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 第67页
    齐廷之上,在齐王面前最能说上话的人开口了,气氛变得极其微妙,齐王忽然安静下来,坐回上首,摩挲着扶手上交错的纹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上将军又为何自作主张?”


    “因臣以为,合纵之利,确实大,臣一时鬼迷心窍,未考虑周全,请大王责罚。”


    齐王瞥了眼跪在下面的少年将军,裴子尚更小些的时候就替自己打仗,二人之间便是千里马遇见了伯乐,但不罚是不行的,如若不罚,会让臣工有怨言,他仔细想了想,便道:“上将军行事僭越,缴去兵权,不可再有下次。”


    “谢我王开恩。”


    “至于瀛国…”齐王思索着,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屑与同瀛国赔罪,大不了,此次合纵,他不参与就是。


    “合纵之事,休要再提。”


    “是!”


    下了朝,裴子尚刚走出大殿,就被齐王身边的侍长叫住,说是齐王有事要谈。


    其实裴子尚心里清楚,卸了自己的兵权,是卸给臣工看的,他也并不在意这一点,他君臣间的信任,不是一个兵符能左右的。


    但君王有令,他还是得去,一回头,便看见丈许之外,韩渊正在长阶之上望着自己。


    日头越升越高,两双眼睛隔着浮尘对视。


    他向自己点了点头。


    裴子尚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只这一下,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一种默契,那日在瀛相府前的对峙还在耳畔回荡,也许从前二人都看错了彼此,但往后,无需多言。


    齐廷之上,裴子尚并不与谁结党,朝廷中的人都以私欲为重,令尹慎闾眼里,除了亡国,他容得下任何沙子。


    所以裴子尚不屑与这些人为伍,可韩渊不同,他从这个人的眼里,看到了他的固执,他庆幸这份固执的背后,是对齐国的忠心。


    方才大殿之上那番话,也不全是包庇,他身为上将军,有一队人马没有归队回齐,他怎么可能不知?


    这是他给韩渊的机会,想看看此人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来,也好在,他也算没看错这个人。


    瀛王亦星夜赶回了阙京,袍角凝着霜气踏入明政殿时,怒意已褪了七分,可殿内森冷如冰窟的气息却叫他眉峰紧皱,听闻齐国呈来的书信,指节更是捏得发白,忽而甩袖冷笑:“这个左徒啊…”


    烛台上烛火被这阵风震得明灭不定,他插着腰在丹墀上来回踱步,发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叹息:“我瀛国到底是怎么惹了他了?他还是个瀛人,饮水思不思源啊?”


    阶下的沈砚辞喉间似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半句辩白也说不出,他是真的想不到韩渊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真要毁了瀛国不可么?


    若这份对瀛国的恨是因自己而起,那真是…


    沈砚辞不敢再想下去,喉结滚动间,忽闻殿外王礼高声通传:“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瀛王有些烦躁,却并未言责罚。


    萧玄烨是带着谢千弦一起进来的,正要行礼,瀛王便出声打断:“这些虚礼都免了。”


    言罢,瀛王来到萧玄烨面前,虽说免了虚礼,可萧玄烨依旧低着头,他想,他无法承受父亲那样失望的眼神。


    可意料中的责罚却并没有,瀛王只是问:“做王,难不难?”


    “…难…”喉间挤出的字轻得像片羽毛,却在寂静的殿内激起回音。


    “你要不要做这个太子,能不能做这个太子…”瀛王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指节几乎要透过布纹掐进他锁骨,“都在于你,你明白吗,七郎?”


    一声“七郎”,让萧玄烨眼前的一切恍惚不已,抬眼却对上父亲眼底翻涌的暗潮,上一次瀛王这样唤自己的时候,他甚至记不得是几年前了。


    瀛王道:“瀛公剑…不,瀛王剑,寡人先收回了,等你真正准备好了,这把剑,别人抢不走。”


    “是…”


    说完这句话,瀛王看向了殷闻礼,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这一眼被谢千弦捕捉到,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瀛王敲打相邦呢。


    “相邦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臣告退。”


    待一众人退下,殿内只剩二人,兽首香炉中飘出浓烟,却化不开殿内的冰寒,瀛王疲惫地叹息着,也不乏露出一丝不耐烦。


    “相邦大人,寡人的相国大人…”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殷闻礼,主持相王一事是殷闻礼操办,也是他与那左徒交涉,若说有一人能在阙京神不知鬼不觉藏下一队人马,除了殷闻礼,还有谁?


