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周明雾忐忑起来。
她的手不由得紧紧抓住横在腰间的手臂。
周明雾努力睁开眼，湖泊的水弄的她眼睛发疼，不过她的肩膀碰到了松软的泥土，应该靠在岸上了。
这个“人”没有想害她。
周明雾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微小的反应落在金色眼眸中，以及湖水从周明雾盘起的头发滴落成水线，沿着细润的脖颈汇成的水痕。
皮肤薄弱，如果咬上一口，或许会破。
“是我。”格丝兰终于回应她。
周明雾松弛的更明显，连格丝兰水下托着周明雾大腿的手都体会到温软的感觉。
那么，现在的格丝兰是进化成人形了。
说实话，周明雾好奇格丝兰类人形的模样。
缺氧太严重，周明雾的胸口还起伏不定，格丝兰很贴心地托着她，让她恢复正常呼吸。
周明雾身上的夏衣全都湿透，草原很热，她从水中出来仍有一丝凉意。
“刚才那只花豹跑了吗？她会不会碰到莱宁？”周明雾勉强一口气问出来。
她的嘴唇微张着，唇瓣红艳艳，跟她经常吃的红果子一样。
看起来，又会有别的滋味。
格丝兰气息平稳，“那只花豹老了，大概是从领地被赶走的。”
“我来了，她就跑了。”
“莱宁没事，我看到她了。”
周明雾一颗心放肚子里。
“我还以为它会伤害莱宁她们。”空气涌入肺腑，周明雾四肢都舒畅了，腰部的手臂的力量格外明显。
“可以……松开我了。”周明雾小声说。
“你在水中能站稳？”格丝兰淡淡反问。
不是站不站稳的问题，而是大脑摄入足够的空气，周明雾混沌的思绪清晰起来，格丝兰现在是人形，和她紧紧贴着，不可避免，她能清楚感受到身后的“人”的身体曲线。
好像还……毫无阻隔。
动物进化成人形，都没穿衣服吧……
上次利亚弄了叶子挡住身体，说明动物们还是知道身体不能裸露。
幕天席地，她和光，裸的格丝兰紧紧在水中贴在一起，周明雾的脸不争气红了。
这不怪她，周明雾心里没有邪念，但和陌生躯体贴在一起，道德感令周明雾不自在。
眼睛的不适感褪去一些，稍微能睁开条缝，刚才的插曲在光亮的草原下是每天都有可能发生的小事。
周明雾的视线落在腰间的手臂上。
蜜色肌肤，泛着一种光泽感，看起来健康有力，手臂有线条，五指细长漂亮，掌指关节的凸起均匀漂亮，伸肌腱淡淡浮凸在手背上。
周明雾眯着眼睛，不知是阳光还是什么，有点花眼。
她不敢再扭头去看格丝兰的脸。
光一只手臂都能看出，人形的格丝兰必然也是美丽的。
人类脆弱还带有水珠的侧脸令格丝兰想到一种只在夜间绽放的月光花。
她收回手臂，手指有些僵硬不容抗拒，在周明雾红润的唇瓣上用指腹摩擦而过。
有点疼。
周明雾捂住嘴，“为什么……”
格丝兰垂下眸子，指腹颤了一下，“有泥水。”
“奥，是吗。”周明雾自己也擦了擦。
“我感觉，我有力气了，我们赶快上岸回去吧。”周明雾提议道。
格丝兰没有再反驳，她先周明雾一步上岸。
猝不及防看到格丝兰赤，裸的身体，周明雾脚下一滑，不过她踩的地方是湖里递增的边围，很快就能稳住。
她的眼珠子跟定住一样，潜意识告诉她要挪开视线，现实是，她脖子像安了吸铁石，和格丝兰竟然同性相吸。
黑发金眸……火爆身材…………
湿润的头发粘在她的背上，周明雾看到格丝兰的耳侧有线条浓黑的蝴蝶花纹，一直延伸到她的肩颈连接处，妖艳无比。
这是格丝兰从兽身留下的特色吗……
“看呆了。”格丝兰平静叙述着周明雾此刻的情态。
“没”周明雾喃喃。
格丝兰微微歪歪头，盯了周明雾几秒，“你只对母狮利亚能看呆。”
