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西多摩市
他说的“朋友”当然不止是柯南, 灰原哀班上的另外三个孩子也在其中。
宫野明美很高兴，对从前的她和雪莉来说，朋友这个概念十分遥远, 但现在都在渐渐好起来。她将艾莲娜留下的磁带交给莱伊：“我或许不能及时想明白志保的情况, 但莱伊君一定可以。”
雪莉一定会思念姐姐, 即使赤井秀一没有明说宫野明美也能明白。但现在不是个让女孩得知真相的好时机，组织依旧没有放弃追杀雪莉，稍有不慎两个人都会暴露。
这些放在莱伊手中，由他适当时机交给志保更合适, 宫野明美也希望那时妹妹可以相信莱伊。
赤井秀一没有久留, 宫野明美如今的生活看起来很好，没有人发现福利院中的帮工曾经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他倒是还记得让宫野姐妹去英国的计划，只是目前雪莉的情况来看，这个想法还是再等等更好。
他回到自己的安全屋, 花了一段时间来筛选利用皮斯克权限拷贝到的数据。多数是皮斯克掌管公司这些年的利益往来，赤井秀一确认了其中没有关系实验室，也没有他认为不适合交到FBI的内容后, 联系了詹姆斯。
到场的不止是詹姆斯，还有朱蒂。
贝尔摩德来了日本, FBI负责监视她的小组自然也一样。朱蒂作为负责人，早在克莉丝入境的当天便带着FBI新布置的小队潜伏进了东京。他们人员不多，在米花町附近安顿下来，方便监视贝尔摩德的动向。
“她这段时间之前一直在跟踪一名医生。”朱蒂告诉赤井秀一, “我们怀疑贝尔摩德想借助那人的身份进入帝丹高中, 但想不通为什么。”
赤井秀一清楚工藤新一之前是帝丹高中的学生, 加上追悼会上贝尔摩德的异常，他怀疑对方已经猜到了柯南的身份。
这可不太好, 如果贝尔摩德知道工藤新一没有死只是变小了，那也有可能猜出灰原哀就是雪莉，只是需要时间证明而已。
“你们打算将那人救走。”赤井秀一问道，“你要潜伏进帝丹高中吗？”
朱蒂眨眨眼：“英文老师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管FBI还是贝尔摩德要行动，那位新出医生都没什么反抗的余地。有朱蒂吸引贝尔摩德注意力，他反而更有可能从这场无辜卷入的祸端中活下来。另一方面，贝尔摩德顾忌朱蒂的存在，不会希望FBI知道工藤新一的事，还能保证雪莉的安全。
赤井秀一不能把灰原哀的事告诉朱蒂，出于还算愧疚的心理，他告诉两人：“我这段时间会尽可能地跟着她。”
既关注贝尔摩德，顺便保护雪莉和朱蒂。FBI本身或许不太行，但他和詹姆斯小组的相处还是很愉快。当赤井秀一认为一些人的事和自己有关时，便不觉得把对方纳入自己“应该保护”的范围内有什么问题。
“暂时不着急，不过她正式进入学校后就需要了。”朱蒂叹气道，“毕竟那里还有其他学生。”
FBI或许不在乎，朱蒂还是有些介意的。但这里是日本，他们和日本公安关系实在算不上好，也没理由情报共享。
赤井秀一答应下来，不过偶尔还是会出现在帝丹高中附近，关注柯南和灰原哀情况的同时顺便打探地形，然后他就目睹了工藤新一“复活”又失踪的全过程。
认出来口罩下的“柯南”实际上是灰原哀的赤井秀一：……
尽管毁了组织不少实验室，但他对实验这一部分的确了解不多，就像不能指望柯南打狙击枪一样。赤井秀一从他藏在阿笠博士家附近的窃听器知道，两个孩子讨论过在白干中提取解药的事，但这进度有些出乎他意料。
就算只是暂时性的解药，说不定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赤井秀一有些感慨，怪不得不管组织还是贝尔摩德都想找到雪莉，她在科研上非同寻常的天赋实在是诱人的存在。
朱蒂当时已经进入了帝丹高中，但她之前只听说过工藤新一失踪的事，加上工藤有希子曾经“无意间”和自己感慨过孩子“沉迷推理”怎么办这种话题，她没有把柯南和工藤新一联系起来，更多在意的是贝尔摩德。
“她好像很在意那个孩子。”因为这件事，朱蒂和莱伊的联系又多了起来，她皱着眉告诉对方。
赤井秀一只说自己会多留心，同时看下那两个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作为莱伊联络人的詹姆斯担心过会暴露莱伊的行动，但见他坚持，便没有多说。赤井秀一想了他对FBI欺上瞒下的那些档案，其实和莱伊联络最密切的詹姆斯大概有所察觉，他有自己的目的。
但詹姆斯相信莱伊的出发点是好的，或者说不会为了组织背弃他们，因此从来没有表现过质疑。
再一次，有一个詹姆斯这样的联络人和上司实在是很省心。
对比之下，组织这边就有点让人糟心了。但干邑算不上莱伊的上司，琴酒最近带着伏特加忙自己的任务，莱伊敷衍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他敢这么做自然不止因为这些，自从皮斯克死后，组织里又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洗牌。赤井秀一大概感受着各方的态度差别，归拢后发现这几次空余出的资源并非全由组织接手。除了赤井秀一递给FBI的那些，日本公安或多或少也有收获。
新的基地已经确认，但没了雪莉只留下斗兽场作用的基地，不管保密性还是权限都大不如前。干邑的情况有自己的问题，没了实验室，曾经作为实验体的他和基地一样，他却不甘心。
如果没有莱伊，或许雪莉叛逃后干邑便就如此了，像许多上了年龄后渐渐被搁置的代号成员，反正实验体的身份能保证组织不会随意丢弃他，无非是心里的不甘和位置上的尴尬而已。干邑和莱伊这些年对外的“合作”一直没有解除过，他又在前不久基地那件事里和朗姆结了仇。
男人找到了莱伊，赤井秀一顺理成章可以插手新的基地，只不过没有做得太明显，甚至反而让基地看上去十分“隐蔽”。他需要组织包括Boss认为这里是有用的，莱伊才能埋得够深。
当然，琴酒在外面有自己的任务，莱伊也没有闲着，或者说整个行动组都被派了出去。和琴酒刻意为之不同，这次组织是的确需要他们。
先是龙舌兰在交易里被炸死，又是新干线上的交易被发现，接着是皮斯克。赤井秀一想，组织这段时间的失误太多了，怪不得莱伊的小动作丝毫不显眼。但组织依旧我行我素，认为这些不算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庞然大物上密密麻麻出现的漏洞。
结果就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试探组织的界限。皮斯克的公司和极道势力有关本就不是秘密，他死了，组织却没有及时接手的人，想抢走的家伙自然不少。部分人闻到了可乘之机，趁着人手匮乏时黑进了数据库，想借机找到买家从组织中抽身。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他们大多都是组织在各行各业收买来的家伙，本就不被信任，多数在审查中陆续死在了组织成员手里。但有人还在其他大型企业工作，依托那些企业的服务器，让组织一时无法确认目标和买家。
巧合的是，琴酒和莱伊又碰到了一起。虽然他们的任务类型不同，琴酒负责审讯和回收组织的数据，莱伊则去清理和原佳明接触过的买家，但总归都是相关的。
况且他本就要找机会过来。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楼，果然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今天要来西多摩市，他还是忍不住感慨柯南的“运气”。
究竟是侦探的本能，总会下意识追寻谜团的脚步，还是因为出现了侦探，谜团的存在才格外引人注目。赤井秀一分神想了一瞬，得不出答案却也没有纠结。
柯南，雪莉，琴酒，三个人都在西多摩市，怎么看怎么让人难以安心。赤井秀一发现目的地相同后索性私下做了些调整，让莱伊有合适的理由同样出现在此地。
他能看出来，灰原哀的状态有所好转，但依旧忧心忡忡。赤井秀一知道女孩曾经有一晚实在忍不住，偷偷将电话打到了宫野明美生前租下的公寓。
但莱伊救走宫野明美后已经将那里处理掉，无人应答的回音无法帮到灰原哀。
还好有那三个孩子，赤井秀一看着他们上了电梯，没有跟上去。
琴酒就在附近。
因为这次没有放下窃听器，赤井秀一并不知道，两个孩子究竟说了什么。
“怎么了？”灰原哀问站在窗边张望的柯南。
男孩不确定地回答：“总觉得还有我没发现的问题。”
这个回答实在太常见了，自从杯户酒店后，灰原哀很少感受到组织成员的气息。她思索片刻问道：“和你上次急急忙忙跑来博士家有关？”
第72章 失踪
学园祭结束后, 变回小孩子的柯南突然在晚上跑到阿笠博士家，进门把滑板一丢，对着两个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灰原哀看他在屋里翻找许久, 又追问自己：“杯户酒店那天你和博士穿的衣服呢？”
“自然是丢掉了。”灰原哀不解地回答。她当时穿着那身衣服被带走, 皮斯克已经死了, 但不能保证没有其他人看见自己，即使衣服还留着也不会再穿出来。
女孩变了脸色：“家里有窃听器吗？”
“我刚刚检查过了，现在没有。”柯南坐到沙发上，但两个人都听出来了他的潜台词：现在没有, 不代表没有过。
阿笠博士对柯南和灰原哀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他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最早知道两人身份，并且无条件支持和信任他们的人。在博士家，他们不用担心无意中暴露身份的事，因此说话时也不会刻意遮掩。
“可能是我想多了。”柯南安慰灰原哀, 虽然他心里不那么认为。学园祭变回工藤新一一次，让他有机会换个视角看自己失踪这件事，其实瞒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如果不是“柯南”和新一同时出现, 就连工藤有希子和博士等人都一次次想办法瞒住，毛利兰也早就开始怀疑了。
如果工藤新一暴露, 那雪莉呢？
他实在放心不下，跑来博士家确认。皮斯克没有说如何认出的雪莉，柯南担心对方曾经窃听过两人。但转念一想，如果组织成员知道了工藤新一和雪莉在这里, 只怕早就破门而入了。因为这个原因, 柯南又陷入了深思, 一想就想到了今天。
两个人看着不远处和原佳明聊得火热的孩子们，柯南小声和灰原哀道：“不觉得奇怪吗？好像每次——”
电梯门开启, 两个员工走进来，聊着楼下罕见的黑色保时捷。柯南猛地截住话头，问出车子所在，冲上电梯往下赶。
但是。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止是因为琴酒。
*
伏特加勉强维持着表情，看着莱伊出现在窗外，敲敲车窗和他家大哥示意后上了车。
“真是难得。”赤井秀一坐到后座上，旁边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他意味深长地说，“果然你喜欢有趣的任务。”
回收数据，销毁痕迹的方式有很多。常盘集团作为西多摩市的著名财团，通常情况下不是组织会明目张胆为敌的对象。但琴酒亲自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不想把原佳明这件事草草了结。
原佳明是常盘集团的工程师，除了他所在的地方，常盘集团难免和组织数据扯上关系。赤井秀一想着琴酒的作风，觉得凭柯南的运气很难保证不会卷进来，索性找上了琴酒，以都在西多摩市为由，让莱伊名正言顺出现在银发男人视线里。
这样一来，他能亲自去做的范围少了许多，但赤井秀一相信柯南的能力。有莱伊在，琴酒的计划也不至于彻底无人察觉。
琴酒透过车内镜暼了眼莱伊：“你要是来闲聊的，就回基地继续去找干邑。”
他可不觉得莱伊突然出现能有什么好事。
仗着有任务在，赤井秀一不怕琴酒去查。他知道琴酒怀疑自己私底下在做什么，但银发男人没有掀开，就说明他还没有怀疑到卧底的部分。或者说怀疑过，暂时打消了而已。
“别只盯着我，琴酒。”莱伊指指身后的大楼，琴酒如果真的做得太张扬，对组织的利益可没什么好处，“你玩你的，我干我的，有什么不好？”
