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淞!”医生的本能让他吓了一跳,扔了手里的所有东西就扑过去,滚烫的体温让甘自森缩了一下手。


    慌乱是真实的,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下一秒应该做什么。


    也许不是医生的本能。


    甘自森沉了脸,废了些力气才把人搬到床上,先基础检查了一番。


    这栋房子他来了太多次,即使三年不回来也完全不陌生,他简单地收了一些东西,打算联系王淞的副官。


    一只手拽住他戴着通讯器的手:“你要和谁打电话?”


    声音都虚了。


    甘自森不着痕迹拽开他:“你易感期了,我让你的副官带你去隔离。”


    王淞缓缓收回手:“你呢?”


    “我暂时不想回甘家,你和斯言都藏不住我,我联系一下我姐。”甘自森有些愠怒,“你易感期有点频繁,你自己没注意到吗?”


    王淞坐起来,脸上还是颓丧:“没有,你怎么知道?”


    “我……”甘自森语塞,总不至于说你天天都翻我窗户,我对你信息素变化比对气候变化还敏感?


    他僵硬道:“我是医生。”


    王淞笑了笑,按下他的通讯器:“别怕,你在我旁边,我易感期很好度过。”


    “……”


    甘自森一箩筐话想说,最后噎住了:“我先走了。”


    “别走!”易感期的强A蛮狠又破坏力强,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甘自森下意识反抗,却被强劲的四肢抱在怀里,“别走……”


    他控制不住地去吸那个凉凉的腺体,手上力气越发重了:“我、我准备了,你不想回甘家,我们先去第四城区暂避。”


    “我不能非故离开中心城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拍王淞的手,“撒开!”


    一是战争后遗症,他和席斯言一样是受保护的高级基因人员,不能随意离开。二是家族的桎梏,他出示自己的ID卡的瞬间,甘家就能知道并且让他困在原地。


    甘自森挣了一会,腹部的手却勒得越发紧,他察觉到王淞的不对劲,但是窒息和呕吐感已经隐隐冒头,说话都不顺畅:“王淞,先松开…松开。”


    Alpha的手臂像钢筋藤蔓,缠得不动分毫,他贪婪地埋头在他颈间,似乎这样就能得到救赎:“我准备了一个医院,你可以继续做医生……那是你的医院,你有厄宴的最高级通行证,可以自由选择身份和职业,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你也可以跟我回部队……”


    甘自森脸有些通红,不得不竭斯底里地发出声音:“王淞我要窒息了!”


    背后的Alpha肌肉收紧,慌张松开了他。


    王淞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让他的脸上瞬间就有可怖的指印,他混乱的神色褪去,只剩下自责:“对不起。”


    他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紧张地拍着甘自森的后背帮他顺畅了气,然后先拨通了副官电话:“军用抑制剂三支,送到我家里来,尽快。”


    像是不能接受自己差点就把甘自森勒到窒息,他伸手想去抱他,又蜷缩回去,一个人背坐在床边。


    甘自森抚平了气息,还是瘫软在王淞的床上:“军用抑制剂,你打了多久?”


    王淞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两年。”甘自森闭上眼,胸口还在起伏,“三年前那次任务回来,你身体一直没恢复到最佳状态,但也不至于紊乱到使用军用抑制剂。”


    甘自森的声音清冷,带着些微呼吸起伏:“之前任务,腺体受伤了?”


    王淞答非所问,始终背对着他:“等抑制剂送来,我们就离开。”


    “你他妈......”甘自森想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一下,又忍住了,“我为什么会有那个通行证?席斯言和井渺的通行证都是席叔叔申请的,我还没那个资格。”


    “我有隐青了。”王淞突然说,“我答应你的,拿到隐青了,用军功换的。”


    厄宴的奖励制度按实际贡献算,王淞用命换来的军功,本来可以兑换更有价值的承诺,但竟然只是为他换了一张甘家都不能干预阻拦的通行证。


    “......”甘自森沉默。


    隐青,他有一条,但是早就丢失了。也许王淞还不知道,那条珍贵异常的项链已经掩盖于泥沙尘土砖瓦,完全消失了。


    甘自森刻意地忽略王淞出过的最后一次任务,说不上是狠心还是回避,他不想知道,不想被牵扯心脏。


    原来那次任务,竟然让他拿到了隐青勋章吗?这么危险吗?


