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文每次看见身上青青紫紫一大片,都会生气,就比如今天晚上。


    不过应该也不算生气,云抒想,这应该是“情趣”,片儿里都是这样的。


    他盯着那片裸露在外的红痕,有些蠢蠢欲动。


    这想法很快浇灭了,比起他脑袋里那些并不太健康的欲望,还是这会儿被苏文主动抱着要享受些。


    想到这儿,他又把自己朝苏文贴了贴。


    苏文还以为他委屈,动作很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背:“他以前经常这么欺负你吗?”


    “他...”云抒哑着声音说,“因为我头发和眼睛很奇怪,他们就...”


    他话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文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一下收紧了,他知道云抒的眼睛头发确实是跟其他人都格格不入。


    但就因为这个,被当成怪物,甚至还特意去搅乱他的工作,这已经不能用过分来形容了。


    如果说,最开始,他对普琼的印象只是止步于对一个陌生人,又或者算得上半个同事的礼节性接触,那现在,他完全就是讨厌这个人了。


    一个只知道在背后说闲话,且完全没有礼貌的碎嘴子。


    偏偏程道知还有与他们一同拍摄的计划。


    在半山腰看见他们的时候,苏文几乎是下意识就挂起了脸。


    那普琼倒也看脸色,远远看见他们的时候,没跟往常一样主动打招呼,还往后面避了避。


    后头的拍摄也是达瓦跟他大儿子出境,小儿子不是牧民,不愿意出境也就算了。


    作为全村离雪山最近的一户,达瓦一家无论是在放牧还是在家里,都是遇到雪豹最多的一家。


    程道知就是看中这一点,特意在多次请求下,有偿在他家羊圈和牛棚安装了24小时摄像机。


    间隔几个月的时间,陆陆续续来过三四次雪豹,那只雪豹妈妈一次都没有来过。


    天气转暖,巡护站停了对雪豹一家三口的投喂。


    雪豹妈妈开始频繁外出觅食,再过不久两个雪豹宝宝也要出巢了。


    “它这几个月都没下过山,”林之焕休完春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投入了这几只雪豹当中。


    “要再上去看看吗?”她看向周围几人。


    “去过了,”于劭说,“算上程导的拍摄日程,年后已经有两次进山了。”


    但那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在新一月的月初,程道知并不介意再次上山。


    上山前,程道知收到了达瓦的大儿子索朗送来的相机,就是她拍摄之初送给他的那一架。


    是在牧场拍的。


    屏幕上摇摇晃晃的画面里,那只熟悉的雪豹正站在离牧场不远处的岩石上。


    索朗挥舞着鞭子尝试驱赶,边上敖犬的声音也由一开始的低吼转为了狂叫。


    那雪豹估计是被吓到了,一甩尾巴,转身跳下了岩石,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了层层叠叠挂着积雪的岩石之后。


    程道知没什么犹豫,直接就把与达瓦一家的拍摄计划提前了。


    岩石缝里逐渐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在临洲的春天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雪山的春天姗姗来迟。


    摄影师架起相机的时候,程道知特意提醒了一句,还专门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文一个人能听见:“你挂着那张臭脸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这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苏文嘴角立刻扬了上去。


    程道知眉梢一挑,不愧是演员。


    其实在索朗家牧场拍摄,更多的是为了赌一把,赌那只雪豹妈妈会再次出现。


    但相机从早架到晚,除了正常的人文拍摄,连个雪豹影子都没看到。


    一直到晚上放牧结束,程道知才恋恋不舍结束拍摄。


    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通宵等在那里。


    但其他人不愿意。


    下山的时候,苏文吊了一天的气松了下来。


    他以为普琼会借着拍摄的时候,专门找他问问拉黑的事情,好在是没有。


    但他这想法显然是有点早了。


    在云抒去停车的山坳里开车的时候,正在一边赶牛的普琼,见状抛下牛和自己的哥哥跑了过来。


    苏文松下的那口气重新又吊了起来。


    身边都是人,普琼只凑近,压低声音,用不算太流利的汉语说:“你不要被云抒骗了,他一直在骗你。”