“那就少在我面前演这套。”琴酒冷哼道。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吸引火力的力度也差不多了，又话锋一转说起来任务。常盘集团最近忙于摩天大楼的事，原佳明的买家不想被别人知道，因此暂时藏在了西多摩市，莱伊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所在。
但琴酒似乎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
原佳明表面来看算不得什么大人物，组织一直都会在各个领域招揽人才。如果一定要说哪里特别的话，他是游戏工程师。而莱伊知道，组织目前的重点就是这些，板仓卓和龙舌兰交易的对象也是同一领域。
自从雪莉叛逃后，组织对科技领域更加重视了。如果说雪莉在时实验室还有做出成绩的可能，如今连“银色子弹”实验最后的负责人都消失，生物方面的突破几乎毫无可能。
组织，或者说Boss想要什么，赤井秀一看过实验室纪录后早就有了答案。就像他想从皮斯克的数据中推出组织背后的势力一样，有了原佳明，是不是也能推测Boss的现状和目的。
赤井秀一不觉得Boss会将这些告诉琴酒，但如果琴酒对“自己的黑暗”这种概念有想法，必然会去了解。
他在车里和琴酒你来我往挑衅得乐此不疲，却不知道给电梯上的男孩造成了多大的震撼。柯南用眼镜放大，直到保时捷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后，又瞪大眼睛回头看身后的大楼。
那个人，柯南确定那个人就是杯户酒店旧馆里的人，和琴酒对枪的那个人。他怎么会上了琴酒的车，难道他真的是灰原口中的“莱伊”？
但是组织成员为什么要帮自己？
柯南揣着满腹疑问回到米花町，和毛利兰说自己要去博士家和孩子们商量拜访的事，进门就拉着灰原哀追问：“莱伊可能是卧底吗？”
“你在说什么啊！”灰原哀瞳孔放大，甚至想去看看柯南是喝醉了还是发烧了。
见女孩的反应，柯南猜出了她心里的答案。他并不惊讶，因为在雪莉看来莱伊绝对不可能背叛组织，就连宫野明美之死中的插手也是为了清理组织的叛徒。柯南没有去纠正灰原哀的概念，毕竟这只是他的猜测。
但如果莱伊不是组织成员呢？他是卧底，那宫野明美会不会还活着？柯南一直记得自己的疑惑，还有日本公安的快速插手也很让人怀疑。他在脑海里列出各种各样的可能，但哪一种都有反驳的理由。而且，柯南越想越觉得，莱伊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约好去拜访原佳明的时候，柯南还在思考这些。这几天因为步美的陪伴，难得状态越来越好的灰原哀见他一路上总是深思不语，便再次告诫。
“江户川，”女孩压低声音，避免被其他孩子听见，“我不是说了，不要轻易相信组织成员吗？何况那可是莱伊。”
先入为主是很危险的，如果江户川觉得莱伊在“帮助”自己，实际上只是错觉呢？灰原哀越想越担心，拉着柯南将自己从前的听闻说了许?*? 多，不管是和琴酒的相似还是他在美国和欧洲的作为，包括自己了解到的部分。
她说莱伊在组织中也很神秘，即使是代号成员，见过他的人也不多，但雪莉记得对方的声音：“很年轻。”
柯南敏锐地抓住其中关键：“很年轻？美国？”
“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啊……”灰原哀没想到柯南的重点是这个，忍不住露出半月眼，“很奇怪吗？组织中的杀手都是国际范围内行动的，我也在美国留过学，而且组织中这些年的主要行动成员年龄都不会太老。”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柯南打着哈哈，让灰原哀冷静下来，示意她前面的孩子们已经在怀疑了，女孩只好暂时沉默。
一行人到了原佳明家，却发现敲门许久也无人应答。柯南皱紧眉头，让孩子们让开，想办法打开了锁。
“原先生？”他轻轻问道，室内依旧沉默。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一眼，后者已经把吉田步美拉到自己身后了。他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迹和破碎的小酒碗，原佳明却不知所踪。
警方很快就赶到现场，因为前不久大木议员死亡现场也有小酒碗，原佳明的失踪很快被怀疑和此案有关。
因为是没有尸体的失踪案，是否合并调查让警方商议了许久，柯南有时间好好观察地上的痕迹，他指着小酒碗碎片问道：“可是，为什么这个小酒碗是在血迹上呢？”
痕检人员也感到奇怪，不过还要进一步分析。
柯南想四处再看看，眼前有新的案件，他难得暂时放下莱伊的事，却听见门外不远处传来喧哗声。几个孩子不能再留在屋内，被佐藤美和子安排高木涉带出了房间。
“怎么回事呀，高木警官？”他问身旁的高木涉，“案件有什么新发现吗？”
高木涉挠挠头：“啊，这个……”
他似乎觉得不太方便说明，毕竟警方系统内部的矛盾讲给几个小孩子听有些奇怪。但柯南的聪明让他又觉得年龄或许不是什么问题，因此蹲到男孩身边小声道：“佐藤警官说，这起案子或许要转到公安，由他们接手了。”
公安？
柯南皱紧眉头，怎么又是日本公安？上一起以这个理由被带走的案子是宫野明美，难道原佳明也和组织有关？说起来，他好像是在地上看到了什么，但是……
“怎么让这几个孩子在这里？”身后有人质问高木涉，声音却有些耳熟。柯南转过身，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他在宫野明美公寓外醒来后看见的人吗！
第73章 交战
风见裕也急于和警视厅交涉, 又有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在前面站着，他没有发现柯南就是诸伏景光曾经交给自己的男孩。柯南趁机和灰原哀在门外留心，听见风见裕也坚持这间屋子里的物证都要交给公安处理。
“好啦, 你们也快些回去吧。”虽然这几个孩子都很聪明, 但大人间的矛盾没必要让他们知道。高木涉带着孩子们上了自己的车, 柯南的视线在楼下一辆车上扫过。那名风见警官的车钥匙之前露了出来，型号一模一样。
他什么也没说，向光彦要了他们之前准备的地图，跟着来接自己的毛利兰回了家。
杀害大木议员的凶手很快就被公安逮捕, 毛利兰从毛利小五郎得知是如月峰水后震惊了许久：“可是, 如月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毛利小五郎挠挠头：“大概是因为——”
“因为富士山吧。”柯南把地图展开指给毛利兰看，“常盘集团的大楼恰好挡住了如月先生窗外的富士山，追求艺术的他因此动了杀心。”如果不是已经被逮捕，或许今晚宴会上死的人就会变成常盘美绪。
毛利兰十分难过, 她可以理解对艺术的热爱，却不能理解因此便夺走他人生命的行为。不过比起那个，她还奇怪柯南的态度：“所以, 你这几天闷闷不乐，也是因为这个吗？”
“啊……那不是啦。”柯南摆摆手, “新一哥哥早就告诉我啦，我只是比较惊讶。”
毛利兰狐疑地盯着他，柯南连忙收起地图跑开：“我去换晚上要穿的衣服，小兰姐姐等下见。”
一行人收拾好, 和侦探团还有博士在事务所下会合, 等姗姗来迟的铃木园子。柯南最近几天都没睡好,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灰原哀见其他人都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又有阿笠博士挡着, 轻声问道：“杀死原佳明的不是如月峰水，对吧？”
“嗯。”柯南轻轻点头，“大叔也只说那是大木议员一案的凶手，至于原佳明……你那天也看见了，地上的弹孔不止一个，还有血迹也太多了些。”
“刑讯。”灰原哀平淡地说道，“如果那天雪莉被琴酒发现，我也会经历这个。但琴酒想知道雪莉为什么失踪，他从原佳明身上能知道什么？”
柯南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却忍不住在往那名自称风见的公安身上想：“公安的车前灯被撞坏了，但是前面的车却没有问题，原佳明公寓的玻璃也碎了不少。”
公寓中的弹孔看起来是一个位置发射的，但柯南找到了原佳明公寓附近的地图，又问了周围的人。那片没有太多住户，但他们都说在原佳明死之前，自己听见了撞车声。
但从组织的作风来看，要杀原佳明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能是一方想杀，一方想保。风见裕也以公安的名义带走了在场的物证，里面不止有原佳明的血迹，会不会还有其他警视厅尚未来得及发现的内容？毕竟鉴识科警察当时还没彻底采集完现场，公安就过来要走了案子。
“那晚在场的大概有三个人，如果说算上伏特加，就是四个。”柯南尽可能不让自己去看铃木园子的发型，他有些头疼，琴酒和莱伊应该都还在西多摩市，铃木园子这样很可能会被当成靶子。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能尽快把思路理清。
他一直认为组织成员的任务并没有结束，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这可能只是西多摩市事件的开始。
如果赤井秀一能知道柯南在想什么，一定会说小侦探的直觉有时真的很准。
去杀原佳明的人是琴酒，但在场的人确实不少。
原佳明在琴酒看来没什么价值，他只是需要杀死对方，顺便得到电脑中的资料。当然，对组织的说法是已删除。莱伊既然跟了过来，琴酒就把人派去了远处的狙击点支援。
“只是一个工程师，还用得着这么谨慎吗？”莱伊无聊地在那头说道，“不如你直接说自己想做些什么，我当做没看见好了。”
对琴酒而言，莱伊越直白，反而越不容易让他起疑。银发男人冷哼一声，没有搭理通讯器那头的人，径直带着伏特加进了原佳明的公寓。对方震惊又恐惧地看着进来的两人，抄起桌上的银制餐刀放在身前。
枪声响起，琴酒猛地翻身，顺便拉倒了一旁的伏特加。子弹是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台上没有人，他厉声道：“莱伊。”
“公安。”通讯器那头传来狙击枪响，莱伊轻轻啧了一声，“真是烦人。”
但他说的不是公安也不是琴酒。
是苏格兰。
隔着狙击镜，赤井秀一找到了公安的狙击手。尽管带着帽子又做了遮掩，但足以他认出对方的身份。
公寓里，琴酒没有直接杀死原佳明。先是宫野明美，又是这家伙，公安最近有些太活跃了。他借着落地窗的死角，逼问对方和公安的关系。
诸伏景光远远看见屋内的情况，知道自己那枪肯定是打在了防弹衣上。如果他带来的人不止是风见裕也，或许还有机会，但两人是追查板仓卓和科技这方面的情报时发现了原佳明的身份，又在不久前才得知莱伊和琴酒都在西多摩市。
零组的人不可能立刻赶到，诸伏景光只好赌一把，带着风见裕也硬着头皮，想办法将原佳明救下来。他躲开莱伊的子弹，顾不得那么多，瞄准了伏特加。
琴酒能扛得住，这家伙总不行吧？
卧底时期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伏特加在这里受伤，琴酒不会不管那家伙。诸伏景光知道自己机会不多，再开一枪足够莱伊找到自己了。
他从来都不敢小看莱伊。
“听到我的枪声后立刻撞，”风见裕也紧张地坐在车里，诸伏景光不让他上去找琴酒送死，而是开车在下面闹出动静来，“越大越好。”
如果是高空，或者人迹罕至的暗杀场所，琴酒还能将所有人都杀死。但居民区，只带着伏特加的琴酒不能把这一片都炸了，这是最有可能救下原佳明的方式。
诸伏景光开枪后立刻翻滚离开原地，子弹果然击碎了他的狙击镜。楼下的风见裕也一点没对自己的车客气，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柱子。
“人都出来了。”琴酒听着莱伊的声音，“我去追那家伙，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想再藏下去就只能都杀了。”
银发男人看了眼地上目光开始涣散的原佳明，他的枪上装了消音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公寓内的事，但楼下的公安已经不见踪影。
诸伏景光没在楼顶停留，飞快地寻找可以混入人群的方向。莱伊会来追自己，而曾经是苏格兰的他很清楚对方的辩识能力。
