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和大叔先仔细看画,然后道:“听说*沙村的砖就是烧制而成,但我们试过烧,砖块会开*,连烘干都不行,烘出来的砖**不能用。”
有生字,但能听懂。
意思是,这个世界已经有人烧砖制砖了,但村里人试过,不行。
怪不得听说他知晓烧砖不会感到奇怪。
安晓稍稍松口气,解释道:“泥不同啊,最好用河泥,咱们村挨着河流,这个很容易获取。”
勇和大叔双眼一亮。
安晓想了想,接着道:“河泥做砖有点……”
“浪费”还没学。
“河泥用来制作汤锅、盘子什么的,会更好。烧制的话,挖地下的深层土,不带沙就行。”
勇和大叔激动了:“你是说,**也能烧制?”
安晓听不懂那个词,谨慎道:“不确定,我也只是听说。”
勇和大叔露出微笑,点头:“能听说就很厉害了,难怪小小年纪就能**,看来出去**,还是挺好的。”
安晓眨眼。
原身离开过村子?……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啊!
勇和大叔再看一眼图画,跟林灼渊说话:“我们这两天还是用老法子帮伍老二家补墙,晚点我找人试试这个。”
林灼渊看图片,道:“晚点我去找块合适的地方挖窑洞。”
勇和大叔摆手:“哪能让你来呢,我找几个小伙就行了——对了,您过来是找我的吗?是不是需要什么东西?”
林灼渊:“噢,要买点东西。”
看向安晓。
勇和大叔顿了下,跟着看向安晓。
……一定要蹲着说吗?
安晓无奈,开口道:“我想买点平常吃的、用的,哪里比较齐全?”
勇和大叔诧异,视线扫过他身上的衣物,皱了下眉,委婉道:“**那儿应该不缺吃用吧?”
安晓:“……”
不需要入户调查,他也能猜出这个村落的经济状态。
可能温饱不成问题,但伙食真不定有他们家好……光是林灼渊每天能扛两只猎物回来的能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他思考怎么用仅有的词汇量表达自己的真切需求,就被林灼渊扶着胳膊站起来。
勇和大叔连忙跟着起身。
“林勇和。”林灼渊淡淡道,“回答问题就行了。”
林勇和神情一凛,微微低头:“是。”
安晓琢磨过来了。这位大叔也姓林,是林灼渊的亲戚吧?看来辈分比较低。
林勇和转过来,耐心问他:“你想要什么东西?我看看哪家有,带你们跑一趟。”
安晓:“。”
怪不得林灼渊直接带他去人家家里拿糖……合着这么大一个村落,竟然连个店都没有。
他想了想,拉起自己的袖子,问,“我们村有人会做这种布料吗?”
他猜测没有。
连交易都没有的地方,很难促进技术进步。
果然,林勇和笑容微敛,道:“没有。这些**布都是我带人去*沙村采买的。”
又是*沙村?那边会烧砖,还会织好布……他们这村子为啥不学习引进?
他按捺下疑惑,点头:“那以后再说,我买点吃的用的。”
林勇和看了眼林灼渊,把话咽了下去,道:“我去跟他们交代几句,带你们转一圈。”
林灼渊点头。
林勇和走开了,安晓才拉了拉林灼渊,小声问:“那个*沙村远吗?”
林灼渊想了下,道:“全力步行得走十几天,驱*兽也要七八天。”
……这么远?安晓皱眉:“那边东西是不是很贵?”
林灼渊不悦,盯着他:“我有钱,你要什么都可以。”
安晓:“……我的——”
“重点”怎么说?
算了。
他皱了皱眉,“以后再跟你讨论这个。”
“他们为什么都叫你**,第一个发音是山吗?是你的小名?”
林灼渊:“嗯,第一个是山,第二个是*,一种敬称。每处山*都会有一个到几个**,敬称为*。”
安晓:“……”
又是用他不懂的词句解释了他不懂的词句。
不过,大概懂他意思了——林灼渊在这里的地位比较高。
挺好,比霸凌抢劫的黄毛好多了。
安晓开玩笑:“那我也要喊你山*吗?”