    苏文眉毛皱起,正想说什么,就被他急匆匆打断了:


    “我知道你不信,这次我忘了,后头还会拍,那会儿我就把照片给你,”


    “我跟你说完,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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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哇我真的,濒临完结,激动和难受齐飞,一章要写好久才能写出来。


    什么时候能赐予我码字圣体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65章 别哭


    “砰——”


    苏文松开握紧的拳头, 甩了甩手。


    对面普琼满脸不可置信,两只并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是第二次, ”云抒开着车一路从山下的拗口顺着尚未化冻的小路开了上来,边上程道知指挥着收拾设备跟着摄影师们围了过来。


    苏文脸上挂上礼貌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并不算好听,“我希望是你最后一次诽谤他,不然我不介意找律师给你普普法。”


    普琼嘴角抽搐,脸上的表情几乎挂不住:“你被他骗了!你都不知道!”


    苏文没理他, 扭头走了。


    远处云抒降下车窗,跟苏文挥手,所有人都上了车,苏文理所当然坐到了副驾。


    车重新启动的前一秒钟, 原本上升的车窗又降了下来。


    普琼僵直在原处,车窗内,云抒挑了挑眉, 没张嘴,但总感觉他说了什么。


    普琼气血上涌,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他拽下车揍一顿。


    这个村子里, 养牛的养牛,养羊的养羊,摘虫草的摘虫草,凭什么一个山里来的怪物野孩子能傍上明星, 甚至还能发展从那种关系。


    达瓦家从普琼小时候就是村里的放牧大户,每年赚的钱都是首屈一指。


    他想起小的时候,一对穿着光鲜亮丽的夫妻,带着两个一大一小, 同样光鲜亮丽的孩子,准备在这里盖学校。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除了放牧,除了摘虫草以外的其他世界。


    因为是为数不多还算富的村民,村长请他们家负责招待那所谓的贵人,招待好了,说不定普琼他们几兄弟后面上学的钱都有着落了。


    说不定还能跟着一起去南方看看。


    普琼心动了,比起在这层层叠叠的雪山里放牧摘虫草,还是外面的世界更有意思一些。


    他几乎是讨好似的接近那个差不多年龄的孩子,想要跟他一起玩,说不定能收到点雪山看不见的好东西。


    但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比他们村里人贵些,高高在上,不仅是不跟他玩,有时候连话也不怎么跟他说。


    他爸妈,那一个阿姨一个叔,说他本身就不怎么爱跟陌生人说话,让他什么,让他多“担待担待”。


    普琼没理解,毕竟他这也算是第一次见城里人,而且他对索朗也是一个态度。


    他平衡不少。


    但没平衡多久,他看见苏文跟村里那个又脏又臭的,说是村长从山上带下来,长得跟怪物似的人玩在了一起。


    那个怪物脱下了身上臭脏的衣服,穿上了昂贵的羽绒服,脚上还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鞋子。


    他变得干净了,他会说话了,他进入学校上学了,虽然他什么都不懂,但是有苏文的姐姐亲自教他。


    这是其他所有孩子都没有的待遇。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挑衅,过去普琼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对他的不屑,对他无论怎么讨好,怎么上赶着舔都比不上他装乖扮可怜来的有用。


    一个被所有人讨厌,几乎快要死掉的人,摇身一变,傍上了明星。


    不仅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上的大学还是大城市的学校。


    甚至在几年后,回到这座雪山,他还成了大家都要尊重的“知识分子”。


    以前讨厌他的人现在都尊重他,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都要高看一眼。


    即使他只是个没爹没妈,还把自己养父母害的破了家的怪物。


    “啪嗒——”


    一只碗顺着手滑到地上,碎了一片。


    苏文一把抓住云抒想要伸过去拿的手,看向他,满脸不解:“你怎么了?这么最近一直魂不守舍的?”


    云抒低着头,肩膀莫名轻颤起来,却并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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