和降谷零如何猜测是一回事，不能彻底暴露在莱伊面前是另一回事。即使莱伊的身份有问题，谁也不能赌他究竟对组织有多少忠心，又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将苏格兰和波本捅到组织面前。
他对西多摩市远没有东京熟悉，很快就能感受到莱伊在接近。曾经同为组织的“杀手”，在辩识“同类”上多少都有些心得。诸伏景光脚步一顿，扭头往人群没那么密集的区域去。交手是躲不开了，两人的交战总不能误伤他人。
莱伊跟了上来，反而让诸伏景光心里又有些复杂。组织的杀手不在乎附加伤害，把他往人潮逼才会让诸伏景光畏手畏脚。他清空自己的思绪，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开枪。
子弹相撞，诸伏景光看见了莱伊随风轻飘的长发。这家伙变了太多，他想。
“总是分心可不好，这里可没有其他帮手陪你转移注意力。”抛出抓钩快速移到男人面前的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上去，看着苏格兰后退两步，借着惯性将自己甩回楼顶。
诸伏景光没有开口，只是盯紧莱伊的动作。
他不能在此刻深思莱伊这句话的意思。
莱伊的狙击异常优越，不代表他的射击就会逊色。诸伏景光不能暴露身份，因此不打算和对方纠缠。他在这里停下，是因为不远处就是电车。
说来挺巧，苏格兰和莱伊的初次见面也是因为电车。
诸伏景光边打边退，不断调整位置。看出对方想法的赤井秀一倒也乐意配合，毕竟他没有和苏格兰在这里消磨体力的爱好。他又一次击向对方，看着苏格兰假装不敌掉下去，扒住电车隐藏身形。
“怎么说？”莱伊问通讯器那头的琴酒，银发男人早就提起刚刚没躲开那一枪的伏特加，带着原佳明公寓中的资料扬长而去。
琴酒暼了眼一旁的伏特加：“那家伙公寓解决了，但还没完。”
赤井秀一没有反驳，而是看着把苏格兰带走的电车，轻轻勾起唇角。
电车减速时，诸伏景光从上面跳了下来，避免自己进站吓到其他人。风见裕也在耳机那头汇报公寓中的情况，他确认琴酒离开后上了楼，将还有一口气的原佳明带到了医院，现在正在抢救中。
虽然资料都被琴酒带走了，但只要原佳明活下来，他们就不是一无所获。当然，因为人手不足，风见裕也没来得及封锁现场，随后赶来的如月峰水以为原佳明被人杀死，砸碎酒碗后离开了这里。
休整好的诸伏景光告诉风见裕也，让他在常盘集团的大楼周围布置好零组的人手。
即将迎来晚宴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灯火通明。
第74章 爆炸
琴酒早就指挥组织人员做了安排, 但他不会把这些告诉莱伊。好在有公安在，赤井秀一可以顺理成章以“帮忙”为由自由行动。当然，就像琴酒隐瞒计划一样, 他也没有告知自己的行踪。
公安那边反而麻烦些, 摩天大楼是常盘集团的重要业绩, 常盘美绪不在乎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拒绝了公安和警视厅的保护，坚持要按时进行晚会。诸伏景光无奈，只好让风见裕也出面和警视厅商议, 两组人员都在外面暂时监视。
楼上前来参加宴会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还在激动地互相交谈。柯南站在窗边，时不时瞄一眼不远处的铃木园子。
他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准备去找毛利小五郎的毛利兰看见独自站在窗边的男孩，问他怎么不和侦探团的孩子们去准备活动。
“马上就去了。”他随口回答道。
宴会是在A栋顶楼举行的，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富士山。毛利兰远远看着, 想起如月峰水，难免十分感慨。因为柯南这几天都有些过于沉默，她想了一会, 决定说些让男孩开心的事。
“成实医生？”柯南没想到毛利兰突然提起这个。
毛利兰点点头，他们当初在月光岛碰见的案子让人格外唏嘘, 身为凶手的麻生成实当时已经做好了在自焚的准备。柯南冲进去想让他燃起求生的想法，结果两人都被困在了火海里。毛利兰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水桶把自己淋湿，砸开玻璃窗跳了进去。
在外面看见女儿冲进火海的毛利小五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边尖叫也一边跳了进去, 父女俩一人一个, 麻生成实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被一起扛了出来。
“我妈妈说她会去了解的。”麻生成实杀了人没错，但他一家人的案件还没有过起诉时效期。知道女儿的经历后, 妃英理作为精英律师决定参与进来，毛利兰笑着告诉男孩，“即使成实医生犯了罪，他家人的真相也不会被掩埋了。”
柯南听后心情轻松了许多，不过他有件事好奇很久了：“小兰姐姐当时怎么想到冲进去的？”
他和毛利小五郎直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后怕，尽管麻生成实当时已经在准备将柯南送出去，避免男孩为自己陪葬，但那毕竟是大火。
“啊，这个嘛。”毛利兰似乎想起了什么，佯装生气道，“还不是新一那家伙之前带我去纽约那次。”
柯南茫然地眨眨眼：这关自己什么事？
毛利兰以为柯南不知道这些事，告诉男孩自己在纽约的经历，无论是莎朗还是杀人魔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当时发烧无力，昏昏沉沉时看见有人提起“杀人魔”跳起，踹碎对面楼层玻璃落地的事。
她当时还生着病，只看见了对方的长发，下意识便以为那是个女性。因此站在火海外，毛利兰估算了下自己的力气和玻璃厚度，咬咬牙试着一脚过去。
就这么成功了。
柯南：……
见男孩恢复了精神，毛利兰便没有再留，准备回宴会厅去找自己爸爸和铃木园子。柯南思索片刻抓住她，示意毛利兰蹲下来听自己说。
“哎？园子吗？可是……”毛利兰不解，不过想到铃木园子和常盘美绪的性格，那个发型的确不太适合对方。她没有细想，答应下来，“好吧，我等下和她说一下。”
柯南远远看着毛利兰回到宴会厅，两个女生小声交流了一会，铃木园子突然警惕地抓着镜子看了许久，又垂头丧气地搂着毛利兰找到常盘美绪的助理。
他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样子不管自己是不是多心，起码铃木园子不会成为靶子，现在就是要找出自己心头的违和感究竟为何了。柯南依旧独自站在走廊上，心里想的却不止是这里，还有杯户饭店。
雪莉的形容中，莱伊是个冷血的杀手，这样的人不该被自己发现行踪才对。柯南脑子飞快地转动，他知道自己有时运气很好，但总不能次次如此。比起那个，柯南更相信莱伊有意让自己知道他在这里，可理由呢？
柯南在脑子里把各方列了出来，又犹豫着把莱伊单独列在了一边。组织，原佳明，常盘集团，等等……
他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原佳明一定是琴酒杀的，不止是因为那把银制小刀，而是如果组织没有插手，公安为什么要强硬地阻止警视厅插手？柯南在宴会厅听到了毛利小五郎和其他人的议论，知道常盘美绪不同意停办今晚的宴会。
但75层宴会最热闹的时候，何尝不是摩天大楼内人手最少的时候。柯南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抓到了关于组织的线头，只是苦于无处求证。他听见侦探团的孩子们在找自己，正准备回答，却突然按住眼镜放大视野。
那是……
摩天大楼外。
“大哥，雪莉好像不见了。”用望远镜观察宴会厅内情况的伏特加突然说道，“她会不会走了？”
琴酒接过伏特加递来的望远镜，果然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他安排在各个出入口和连接桥的人手都没有看到雪莉离开，对方肯定还在摩天大楼中。
“又或者你只是认错了。”莱伊声音里带着些事不关己的平静，“宴会厅里刚刚回来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铃木家的人，刚刚换了发型回来。”
琴酒皱眉：“你在里面。”
“嚯，我没说吗？”莱伊语气微扬，“这栋楼里很热闹。”
他的确很早就混进了大楼内。
40层电脑室的那些员工很难发现莱伊的身份，他顺利拷贝了常盘集团电脑中原佳明藏起来的资料，并且发现了不少炸弹。
果然是琴酒的作风。
赤井秀一把玩着手里的硬盘感慨了一句，收好后在楼梯间里攀着把手一跃而上，快速跨越几个楼层到了60层，找到了琴酒派人安放的其他炸弹。
他的位置很深，躲在连接桥处的组织成员不可能看到莱伊的位置。赤井秀一记下炸弹地点再次行动。
琴酒放置的炸弹数量很多，足够短时间内一路烧到顶层。不管雪莉是躲在楼里还是坐电梯走，都会进入银发男人的陷阱。
好消息是，他找的是雪莉，不是灰原哀。
赤井秀一上到75层时，恰好看见铃木园子和她的朋友回来。
不得不说，一旁的长发女生很了解自己朋友，她帮铃木园子用直发棒暂时改了下发型，看着就一点也不像宫野志保了。赤井秀一不觉得两个普通女生会知道雪莉的存在，但她们和柯南认识。
看起来小侦探也觉得不对劲了啊，这样的话其实就好办多了。
以琴酒的性格，肯定不止是连接桥和电机室电脑室这种地方，75层中必然也有不少炸弹。但里面的人太多，赤井秀一即使乔装，也不能混入人群进去搜查，特别是灰原哀和柯南都在的时候。
但柯南可以。
赤井秀一早就发现，柯南似乎对自己不是全无印象的。当然，男孩还没有把两人的几次见面和“莱伊”这个身份对应上，但他或许已经认为宫野明美公寓外的人就是莱伊。
况且这栋楼里又不止柯南一个人，以赤井秀一和公安几次交手的了解，除了苏格兰，没有其他人适合指挥这次任务。琴酒会在外面观察动向，如果不想暴露又要及时了解情况，苏格兰多半和他一样，乔装混进了楼内。
莱伊说这里很热闹，是发自内心的。
柯南不会跟上来的，赤井秀一想。以柯南的推理能力，现在多半已经猜出了琴酒的计划。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无妨，但摩天大楼内还有其他宾客。这样子一来，莱伊也有时间去找另一个人。
苏格兰。
他在往下走，柯南则飞快往回跑。
“怎么了？”灰原哀见他突然出现，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柯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装作玩闹的孩子，钻进桌底：“果然。”
桌子下早已装上了炸弹，只是宴会厅里太过热闹，一时没有被发现。跟着一起的灰原哀登时手脚冰凉，她努力保持冷静，环顾四周，将目光放到酒柜上。
“这里也有。”灰原哀告诉柯南。
如果组织的人在附近，顶层中的宴会就不能继续。两个人目前都是孩子的身份，未必能让其他人听自己的话。他们低声商议后，柯南用工藤新一的手机去通知目暮警官，灰原哀找到阿笠博士，告诉对方现在的情况，又把侦探团的孩子们带到身边。
收到消息的警视厅开始行动，恰好遇到了同样在行动的公安。
摩天大楼内的宾客接到消息，因为紧急情况，宴会暂停，现在开始撤离。
关注到警视厅和公安一起前来的柯南想，以公安的强硬未必会轻易同意警视厅的说法，究竟是莱伊和公安有关，还是楼里还有其他人呢？
*
莱伊是在30层左右和苏格兰狭路相逢的。
这么说或许也不太对，因为两人都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直接在昏暗的楼梯间内交起了手。
诸伏景光有些焦急。
因为要安排楼外的零组人手，他直到宴会开始才进入摩天大楼内。看见里面明显比以往少了许多人的走廊，诸伏景光就意识到琴酒要做什么了。毕竟身为苏格兰那会，在行动组的他还是和银发男人一起行动过几次的。
他在电机室里找到了不止一枚炸弹，就算要拆除，也很有可能在过程中就引起琴酒的注意。诸伏景光没有犹豫，通知风见裕也联系警视厅安排宾客撤离。
如果电机室里有，那楼上呢？为了避免碰见其他人，诸伏景光从楼梯间往上跑，结果就撞上了一路下来的莱伊。对方利用钩索从楼梯缝隙间跃下，一脚踢在了诸伏景光格挡的双臂上。