几乎要刻进骨子里“表诚”令周明雾摇头，然后回过神来什么情况，心里默默叹口气，点点头，“对，我刚才是，看呆了。”
她绝对肯定格丝兰的魅力。
然后从美丽中脱出神智，背过身。
从格丝兰站的位置发出几声脆闷的关节声，再转过脸，格丝兰恢复了兽形舔着爪子上的水，她身上的毛发还是干的。
周明雾回到岸上，脸红红的，不太敢看格丝兰，她心里在想，以后会不会只要看到格丝兰，脑海里就会浮现她的裸，体。
全然不知道衣服湿透贴在身上，鼓的鼓，细的细，几乎也是一览无余。
莱宁听到格丝兰的吼声后，便刹住腿掉头跑回来。
“星期五”从树上退下来，蹲在周明雾腿边，牙齿呲着，还在为刚才看到那只陌生花豹而心惊。
周明雾轻轻捻捻“星期五”耳朵前的白色长毛，又揉了揉它头顶金黄带绿色调的毛发，安慰她，“没事了。”
莱宁气喘吁吁跑回来，看到湿透的周明雾，嗷了一声，小炮弹撞了过来，不过到周明雾腿边，其实只是用身体狠狠蹭了一下。
“明雾骗我。”莱宁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灰蓝色的瞳仁盈满伤心。
衣服贴在身上不好受，周明雾稍微掀开V领短袖下摆，腰腹的白皙忽明忽暗。
“我没有骗你啊。”周明雾柔声说道。
莱宁控诉她，“你没和我一起跑。”
她一字一字说，“明雾不能像凯琪一样被叼走。”
幼稚的话语令周明雾苦笑不得，她这么大的个子，要被轻易叼走，也得大象来才行。
天真背后藏着是对周明雾的担心与情义。
莱宁是个重感情的小花豹，周明雾也很高兴她把自己放在心里重要的位置上。
“好，这次是我食言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周明雾很快认错。
莱宁这才勉强满意。
湖泊边发生的事情动静不小，听到声音的凯琪和亨蒂也从土坡上面跑下来，小脑袋在草丛里闪烁。
近距离看清周明雾浑身湿透，亨蒂忍不住对凯琪说，“我要是掉进湖里，会被淹死的。”
凯琪说，“那是因为你还小。”
“你跟格丝兰一样大，就不会怕了。”
来到莱宁面前，亨蒂舔了舔莱宁眼眶周围沁出的泪水，莱宁每天疯了一样开心，很少见到她的泪水。
一大三小只花豹都盯着湿漉漉的周明雾。
阳光热烈，衣服很快能吹干，但周明雾的心也彷佛在烈日下滚了一遭似的。
湖泊恢复了宁静，一条鱼跃出水面，再落入水中，打破了寂静，周明雾下意识说道，“有鱼。”
湖里有鱼，那她岂不是可以捉鱼吃了。
周明雾恨不得再跳进水里去捉鱼，湖泊比她想象的要深一点，伤口的绷带潮湿不舒服，还是先回去换掉绷带，下次做好准备来捉鱼。
听到周明雾说鱼，格丝兰眼神落在湖上。
不过，现在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嘱咐凯琪，“带她们回去，等我回来。”
凯琪问，“格丝兰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太久。”格丝兰望向那只老花豹逃跑的方向。
草原上食肉动物的异象需要警觉，老花豹来到她的领地却不敢和她争斗，格丝兰要搞清楚老花豹是不是守卫领地失败被驱赶离开。
周明雾收拾地上的瓶子，听到格丝兰又要离开，她猜测问道，“是要继续去追刚才那只花豹吗？”
她和自己说话，格丝兰眼眸闪过一道流光，两只爪子并拢着，看起来很板正，“嗯。”
周明雾摸了摸鼻子，“奥，好，那早去早回。”
小豹子结队往土坡上走，格丝兰背道而驰，周明雾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格丝兰的背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那你，小心点，安全回来。”