    他坐在另一边,有点想抽烟,烦躁不安地打开通讯器,调出王淞的病例档案。他是高级军官,需要自己的权限密码才能读取。


    甘自森随意试了一串数字密码,很轻松就打开了。


    页面提示他已经超过十年没有更换密码,有安全隐患,请尽快更新新的密码。


    什么人会用好朋友的姓名生日做密码,一用十数年?但什么人都应该为愚蠢和错误付出代价。


    就诊病例这两三年没断过,这是一具素质过硬的身体,也是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合上了页面。


    甘自森安静良久,又拨通了副官的电话:“换普通抑制剂......嗯...好,十五分钟后接我们。”他走到王淞面前,看他因为易感期高热模糊不清的眼神,叹了口气,“你还没回家看过叔叔阿姨,我先去第四城区。”


    王淞迟缓地点头,又摇头:“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别烦。”他拽了一下王淞的领口,语气有些凶,“军用抑制剂不能再打了,换普通抑制剂可以坚持到四个小时。”


    王淞眨眨眼,垂下头:“我,我不打扰你,我不和你坐在一起......我定了前后排。”


    空气里冷冽的信息素突然爆发,让王淞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身体灼热的痛感却意外地减轻了。


    这是他渴望的东西。


    他可以愚蠢,可以不去深究、懊悔和反复求证,但王淞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甘自森松开他,整理了自己刚才被他弄得乱糟糟的衣服,“四个小时内到我身边来,我在第四城区等你。”


    王淞愣怔间,副官已经送来了那个通道的车票和甘自森的通行证。


    “甘医生,通行证已经激活了,您可以不使用身份ID卡就乘坐交通工具和出入各处了。”副官恭敬地上卡片,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房间里面,“上校真的只需要普通抑制剂吗?他的易感期有点糟糕,不使用军用抑制剂的话,有点危险。”


    甘自森看了他一眼,接过卡片:“我能不知道吗?再打人都废了,那么你就得去找个适配度百分之百的Omega终生标记才能缓解症状了。”


    副官有些不敢和他对视:“但是......”


    “我会照顾好他,你先送我去转运站,然后接他回家。”


    “是。”副官敬了礼,转头先离开公寓。


    这位副官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把自己当成第二个王淞,唯命是从。甘自森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王淞站在门口,刚打了抑制剂的Alpha眼神清明了很多,可可怜怜地扶着墙,满眼不舍:“自森。”


    “......你在学井渺?”甘自森白他一眼,“我先走了,不许打军用抑制剂。”


    “我......我担心我伤害到你。”王淞垂首,一副委屈样,甘自森被他这副模样激得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应该离我远点,而不是宁可打抑制剂也要跟在我身后。”甘自森拆穿他。


    王淞有些羞愧地哦了一声。


    他局促地,从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你能不能......能不能收下?我不是为了什么,我怕你有危险......”


    两条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隐青项链躺在王淞手心。


    他曾经戏言会做成求婚的钻戒,现在连做成项链,都要害怕这个人收不收。王淞低着头,肩膀微微坍缩,看起来还被易感期折磨。


    甘自森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会有两条?”


    王淞的手下意识捏紧了其中一条,垂到身侧:“是,是你扔掉的那条。”


    “你......”爆炸的作用力那么强,那个办公室不说全部毁坏也是没办法下脚的废墟。甘自森喘息加重,他难以想象王淞在一片尘灰里怎么找到这么小的东西?


    “戴新的。”王淞小心递过去,“可以吗?”


    他握着这两条项链三年,不敢送出去,不敢放在他身边。一千多个日夜,他秉持他当初所说的,做个透明人。


    甘自森觉得心口气血上涌,有些压抑不住。


    “不戴也没关系!”王淞看到他似乎有些怒气的眼神,慌忙收了手,“我、我能不能绑定你的通讯定位?我保证,到了第四城区就解除。”


    “拿来。”甘自森淡淡地伸出手,“以前那条。”


    甘自森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以前那条,快点。”医生耐心耗尽,抖了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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