比起有所顾忌的苏格兰，莱伊渐渐占了上风。他没有开枪，两人只是单纯用格斗术在交手。诸伏景光攀住扶手躲过对方的攻击，听见莱伊压低嗓子开口：“第三次。”
什么第三次？
诸伏景光怔愣一瞬，突然回过神。
废弃的楼里，公安伏击普拉米亚。桥上转移宫野明美，和这次在西多摩市交手。假死的苏格兰以公安身份见到莱伊，加起来恰好是三次。
之前在楼顶，莱伊也说过“帮手”一类的话。他突然有些头皮发麻：如果莱伊认出了苏格兰，那组织里的其他人呢？
只是思考的时间，莱伊就已经又袭到了面前，像是方才那句话从未说出口一样，毫不客气地朝着苏格兰的脸和要害出手。但他又没有真的想和苏格兰打个你死我活的意思，甚至比起之前和公安交手时，多了些轻飘飘的意思。
简直，就像是明着告诉诸伏景光，我知道你有问题，要不要猜猜我怎么想？
他收起心神，打算拼尽全力一搏。但等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抓住了莱伊破绽时，对方早就预备好了钩索，灵活地闪远拉开距离，就连发丝都没让诸伏景光抓到。
诸伏景光：……真的很容易让人生气啊。
他好像理解了幼驯染为何总是和莱伊气场不合。
但莱伊并不在乎，因为赤井秀一本来没打算和诸伏景光打个你死我活。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招呼了不少次，时间其实没有太长。方才的动静是为了有个合理的解释，避免以后的质问。毕竟莱伊在和公安缠斗，没有注意到上面宾客撤离的情况也很正常。
当然，不止是这个原因。
撤出战场的赤井秀一感受到了爆炸的震动，看来琴酒已经发现了警方撤离宾客的行动，指挥伏特加等人引爆了炸弹，连同连接桥一起。他透过窗户，看见不少人都已经陆续撤出了大楼。
40层的电脑室肯定保不住了，莱伊做的手脚不会被发现。
赤井秀一下到楼底，恰好看见和毛利兰一起跑出来的柯南，还有身上满是灰尘，脸色都略微苍白的几个孩子。他微微皱眉，看来自己牵制住苏格兰的时候，摩天大楼的撤离发生了不少意外。
没有人注意到阴影处的莱伊，孩子们围住柯南，一直抓着灰原哀衣服的女孩脸上还有泪痕，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讲给柯南听。原来因为遇到了抱着婴儿的妈妈，他们在60层以上就下了电梯，通过连接桥往B栋跑。
刚刚跑过的时候，爆炸发生了，站在最后的灰原哀推了一把孩子们，自己却没有站稳。两个男孩拼命把灰原哀拽了回来，但她却脸色苍白，似乎吓得站不起来。
最后还是那个自称步美的女孩子拉着灰原哀一起，她才又站起来，跟着孩子们一起跑下来。茶发女孩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阴影里走出来，但步美搂得太紧，她只好先安抚对方自己真的没事。
赤井秀一忍不住叹息。
他本以为在爆炸前安排了人员撤离，不会再有什么问题才选择去找苏格兰的，却没想到出了这些意外。雪莉的情绪并不是很好，尽管琴酒不知道她会来这里，爆炸只是为了将常盘集团中的资料彻底销毁，顺便满足琴酒的个人“喜好”。
但在得知是组织动手时，灰原哀还是会想，如果一切在这里结束会不会更好。
好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身边还有或许看上去脆弱但能“拉她一把”的孩子们。赤井秀一看着医生围过来，将受了惊吓又险些受伤的孩子带去检查，离开了原地。
琴酒目的达到，加之认为雪莉并不在场，早已离开了附近。赤井秀一回到他在西多摩市用假身份定下的酒店休息片刻，看了眼时间。
如果那边没有出现意外的话，詹姆斯应该快给他答复了。
另一边，跟着公安一起收拾残局的诸伏景光也接到了汇报，忍不住捏紧手机。
第75章 猜测
赤井秀一一直想接触公安没有审查后的板仓卓相关证据, 但人处于组织和公安的双重监视下，无论以莱伊还是FBI的渠道，不想暴露就还需要合适的契机才行。
他不一定要亲自见到板仓卓, 因此将寻找的内容告诉了卡迈尔。即使卡迈尔独自一人做不到, 詹姆斯也会从旁协助。
苏格兰和琴酒都出现在西多摩市后, 赤井秀一就立刻通知了两人。莱伊确保了他们无法及时了解那边的情况，波本远在美国，贝尔摩德被朱蒂牢牢缠住，不会有人打扰两人的行动。
考虑到公安和FBI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 赤井秀一给了詹姆斯一些势力参考, 不管是组织还是公安都关系不大好的那种，方便事后掩盖痕迹。但他也没想到，詹姆斯选了另一个更有说服力的。
“比起FBI，CIA应该更常干出这种事。”将自己和卡迈尔的收获交给赤井秀一时, 詹姆斯如此说道，“而且我们对日本的极道势力不如你熟悉，如果出了什么差错, 让你陷入麻烦就不好了。”
赤井秀一对FBI和CIA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他接过来, 发现资料的厚度远远超出自己想象。詹姆斯似乎有些无奈：“卡迈尔害怕遗漏了什么，所以……”
“……辛苦了。”赤井秀一回答。
两人今天出来会面时没有旁人，朱蒂之所以会答应赤井秀一的建议，是因为她发觉自己或许已经被贝尔摩德察觉了身份。她和詹姆斯简单商议后索性更加大胆, 也因此不能像之前那样和莱伊频繁联系。
这些事赤井秀一都是知道的, 毕竟莱伊的存在如今依然是保密状态。除了见过莱伊的三人, 其余FBI成员只知道他们有不为人知的情报来源。这在各个机构内都很常见，他们不会多问。
赤井秀一翻完了詹姆斯带来的东西, 陷入了沉默。詹姆斯看了眼莱伊，发现实在很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信息：“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确认一下。”他告诉詹姆斯，“还要再求证。”
赤井秀一觉察到Boss的异常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那种明显外露出的异常，莱伊多数时见到的Boss和其他组织成员一样，都是邮件中的命令，或者投影中的乌鸦面具和机械音。但违和感是存在的，哪怕他没有见过朗姆，都能看出来对方属于“老家伙”的阵营，Boss也是一样。
有贝尔摩德在，赤井秀一最初对Boss的年龄范围的划定也没有太超出寻常认知。但实验室中的资料可以有很多种可能，而组织存在的时间至少可以追溯到半个世纪前，甚至更久。
柯南和雪莉是另一方面，他见过工藤新一变回小孩子的过程，对寻常人来说只怕是难以想象的痛苦。赤井秀一特地找到了工藤新一没有服药前的足球录像，确认只要不是和那位毛利小姐对比，他的身体素质比起同龄人算得上“优秀”。
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尚且如此，年龄再大一些呢？
为了确定自己不是无端联想，赤井秀一将自己在美国得到的资料，和“银色子弹”实验时期做了对比，发现两者时间接近，几乎是同期进行。
再接着，就是常盘集团电脑中原佳明留下的数据，和板仓卓对组织想要的软件的形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最初的猜测有些太保守了。
贝尔摩德在衰老上的延缓有目共睹，干邑的失败是相比于他父亲赤井务武而言，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即使是被他杀死的“失败品”强化程度也足够了。
但这依旧达不到Boss的要求。
时光倒流，死者复苏吗？
Boss肯定没有死，赤井秀一不认为组织中最核心的那批人，特别是以朗姆为首的老?*? 家伙们，在拥有绝对控制的Boss离开后能忍住自己的欲望。他只是无法出现在人前，不止是为了保持神秘和震慑。消失这么久后，那些如今已经适得其反了。
宫野夫妇研究的“银色子弹”最初版至少也是十七年前才被制作出来，如果那时Boss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实验了呢？或者再冒险些猜测，那个时候的Boss已经不能出现在人前了呢？
他急迫地需要延缓生命，甚至强求已经流逝的时间。生物实验上的多次失败，让Boss不顾一切地将目光投向了电子和科技。
这样一来，赤井秀一猜测的年龄范围需要提前，却也使得寻找组织幕后势力的难度大大增加。时间，总是时间。越久远的资料越难以求证，如果Boss很早就在名义上“死亡”，想挖出一个幽灵更是难上加难。
他没有将这些猜测讲给詹姆斯听。
皮斯克死后的那些资料早就交给了FBI，他们不止是想办法带走了一部分，对组织幕后的真正势力也圈定了大致范围。
里面的确有年代久远如今却沉寂许多的财阀，但具体到一个人身上时很难判断，毕竟寻常人的认知还是停留在财富可以继承的层面。即使詹姆斯相信他，FBI中其他人和高层却未必。
出于对莱伊的信任，詹姆斯没有追问，而是讲起来后续的应对。
组织对板仓卓的要求只有软件，他们不在乎对方是死是活。事实上公安的态度也大致相同，人手有限，不可能分出太多力量保护一个不信任公安的板仓卓，只不过带队人似乎有自己的坚持。
赤井秀一知道，那个坚持的人是苏格兰，大概还要加上远在美国的波本。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在板仓卓身上想要的全部资料，但对他们而言不算坏事，有一个“未得手”的威胁，公安起码会重视下板仓卓的安全。
说到这个，赤井秀一突然想，贝尔摩德都离开美国有段时间了，波本应该也快回来了。不管卧底还是真正的组织成员，拥有代号的这些人越来越多聚集在日本，某种程度上也是组织在无人注意处悄然失控的表现。
那家伙在美国失去了人员优势，日本这边却风起云涌，他不信波本还坐得住。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确谈起了这些。
他得到板仓卓被“CIA”接触的消息第一反应便是有哪里不对劲，确认西多摩市和东京都暂时安排好，不管莱伊还是“CIA”都无法再追踪后，这个怀疑达到了巅峰。
CIA卧底被组织清理时苏格兰还在行动组，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了解大致始末。这些年来，CIA几乎就像被组织和公安遗忘一般，明明这才是最常见的间谍机构，但总觉得FBI更活跃。
波本之前和他联系时也提到过，美国分部的失败和FBI脱不了关系，前些日子组织在日本的乱子同样有FBI的影子。
太巧了，诸伏景光想。在FBI被注意到之后，沉默多年的CIA就按耐不住跳了出来吗？还有莱伊，两人短暂的交手被他一遍遍复盘，却实在想不出对方究竟目的是什么。
“只是资料和接触，没有把人带走吗？”降谷零突然问道。
“没错，所以更让人起疑了。”诸伏景光有些头疼，“当时我在和莱伊交手，没能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和做出安排。虽然周围组织和我们的人发现后选择撤离也能说得过去，但就是……”
可能因为牵扯到莱伊，很难让人觉得背后没有问题。
降谷零在美国的时候也没闲着，一直试图追踪莱伊的痕迹。波本在组织的事上都有不少收获，他才不信莱伊那段时间一直安分地做个组织的“武器”。
可气的是莱伊常常独自行动，组织中其他人又没能力跟上他的步伐。降谷零好不容易摸到莱伊接触过的势力，又被FBI和CIA烦得不行。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越来越确定，莱伊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只能依附组织生存。
“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那家伙对组织有所图吧。”两人交换了自己的想法后，降谷零忍不住这么说。不是说他就会相信莱伊，或者觉得彼此是同一立场怎么样，在降谷零看来极道势力和其他机构没什么区别。但是不明来历的“对手”，有可能比组织更棘手。
降谷零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爽：“早晚要把他查个彻底。”