格丝兰停下来，她的尾巴甩动着，回头看着周明雾。
周明雾咬了咬唇，“还有，谢谢你。”
格丝兰没有怪她带着莱宁乱跑，还跳进水里去救她，救上来后也没有质问她。
对比之下，周明雾觉得自己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个。
她一个人类，在草原上格格不入，不说出那句谢谢，周明雾很煎熬。
格丝兰没有应声，她的耳朵抖动两下，蝴蝶花纹要朝周明雾飞来似的。
格丝兰继续前行，周明雾目送她的背影，片刻后，她又低声说，“千万不要随地进化，毕竟进化后，你身上可没有衣服。”
格丝兰早走远了，她的声音飘散在灼浪中。
用装来的湖水过滤烧开，等待的时间中，周明雾熟练处理伤口，最里面已经长出些粉色的肉芽，但是肉眼看上去还是挺恐怖的。
只要不长时间走动，周明雾的伤腿没有太大的不适。
三只小豹子都饿了，趴在食物面前用小牙齿撕扯肉吃。
湖泊里的鱼令周明雾起了心思，她闲不下来，立马去附近找长长的树枝，打算做单头鱼叉。
格丝兰挑的位置好，有灌木丛和密林遮挡，土坡也有一定高度，能俯瞰下方，够隐蔽，也有缺点，如果有别的动物藏在密林里，是很难发现的。
所以周明雾拨开高草踏进去，就看到利亚蹲在高草后面，见到周明雾果然来了，兽耳和尾巴都飞快抖了几下。
再次面对利亚的人形，周明雾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她的耳朵上，想到昨晚在格丝兰面前因为利亚做出的那些“献媚”行为，周明雾谨慎自觉离利亚远了些。
利亚没察觉到周明雾后退的步伐。
本来支楞起来的耳朵塌了了下来，她抬头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一副难言又不解的表情，进化成人形的面孔可比狮形表情丰富的多。
她嗅到了属于格丝兰浓郁的气味。
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她又偷偷潜到格丝兰的“巢穴”，可……
利亚终于明白浓郁的格丝兰气味来自周明雾身上时，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是格丝兰的气味！”
周明雾忍不住扶额，又是气味，不是有她的，就是有她的。
“我和她在一起，染上她的气味很正常。”周明雾无奈解释。
利亚可不相信，“格丝兰蹭了你？或者她把你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动物们说话都这么直白大胆吗。
周明雾差点被口水呛到。
尤其刚才在水里，格丝兰进化成人形，周明雾稍微想一想利亚的话，从头麻到脚。
她红着脸反驳，“别瞎说。”
利亚哼了一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两条长腿就这么半曲着，说实话，她用来遮蔽身体的旅人蕉的叶子，站着还行，坐着或躺着，就没那么严实了。
草原的动物多以兽形行走奔跑，对于进化后的人形身体，并没有存在太强的的道德和羞耻心。
利亚如此，格丝兰也是如此。
周明雾提醒她，“最好把腿闭起来。”
利亚不以为意，但稍稍避开周明雾，侧对她，“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周明雾反问，“你不是喜欢到处跑吗。”