林灼渊:“不用,你是我伴侣。”
“……噢。”安晓摸鼻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现在还没搞清楚他跟林灼渊是怎么凑一起的,但林灼渊坚信他认识的“安晓”就是自己,还坚定地选择他……
他只是觉得林灼渊人还不错,搭伙过日子应该也不错的。
就是这个“伴侣”……让人不太习惯。
他在21世纪都没搞基,反倒要在穿越后跟上潮流吗?
“可以了,山*。”林勇和回来了,伸手恭敬道,“这边请。”
林灼渊微点了下头,轻握住安晓胳膊,带着他转向前行。
林勇和错开两步,避开安晓,转到林灼渊另一边,略后一步跟着。
躲得过于明显了。
安晓诧异。他就问了句衣服料子而已,这位大叔这么快就嫌弃上了?
安晓丢开思绪,越过林灼渊跟他沟通:“我想要买一些日常用的东西,比如刷碗的、洗澡的、照明的……能想到的都买一点,山上太缺东西了。”
林勇和神色稍缓:“这些简单,找几位婶子弄点布头、***就行了,灯的话……山*猎回来的肉,割一点肥的炼点油放小碗里就成了。”
安晓:“……”
他忘了油灯!
“那得买几个小碗,我们家碗少。”
林勇和点头。
安晓接着又道:“还要弄点调味和菜种,回头我们也种上。现在赶不上,得买点,新鲜的、晒干的都行。”
整天吃肉,他受不了。
林勇和终于露出笑容,连连点头:“是这样没错,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安晓眨眼。所以,大叔方才挂脸,是觉得他可劲花林灼渊的钱?……看来这大叔挺维护林灼渊的啊。
林勇和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去敲一户门板破旧带补丁、土砖墙也是坑坑洼洼的人家。
开门是一个衣服打满补丁的中年妇人,看到林灼渊,她拘谨又紧张,话都说不利索。
安晓好笑又无奈,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林灼渊,干脆拉他退后几步,假装去看路边的花花草草。
林勇和跟她简单说了几句。
妇人连忙跑进跑出,抱出几个老瓜和几捆晾晒的菜干。
安晓眼角看着呢,看到菜干口水都快下来了。
再看那瓜老得都皴裂了,也秒懂——看来这边也是用老瓜丝络刷餐具……噢,也能用来洗澡。
他当即眉开眼笑,拽着林灼渊上前收东西进竹筐,他则打开布袋,摸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林勇和、那送东西出来的妇人齐齐怔住。
然后妇人连连摆手。
林勇和也道:“回头村里会让人给石头婶补点东西。”
安晓不解:“银子没用吗?”
妇人惶恐,不停擦手,颤巍巍道:“太、太贵重了。”
林勇和也道:“太贵了,他们不敢收。”
安晓看看自己手里和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小的小银块,想了想,问:“石头婶你家种了很多菜吗?”
石头婶:“诶,在屋后边。”看了眼不说话的林灼渊,小心翼翼,“要的话,我得去摘。”
安晓笑了:“不用不用。这银块交给你,我隔几天过来找你要点新鲜菜……唔,要五次,每次给我小半筐,够吗?”
他比划的是林灼渊背着的大竹筐。
石头婶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
惶然看向林勇和。
“还是太多了,菜不值——”
“五次不够,那就十次。”安晓打断林勇和的话。
这偌大村子连个小作坊都没有,买点好东西都得去*沙村,银子肯定有用。
而且,这位石头婶衣服从上到下都是洗得发白的补丁,有银子他们家能买点布料,不买布料,买点什么回来置换,日子也能轻松些。
眼看林勇和还有话说,安晓露出微笑:“我觉得没问题,灼渊——哥也觉得没问题,勇和叔还有什么意见吗?”
林勇和下意识去看林灼渊。
后者神情淡淡:“就给银子。”
林勇和:“……是。”
那石头婶也噤声了。
安晓把小银块塞到石头婶手里,笑眯眯问:“石头婶,你种的菜大概多少天收一茬啊?”
石头婶攥着小银块,激动又紧张,说话都结巴了:“最近两三天、不不、五六天、那个——”
安晓体贴翻译,温和接话:“是不是有种菜是两三天收一茬,有些菜是五六天?”