比起公安中的两个人，组织那边反应就简单得多。贝尔摩德的确和琴酒提过，但银发男人向来懒得理会这种事。他前去确认了下，发现板仓卓没有离开，倒是多了些公安的痕迹。
“条子们互相栽赃的把戏而已，”琴酒评价道，至于哪些机构他不在乎，也不会浪费自己视作囊中之物的行动组，除非有人当着琴酒的面惹出乱子，“你如果想查去找别人，不过先把雪莉的事解决了。”
贝尔摩德：……
她隐约有些猜测，但雪莉和柯南离得太近，贝尔摩德绝对无法接受琴酒接近柯南和毛利兰。
莱伊倒是自称有些恩怨，接手了公安的部分，但对“CIA”兴致缺缺。
一来二去，这事还是落到了朗姆那边。他没有派出自己的心腹，但有个杀过CIA卧底的成员找到朗姆自荐，希望换取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组织想要的是软件，一个眼睛渐渐坏了的CG工程师不是朗姆眼里需要提防的对象。朗姆知道她在CIA卧底中的“成绩”，便答应下来，让对方和贝尔摩德联络。
第76章 埋伏
水无怜奈这个名字很快就送到了莱伊这里, 一直监视贝尔摩德的朱蒂表示，她最近出现在新出诊所的频率有些太高了。上一个素面朝天遮掩后频频踩点的人是贝尔摩德，在新出医生已经被替换的前提下, 朱蒂怀疑水无怜奈同样是组织成员。
“她吗？”赤井秀一撕掉包扎伤口后多余的绷带, “她确实是。”
组织的传闻中不会涉及各个成员的身份, 假身份也不会，因此赤井秀一最初只知道基尔发现了CIA的卧底，被拷问却反杀后得到重视的事迹。他还是在成为莱伊很久后，才把基尔这个代号和属于诸星大记忆中的水无怜奈联系起来。
唔, 仔细想想, 诸星大从车站被带走后见到的熟人也未免太多了。赤井秀一决定把这归因于自己不错的运气，并且和詹姆斯说了自己所了解的基尔。
CIA卧底任务失败被杀一事虽说是秘密任务，但不可能瞒过FBI，詹姆斯自然知道这件事。他神情有些凝重, 毕竟水无怜奈曾经接触过类似的人，很难保证她不会看出来端倪。
赤井秀一平静地回答：“不如说一定能看出来吧。”
电话那头的詹姆斯不解，追问他知道了什么。但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回答, 只说是自己的猜测。
“……你下次可以换个别的理由吗？”詹姆斯无奈地问他，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略微耳熟。
知道这是对方示意自己不会再多问的意思, 赤井秀一轻轻笑出声：“我试试看。”
不过他还是向詹姆斯承诺，自己会多关注贝尔摩德那边，顺便保证朱蒂的安全。
挂了电话后，赤井秀一却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难得出神片刻。他怀疑水无怜奈是CIA的又一名卧底, 但没有告诉詹姆斯。
不是为了水无怜奈, 而是为了真纯。
基尔是因为卧底事件中表现出的机敏和忠心，才得到了Boss和朗姆的看重。最初赤井秀一没有在意这件事, 诸星大当时还被困在基地中，干邑视频的重点是琴酒，莱伊和基尔更是从无联系。
但他没想到真纯还和这件事有关系。
赤井秀一的记忆力让他没有忘记，自己看见那段视频时对快艇下意识的在意。而组织档案的记载中，救走CIA联络人和在快艇上被琴酒点燃油箱炸死的人来自身份不明的第三方。
还有在纽约时，贝尔摩德对杀死真纯这件事有些过于兴奋了。并非是因为要铲除一个威胁和杀死对方，更像是她把握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赤井秀一熟悉贝尔摩德这种情绪，因为女人同时对莱伊也是如此。
尽管这不能完全证明她和此事有关，世良真纯的档案在英国，组织的人手不方便调查，玛丽将女儿保护得很好。
但有个人会告诉他答案。
许久没在公寓里见到秀一的羽田秀吉十分高兴，听了赤井秀一的问题后，他回忆片刻给出了答案。即使世良真纯和玛丽都不可能将自己任务的细节告诉他，羽田秀吉还是推测出当时的姐姐悄悄回了日本后受了不轻的伤。
而且羽田秀吉知道，他的养父那段时间和自己母亲联系算得上频繁。赤井务武失踪，羽田浩司一案成为悬案后，双方只有交流羽田秀吉被收养的时候才会如此。
什么事值得玛丽同样参与进来，甚至找回了和羽田家的联络？还有这个时间，四年前有什么事能让原本在英国进行任务的世良真纯进入日本，赤井秀一不用想就知道答案。
如果世良真纯插手了当时CIA卧底一事的话，水无怜奈的身份就有大问题了。身份和警惕性不会让身为MI6特工的世良真纯主动插手其他机构的卧底事件，特别是当时时间紧迫，双方应当没有太多时间互相沟通。
这件事中有风险的不仅是CIA那边，世良真纯也一样，她还要尽可能隐藏自己的身份，行动时难免受到控制。这种情况下，让水无怜奈活下来很危险，她不能保证对方完全没有机会认出自己。
除非她能确认，水无怜奈这边万无一失，即使世良真纯被对方看见面容也不会被出卖。
一个卧底的死，换来另一个人埋得更深，波本和苏格兰为莱伊表演过类似的戏码。
这些事不能告诉詹姆斯，赤井秀一打算让莱伊“孤儿”的设定永远维持下去，他和真纯的真正关系就不能暴露。詹姆斯不会做什么，但他不能像赤井秀一一样，面对高层时如此坦然地瞒下种种信息。因此他索性不问，反正自己不知道，不向高层报告就很合理。
组织这边倒是有些小问题。
Boss等人对基地的训练和“洗脑”能力很有自信，琴酒只要不知道世良真纯的真实身份就不会在意，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贝尔摩德，她怀疑过莱伊和世良真纯的关系，否则也不会一次次拿着英国人试探他。
好在纽约一事后，加上赤井秀一的有心引导，女人的猜测成功往奇怪的方向去了。贝尔摩德在组织的黑暗最深处沉浸得比谁都久，即使自己悄然发生改变，还是不会相信所谓的血缘亲情，只要她觉得莱伊对世良真纯的情感并非“正向”，便不会喊破。
但要拿水无怜奈怎么办，赤井秀一一时还没想好。他需要时间确认对方的身份，确认也不代表两人就能合作。就像赤井秀一早就知道波本是日本公安，今晚对着苏格兰一样没手下留情。
莱伊要找公安倒不是为了组织，他只是要找苏格兰而已。
公安内部的行动不会完全漏到组织面前，那两个爆炸犯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在赤井秀一的关注范围内。苏格兰将两人带走调查，但这种事可不归公安管。
波本还在美国的前提下，他要对付的就只有苏格兰一个人。
结束讯问后，诸伏景光让风见裕也先行回去，独自一人去了七年前爆炸案发生的公寓楼附近。他很谨慎地没有开车，因为只要莱伊想，夜间和行车都不能挡住狙击枪的子弹，步行拐进小巷还有可能。
察觉到莱伊的杀气时，诸伏景光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之前看过两人的病例，没有多处骨折和挣扎伤，大概是先弄断了手腕避免引爆炸弹再敲晕的，十分干净利落。有枪伤，但没杀死两人，施力位置来看应该是萩原研二看见的女人动的手。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因为那两个爆炸犯同样没看见那个孩子。他们威胁普通人和有所顾忌的警察还好，碰上那个女人就远远不够了。两人当时听到广播以为计时器没有暂停，发生争执后一人下了车，就被在后面跟着的女人抓了个正着。
如果要找那个女人或许还行，但他们要找的是莱伊。风见裕也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能得到更多信息。站在一旁的诸伏景光拍拍他，示意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降谷零：“他在美国追查并不容易，如果这边的失败传过去，难免会让他压力更大。”
才怪。
“害怕连累你的帮手，所以这次就自己来了吗？”莱伊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但不耽误他从天而降踹向诸伏景光，“你还挺体贴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等你？”诸伏景光一边还击一边回答。
波本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尽管已经得到了朗姆的信任，但莱伊就像是一颗不能确定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另一头牵着假死的苏格兰。诸伏景光知道降谷零不在乎，他却不一样。
公安的行动不可能完全瞒过莱伊，但如果莱伊现身了，就说明诸伏景光踩准了地方。
“如果我把你杀了，带着尸体去找朗姆呢？”莱伊似乎很好奇地问道。
诸伏景光喘着气跳远，和莱伊对打算不上容易，他索性露出身上的引线：“这些足够其他人看不出我是谁了。”
“嚯，我有那么让你警惕吗？”莱伊依旧带着些笑，诸伏景光总觉得对方轻轻的声音配上扬起的发丝，成功达成了和黑夜极其适配的效果，“你们和爆处组的那个警察关系很好吗？”
什么。
子弹裹着风声袭来，诸伏景光向左躲避的时候就知道他错了。莱伊是左撇子，这种情况下跟把自己往对方攻击上送没有区别。他闷哼一声，拉着引线的手被反扭过去。
“聊聊？”莱伊压着他的力道不松，另一只手却飞快地把苏格兰身上的炸弹甩到一边。
诸伏景光很确认自己刚才也打中了对方不少次，这家伙是不会疼的吗？他能看出来，自己以为赌对了，其实莱伊早就在这里等着人来了。
“没办法啊。”莱伊反而有些感慨，“你和波本关系不错，要是等他回来就麻烦了。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早些把事情解决得好。”
没有人比赤井秀一更清楚七年前发生了什么，能有机会看见他的人不多，大概率只会是在现场的爆处组警察。他找到了带队人的资料，巧合的是对方警校同期关系不错的人里恰好少了两份档案。
交手时最忌讳的就是分心，苏格兰在乎的人和事太多，不管波本还是其他警察都一样。赤井秀一能理解这种感受，因此他知道这会管用。
嗯，有些抱歉，但苏格兰是个好人，莱伊不是。
“你想聊什么？”诸伏景光警惕地问。
“把你查的东西给我。”莱伊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找了她那么久，结果在你们手里，很让人不爽啊。”
等等？
诸伏景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莱伊提到这件事时的杀气不似作假：“为了这个，你可以瞒下来我和波本的事？”
“组织难道很值得我卖命？”莱伊奇怪地反问他。
这话倒是没错，也符合两人对莱伊的猜测。
降谷零说起过莱伊对世良真纯下手的事，三人长相都有相似，他不知道那个外国女人和莱伊有什么关系，但如果最初的猜测有误呢？诸伏景光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比较起莱伊往常狠厉的作风，最后渐渐偏向了天平的另一端。
第77章 关心则乱
因为认识降谷零, 诸伏景光知道混血孩子独自生活会受到什么样的歧视，初见时的诸星大很强悍依旧被小混混追进了车站。尽管家庭遭遇了不幸，但对家庭的记忆让诸伏景光不认为一个在乎孩子的母亲会放任对方经历这些。
莱伊不真正忠心组织是有利的, 和外国特工产生冲突也一样, 但他还是强调：“只有这一次, 如果组织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保证公安能让琴酒知道这件事。”
“嚯，你这么说好像都是我的责任一样，不过倒是提醒了我另一件事。”莱伊松开手, 诸伏景光警惕地抓住枪准备瞄准, 却发现对方从角落里提出来了一个五花大绑的风见裕也，“原本以为会用上，结果你这么好说话，那就当个交换吧。”
苏格兰担心风见裕也被两人的交火牵连, 反而让他落单给了莱伊机会。赤井秀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人往那边一推，自己抢过对方手里的东西跃上墙头，意味深长地感慨：“我还挺好奇, 他究竟是听波本的，还是你的呢？”
答案自然是降谷零, 风见裕也可以服从诸伏景光的命令，因为这是降谷零的要求。诸伏景光头疼地把人解开，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一切都瞒不住了。但莱伊早已趁机消失在黑暗里，他拉住风见裕也：“别追了。”