她用她说过的话堵她。
利亚娇俏地瞪了周明雾一眼，“这次真有事。”
“刚才你看到的花豹叫安姬，她从领地被驱赶出来了。”
“不是年轻的需要占领领地的花豹，而是康缇狮群干的。”
“康缇狮群最近在扩大领地，麦媞和尤媞两姐妹心狠手辣，她们附近的猎豹花豹野狼鬣狗全都被她们赶走了。”
“格丝兰的领地和康缇狮群领地相邻，也许下一个就轮到格丝兰。”
利亚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康缇狮群没有雄狮，麦媞和尤媞会利用雄狮，但是雄狮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她们族群，达成目的，她们会把雄狮赶走。”
“所以，康缇狮群里的母狮异常团结。”
说着，利亚不满折断一根树枝。
康缇狮群的母狮很多，她们的血缘关系让她们形成紧密的联盟，利亚曾经试着加入她们，但以失败告终，所以，她在草原上一直流浪着。
周明雾不免担心起来，她现在跟着格丝兰寻求庇护，自然是希望每天都能过的顺顺利利，草原上的其他动物不这么想。
生活在这里，每天一睁眼就必须为生存资源奋斗。
看见周明雾失神的模样，利亚又开始悄咪咪撬墙角，“还是跟我走吧，格丝兰有一大片领地，跟着她，每天都不会安稳的。”
周明雾的头发浸了水，现在还未干透，她忍不住用手捋了几下。
她没把利亚说的跟她走的话放在心上，几乎每一次见面，利亚都会这么说。
她相信格丝兰的能力。
“你希望我遇到危险就跑吗，不论现在跟着格丝兰，还是你。”
利亚没指望周明雾真的跟她走，刚才的话半真半假，可周明雾揭开本质的话有点扎心。
她今天劝周明雾跟她走，也许她遇到困难时，周明雾跟下一个走了。
利亚做不了周明雾的主，人类的思想和她们的不一样。
“你的理由总是很多。”利亚站起来，双手叉着腰，“我要走了，格丝兰快回来了。”
从花豹安姬蹲在湖边喝水，利亚便躲在这里，呆在原地的两只小崽子身体各方面机能比不上格丝兰，没有发现利亚。
她躲在这里便看到了格丝兰跳跃到水中，一个沉浮，格丝兰进化成人形贴近了周明雾。
具体的动作利亚没看清，她觉得她们贴的太近了。
看起来，格丝兰挺在乎周明雾。
利亚看呆了，她不知道是为格丝兰不为所知的一面感到惊讶，还是隔着距离看到周明雾从水中跃出，脆弱又淡然的一面。
利亚拨开草丛钻了进去，草叶晃动，下一刻，断尾的母狮跃下土坡头也不回离开。
周明雾心思不定，树枝也没捡，坐在火堆旁等着格丝兰回来。
莱宁吃完肉，舌头卷了卷嘴边的血，挺着鼓鼓的小肚子一屁股坐在周明雾身边，“明雾，今天你还喜欢我吗？”
周明雾揉着她的脑袋，“当然。”
莱宁听到她的回答，突然用牙齿咬着一根草叶跟它较劲，头疯狂甩动几下，把那根草撕咬的七零八落，她嘴里还沾有草屑。
就在周明雾以为她怎么了，莱宁吐掉草屑，“那今天别忘了亲我。”
周明雾心情本来有点低沉，被她一句话逗的想发笑。
莱宁可能想以这种方式来确认周明雾在乎她。
周明雾不是吝啬的人，她抬起莱宁的爪子，在她鼻子轻轻亲了一下两下三下……
格丝兰嘴里咬着一条鱼，整个豹身全部湿完，回来后，那对正亲的“起劲”的人类和小花豹显然没发现她。
周明雾甚至还故意发出响亮的啾啾声逗莱宁。
“格丝兰。”亨蒂发出一声快乐的呼喊。
周明雾定住，眼睫抬起，恰好和格丝兰对上。
赤，身裸，体相对还没过去几个小时，偏偏周明雾记性还不错，烈日阳光下，格丝兰的身体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一时半会，她估计无法坦然面对格丝兰。
