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呢。”曲蔚害羞地点了点脑袋。
纪迟序说：“先等你的脚好利索吧。”
曲蔚立马坐直了，高声道：“我好了！”
仿佛现在就迫不及待要出门一样。
“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脚。”
曲蔚站了起来，正打算转换镜头，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道女声。
“darling……”
他忙不迭挂断了电话，怔愣了好久，纪迟序那里有女人！
他放下了手机，想了想也是正常的。
说不定人家就是留子圈的头号渣男海王。
这样一想，自己的那点道德感也可以全部丢掉了。
他是自己的恩人没有错，但他想泡自己也没有错。
自己顺便从他那里获取一点点的利益，也没有错。
这个世道本就是这样错乱的。
偌大的客厅里，高跟鞋的声音代替了视频通话音，纪迟序看着匆忙结束的通话，回头道：“妈，你怎么来了？”
披着红大衣的高贵妇人，踩着高跟鞋走向了沙发，将两张歌剧票甩在了他身上，说：“刚好和姐妹在附近吃饭，就过来了。这周六，去见一下，郑家的小女儿，你五年前见过的，也在洛杉矶上学。”
纪迟序道：“周六我要去纽约。”
“你就这么忙？人国家总统都没你忙。你先去见了，再去纽约，人家姑娘说起你好几次了，每次都没见上。”
“ok，就这么说定了，那我先走了。”
妇人送完了东西就走，一刻也不停留，走到门口时，停下道了句：“你要是想出柜，就早点告诉我，你妈是什么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我又不是不会接受。”
纪迟序：“………………”
“妈，我不是同性恋。”
“那你就去谈个女朋友啊！”
说罢，妇人就拉开门走了。
纪迟序看向手机上的聊天框，那个蓝色的头像销声匿迹了，没有再给他发消息，他手指在键盘上输入，输入到一半时，又删掉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往房间里走了去。
没什么好解释的。
就算解释了，“她”也不会信。
就像那天一样。
*
曲蔚闭上眼就睡着了，他太累了，不止身体上的疲劳，还有心理上的累。
第二天醒来，他打开手机看，没有新消息。
他撅了撅嘴，估计人昨晚忙着呢，没空搭理他。
他出门去了学校，在食堂买了份早点，边走边吃。
他喜欢这座校园，只要一来到这里，他就会感到心情舒畅。
好想……留在这里上学。
“hello！”
对面，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在打招呼。
他回头看了看，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是在给他打招呼吗？
他扬起手臂，挥了挥手，也给她们打了个招呼。
“hello！youaresobeautiful！”
这是发心肺腑的夸赞，她们都长得好漂亮，白皮肤，大眼睛，高鼻梁，一头天然的金发，在晨光里泛着金粒儿。
几个女孩大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youlookgreat!”
曲蔚来到洛杉矶后，第一次被女孩夸帅，有点不好意思。
几个女孩走来了他身边，围着他问:“帅哥，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社团？”
“啊？我吗？”
一张社团宣传单塞到了他手中，上面花里胡哨的颜色，写着photographyclub几个大字。
摄影社团。
他是喜欢的。
平常他就爱好拍点短片啥的。
最近是社团日，他忙着准备学费的事，就没太关注。
“可是我……”没什么时间。
他每天要忙着打工，根本没时间参加这些课余活动。
“先加个好友，我给你发我们社团的简介，我们社团很牛的，不信你看看。”
一个金发女孩把手机二维码递了过来，实在是盛情难却，曲蔚只好加上了。
“那我先去上课啦，要迟到了。拜拜。”
早上上了两节正课，课后，曲蔚坐在教室里艰难地啃文献。
手机上弹出新消息，他以为是纪迟序发来的，赶紧拿起来看，结果不是，是早上新加的金发女孩发来的。
女孩名叫乔丽，问他在哪儿。
他发了个教室位置给她，没过一会儿，乔丽就和一群女孩来到了他的教室。
“vince，go。”
曲蔚懵圈地问:“去哪儿？”
“带你去吃饭，顺便给你讲解一下我们社团。”
“啊？”
曲蔚不懂，她们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
是因为长相么？
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他的妈妈是个大美人儿，而他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喊小帅哥的。
曲蔚被她们带去了餐厅，第一次享受被金发女孩围绕的待遇，他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不知所措。
一会儿又是问他喜欢吃什么。
一会儿又是问他喜欢看什么电影。
一会儿又是问他会不会拍摄。
还问了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都来不及点餐，她们就帮他把餐点好了，这搞得他不加入社团，都不好意思了。
听她们介绍，这社团可牛逼了，不仅为学校拍摄了宣传片，还参加了洛杉矶的摄影艺术节并获了奖，获奖奖金三万美金。
我去！
好厉害！
他心动了。
“finnian？”
曲蔚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如惊弓之鸟，绷直了身体。