反正也追不上的。
莱伊今晚勉强算上留下了一个“把柄”, 但没死的苏格兰本身就是更大的把柄。有风见裕也在, 降谷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最初的计划彻底搁置。诸伏景光忍不住叹气，一边想怎么对付必然会生气的幼驯染, 一边思考莱伊这些表现究竟说明了什么，又能如何利用。
*
“他就这么给你了吗？”听完赤井秀一的讲述，羽田秀吉不解道。
赤井秀一摆摆手：“因为里面根本就没有有用的东西，即使苏格兰知道母亲是英国特工又能怎么样？”
那么多隐姓埋名的特工，金发的有多少，同龄的又有多少？何况玛丽如今并不像真纯一样常在外面行动，苏格兰显然是知道这点，才想着冒险试一试莱伊。他的计划没什么问题，莱伊对波本而言确实很危险。
但苏格兰了解追踪的是莱伊，不是赤井秀一。
羽田秀吉把不知道哪来的热水塞进赤井秀一怀里，蒸汽腾白眼镜的雾气还没有散去。赤井秀一有些无奈地看他：“我的发烧和这个无关，是受伤后身体反应。”
想要表现得强硬，莱伊就必须舍弃不少防御的动作，让苏格兰坚信他在这件事上的偏执。这些伤口不会影响行动，赤井秀一不管是在基地里还是成为莱伊后，都对如何处理伤处十分熟练。
他甚至能确定伤口没有发炎，只是体温比平常偏高，而常年运动量稀少的羽田秀吉本身体温就要偏低。
但如果说羽田秀吉在自己家人相处中学会最多的是什么，那一定是装傻和岔开话题的能力。他假装没听见赤井秀一的话，自顾自地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会答应？”
“因为关心则乱。”赤井秀一回答。
如果苏格兰只是公安，那他未必会答应，但他同时是和波本关系密切的……呃，应该是朋友吧。莱伊见过苏格兰不顾假死暴露的危险，跑到楼里试图救援和普拉米亚交手的波本。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但还是那句话，关心则乱。
他轻轻摇头：“就像母亲那样，不是吗？”
七年前，玛丽本来不该出现在那栋公寓楼的，赤井秀一想。
当时世良真纯刚刚正式加入MI6不久，玛丽虽然成功踏入了管理层，情况却没有好太多。不过赤井秀一习惯了自己生活，像往常悄悄去母亲的安全屋练功，顺便和小混混打了一架。
很普通的一天，区别只是那天有个家伙手里的小刀划伤了赤井秀一的小腿，而东京的气温恰好骤降。尽管第一时间给自己包扎处理又吃了药，向来很少生病的他还是难得发起了烧。
似乎有种奇怪的规律，平时身体越好的人生起病来越麻烦。发现塞了两片退烧药依旧没有效果，甚至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后，赤井秀一就知道情况严重得略微超出预期了。
他在玛丽安全屋捧着冰袋，勉强维持清醒发了信息出去，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给了谁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赤井秀一发现自己在另一间公寓里，玛丽正低头给他拔下手上的吊针。
“醒了。”他母亲即使关心听起来也像严厉的命令，“起来把东西吃了。”
赤井秀一算了下时间，从他睡过去到现在，算上治疗搬家的时间，玛丽差不多是在看到消息后就从英国赶了回来。
母子俩都不是多话的人，特别是赤井秀一嗓子很疼的时候。玛丽一直在进进出出，电话交流声不断透过房门穿进来。直到他吃完东西，玛丽才彻底结束自己的安排。
赤井秀一看着自己母亲，玛丽一边摸着他额头的温度一边回答：“这是另一个安全屋。”诸星大有着孤儿设定，平时住的屋子不会太好，玛丽那间更是实用性拉满，舒适方面能留人就行。
这间公寓玛丽自己也不常来，那时的她还处于丈夫失踪家人陷入危险的极度警惕阶段。但赤井秀一需要一个地方好好休息，其他安全屋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她又检查了赤井秀一腿上的伤口，相信自己处理毫无问题的男孩微微皱起眉头。
玛丽暼了眼小儿子的表情，轻哼一声：“还行，没有发炎。”
就只是难得倒霉，所有问题叠加到一起了而已。对玛丽而言，这句话可以算得上肯定了。她把赤井秀一塞回被子：“继续睡，我还有事要处理。”
她没有说要离开，也没有说自己未经准备突然离开英国回到日本，如果被人注意到会有多大的麻烦。
赤井秀一卷着被子，难得没有反驳母亲的话。
但他没有睡太久，刚刚觉得自己恢复了些精力，就被外面急促地敲门声拍醒。
玛丽皱着眉头去开了门，得知这栋公寓被人装了炸弹。紧张过度的她，第一反应便是这个炸弹的目标是自己。她给赤井秀一扣上顶帽子，混入人群撤离时再三确认了炸弹的位置，带着他上了车。
“太巧了吧？就算要确认是你入境，找到雷.管.制.作.炸弹和踩点也需要时间。”赤井秀一知道母亲要去做什么，但他哑着嗓子这么说，手上却还是开始研究玛丽递来的路线图。
玛丽把他的帽子又压了压，赤井秀一知道这是母亲常说的那句“不明真相，恐有暗鬼”的意思。当然他原本也会继续看，毕竟闹大了当真会影响玛丽的行动。
日本警方需要忙于疏散人群和拆弹，单独行动的母子俩却没那么多顾忌。至于那两个炸弹犯，有玛丽在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她脸色不大好看，显然没想到自己只是回日本照看突然生病的小儿子，就能碰上报复社会的家伙。
“安全的国家。”赤井秀一点点头，语调微扬。
玛丽瞪过去：“去拿绳子。”
两人把炸弹犯绑到路边，清理了玛丽所用的弹壳和现场的痕迹。做完这一切的赤井秀一出了不少汗，烧倒是退了不少。
公寓那边，许多住客都害怕类似事件再发生，纷纷搬离或是出手原本的房子。玛丽趁乱混入其中，那间安全屋的处理如今也无处可寻。
“其实这件事和母亲本就无关。”赤井秀一摇摇头，“但她不会放心。”
因为他在那里，所以玛丽会想，如果背后的人目标不止是她怎么办，如果她没有发现潜在的威胁，她的孩子们怎么办？
赤井秀一理解这点，但他也不需要其他人意识到莱伊和玛丽真纯的真正关系。不管苏格兰还是组织，越认为莱伊的情感是负面那边越好。
“总之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他们现在基本上都偏向于这点。”赤井秀一把自己的头发又一次从秀吉手里拉回来，“所以母亲和真纯不能知道莱伊究竟是谁。”
羽田秀吉熟练地“嗯嗯”两声，无视了秀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的目光，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报道说东京又要变冷了哦。”
*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就不该听羽田秀吉那句话。
他不是没有再发过烧，事实上比起进入组织前的十四年，不管诸星大还是莱伊体温偏高的次数，都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多。伤口发炎是其中一个原因，偶尔的恶劣生存环境也会造成这个。
但以这次伤口的痊愈程度来看，他更倾向于七年前的倒霉事迹重演，莫名其妙的因素再次叠加到了一起。
他低头掩下咳嗽上了公交车，恰好和柯南震惊的眼神撞上。男孩的前排，朱蒂拉着伪装后的贝尔摩德坐在那里。
朱蒂前不久告诉赤井秀一，她怀疑贝尔摩德想要对几个孩子不利，而且一定在暗中谋划什么。虽然朱蒂假装对“新出医生”很有兴趣的样子，尽可能处处和对方一起行动，但如果贝尔摩德牵扯到其他人质，她会很难办。
因此赤井秀一索性要了两人今天的计划，跟着一起上了公交车。原本他开车在后面跟踪就可以，但生病不耽误行动也会妨碍状态，何况赤井秀一知道柯南和灰原哀当天同样会经过那条线路。
考虑到柯南身边事故发生的频率，他觉得自己还是跟上去比较好。反正贝尔摩德对莱伊的警惕放在那里，多一点少一点没什么影响。而且不管是贝尔摩德对灰原哀身份的怀疑，还是和她有关的水无怜奈，都让莱伊需要找个理由再次接近对方。
只是柯南的反应未免太大了吧？
赤井秀一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柯南装作好奇的模样，忍不住想回头看自己又怕被发现，只能隔着玻璃悄悄往后瞄。他低下头轻轻咳嗽，假装没有发现男孩的动作。
两个套着厚重滑雪服的男人上了公交车，赤井秀一动作微微一顿，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第78章 公交
赤井秀一怀疑过, 这两个绑匪会不会和贝尔摩德有关，就像在日本利用杀人魔的案件掩盖组织行动一样，她向来擅长隐藏在黑暗中操纵其他“演员”。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寻找绑匪同伙的柯南被其中一人摔在地上, 即使知道莱伊就在后面, 贝尔摩德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保护了男孩。
她在关心工藤新一, 事实落定后赤井秀一反而有些惊讶。保护，在意，贝尔摩德竟然真的会有这种她自己嗤之以鼻的情感。
被“新出医生”扶回座位的柯南同样微微出神，他之前便认为新出和朱蒂都很可疑, 盯着对方背影看了几秒后收回思绪, 将注意力放在找出绑匪的同伙上。
灰原之前说的没错，这辆车上还有博士和孩子们，以及其他无辜的乘客。柯南忍不住又透过窗户反光看了眼莱伊，绑匪的同伙肯定就在最后一排, 起码不是这家伙。
二选一的话，答案就没有那么难了，柯南自信地点点头。
“喂, 最后一排那个，你也站起来。”车子最前方的绑匪喊道, “过来把口罩摘了。”
赤井秀一眯着眼睛照做，被外套挡住的长发散落下来。他知道自己和贝尔摩德同时出现会让应激的雪莉难过，今天特地换了装束，没有戴毛线帽又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生病加上收敛气息, 看起来反而更像他真正的年龄。
就连柯南都愣了一下, 一边把小册子扔向朱蒂, 一边忍不住打量路过自己的莱伊。另外两个人也在悄悄关注他的动作，赤井秀一唇角无声勾起一瞬, 把随身的刀片夹到指间。
喊他的绑匪还在不屑道：“切，留那么长的头发，麻烦。”
“管他呢，反正有滑雪服遮着。”另一个催促两人换上自己的衣服。
柯南一边动作，一边想看清莱伊的长相。但他摘下口罩又立起来滑雪服的领子，背对的姿势和隧道都让柯南的想法落空。
算了，柯南想，反正到时候都会去警局做笔录，他就不信莱伊还能跑掉。
站在贝尔摩德一旁的赤井秀一倒是觉得，这两个绑匪或许该去抽个奖之类的。
他并不担心绑匪的事，朱蒂方才已经关上了两人枪支的保险，贝尔摩德不会看着柯南受伤，莱伊不使用热武器也能瞬间放倒三人。
赤井秀一放平心态，看着柯南带着孩子们解决了危机，却放慢脚步，没有急着和乘客们一起下车。诸星大曾经和警视厅那几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宫野明美还在一旁。忙着破案的小侦探或许没有注意阴影处的人，其他警察却未必。
地上的炸弹反而为他提供了不去警局的理由，只要在爆炸前最后几秒假装受伤就好。贝尔摩德恨不得莱伊离柯南越远越好，自然会以新出医生的身份为他作证。
但有想借助爆炸“逃避”的似乎不止一人，赤井秀一发现了安静坐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女孩。
灰原哀不知道莱伊没有离开，或者说她已经无所谓了。越接近爆炸的时间，女孩难得越平静。上次在西多摩市时她就想过自己该消失之类的事，但步美还在身边，她不希望自己给女孩带来死亡的阴影。
现在离得远远的，那些孩子们只会以为是意外。只要度过最难过的时候，他们会忘了灰原哀这个人，她也能和姐姐团聚了。
茶发女孩安心地闭上眼，等待倒计时的结束。
然后她被人一把提了起来。
炸起的危机感和长发让雪莉一瞬间便认出身后的人是莱伊，她再次陷入恐慌：组织找到自己了吗？不行，如果莱伊看出来她和博士他们认识怎么办！如果……
莱伊没有把女孩转过来，揪着她的帽子往下压了两分，力?*? 道大得灰原哀怀疑他是想把自己闷死在这里。