装作很放松的样子松开莱宁的爪子，周明雾说，“回来了……干嘛叼着一条鱼。”
终于亲眼见到神秘的“亲”，格丝兰松开嘴里的鱼让它掉到草上，“给你的。”
“……奥。”周明雾干巴巴应了声。
格丝兰特意下水给她捉的鱼吗？
周明雾思绪成一团乱麻，她找不到头，倘若能解开丝线，也许现在所有梳不通的逻辑都能迎刃而解。
格丝兰给她捉的鱼，最终被放在火上烤了。
鱼皮在火苗的烘烤中开始变焦。
周明雾闻着鱼香味，找话题，“那头花豹怎么说？”
通过利亚，她知道花豹安姬被康缇狮群驱逐出领地，周明雾明知故问，倘若她把知道的全盘说出，格丝兰一定会疑心她与利亚“藕断丝连”。
格丝兰正在舔舐身上的水，她停下舌头，“康缇狮群在扩张领地。”
和利亚说的一样。
周明雾点点头，斟酌话语开口，“那我们，会不会有事？”
格丝兰本来是慵懒半躺着，她直起身子，脊背水纹般颤动几下，“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还是第一次从格丝兰口中听到保护她这几个字。
似乎代表着她把周明雾也归于和几只小豹子相同的地位。
周明雾纳闷，她和格丝兰满打满算接触的时间还不到三天。
不感动是假的，周明雾诚心诚意再一次对格丝兰道谢。
周明雾很喜欢说谢谢，把格丝兰划分在一个尚不对等的位置，没法心安理得享受格丝兰对她的保护和帮助。
光说谢谢有什么用。
格丝兰瞥了一眼周明雾红润的唇，勾曲的尾巴尖扫荡着被风吹动不安分的草叶。
可是周明雾绝对不懂她现在的心思。
很无聊。
格丝兰又躺倒回去。
“星期五”和莱宁的关系亲近了一点。
她在树上拼命拉起的“警报声”令莱宁觉得，“星期五”是一只挺讨豹喜欢的猴子，她玩起捕猎游戏，先是小心扒拉两下“星期五”的尾巴。
“星期五”躲了两下，莱宁停下爪子，坐在原地歪脑袋看着“星期五”。
“星期五”感觉到莱宁没有恶意，从周明雾身边探出头，几步跃到树下，在莱宁追来时，攀爬着上树，跟莱宁玩了起来。
鱼烤好了，周明雾先吃了一口，味道还行。
大概是纯天然的东西，和麦鸡一样没有调料加持，也能入口。
几只小豹子肚子饱饱的，格丝兰更不可能会吃烤鱼。
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格丝兰对鱼不感兴趣。
巡视领地没走多远，就听到跟在周明雾身边猴子的叫声，格丝兰匆忙赶回来。
虽然闯入者是一头迈入老年的母花豹，只是想在格丝兰的领地捕猎填饱肚子，并没有别的野心，问清楚缘由后，格丝兰把她赶走。
老花豹深知自己没有能力与格丝兰抗衡，从她爪下灰溜溜跑了。
一头威胁性很小的花豹，不足以让格丝兰忌惮。
放在以前，她会继续巡视领地。
现在不同。
循着心意，格丝兰原路返回，路过那片已然平静的湖泊时，跳了下去，轻易捉到一条鱼，给周明雾带回来，她记得周明雾看到湖里的鱼时，眼睛都亮了。
太阳渐渐西斜，这片土坡上也开始热闹起来。
亨蒂和莱宁在打闹，凯琪乖乖躺在周明雾的膝盖上，任由她给脖子上的伤口涂碘伏。
周明雾拨开幼崽浓密的毛发，看到已经在愈合的伤洞，难免有些羡慕。
她的腿伤因为休息不够，愈合的很缓慢，比不上凯琪的愈合能力。
“看来你很快就会好了。”周明雾捏捏她的爪子。
凯琪身子顺势倒下去翻过身来。
悄悄抬起刚才被周明雾捏过的爪子抖了抖。
对周明雾捏她爪子的行为，凯琪理智告诉她，这没什么。
潜意识里被捏爪子的怪异感觉，她有点想再体会一次。
或者，像上次摸摸她的头也可以。
凯琪是大姐，她不能像莱宁沉溺于人类的亲近中。