乔丽跑向了一边的餐桌，大喊:“finnian，你来学校了？”
曲蔚浑身定住，余光看了过去，果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纪迟序坐在一张餐桌前，穿了一件灰色羊毛大衣，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微微抬起下颚，跟身旁的乔丽说话。
“来学校交个实验报告。”
乔丽道:“finnian，我可抓到你了，这次说什么，你都要帮我拍个宣传片。”
“宣传片？”
“学校新一年度的宣传片，我都找了你三年了，每年你都有事，今年就帮我们拍一个嘛，你就圆了我们大学四年的梦，行不行？finnian，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让你走。”
纪迟序道:“可我不擅长拍摄啊。”
“没关系，我们有技术指导，就只需要你露面就行，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坐在纪迟序对面的棕发美女笑道:“你就满足她们一下吧，要是拍不成，人家大学四年都是遗憾。”
纪迟序同意了:“你把拍摄时间安排表发我一份。”
乔丽一听，大喜过望，要不是因为对方是纪迟序，她肯定会扑上去亲一口表示感谢。
“好好好，那我可以加你一个whatsapp吗？”
曲蔚这才注意到，跟纪迟序一起吃饭的人，竟然是他们的新任课老师凯西亚！
他们……两人……单独一起吃饭？
他刚要转身，就听到凯西亚叫了自己的名字:“vince，可以帮我拿一支刀叉吗？”
？
我？
曲蔚低头一看，才发现刀叉就在自己身边。
他骑虎难下，不得已只能拿起了一把刀叉，抬起脚步，紧张忐忑地朝着那边走去。
像是在赶赴刑场。
别回头！别回头！
千万别回头！！！
他在内心用力祈祷纪迟序不要回头。
他走的是餐桌左边的过道，而纪迟序此刻正在同右边过道的乔丽加好友。
这几步路走得他汗流浃背，他停在了餐桌旁，准确的说，应该是停在了纪迟序身边，手臂伸长，将刀叉递给了凯西亚。
“老师，给您叉子。”
“谢谢vince同学。”凯西亚接过他手里的刀叉。
纪迟序在这时突然抬起了头来，曲蔚飞快地把头扭过去，拔腿就走:“老师您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他几乎是逃出那里的。
身后的凯西亚看着他笑:“这新学生真有意思，他竟然没给你打招呼就跑了。”
纪迟序没放在心上:“可能不认识我吧。”
“怎么可能？在ucla没人会不认识你finnian。”
何况还是同一个学院的学长，不说纪迟序对学校作出的那些贡献，就算是见到同院系学长，打招呼也是最基本的礼貌。
*
曲蔚在一群女生的热情款待下，最终加入了摄影社团。
吃完饭后，他回到了教室，找了个地方午休，他没有在学校申请住宿，只能找空教室午休。
他趴在桌子上，无聊地划动手机界面，不知不觉又点开了纪迟序的聊天框。
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daddy，吃饭了么？]
纪迟序是五分钟后回他的，而且也是回的一条语音。
听起来像是在操场上，因为有嘈杂的人声和风声。
f:[刚和朋友吃完饭。]
朋友？
他称凯西亚老师为他的朋友。
昨天晚上那个女声，不可能是凯西亚老师吧？
学生和老师搞在一起，这对学校声誉不太好吧。
纪迟序又发过来了一条语音:[你吃饭了吗？]
他回道:[嗯嗯，吃过啦。]
f:[又是吃的汉堡？]
v:[不是的，吃的学校食堂，蔬菜沙拉和牛排，还有果汁。]
过了两分钟，纪迟序问他:[你在哪个学校？]
曲蔚编了一个附近学校的名字发给他。
f:[我今天刚好在附近，晚上见面吗？]
“？？？？？”
他今天要见我！！！
这是曲蔚始料未及的。
他以为……至少要等好久之后。
纪迟序身边不缺女生，就算一天见一个的话，自己也要排好久的队。
f:[脚好了吗？]
他立即回复:[嗯嗯嗯，好了。]
大佬要见他，他自然乐意。
只有见到他，自己才能赚到小费。
f:[那晚上六点，我来你学校门口接你？]
nonono！
v:[到那天我下车的地方接我，可以吗？]
他还得回去变装呢。
f：[ok。]
约定好后，他就退出了聊天框，去网上搜索化妆视频。
既然要扮女生，那这化妆的基本技巧，他还是得学会。
下午下了课后，他急匆匆赶回了家，拿上衣柜里的假发，去了那天刘飞带他去过的服装店，找老板又买了两套衣服，顺便让她帮自己画了个妆。
他这次穿了条连衣裙，长袖格子衬衫连衣裙，上半身搭了件深蓝色v领毛衣马甲，下半身的裙子是百褶的，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点，偏学院风，腿上穿了双肉色的丝袜。
在空调房里的话，不是很冷。
老板娘是个会打扮的，给他头上戴了一个蝴蝶结发箍，又找了个黑框眼镜给他戴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都认不出来了，这还是他吗？
这分明是校花女神！
如果说那天晚上的装扮是妖娆辣妹，那今天这身装扮，就是一个清纯女大。
“好害羞啊……”
他不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老板娘叹了一声气:“可惜，生得这么天生丽质，不是个女孩。”
曲蔚看到纪迟序发来的消息，说快要到了，他连忙赶了回去，站在路口等他。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面前，后排的车窗摇下，曲蔚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人，刹那间扬起笑脸，对着车上的人问好:“daddy晚上好！”