但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威胁雪莉。
倒计时趋近于零。
公交车下，柯南听了步美的话，意识到灰原哀究竟想做什么。他立刻扭头往回跑，提起灭火器打算砸碎玻璃，动作却停在那里。
他看见。
莱伊把灰原提了起来？
爆炸的瞬间，赤井秀一带着雪莉跳下公交车，顺便拉走了一看就是陷入头脑风暴的柯南。警察一拥而上，贝尔摩德反而因为新出医生的设定落在了最后。
他把灰原哀交给了赶来的警方。
柯南则紧紧盯着莱伊露出的半张侧脸，额前的卷发挡住了许多，若非角度特殊他又过分在意，很难会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看到了莱伊的部分面容。
这家伙，好像看着也没比自己大多少？柯南出神地想。
还有那双眼睛。即使是混血也少见的浓密睫毛，柯南看不出对方绿瞳中的神情。头顶突然被人按上，他听见莱伊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谢谢你啊，男孩。”
什么？不是，这人……？
莱伊做完这一切后又开始低低咳嗽，不远处的灰原哀颤抖着拉紧帽子，让佐藤美和子以为两人都受了伤。柯南知道不能让灰原去警局，便肯定了警察们的猜测，目光却一直追着不知何时又躲进人群里面的莱伊。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奇怪的是，新出医生同意了他的说法。但柯南清楚，莱伊时机把握得很好，不管咳嗽是真是假，被他护在怀里的灰原哀也不会受伤。他带着满腹疑问上了警车，看着莱伊往救护车的方向走。
柯南知道，莱伊会再次消失。
他犹豫片刻，拉住了一旁的新出医生和朱蒂，拜托两人带自己和孩子们去医院做笔录，医生们则带走了始终没有露面的灰原哀。
直到第二天，柯南才有机会和灰原哀在博士家谈起此事。女孩今天经过昨天那件事又生了病，恰好找到理由没有去学校。
“孩子们很担心你，本来想跟着过来的。我说你还在休息，他们怕打扰你才作罢。”柯南忍不住打着哈欠，他昨天又是一晚没睡，脑子里一会是新出和朱蒂，一会是莱伊莫名熟悉的背影。
灰原哀额上敷着冰袋，脸色苍白：“他没有去医院。”
两人都知道女孩说的是谁，柯南见她精神还好，跳上沙发闭着眼睛点头：“看就知道，那家伙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是谁吧。”
灰原哀昨晚同样辗转难眠，如果莱伊知道女孩就是雪莉，一定会将她带回组织的。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趁阿笠博士睡着偷偷跑出去，但是柯南打来电话，让女孩不要多想，也不要乱跑。
灰原哀犹豫许久，决定相信柯南的判断。
“但是，”灰原哀攥紧手里的杯子，“他是没有认出我吗？”
柯南觉得自己的些许猜测自心底被重新翻出，尽管莱伊的行为细看是矛盾的，他依然隐约觉得那就是答案。
但如果那样的话，“新出医生”又为什么会帮着莱伊作证，还要保护自己呢？
*
贝尔摩德从警视厅出来，清楚莱伊就在附近。
她今天的确过于急躁了。
看着莱伊接近柯南的时候，贝尔摩德只觉得危险，忍不住站出来希望对方尽快离开。她话出口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正中对方下怀。但以贝尔摩德对莱伊的猜测，她不敢赌莱伊会不会对柯南做什么。
“这可太不像你了。”莱伊的车停在面前，他只换了衣服，头发依旧散着，降下车窗看贝尔摩德，“要去兜风吗？”
贝尔摩德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是雪佛兰的品味，但她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浅笑着一手支窗，一手放在外套口袋中：“啊啦，带女孩子兜风时可不能这么冒昧。”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好莱坞女星最近有新电影要上映，还是在东京警视厅门口？”莱伊咬着烟轻笑，“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外套里的那东西还是收起来比较好。”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打起来的话，吃亏的依旧不会是莱伊。贝尔摩德脸色铁青，冷哼着撕下面具丢到后面。
她不能不上车，莱伊不会轻易把贝尔摩德怎么样，但涉及到柯南时她不敢赌。贝尔摩德试探着莱伊究竟知道了什么，但都被一一绕了回来。
“那不是你主动保护的孩子吗？”莱伊直接戳破了贝尔摩德的试探，语气里带着点冷淡的嘲弄，“内心戏太多没有意义，不如试试琴酒的办法。”
他确实觉得直接被枪指着效率更高，但现在只是纯粹用来激怒贝尔摩德的话术而已。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关心和在意则会进一步激化情绪。
贝尔摩德果然难得直白冷漠地质问：“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莱伊把车停在新出医生的诊所前，嘴里的烟快要燃尽，他索性直接按灭在两人中间的烟灰缸里。比起始终握着枪的贝尔摩德，他就连脸色都一如往常：“是你自己送到我眼前的。”
他们上了同一辆公交的事可以是巧合，但贝尔摩德做得太明显了。而且赤井秀一不希望贝尔摩德的重心在雪莉身上，就像纽约时那样，莱伊可以是更好的目标。
第79章 洗牌
贝尔摩德在心里盘算着两人的筹码。她微微皱起眉头, 思索莱伊究竟知不知道雪莉的存在。雪莉和柯南离得太近了，如果让他发现对方的异样，难保不会怀疑起柯南的真实身份。
可她确实没有太多拒绝的余地, 不仅是莱伊不能轻易对贝尔摩德出手, 他也不是可以任由贝尔摩德去弄死的组织成员。如果琴酒在的话还好说, 但有柯南在，贝尔摩德不可能让琴酒参与进自己的计划。
还是有些事对她有利的，贝尔摩德想，莱伊针对世良真纯那会, 同样上了FBI对外的黑名单, 他们却一直没能成功对莱伊出手。而且他不会介意雪莉的死活。就算宫野艾莲娜是那个女人的妹妹，莱伊还是杀死了宫野明美。在他们眼里，雪莉还是宫野明美没有区别。
不仅如此，贝尔摩德还知道, 干邑身上实验的后遗症比她要严重得多，那个基地如今真正倚仗的运作者不只是干邑，还有莱伊。组织中向来默认这种“传承”, 除非是欧洲分部那样的重大纰漏才会让琴酒趁虚而入。如果没有莱伊，干邑的结局多半也是如此。
但人都是有欲望的, 莱伊在美国时接触各方势力的做法让贝尔摩德相信他也一样。他不会喜欢朗姆或者其他任何人找回雪莉扶起实验室，因为这妨碍到他了。
又或者，这才是莱伊找上自己的根本目的。
贝尔摩德怀疑地看向莱伊，那家伙悠闲地倚在车门上：“想明白了？”
“啊啦, 不如你先说服我, 为什么是你不是朗姆？”贝尔摩德自以为抓住了关键, 尽管是莱伊想让她抓住的关键，“比起你来说, 明显朗姆他们更有优势。”
“你真是这么以为的？”莱伊轻嘲道，“琴酒把雪莉丢给你，自己却一边人在欧洲，一边盯着科技那边的进度。这不止是你我的事了，别告诉我你没有察觉。贝尔摩德，我以为外表的青春让你不像那帮老家伙一样迟钝。”
贝尔摩德冷了脸色，莱伊知道克莉丝和莎朗的秘密，比起雪莉，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线。那股从莱伊还没有拿到这个代号时就悄然滋生的警惕和杀意再次冒出头来，贝尔摩德看着他勾起唇角，很是满意的样子。
“我劝你好好想想再气愤，”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此时说得越多，越容易撩拨贝尔摩德本就不平静的心情，因此乐见其成，“你也并不真正在他们的阵营。”
没错，这才是贝尔摩德这些年来性格越来越扭曲的原因。最初进入组织时，赤井秀一惊讶过女人过于优越的特权和地位，经过美国的事后他却隐约改变了想法。
Boss重视贝尔摩德，因为实验体的身份，因为她无人能及的易容技术和情报能力。朗姆为此不得不顾及Boss的想法，在贝尔摩德前做出退让的表现，即使她表面看起来中立，却不止一次暗中和琴酒达成共识。
但实际上，朗姆并不像其他成员一样恐惧贝尔摩德，他需要贝尔摩德的力量却也在“轻视”她。因为朗姆认为贝尔摩德注定无法脱离组织，就像莱伊和从前的琴酒，她也是组织黑色资产的一部分。
虽然这个“资产”有些难搞，又能为他带来麻烦，依旧……不过如此。
赤井秀一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朗姆一次次不满于贝尔摩德和琴酒的暗中往来，又没法让她倒向自己那边。暂时性的利益交换不包括在内，即使算上那个贝尔摩德也是和琴酒关系更密切。但说到底是因为琴酒不会在乎这个。
资产也好，武器也罢，在琴酒眼里没什么区别。有用就留着，没用了就去死。其他人会恐惧银发男人血腥的理念，却和贝尔摩德想要的不谋而合。她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大概也包括组织，只是她拥有的所有又都源自组织，琴酒反而给了她理所应当的发泄点。
如果再往前几年，或许贝尔摩德还可以忍受，一边靠着琴酒发泄一边和朗姆虚假来往，继续在组织中找到一个不让自己失控的平衡点。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出现打破了这点，她想抹除他们周围的威胁。
即使工藤新一应该死在琴酒手上，但银发男人不会在意对自己没有威胁的家伙，哪怕只是看上去这样。他就算知道工藤新一没有死，无非想法就是再杀一次。
真正会想得到工藤新一，或者说会做出让贝尔摩德无法接受事情的，是对“银色子弹”实验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落空的那群人。这是一个活着且外表良好的实验体，没有人比贝尔摩德更清楚男孩会遭遇什么。
所以她会答应。
组织的势力在悄然洗牌，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这样，事实也的确如此。否则波本不会急着想办法从美国回来，不管是代号成员还是卧底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至于其他人，贝尔摩德不会放过雪莉，琴酒便趁机以收拢情报的理由去了欧洲。他们都知道自从阿斯巴赫的事后，那里俨然是他的另一个后花园。莱伊是这里看起来比较弱势的那个，干邑已经出局，因此他需要一个新的合作对象。
贝尔摩德不会违背Boss的命令，但朗姆是Boss吗？
不是。
赤井秀一没有插手，便不担心贝尔摩德去调查。他不可能完全掌控组织中的局势，却可以催化这一切。就像莱伊的出现会激化琴酒的野心那样，他只是推动了贝尔摩德加入的速度而已。
当然她日后肯定会像琴酒那样，试着从莱伊身上讨回来。不过赤井秀一想了想，反正已经有琴酒朗姆波本等等了，多一个贝尔摩德也不会怎么样。况且她也做不了什么，除非敢冒着莱伊把柯南带给琴酒的风险。只要贝尔摩德还相信莱伊的“冷酷”，她就没那么大的威胁。
何尝不是另一种讽刺，从前她认为愚蠢的懦弱情感，反而成了如今对千面魔女的束缚。但赤井秀一不觉得贝尔摩德多值得同情，毕竟他心里莱伊也一样。他们和小侦探不同，实在都算不上什么好人，就没必要感怀这种事。
赤井秀一看着贝尔摩德下了车，新出诊所墙角的阴影处有人在等她。他远远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基尔，水无怜奈。
今天已经不再适合接近新出诊所了，如果再刺激下去会适得其反，赤井秀一有些遗憾。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基尔没那么快找到詹姆斯的踪迹，莱伊总有机会接触她。
但板仓卓那边，组织应该没有机会插手了。赤井秀一知道苏格兰的性格，在能有所为的时候不至于看着板仓卓去死，诸伏景光也的确终于让公安同意，将板仓卓藏在公安的安全屋内。
为了这件事，琴酒还特地回了日本，尽管赤井秀一觉得是因为对方在欧洲已经收够了利益。琴酒查到了是公安的手笔，顺便嘲讽了一番朗姆。不过基尔及时给出了调查结果，她把“CIA”的所作所为扣给了泥惨会。
