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意念之间 > 8、摩擦力
    陈语意乐观地想,人总是会变的,短短的时间内,陆珈南从刚开始怀疑她能不能做好,到现在已经有在肯定她了。


    她坚信迟早有一天,是个人都会折服在她高妙的厨艺之下。


    另一个客户家的小女孩不爱吃蔬菜。


    她妈妈特别交代,小孩子不可以挑食,要营养均衡。


    陈语意有一套,开始变着法儿地做蔬菜。


    小女孩嫌秋葵黏,她便做秋葵炒蛋,把黏液收进蛋里,软嫩喷香,黏糊糊的口感消失。


    又或者调一碟料汁——醋、青柠、蜂蜜、盐,最后滴几滴橄榄油进去,酸甜里带一点果香。小女孩蘸着水煮蔬菜吃,吃完了还嫌不够。


    所以陈语意觉得,人的口味是可以被调教的。


    能把一个人声称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做得好吃,自然很有成就感。


    昨天熬夜直播,今早上八点楼上装修,陈语意没睡好,脑雾严重,做清炖牛腩的时候,按照往时的做法,加入葱姜芹菜去腥提香。


    手比脑子快,放了才想起来陆珈南不吃芹菜。


    糟糕,应该没事的吧?


    清炖的做法偏清淡,芹菜的味道会很明显,陈语意紧急补救,把锅里显眼的芹菜碎末捞出来,转身从冰箱里翻出两个番茄,切块下锅,加重其他香料调味,小火继续焖。


    番茄的酸香慢慢泛上来,锅里的橘红汤汁粘稠。


    长时间的高温炖煮,芹菜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把番茄炖牛腩端上桌,陆珈南好像没发现异常,毫无察觉地进食。


    她放心地准备回厨房,却在转身的瞬间被叫住,陆珈南平静地问:“你是不是放了芹菜?”


    陈语意僵住:“没有啊。”


    “确定么?”


    简单几个字,陈语意如芒刺背,她无奈承认:“你的味觉这么灵的吗?”


    “没有多灵,反而我今天有点感冒,闻不到什么味道。”


    她仔细听,他的声音确实比平时偏低沉些。


    “但是,我对芹菜过敏。”


    陈语意第一次见到对芹菜过敏的人:“你在诓我吗?”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么?”陆珈南说,“至少我皮肤的反应是真实的。”


    他抬手,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她清晰地看见男人的脖子和锁骨浮起了一片红疹。


    “我听范阿姨说,你以前开过餐馆。”


    陈语意不理解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件事,但她要为自己辩解:“对啊,怎么了?后来倒闭了,不过不是我的问题,是因为疫情。”


    这一段是她的创伤回忆。


    疫情时期封禁,整座城市变成了空城,她当时和小狗困在餐馆里出不去,每天消耗冰箱里的储备食材,做人饭又做狗饭,自给自足。


    不能开业,没有顾客,却依然要付出高昂的租金。


    疫情结束后,她的小餐馆严重入不敷出倒闭了。她的合伙人拍拍屁股跑路去国外,美美当老赖,留下她独自面对债主。


    陆珈南语气凉薄:“对你来说,倒闭了也是一种幸运。”


    陈语意被激怒:“你什么意思?”


    这人竟然丝毫没有同理心。


    “就在最近发生的一个案例,餐厅的菜单上标注不含花生坚果,顾客反复询问确认了不含,但最后端上来的菜品却有花生,最后顾客过敏性休克送进医院抢救。”


    “你知道餐厅赔了多少钱么?”


    陈语意咬唇,如果她开餐厅遇到类似的事,恐怕她兼职一辈子都赔不起。


    陆珈南在她送他回家那晚上已经提醒过她,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


    很多严重的后果都由侥幸心理引发。


    有他人的前车之鉴在,陈语意从中抓住一个重点:“那个,你不会要我赔钱给你吧?”


    感觉法律行业的人都精于算计,该不会她出来兼职,钱还没赚到就先倒欠一笔吧。


    陆珈南不置可否,抬眸瞥她一眼。


    他缺她那点钱么?


    陈语意误会了他的意思,为自己辩护:“我承认没注意你的忌口是我的过失,但是你也没和我说你过敏呀,我以为是你事儿多呢,如果你说了我肯定高度关注,那你是不是也有点问题......”


    陆珈南淡淡反问:“所以,是我的错?”


    “没有。”陈语意连忙声明,“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已经发消息和你说明过了。”


    “是吗?”