纪迟序眸光转向窗外，在看到那灿烂如花的笑脸时，呼吸骤然一滞。
站在车窗外的女孩披着一头乌黑的卷发，瓜子般的脸小巧精致，纯白无暇，没有一丝杂质，戴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添了几分学生气，刷子似的睫毛浓密翘起，一双眼珠黑而亮，灵动又不失可爱。
女孩粉嫩的嘴唇咧开，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一颗小酒窝点缀在侧脸上，含羞带怯。
因为看到自己而露出笑颜。
太明媚了。
那个笑容。
女孩穿了一套学院风的裙子，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小孩放学，而且对方还叫自己daddy，他内心莫名生出了一丝可耻的罪恶感。
“上车吧。”
曲蔚听到车上人发话，才绕到另一边去，打开了车门，坐上了后排的位置。
他有点兴奋，坐上车后，扭头朝左边的人看去，说:“daddy，你过来远么？”
“不远。”纪迟序平视着前方，不咸不淡地回答。
“那你吃晚饭了吗？”
今晚为了来见他，酒吧的工作曲蔚请了假，刚刚一下课就跑回来换装，其实他要饿死了。
纪迟序转过了头来，问:“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daddy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的，很好养。”
从小到大，为了不给妈妈添麻烦，他向来都是如此，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会主动要求。
纪迟序又想起了他昨晚吃的汉堡:“是挺好养的。”
他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bookarestauranttableforme。”
“two。”
曲蔚听到他在订餐厅位置，眼睛放光。
来了洛杉矶半年，他就没吃过几顿好的。
一想到这里，他看向纪迟序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拜。
车子停在了洛杉矶最繁华的商业地带，纪迟序带他去的是一家西餐厅，服务员全是高个子的金发美女。
他们被服务员引了进去，坐在了一个圆形小桌上，纪迟序本来还担心“她”不习惯，想着教“她”餐桌礼仪，不过显然他的担心有点多余。
女孩在落座后，从容、熟练地拿起了餐巾，展开铺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daddy你点菜就好，我不挑的。”
服务员听到那声“daddy”，耳朵微动。
曲蔚之前跟着妈妈去何家后，过了一段时间的潇洒日子，他就像个暴发户一样，到处胡吃海喝，西餐厅也是经常去。
纪迟序点完了菜，等服务员走后，说：“我名字叫finnian，你叫什么名字？”
“我……”
对啊，我叫什么名字啊？
vince这名字肯定不行，因为今天中午老师当着他的面叫过，而且这是个男生名。
“我叫vale。”
他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个名字。
在出国之前，他在网上搜索英文名字，选了两个喜欢的，其中一个就是vale。
这是个男女通用的名字，他喜欢它的寓意，意为“隐在山谷中”、或“告别、再见”。
不过，最后他选择了vince，这是征服者的意思，他觉得听起来更威猛一点。
纪迟序念了念他的名字:“vale，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他觉得自己和纪迟序的相遇，注定会是一场告别。
这个名字是适合他的，作为女孩的他。
幸好对方没有再追问他的中文名，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服务员开始上了菜，他吞了吞口水，是真的馋了。
“先吃一些开胃，等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我怕你吃太撑。”
“好啊，那我可以开动了吗？”
纪迟序见“她”甚至都没问一下要去什么地方，就答应了。
“你不问去什么地方吗？”
“daddy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曲蔚吃了一口鹅肝酱，惊喜地抬头，“nice！”
他看到盘子光了的时候，有点尴尬地去看对面的人，纪迟序会不会觉得自己吃太多了啊？
毕竟女孩儿的饭量没这么大。
作为一个十八岁的男生来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要比普通女孩大两倍不止。
尽管他很想装一下矜持，但实在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道：“daddy，我吃好了。”
纪迟序什么都没说，站起了身：“走吧。”
他腿长，走得快，曲蔚小步追上，去拉他的衣袖，小声嗫嚅：“daddy，你会不会觉得我吃得太多了啊？”
其实，他还没有吃饱。
“你这个年纪多吃点正常，长身体。”
曲蔚想起上次被那个黄毛说胸小，这次他可是多垫了两层海绵，他故意挺了挺胸，道：“嗯，我还会长的！”
他的这个小举动，纪迟序想不注意都难，他不禁失笑，说道：“我说的是长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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