组织和泥惨会的对立并非一日，尽管赤井秀一觉得与其说琴酒认可这个说法，不如说他认为这件事已经无利可图，早点结束这场闹剧最好。
至于水无怜奈，赤井秀一想，如果是自己的话，比起FBI，他也会选择泥惨会。官方机构如何切割利益是私下的事，FBI的突然活跃必然会被CIA意识到，在不能确认对方对CIA情报掌握情况的时候，泥惨会是个更稳妥的回答。
毕竟双方有过互相设计卧底导致暴露的先例，但没人希望自己会白白死去。他觉得是时候进行下一步确认，却在试着寻找当年事件发生地点时出了意外。
赤井秀一咬着烟，散落的烟灰融化了身下的雪。他无奈叹气，在雪地里支起狙击枪观察不远处的房子。那是板仓卓在群马的别墅，现在柯南在里面。
不是水无怜奈的问题，是柯南。
公安藏起了板仓卓，自然也清理了这间别墅。但他们做事向来略显粗暴，因此其他人眼中，板仓卓就是凭空消失或者遭遇了绑架。有三个人找到那位毛利侦探，想拜托他寻找自己的好友。
柯南跟了过去，从板仓卓常住房子里的痕迹判断出他没有死，也没有落到组织手上，因为伏特加留下了试探的电话录音。男孩因此判断，板仓卓一定很重要，所以被某个机构或者势力保护了起来。
他们刚刚开始调查不久，便被人赶了出来。柯南全程躲在毛利父女身后，他认出了风见裕也，对方却没有发现这个孩子。
是谁干的再明显不过了。
按理来说，事情在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柯南找到阿笠博士，两个人偷偷议论了好久，隐约还能听见博士的反对声。
“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会来，她却不会跟过去。”柯南着急地摇着阿笠博士的胳膊。
阿笠博士从来很难拒绝这样的他，只是有些犹豫：“那小哀……”
“我怎么了？”灰原哀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柯南摆摆手：“我看你精神好了许多嘛，想让博士跟我去群马查一个案子。”
灰原哀狐疑地看着两人，眼神又扫过他们身后，以免自己遗漏了和组织有关的线索：“随你们吧，我去地下室了。”
她只担心柯南会莽上去追查组织，却不至于连一个案件都要关注。男孩和博士一起歪着头，确认灰原哀关门下了楼。
“快走。”柯南一把拽过阿笠博士，还没忘了自己的滑板和眼镜。
第80章 风雪
雪越下越大, 赤井秀一依旧趴在雪地里，看着柯南进了那间别墅，迟迟没有出来。
他在等自己的答案, 在想究竟要怎么回应柯南的做法。
可惜, 远处的引擎声没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明显, 赤井秀一确定不止是自己，别墅里的柯南也一定听见了。好在小侦探这次警惕了许多，他和阿笠博士没有直接把车停到别墅外，而是藏在林子里, 再步行上来。
风雪很大, 足够虚虚掩住两个人的脚印，如果来的只有伏特加就不会有问题，但赤井秀一再熟悉不过琴酒那辆保时捷的声音。
其实问题还是出在伏特加身上吧，他想。
组织没有留太多人在板仓卓的别墅附近, 特别是下雪后，谁也不愿意去群马的深山老林里窝着。确认公安已经清空了房子后，伏特加只留了两个外围成员远远盯着。
但琴酒突然问了伏特加对板仓卓别墅处理的后续, 听见他回答自己打了电话后沉默片刻，让他开车带自己往群马那边去：以琴酒对伏特加的了解, 这家伙肯定不会记得清理电话录音的事。
虽然伏特加算是办砸了事，琴酒倒也不是看重他这点。一个不碍事的软件工程师，只要确认后续不会影响自己就行，琴酒没有放在心上。
赤井秀一却不能让他接近别墅, 雪地会暴露两个人的足迹, 森林里柯南可不是琴酒的对手。
他想得很快, 给贝尔摩德发了消息。
“等等。”山道上，琴酒叫住了伏特加。银发男人眯起眼睛, 盯着突然响起的手机，“怎么了？”
“啊啦，听说你回了日本，竟然不来找我，还真是让人伤心。”贝尔摩德语气里带着她面对琴酒时常用的调笑，心里却将莱伊骂了一顿。
她告诉琴酒，自己目前手头的人不多，要把伏特加借走用用。而且FBI追得太紧，以防万一，琴酒最好回东京帮下忙：“别忘了我发给你的消息，说好了要一起以腐败的雪莉酒庆祝的。”
“你已经找到了雪莉，就快点结束。”琴酒有些不耐烦，他在这件事上和贝尔摩德目标一致，雪莉不能活着回组织。
“太粗鲁了，琴酒。既然说了要庆祝，那总得有一场愉悦的游戏才好。只是就像我说的，演员太少了。”贝尔摩德垂眸敛去神情说道。
她向琴酒说的是实话，贝尔摩德的确在计划一场针对雪莉的猎杀。但原本没有那么困难，毕竟她已经大致摸清了FBI的人手分布，那个金发小猫自以为在追踪贝尔摩德，实际上也早已经被她看穿身份。
真正麻烦的是莱伊，没错，又是莱伊。
雪莉和柯南离得太近了，贝尔摩德的目标是雪莉，就不能在莱伊已知柯南的前提下，杀死一个看似和她毫无关系的茶发女孩。即使雪莉的照片已经被删除，但她不能保证莱伊对雪莉毫无印象。
如果雪莉死去的时候依旧是个小女孩，见过柯南有多聪明的莱伊很有可能会确认工藤新一就是柯南。因此死的人不能是灰原哀，必须是宫野志保。
贝尔摩德知道工藤新一出现过，哪怕时间很短，她也不知道男孩究竟如何做到的。但雪莉是“银色子弹”实验的主要负责人，她显然知情并且参与了这件事。
只要有恢复身体的办法就好，贝尔摩德太了解雪莉的懦弱，她总有办法让雪莉承受不住恐惧的压力，变回宫野志保走到自己面前。
在对方认为一切过去的时候再施压效果会更好，因此贝尔摩德暂时放松了对雪莉的跟踪，也没有去管那些应该是被柯南拆除的窃听器。她难得欣赏着自己的资料墙，悠闲地在雪莉脸上再次打了个叉。
结果就接到了莱伊的短信。
谁知道她接到莱伊消息，说柯南在板仓卓的别墅里，而琴酒正在路上时脑海里闪过多少念头。
贝尔摩德笑得越发妩媚，握紧手机的指节倒是泄露了几分杀意。对琴酒来说，雪莉还是比板仓卓有价值些的，他让伏特加下车远远看了眼别墅。
“看上去没有人，大哥。”伏特加回答。
琴酒冷笑出声，贝尔摩德今晚这个电话来得突兀，她在那边坚称自己的事“很麻烦”，又不真的让琴酒插手。
他的冷漠里带了些厌烦：“够了，贝尔摩德。”
基安蒂和科恩这些杀手在琴酒看来是自己的附庸，哪怕他们不这么觉得，只有伏特加可能心甘情愿，但那没有影响。
可其他人呢？莱伊，贝尔摩德，波本，这些在琴酒看来算得上麻烦的家伙，一个两个都有自己的私心。就像琴酒不相信贝尔摩德的事难办到必须自己出手一样，他也不相信莱伊对上公安就那么棘手。
这群人只是觉得没意义，又仗着组织里那群老得快死了的废物们眼瞎心瞎，越来越猖狂地为自己攥取利益而已。
如果再早两年，或者一年，在阿斯巴赫没有死，琴酒没有拿到欧洲分部前，他或许还会动手把这帮家伙都清理了。
但现在，琴酒觉得没这个必要。
银发男人难得威胁也是平静地警告贝尔摩德：“有些伎俩不是永远有用的。”
他对这些人的容忍建立在朗姆更让人作呕的前提上，但朗姆不会一直活着。
当然琴酒没有告诉女人的是，就算Boss也一样。不过这已经足够提醒贝尔摩德了，她见好就收：“好嘛，那我在东京等你。”
挂了电话，琴酒又看了眼那边的别墅，突然问伏特加：“莱伊在哪？”
不过他没真的指望伏特加回答，这家伙要是能找到莱伊才是见鬼了。琴酒阴郁地看了眼手机，如果贝尔摩德真的是要阻止自己做些什么，一定有人告诉了她自己的行踪。
能做到这个的人可不多，琴酒嘲讽地低笑一声，让伏特加开车离开了山道。
*
别墅里，柯南和阿笠博士躲在桌下，大气不敢出。
他听着保时捷365A独特的引擎声在山道上再次响起，只是渐行渐远，才松了口气从桌子下爬出来。
柯南自己还好，阿笠博士却没有直接面对过组织。男孩对于把他拉进这件事里有些愧疚，上前帮着险些喘不过气的博士平复呼吸。
别墅内很安静，但阿笠博士的疑问打破了这个：“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难道是……”
两个人都没有把那个代号说出来，柯南沉默片刻，摇摇头低声回答：“应该不是，如果是他的话，我们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阿笠博士忍不住庆幸他们把车停远的决定，脚印还可能被掩盖，突然多出的车可不好解释，“现在已经是深夜，雪越下越大，再等等可能就不好下山了。”
“可惜，什么也没找到。”柯南在心里估算着时间，预计保时捷应该已经离开了山道，遗憾地在别墅里转了一圈。
外面风雪又大了几分，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阵阵寒意。阿笠博士忍不住发抖：“真够冷了，新一，我们快走吧。”
柯南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确认外面空无一人，再次遗憾地叹气。他让阿笠博士先去开车，自己最后确认一番后用滑板过去。
躲藏过的桌下和柜子里的痕迹还有指纹都被一一擦去，柯南关好门后启动滑板冲下台阶，但是——
他瞳孔紧缩，在半路用力转体，避开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子弹。好在阿笠博士改进过柯南的滑板，他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有摔倒。
这只是第一发。
雪地里空无一人，柯南意识到自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他听见阿笠博士着急的呼喊，但顾不得那么多，一路加速往相反的方向去。
狙击枪，莱伊是狙击手。
柯南对自己的猜测突然多了些怀疑，再次跃起堪堪擦过子弹。机会不多，他一边往林子中冲过去躲避子弹，同时按住眼镜。
放大。
风雪让人失去方向感，但眼镜屏幕上的方位图做不了假。柯南的确没有受过特别专业的训练，可自从他显露出对侦探推理的痴迷后，工藤优作就不由分说地把儿子提到夏威夷进行了一系列教学。
如果莱伊一直安静地躲在树林里，他倒是没法发现对方。但子弹是有轨迹的，寂静的树林里飞鸟也会暴露坐标。
虽然身为杀手面对自己和阿笠博士，莱伊用不着顾忌这个。
柯南微微一笑，踩着滑板跃起转身，飞扬的积雪暂时隐藏了男孩的身影。他听说过莱伊的成就，这个距离和障碍应该不在对方的能力范围外。
子弹却没有打中他，而是擦破了外套上手臂的位置。衣服很厚，一点破口不会伤到柯南。
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计划要成功了。
但是子弹消失了，莱伊没有再开枪。柯南微微皱眉，停下滑板，回头看向推测出的子弹来处。他试着放大眼镜看穿风雪和黑暗，但什么也没有。
莱伊走了？
有点糟糕啊，柯南看着屏幕上阿笠博士随身徽章的红点，估算了下自己跑出的距离。滑板速度太快，指望阿笠博士过来不如他自己回去。他用徽章告诉对方自己没事，慢慢往回走。
可是柯南有些没想通，莱伊为什么突然停止了狙击。
地上太滑了，为了避免想事情的时候冲下山道，柯南决定走出林子再启动滑板。他打开手电筒，一边回忆自己的推理一边往下走。
他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
最先被甩飞的是滑板，柯南或许不懂杀手和普通人的区别，也不能在不回头的情况下判断出来人是谁，但他能察觉到威胁和危机感。男孩没有犹豫翻身往林间滚，没了滑板的情况下，坡度加上雪地还有机会不被抓到。
可那人没给他机会。
绳子缠上脚踝，那人跳过树枝，柯南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发现自己被整个人吊了起来。头朝下大脑充血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恶心头疼，眼镜也不知道滚到哪去。
他又一次抓到了发丝，突然被袭击的熟悉感唤醒了记忆。
“我就知道！”男孩抓着脚上的绳子稳住身体，应激性的冷汗模糊了视线，但他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死死揪着手里的长发：“我就知道宫野明美公寓外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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