    陈语意掏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陆珈南还真在两天前给她发了一个文件,里面写明了他的忌口中有一部分是他不爱吃,一部分是食物过敏。


    但当时她嫌烦,根本没有点开,直接回复:“嗯嗯嗯,我知道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认错,“是我大意了。”


    陈语意装得很温柔体贴地关心他:“虽然你看起来问题不大,但起红疹也不好受吧?”


    为了豁免自身的责任,她格外积极:“有过敏的药吗?我帮你拿。”


    她忙前忙后,在他家的药箱里翻出治疗过敏的抗组胺药,倒一杯水给他吞服,又拿出外用的药膏,正要为他涂,陆珈南从她手中拿走:“我自己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面小镜子,帮他举着照清楚。


    陆珈南用棉签蘸取药膏,涂抹在发红的皮肤上。


    陈语意看着他,男人的骨性结构立体,线条分明,镜面反射的光斑在他下颌角的位置轻轻晃动,然后静止。


    他看她一眼,陈语意弯着眼睛笑笑,带有讨好的意味。


    脖颈后的位置不太方便涂,陈语意主动接过:“我来吧。”


    她绕到陆珈南身后,扯开他衬衫的领口,棉签蘸着药膏涂抹。


    药膏挤得太多,一不小心涂到了他的头发,她下意识改用手指去擦拭。


    凉意在陆珈南的皮肤上扩散,减轻了过敏的不适感。


    陈语意的指尖按上他颈后的皮肤,摩擦过时,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微微皱眉。


    亲手触碰才发现他的皮肤很烫,可能是过敏反应的缘故。


    她很快收回手指,安慰道:“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陈语意有点心虚,好在陆珈南没再提让她赔偿的事,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回书房处理事情。


    晚饭自然是吃不下去,陈语意把牛腩打包回家,用仅剩下的食材给他做了一份芝士番茄牛肉三明治和水果燕麦酸奶碗。


    陆珈南忙完出来,陈语意早已溜之大吉,新的食物摆在岛台,旁边贴一张便利贴。


    三明治被斜切成两半,截面朝上,边缘煎得微微焦脆。


    酸奶碗上点缀着蓝莓、香蕉、蔓越莓,配色和摆盘都很好看,和专门餐厅出品无异。


    陆珈南把便利贴撕下来。


    纸上英文字母写得巨大,仿佛这样显得她很有诚意:sorry啦,下次我一定记住了。


    ***


    独自居住之前,陆珈南自己家里也有阿姨。和经验老到的阿姨比起来,陈语意充分暴露了她的业余。


    心思不够细腻,胜在态度还过得去。


    自此之后,陆珈南再也没有在晚餐中吃到忌口的食物。


    她毕竟不是专门的保姆,陆珈南对她的要求不高。


    某天,亲戚家开水果店的同事拎过来一只榴莲送给他。


    陆珈南对榴莲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把这布满尖刺、味道古怪的热带水果拎回家,扔在厨房。


    陈语意嗅觉敏锐,一来他家就闻到了。


    钻进厨房,果然看到一个榴莲,她隔空呼喊:“榴莲你要吃吗?我帮你打开。”


    她很喜欢在网上看开榴莲的视频,开出几房,果肉是否成熟饱满,如同开盲盒一样充满游戏的乐趣。


    而且这么大一个榴莲,陆珈南肯定吃不完,到时候他分给她两块,按照市价,她轻轻松松就赚了。


    陆珈南走过来。


    先前没注意看,榴莲的外壳已经开裂,他拎起来,闻到从裂口散发出的一股子酒味。


    他随手就要扔进垃圾桶。


    陈语意飞扑过去阻止他:“诶,你要干嘛?”


    陆珈南简明扼要:“扔掉。”


    她瞪大眼睛:“你疯了吗?这可是猫山王榴莲,你知道它多少钱一个吗?”


    “无论多少钱,坏了就不能吃了。”


    陈语意凑近闻了闻:“是有一点酒味。”


    “只有一点点,可能是熟过头了,但还没有烂掉。”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个榴莲。


    她的眼神太明显,陆珈南扫了眼:“你想吃?”


    他懒得和她扯:“想吃就拿回去吧,吃坏了肚子责任自负。”


    陈语意今天却一反常态,格外有傲骨地说:“不要,搞得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你这是在质疑我作为一个厨子的敏锐度。”她偏要证明给他看,“我说了,这榴莲还能吃。”


    陈语意今天在超市买了半只外地空运来的土鸡:“本来想做广式鸡煲,不如换个新菜式吧。”


    她把两个食材组合在一起:“榴莲鸡怎么样!”