“对、对。”
安晓想了下:“那我们三天来一趟,你看着帮我们收拾,不管一种两种,看着帮我们收一点,我们到时来取。”
石头婶迟疑看向林勇和。
安晓:“……”
跟着转向林勇和,笑眯眯,“勇和叔,石头婶等你点头呢。”
这是阴阳怪气了,就差直说他林勇和比林灼渊还有威信。
林勇和凛然,眼睛都不敢扫向林灼渊,赶紧道:“听安小子的,回头你给收拾好,要是山*他们没下来,我找人帮你送上去。”
石头婶这才敢应下,攥着银块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连连朝林灼渊、安晓鞠躬,话都说不出来。
安晓连忙拉着林灼渊避开,还不忘招呼林勇和:“勇和叔,带路了——石头婶我们先走了,过几天见啊。”
飞快遁走。
等离了石头婶家,安晓才松口气。
林灼渊摸摸他脑袋。
安晓朝他笑笑,低头开始琢磨。
追上来的林勇和隔着林灼渊打量他。
森冷气息袭来。
他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连忙挪开视线,朝冷眼扫过来的林灼渊低了下头,表示致歉。
安晓没注意。
他在琢磨这村子的情况。
没琢磨明白,又来到下一家。
依旧是破破烂烂的房屋和木门、依旧是打满补丁的人家。
这家是老妇人带着两个小娃娃,养了点禽类。
当然,禽类是不舍得杀的,只是收了他们一小筐蛋。
安晓这回没给银块,看那俩孩子瘦得皮包骨,直接拍板,说十天过来收一次蛋,用肉换。
这回林勇和也没反对。
接着是调料。
依旧是看着穷穷的人家,只是这家的老头会一点辨认植物的技能,靠着倒腾一些能佐餐的各种味道的植物根茎、种子,勉强帮补家里。
安晓这回给银子,把他们家各种能吃的植物根茎叶全扫光。
林勇和欲言又止,看看淡定自若的林灼渊,默默把话又咽了下去。
又去会熬糖的江叔彩婶家买了点粗粒糖,再去经常出山采买的人家家里补了盐和粗布,再转道一妇人家里,托她帮忙做两身衣服,他们这趟采购才勉强算是结束。
为什么勉强?
因为安晓没买够,但林勇和说村里没什么可以买的了。
安晓想到林勇和带他们绕了大半个村,专挑穷苦无壮丁的人家,压着不满,问:“我们村有谁会点什么技艺吗?”
林勇和想了下,道:“我们村有些婶子做*毯和*衣还不错。”
安晓盯着他:“除了这些妇人活计呢,男人会点什么?”
林勇和理所当然地:“男人都得下地和狩猎,偶尔还要修补房屋,还需要会什么?”
安晓:“……女人不是也下地种菜吗?”
林勇和解释:“大部分还是男人干的,地里活太重,但凡男人干得动,谁愿意自己老娘、媳妇下地的。”
安晓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些。
他收回到嘴的讥讽,想了想,委婉道:“村里的人看起来都不太富裕啊。”
林勇和扫了眼林灼渊,尴尬干笑:“是这样没错……主要没什么人愿意嫁到我们村,我们村光棍多。”
安晓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看了眼林灼渊——对方莫名沉了脸。
安晓瞪他一眼。
林灼渊:“……?”
安晓没再看他,接着林勇和的话往下说:“你是说,因为穷,没人嫁过来,所以孩子少?孩子少了,没有青壮年,村子就更穷?”
林勇和略有些消沉:“嗯。”
安晓:“……你搞反了。”
林勇和:“?”
安晓方才晃了一圈村子,村民的情况大概心里有数,再看面前两位,一个所谓的“山*”,一个是村子管理人,竟然都没认识到问题所在。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张口开喷:“不是嫁过来的人少、孩子少,导致村子穷,是村里管事的人不干事、不动脑,日子才过得这么糟糕。”
然后瞪向林灼渊,“尤其是你这位山*!平白受人尊崇,怎么不想想反哺村子?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的吗?!”
林勇和:“!!”
林灼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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