凯琪把抬起的脚爪轻轻落下，跑回了格丝兰身边。
格丝兰嗅了嗅凯琪身上除了碘伏那种奇怪刺鼻的味道，还有一丝周明雾身上的气息。
在湖里托住她时，周明雾皮肤上的隐秘香气往格丝兰鼻子里钻，她发现周明雾也有属于自己的气味。
她认真记住了这种气味。
有水源的地方容易发生纷争，除了花豹鬣狗野犬狮子大型或团队协作的食肉动物，格丝兰对领地上其他的小型食肉动物，没那么多体力和精力要把他们咬死赶走。
威胁性很小的食肉动物，如果格丝兰心情好，她会容忍它们在她眼皮子底下觅食饮水。
湖边的黑背胡狼一家俯在岸边饮水，不知怎么和蜜獾起了冲突。
格丝兰原本漫不经心，胡狼和蜜獾打斗翻滚在一起，湖边的尘土飞扬形成的圈轮越来越大。
原本交叠的前肢分开，格丝兰站了起来，盯着几只胡狼的身影。
格丝兰的动作引起了三只小豹子的注意，全都跑到格丝兰身边站在土坡上看向湖边胡狼和蜜獾的打斗。
蜜獾孤身一只，胡狼一家整整齐齐，胡狼暂时占领上风，但由于蜜獾皮糙肉厚又不怕死，攻击胡狼的敏感脆弱部位，再加上蜜獾臭腺喷洒的味道，胡狼停下脚步，一个个因为嗅到臭味纷纷甩着头，大张着嘴，刺激出了一些口水，试图甩掉这种恶心的往鼻子里钻的气味。
格丝兰的耐心告罄，她从土坡上冲下去，胡狼离她还远，见到她跑来，也顾不上蜜獾，都往同一个方向跑了。
蜜獾见到花豹，呲牙吓唬，它周边的臭味没有消散，格丝兰停下脚步，抬高了头，倘若她是人形，一定能看到她紧皱起的眉头。
蜜獾不怕死，不代表它想死。
见花豹被它的臭味恶心住了，便扭身钻进草丛里跑了。
湖边萦绕着臭味，格丝兰尾巴低垂着，很不爽。
这片格丝兰路过，心情都愉悦不少的地方被污染了。
该死的胡狼和更该死的蜜獾。
康缇狮群在草原上存在很多年了。
母狮是狮群的核心，传承着一代又一代。
她们的狮群成员数目可观，几乎都被血缘关系紧密绑定着。
小狮子渐渐长大，麦媞看着狮群成员壮大既高兴又惆怅，这片不算太好的领地让麦媞守护了很多年，草原上的狮群很多，麦媞觉得，和其他狮群争夺领地不是明智的行为，她把目光放在那些独居的花豹猎豹身上。
赶走它们，来扩张自己的领地，这对康缇狮群来说很容易。
麦媞已经赶走和康缇狮群领地一部分重合的两只猎豹和一只花豹，接下来她把目光投向了花豹格丝兰的领地。
如果占领了格丝兰的领地，那么接下来几年，康缇狮群都不用再扩张领地。
尤媞带着四只母狮跟在麦媞身后，小狮子还未长大，留了四只母狮看护她们。
加上麦媞一共六只狮子往格丝兰的领地走。
她们听过格丝兰的事迹，之前和格丝兰从未有过交集，不过尤媞并不觉得格丝兰单打独斗能打过她。
麦媞让她不要轻敌，花豹善爬树，她们很狡猾。
而且格丝兰能在草原声名远扬，她的实力绝对不和普通花豹一样。
等赶到格丝兰的领地，也许天已经黑了，不过麦媞并不着急，格丝兰的领地那么大，她要找到她很费时间。
麦媞打算在格丝兰的领地呆着，如果在晚上就能碰到她最好，碰不到，她和其他母狮可以在格丝兰的领地捕猎，顺便留下自己的气味。
沿路的小动物们看到六只母狮结伴而行，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奔跑逃走。
尤媞加快脚步赶到麦媞身边，用头蹭了蹭她，“麦媞，你听说了吧，格丝兰的领地出现了人类。”
鬣狗古娃在格丝兰那里吃了瘪，在草原上大肆宣扬，试图引起草原上所有食肉动物的注意。
麦媞自然也听说了，她比尤媞稳重，考虑的也多，“人类也很狡猾。”
“我还听说威尔赫狮群的维克说人类和格丝兰是伴侣，人类投靠了格丝兰。”
