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肩膀、胸脯、另一只手臂……


    江白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创作过程。


    天空中的雪花依旧在飘落,落在那些悬浮的、微微颤动的肉片上,落在岑睿白裸露的、开始泛白的骨骼上,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凄美景象。


    “呃……嗬……”岑睿白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剧烈痉挛。


    当上半身的肌肉被剔除大半,露出惨白的肋骨和脊柱时,那些能量触须开始转向他的双腿。即使那双腿早已残废,刑罚也依旧没有停止。


    “……叔叔……”江白羽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岑睿白几乎崩溃的意识中,“现在,你看到了吗?这剔骨的流程……虽然慢了些,但步骤……应该没错吧?”


    “他真的高看你了。他以为你最爱的是他,其实,你最爱的只是自己而已。”


    “所以,他其实应该杀你的。”


    “他杀错了虫啊……”


    “不过,没关系,誓言之所以是誓言,就是一定会完成的。”


    “你看,他说到做到。他无法完成的誓言,我替他完成。”江白羽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肉片和白骨,“万刀凌迟,骨碎渣滓……他不忍你看,但我要你亲眼看着。”


    话音落下,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骤然变得尖锐,如同无数细小的凿子和锤头,开始精准地敲击、凿刻那些暴露在外的骨骼!


    咔嚓……咔嚓……


    细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指骨被一寸寸捏碎成齑粉。


    臂骨被一下下凿出裂纹,然后碎裂。


    肋骨被一根根敲断,变得支离破碎。


    连最坚硬的脊椎骨,也没有逃脱被一点点凿开、瓦解的命运……


    整个过程缓慢、精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岑睿白早已昏死过去,又被巨大的痛苦强行刺激醒来,反复数次,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微弱的抽搐。


    当最后一块比较大的骨骼被凿成细碎的渣滓,与那些悬浮的肉片混合在一起时,岑睿白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松垮的皮囊覆盖在破碎的内脏上,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命气息。


    江白羽微微抬手。


    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托举着所有的肉片和骨渣,缓缓移动到岑睿白那空洞的眼前,强迫他“观看”这最终的“作品”。


    “……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江白羽重复着少年时的誓言,然后,那些能量触须猛地一搅。


    所有的肉片和骨渣瞬间化为最细微的、混合在一起的、灰红色的粉末。


    能量触须托着这捧粉末,递到岑睿白鼻前,然后轻轻一吹。


    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他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洒落在他空洞的眼眸和微张的嘴里,更多的则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与漫天飞雪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江白羽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收回了所有幽蓝的能量触须,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岑睿白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层皮囊微微起伏了一下,最终彻底归于平静。只有那双彻底空洞的眼睛,还残留着极致恐惧和痛苦的痕迹,茫然地“望”着飘雪的天空。


    一场极致的、残酷的、宛如噩梦般的剔骨之刑,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港。


    只有雪花无声飘落的声音。


    江白羽缓缓转过身,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被禁锢的、面无人色的虫族。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如雪、紧紧抱着幼崽的兰斯身上。


    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残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江白羽脚步一抬,却踩到了一个盒子。


    他弯腰捡起了盒子。


    将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撮不同颜色的头发,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结。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只虫,红发红眸显得妖异。


    “我没办法容忍,爱上一个伤害自己的虫,哪怕这只虫是我。你知道吗?有一种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今天岑睿白提到了,他很得意。我不开心。”


    “真的……好疼啊。”


    “我曾经以为蓝色是安静的懦弱,红色才能代表蓬勃的生命力和愤怒。可是,最后我才发现,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不能拯救。我救不了我自己,所以你出现了。”


    “你是我吗?或者,我就是你吗?还是,我们本就是同一只虫,没有你我?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以后,我就叫你羽,好不好?”


    “我比你先存在,所以我是哥哥。但是,你比我更强大,比我更坚韧,不像我,是个懦夫……”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承载了我们所有的痛、所有的攻击和恶意,你是黑暗里面开出的花朵。我的身体已经残破到无法挽救了,所以岑睿白希望创造一个你,来挽救我,是吗?还是说,你的存在,本来就是我隐秘而卑鄙的愿望?”


    “我们的记忆共享、感官共享,我的经历即是你的经历,我的过去即是你的过去,那么,我们真的还分彼此吗?”


    “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我可以自私一点吗?羽,你替我活……好不好?”


    “岑睿白说,他一开始,也并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只是不忿,只是扭曲,只是觉得好玩儿,所以,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哥哥一个惩罚。但是后来,他知道了一个消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我们的雌父和雄父,虫族的尊贵的太子殿下和原始族世代侍奉神迹的高贵的祭祀一族,竟然妄图造神。”


    “两个年轻虫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妄图迎接神祇回归。”


    “我们的雌父……他从原始族偷出了世代供奉的圣物呀,他把那样东西,融入了自己正在孕育的幼崽。太狂妄了,太自大了……背叛了神,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这就是我们生而有之的原罪。”


    “羽,为何,你的力量……这么强大?雌父他……成功了?也是,不然,为何会再出现一个你。这就是神迹啊……这也是报应吧。”


    “你我的年纪太小了,空有潜力,力量发挥不出来。为了你,我也要离开,我想让你长大。”


    “……你说,雌父妄图造神的时候,他是否预想过这样的局面?他是否想过,我们的结局?”


    “对不起……我太懦弱了,我杀不了他。有朝一日,如果你足够强大,就替我做决定吧。”


    “……我是不是总是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独留你在这世界。”


    诸多画面闪过,最后被一一收束,埋藏在不会再被打开的思绪深处。江白羽随手扔掉了盒子,并用脚使劲踩了踩,盒子化为了齑粉。


    “岑睿白,你真可笑。”


    “哪个蠢货,会爱上自己的仇敌呢?”


    “你本就该死的。”


    第69章


    漫天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白羽踩碎那承载着扭曲联结的盒子后, 周遭的死寂更深了。


    他站在那里,背影在纷飞的雪花中显得有些单薄。


    “西瑞尔……”虫族帝国最高的掌权者,威严的弗朗西斯陛下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江白羽,眼里闪烁着泪花,“我的西瑞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却不敢靠近。


    “陛下,您的西瑞尔已经死掉了。”沉默片刻, 江白羽还是告诉了弗朗西斯这个残酷的事实。


    弗朗西斯的手猛地一颤,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知道面前的是他失踪多年的孩子,是他的雄虫长子,但是, 这么多年后,也许他再也没有资格认回他。


    “陛下,”江白羽唤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弗朗西斯陛下精神一振,急切道:“你问,你问。只要我知道, 我肯定回答你。”


    江白羽看着弗朗西斯,目光格外认真,情绪却很平淡:“陛下,当年你看到那个面目被毁缠着绷带、不能发声的孩子, 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丝的疑虑,想过那可能是您失踪的幼崽呢?”


    “毕竟那个时候,您的长子,同是雄虫, 也才刚刚失踪啊……”江白羽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喟叹。


    仿佛只是一句平常的感慨。


    虫族皇帝的脸色突然刷白,下意识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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