    “从没听说过。”陆珈南设想了一下味道,“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没听过有没有可能是你孤陋寡闻呢?”陈语意笑眯眯地说,“不黑暗,很好吃的。”


    “随便。”


    陈语意哼气:“你等着吧。”


    她把陆珈南请出厨房。


    起初她嫌他家的厨房太冷清了,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现在却觉得很好。


    资金有限,她租住的都是老房子,厨房无一例外又脏又旧,经过长年累月的烟熏火燎,墙壁发黄,油烟机腻着污垢,每次住进去都要清理大半天。


    但陆珈南家的厨房几乎是全新的,她亲手撕下烤箱外的保护膜时颇具仪式感。


    无论是否受雇于人,厨师都觉得厨房就是自己的主场,而这里完美得像一片等待她来开拓的疆土。


    系上围裙,陈语意手脚利索地把鸡肉剁了,下锅焯水,放姜片和料酒去腥,撇掉血沫。


    鸡肉再度下锅,熬煮出清亮的汤色,红枣漂浮在水面,最后把去了核的榴莲果肉投入汤中。


    榴莲在沸腾的鸡汤中慢慢融化,整锅汤逐渐变成乳白颜色。


    陈语意用汤匙尝了尝,满意地点头。


    关火后,她戴着隔热手套,把热气腾腾的汤锅捧到餐桌,呼唤陆珈南:“陆检,可以来吃饭了。”


    她语气浮夸:“绝世美味,快来。”


    陆珈南并不相信她的自吹自擂,毕竟榴莲和鸡汤这个组合听起来十分诡异。


    他坐到餐桌前,盛了一碗鸡汤。


    他没有闻到榴莲的刺鼻气味,熟过头的酒精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醇厚的果木香气,像浓郁又不至于甜腻的奶油。


    榴莲的甜香和鸡汤的清润鲜美融合在了一起,丝滑又和谐。


    鸡肉的口感很鲜嫩。


    “味道还不错吧?”


    陈语意迫不及待地追问。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陆珈南的沉默便是答案。他绝对不是那种虚伪客套的性格。但凡味道不妙,她首先要考虑保护自己不被他评语中的尖锐刺伤才对。


    陆珈南放下汤匙,淡淡点了下头。


    可能因为对她的期待值放得很低,当她展现出一点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陈语意腹诽,好喝不能直说么,反应这么淡薄,不知道赞美是厨师的动力?等下回她真给他做黑暗料理他就知道了。


    ***


    林霏的案子已经宣判,判决结果出来以后,羁押在看守所的犯人会转到监狱服刑。


    监狱只会向直系亲属发送入监通知书,但林霏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陈语意尝试给他们打电话,直接被挂断——他们早就不管她了。


    看守所说她已经转走了,监狱管理局又说查不到她的服刑信息。


    林霏在里面应该需要生活用品和钱,但陈语意根本没法给她送东西,忙活了好几天一无所获,急得团团转。


    转眼又是周五,无论如何一定要打听到她在哪里。


    “查了监狱系统,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怎么可能呢?”


    几经辗转,工作人员告诉她:“你打这个号码吧,有个专门的查询通道。”


    上午她打过去,一直未接通,而中午另一个客户家里来亲戚,陈语意忙着给他们一大家子人做饭,累得连手机都没能碰一下。


    正好陆珈南下午休息,陈语意提前去到他家,想着早点做完饭早点回家办林霏的事。


    下午四点半,天开始落雨,很快风雨交加。


    有风声擦着窗玻璃呼啸而过。


    陈语意被困住了,一时半会走不了,眼看着机关单位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明天开始又是周末,他们要休假。


    她只好在陆珈南的家里偷偷打电话,趁着他在房间,她找了个角落。


    给他切苹果的时候她自己拿了一块,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她正准备吃,苹果贴到唇边,听筒里声音响起:“你好。”


    陈语意把苹果放下:“你好,我想查询一下林霏,身份证号xxxx,她现在在哪个监狱?”


    电话另一头的工作人员需要验证她的身份:“你是林霏的家属吗?只有家属本人才能查询。”


    陈语意和林霏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但她又的确是林霏目前为止在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啊,我、我是她妹妹。”


    她急中生智,硬着头皮说谎。


    工作人员敲打着键盘:“请报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


    陈语意没有准备,随机应变:“额,我叫林芳,身份证号是xxxxx”


    她完全是按照林霏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再临场编造了一个相似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神经紧张地等待着。


    她身后传来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与此同时,天边滚过惊雷,轰隆作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陈语意猛地转过身,见是陆珈南,心脏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问出林霏被转到哪个监狱,她不能被拆穿。


    眼看着陆珈南要说第二句话,她想也没想,不过脑子地扑过去,把手里的苹果强塞他的口中,堵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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