    他想不到,为了逼迫自己换储,殷闻礼竟敢这么做,不禁质问:“私事,国事,相国可还分得清?”


    殷闻礼依旧恭敬,只道:“国君之家事,也是国事。”


    “哦?”瀛王怒极反笑,本想发作,可话到了嘴边却戛然而止,他盯着殷闻礼鬓角的霜色,忽然想起这人已辅佐了三任君主,眼角的皱纹里不知藏了多少阴诡手段,最终只是忍下这口气,“相国气定神闲,难不成寡人服软,废太子转立公子璟,相国就有解难之策?”


    “大王严重了。”殷闻礼直视着瀛王,恭恭敬敬弯下了腰,“老臣当年能助大王平宣公之乱,如今,也能助大王平眼下之乱。”


    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锋芒:“只要大王愿意。”


    “宣公…”瀛王喃喃着,思绪被迫拉回到从前…


    瀛宣公萧虔,正是今瀛王之长兄,当年,他就是在殷闻礼的扶持下,踩着兄长的血肉坐上了瀛公之位,而在后来的今天称王立于天下。


    殷闻礼助自己上位,他认为自己理当立萧玄璟为太子,他认为先有嫡长子萧玄稷抢占了先机,嫡长子死后就该是萧玄璟,却还有个嫡次子占着宗法礼制登上了太子的宝座,可若宗法礼制真的这么重要,今日之瀛王,就该是萧虔才对。


    “哈哈!”瀛王忽然失笑,深吸一口气,忍耐到了极点,再问:“若国不再,相邦死挣这一个太子之位,又有何意义?”


    “大王放心,瀛国,不会亡。”


    瀛王冷笑一声,背过身去,长叹:“相邦,你老了,退下吧。”


    殷闻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还是沉声退下,偌大的明政殿里,就只剩下了瀛王一人。


    眼下安煜怀逃离瀛国,十有八九,安陵就要参与合纵,瀛一国,抗七国,似乎怎么看,都是亡国之危。


    但大争之世,变数何其多?


    想着,瀛王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殿中的青铜鼎,这一眼,他想起了立在周王畿的九鼎。


    天下有多重,九鼎就有多重,九鼎即为天下,天下即为九鼎!


    瀛王脑子里只飘过一句话,同为天下诸侯,谁怕谁啊?


    一路不停的安煜怀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杞国境内见到了明怀玉。


    “太子!”明怀玉听到来报便赶紧去迎,安煜怀赶了太久的路,那张假脸都在脸上干裂了。


    他一把撕去了假脸,剩下些残渣留在脸上也无暇顾及,看见明怀玉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他自由了。


    明怀玉见这一行人皆是风尘仆仆,累得不成样子,却没有他那个六师弟,急问:“阿浔呢?”


    “阿浔…”


    那青衣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安煜怀哭出声来:“为了掩护我撤退,阿浔,留在阙京了…”


    明怀玉瞬间呆愣住,芈浔这般打算,从未告诉过自己…


    可留在阙京,能有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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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又又…迟到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马上就恢复元气了!


    第49章 天涯孤影赴危局


    越都, 琅琊。


    瀛国的变故在一夜间传遍九州,安陵太子逃出瀛国,明怀玉持七国相印合纵攻瀛, 四国鼎立的局势似乎正在转变。


    起初晏殊并不相信这所谓的合纵能成, 但看明怀玉真的将七国拢在了一起, 那作为如今国力最为强盛的越国, 也自然要分一杯羹。


    所以晏殊下了朝, 便来了丞相府中。


    二人执棋对弈,晏殊问:“孟相以为,劝我王发兵, 有几成胜算?”


    孟庆华捋着胡子,细细看着棋局, 才道:“凡涉主动征伐一事,我王向来只听一人言。”


    “武安君?”


    “正是。”孟庆华点点头, 又疑虑问:“若能说动武安君, 发兵便不成问题, 只是, 要向谁发兵?”


    “自是要站在胜算大的一方, 向另一方发兵。”


    “那晏子以为, 该是向瀛国发兵?”


    一直立在一旁的苏武适时站出,恭维道:“两位大人,小人有番拙见, 不知能否让两位大人听听?”


    晏殊轻飘飘扫了眼苏武,试探着问:“你以为, 是要向合纵联军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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