拭去。


    但那些消息还挂在那里,灰蒙蒙的,没有回应。


    他点开表情包栏,迟疑了一下。


    手指从“金毛委屈.jpg”上挪开,移到旁边,选了“金毛可怜.jpg”……


    时予没有等斯梅利德的回复。


    霍普金的安排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大概是怕他非要抗命去跟联邦的人对接,干脆直接把“犯了错”的斯梅利德丢到危机四伏的地方去,替他把活干了。


    毕竟两个国家之前也不是没有类似的联合特别行动,联邦出动的部队里,最高军衔也不过是上校或者准将。


    帝国作为回应,也理应派一个职位差不多的过去才不丢份,一般人想不到霍普金会连先行部队都没有,直接安排千仞军的继承人顶上。


    除非这次要面对的敌人非同凡响。


    时予不会怀疑霍普金的决策有没有掺杂私心,那个人无论做出什么看似出格的举动,背后绝对有他的必要。


    想了想,时予在“没怀上你的,安心做任务吧”的后面补充了句:


    sy:[别着急回来,把战况多说说,联邦那边来对接的人是谁?]


    发完这句,时予去了地下室。


    李·昂斯的记忆里,他通过输入终端代码的方式联系了对面的交易者。


    那串字符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追踪价值——要么是盗用了某个死人的,要么干脆是钻星网空子虚拟的。


    真正有价值的是这种联系方式本身。


    和任何国家一样,浩如烟海,深不见底的星网也存在着黑市,用来交易一些需求旺盛却没有合法渠道的东西。


    比如军制的枪炮装甲,比如Ω抑制剂,比如虫子的各种零部件。


    黑市在战乱年间就出现了,发展到今天其中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早已成为帝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存在。


    而其中买卖双方进行联系的渠道,一个在平台内,另一个就是输入这种无法追踪的频道代码。


    时予对此了如指掌,在遇到夏晴之前,他曾经就是大批收购Ω抑制剂的黑市买家,甚至还险些因为抑制剂的质量问题出过事。


    李·昂斯显然就是在黑市上遇到交易者的。


    而且,既然是内鬼,必然会对自己的存在小心翼翼,只可能李·昂斯做了什么,才被他们主动盯上。


    怎么样才能被盯上呢?


    【欢迎回来,尊敬的用户‘youyou’】


    youyou是时予当年随手取的用户id,根据小名取的。


    现在看来感觉暴露风险有点大,奈何现在注册一个新号过去更显眼,


    时予随手往里充了一百万星币,加上之前账户里结余的,足以买下一艘民用中型载客舰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购买虫族有关的东西,顺带从交易虫族的专区里挖掘跟神秘人有关的蛛丝马迹。


    方法虽然直接,但未必无效。


    黑市是他能接触交易者的为数不多的途径,对于交易者来说也是一样。


    时予激情下单。


    一对蛇虫复眼,售价88888。


    买。


    一副蝰虫背壳,售价799999。


    买。


    闽虫全家桶,售价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万星币。


    卖家给出的预览图是两大一小,三只虫子的头颅紧挨在一起。


    时予跳过了这个,点击购买了下面蛇虫的胆汁。


    这些虫子的零部件一部分是腐化的士兵从战场上收集的,一部分则是不要命的赏金猎人用血汗换的,从来源上就注定价格不会太美丽。


    而买家往往则是豪门富户为了满足猎奇心理当装潢用,或者摆一副高级虫族的尸体在家,用来鼓吹“这是我们xx公爵猎杀的”


    像他这样出手阔绰的不在少数。


    一套腹甲,半只口器,一对足节


    youyou买买买买买买


    youyou把自己成功在半天内买成了网站最高会员等级的用户。


    挥金如土的行为立刻吸引了暗处无数双眼睛的关注,后台的卖家来信以及他的私信逐渐增多,大部分是来客气地询问他是否有其他种类虫子的需要,可以定制,价格好说。


    时予很久没这么消费过了,看着花钱如流水,不免生出了一种“过瘾”的感觉。


    他把暴发户形象扮演到极致。


    youyou:[什么叫价格好说,瞧不起我?]


    商家:


    youyou:[我准备在地下室设计一套藏品展柜,你们挂的那点东西会上网就能买到,就没有硬货吗?]


    youyou:[比如,领主级别的雄虫标本?]


    时予把这两句话复制,给那些私信他的人挨个发了过去。


    一石惊起浪千层。


    领主级别,放到以前的虫族就是王夫预备役,只不过没了虫母之后,从统称的王夫变成了以割据地命名的“领主”。


    领主级虽然根据领地不同,强弱各有千秋,不是没有菜鸡。


    但建国有史以来被记录击杀的领主级雄虫,往往后面都会跟一个颇有分量的击杀人,导致大家对领主级这三个字讳莫如深。


    他的要求放在见多识广的黑市商户眼里也是绝无仅有,时予相信他的id很快就会在本就不大的交易圈子里传遍。


    这时,有一个商家的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


    匿名用户:[您是想要在时予上将选夫里筛选中拔得头筹么?]


    怎么还跟自己扯上关系了?


    时予眯着眼,明白对方大概是把他如此迫切的行为当成为了被选上,故意充大虚构自己实力的alpha。


    没由来的,时予脑中再次闪过那个交易者跟李·昂斯的对话。


    也是这样,在没有涉及他的情况下,对方主动提到了他的名字。


    并在前面加了一个形容词:残害虫族,血债累累。


    时予在斟酌。


    对面的用户也显示在线,显然在等待他的回复。


    最终,时予逐字逐句的输入:


    youyou:[当然了,谁不想狠狠羞辱一番帝国唯一的Omega上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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