尤媞和麦媞一样，对于人类只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麦媞虽然不觉得人类有多厉害，但小道消息，维克在人类这里没讨到好，被她的神秘东西攻击到了，四肢发软逃回了狮群。
威尔赫狮群的母狮们纷纷对维克表示嫌弃，目前为止威尔赫狮群没有母狮愿意和他生小狮子了。
维克也来过康缇狮群示好，如果威尔赫狮群的母狮们有一天会合力赶走他，他希望康缇狮群接纳他。
被威尔赫狮群嫌弃的雄狮，麦媞更看不上。
尤媞说，“人类是雌性。”她又用一种讽刺的语气说道，“高傲凶残的格丝兰竟然会中意一个人类雌性吗。”
“我们快赶过去吧，我都有点好奇那个人类了。”
“听说很香。”尤媞半张着嘴，眯了眯眼睛。
麦媞打断尤媞的畅想，“我们是有事情要做的，尤媞。”
“不要贪玩。”
麦媞发了话，尤媞低低发出吼声，不过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稍微落后麦媞的步伐，走在了她的后面。
如麦媞料到的不错，赶到格丝兰的领地时，天已经黑了，经过长时间的走路，六只母狮子都饿了，合力在格丝兰领地捉到了一只夜间觅食的疣猪。
疣猪凄惨的叫声很大，麦媞立起上半身，耳朵和眼睛警觉环顾四周，怕疣猪的叫声引来格丝兰，下巴白色绒毛被血染红，麦媞不时用舌卷着血渍。
饱餐一顿后，麦媞跳到了一块比地面高一米左右的石头上眺望。
夜空的繁星密压压的，往远处看，星幕要掉下来一样。
麦媞习惯了黑夜的草原，到处都黑黢黢的，今晚有些例外。
麦媞怕自己看错，她喊来了尤媞，“你看东面。”
尤媞站在她身边，随着麦媞指示的方向看去，一簇……能称之为亮光的东西在地势略高的地方忽大忽小变幻着，有一只兔子大小。
按照近大远小的标准，兔子大小的亮光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
“那是什么？”尤媞忍不住问。
“不知道，也许是我们在草原没有见过的东西。”麦媞已经平静下来，她有种直觉，这个亮光可能是人类做的。
按照维克说的，人类和格丝兰是伴侣，那么人类在的地方，格丝兰应该也在。
麦媞确认着接下来的行程，“歇一会，我们往亮光那里去。”
又一个黑夜降临，周明雾把火堆烧的大大的，火苗能带给周明雾安全感。
火焰的炽热烤的她心慌，周明雾额头渗出细汗，她忍不住掀开衣角扇扇风。
格丝兰半躺在她身边，轻易闻到了周明雾身上的散发的味道。
属于周明雾的气味拉动她的神经，格丝兰的爪子弹动几下。
她原本侧对着周明雾。
施施然起来，调转方向正对着她。
前肢平放着，将下巴搁在上面。
周明雾注意到她的视线，分心看了她一眼，见格丝兰没有睡意，盯着她看。
周明雾下意识捏住手里断裂的树枝在地上乱涂乱画。
她干巴巴找话题，撩起的衣摆卷起来半搭着，没注意腰腹半露在外面，“怎么不睡？”
草原上大部分猎食者都喜欢夜间活动，可能要配合周明雾，这两天格丝兰都是晚上休息，白天捕猎。
周明雾找补接着道，“睡足了养好精神，万一康缇狮群真的来了……”
虽然她觉得格丝兰很厉害，但是对上狮群，格丝兰的胜算不大。
格丝兰看她的腰，看她的眼，看她的唇，和她额上的细汗。
格丝兰发现周明雾流汗的话，身上的香味会更明显。
周明雾说了挺多的，格丝兰没有给任何回应。
她不免尴尬，装作不在意觑她，见格丝兰仿佛在发呆。
莱宁昏昏欲睡，小豹子正是要长身体，除了足够的食物供应，便是充足的睡眠时间。
她本来蜷缩在格丝兰身边，听到周明雾说话，伸个懒腰哆嗦两下摇摇晃晃走到周明雾身边，一头蹭到周明雾露在外面的腰。
小花豹的皮毛毫无防备毛绒绒扎上去，刺激到周明雾的腰，周明雾低低啊了一声。
痛意和难以描述的麻痒令周明雾失了态，她用手格挡住莱宁的脑袋，赶紧把衣摆扯下来遮挡严实。
莱宁被她一系列的动作弄的七分困醒了五分。
格丝兰听力也好，那一小声尖叫如细小的刺，刺进她的脉络。她扭过头，用舌头舔了舔脊背，皮肉下面的躁动才平息。
“康缇狮群如果来了，你带着莱宁她们躲起来，我会去找你们。”
周明雾以为格丝兰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得到了答案，周明雾的心微微下沉，她答应的很爽快，“好。”
“我会尽力的。”
“但是，我希望你也能安全回来，莱宁她们需要你。”
周明雾用树枝戳着草地，“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我也很难……”
很难保护莱宁她们。
听在格丝兰耳朵里，三只幼崽需要她，周明雾也需要她。
莱宁大概听懂了周明雾话里的意思，又要有狮群来欺负她们了。
她和凯琪亨蒂太小，帮不了格丝兰的忙。
想到这里，莱宁突然很惆怅，她再一次坐着塌下小身子，“我好想快点长大，长的大大的，把狮子赶跑！”她撂下豪言壮志，站起来跑到剩下的高角羚肉，尽力把嘴巴张到最大撕扯肉吃下肚。
她多吃肉，长的就越快！
莱宁无厘头的行为让周明雾原本悬浮着的情绪落地了，逗笑了她。
周明雾唇角上扬，目光温柔，火苗的光被她的侧颜裁掉一半。
格丝兰问，“康缇狮群比我更厉害，如果她们占领我的领地，你会去，和她们在一起吗？”
周明雾摸清一个规律，无论人还是动物，都喜欢听好话，周明雾本该和之前一样，对格丝兰吹捧吹捧，说她最厉害，自己就要跟在她身边。
黑夜滋生了负面情绪，周明雾的大脑控制了最真实的想法，“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她们诚心想接纳我，不会逼迫我，我也许会愿意。”
说完，周明雾沉默了。
她觉得格丝兰心里会瞧不起她。
一个只能到处依附强者的弱小人类，当初格丝兰真没说错。
话是格丝兰问的，得到周明雾真诚的回答，格丝兰气闷了。
她直起前肢，才让淤积在心口的闷气以缓慢的速度喘出来。
真是现实的人类。
她回忆起那天，周明雾被维克按在爪下，说要让她选择更强大的强者，周明雾这是听进去了。
格丝兰不能保证康缇狮群的麦媞和尤媞会不会对周明雾有兴趣，但周明雾招来的鬣狗雄狮，格丝兰绝对看见了。
那她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格丝兰的尾巴上下甩动，她的身体也还记得周明雾皮肤的润度和温度，她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
还有，周明雾对莱宁不吝啬的亲，她也没体会到。
格丝兰缓过那阵闷气，长长的尾巴也平复下来，她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周明雾身边，豹面离周明雾的脸很近，鼻息规律带出的细风洒在周明雾耳，垂上。
周明雾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格丝兰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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