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 81 章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酒会上,身着一身香槟色长款礼服的沐若汐刚结束一支舞。
她委婉地拒绝了下一个请求跳舞的男士,缓缓走到略微偏僻的休息区坐下。
呼,累死了。
虽是如此,沐若汐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坐了一会儿,沐若汐觉得无聊了,她从随身小包翻出手机,习惯性地点进V信置顶的备注为【袁紫珏】的联系人看了看她的朋友圈,见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心中涌起一抹失落。
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沐若汐这才退出袁紫珏的朋友圈,然后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依次下滑,一目十行地扫过自己好友发的朋友圈,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映入她的眼帘,她往下滑的手蓦地顿住。
童琬?
她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一眼。
还真是童琬,而且她发的……
明显是一条官宣朋友圈。
这种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个性——
天生主刀的命。
“那开个会?”
“行,讨论一下手术方案,再跟家属商议一下,要是可以的话,尽快把手术时间定下来。”
“好,我现在就去。”
赵芹说罢,将那根笔插进兜里,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身来目光再次投向袁紫珏。
“还有事?”
“我刚刚不是为你抱不平,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刘仁宗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就冲你这句话,哪天要是王院长退下来,我一准打报告提你的名字上去。”
“得了吧你,走了昂。”
临关门前,赵芹又补了句——
“紫珏,压力别那么大。”
“嗯。”
赵芹一走,袁紫珏也没在办公室多待,拧开还剩半口的苏打水喝完,起身揣着听诊器就往病房去了。
这几天事多,两天查房她都没去成,虽说也没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但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袁紫珏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转一圈,一来让病患安心,二来也是让自己安心。
虽然没有文字描述,只发了一个爱心表情配了一张十指相扣的图片,但其中涵盖的意思不言而喻。
童琬居然有对象了?!
不对,童琬竟然还留着自己的V信?!
后面这一点才是让沐若汐难以置信的。
她思忖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微信,点开大学宿舍的三人群,问了一句。
几乎是沐若汐的消息刚发送出去,就有人秒回了她的消息。
手机那头的唐雅诗和曾莉苏愣住。
两人不约而同地找到童琬的V信,点开她的朋友圈后只看到一条横杠,她们明显被童琬删了。
那就有意思了。
删了唐雅诗二人,但却留着自己的V信?
翌日。
六点三十分。
童琬到医院的时候,袁紫珏正在等电梯。
白衬衣,衣摆扎进拖地西裤里,腰间系着一根棕色小皮带,黑色披肩长发,发梢微卷。
色授魂与啊色授魂与!
童琬感慨,要是袁紫珏一直都用背影对着自己,自己每天心脏都能这么漏跳半拍!邱璇说的没错,千万不能被美色迷惑!
她走到人旁边,大大方方说了句——
“袁主任早。”
袁紫珏扭头看她,并不意外,这人每天都这么早。
“早。”
电梯门开,童琬一只手边挡着门,边说道“袁主任您先。”
袁紫珏觉得童琬好像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像是昨晚吃了豹子胆,今天有使不完的勇气?还是突然落枕了,头被迫不能低?
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毕业那年可是闹得很难看呢。
沐若汐眯了眯眼睛,然后点进童琬的朋友圈,截图她发的朋友圈后,发到了三人群里。
沐若汐见到唐雅诗的消息,眼中掠过一抹不快,但很快的,唐雅诗的消息再次弹出。
沐若汐看到这,心中有得意,也有心虚。
因为袁紫珏并不是她的未婚妻。
结婚?
沐若汐笑容僵硬在唇畔。
怎么可能结婚?
袁紫珏洁身自好不说,还是一个工作狂,她至今做过跟袁紫珏最亲近的事情就是加了袁紫珏的V信,至于别的?都是她自己在偷偷臆想罢了。
想到这,沐若汐咬了咬唇,强撑着不高兴在打字。
两人进去,童琬站在右后方。
电梯镜壁上印出童琬的脸,袁紫珏看着。
目光由上而下,直到落在这人的手上。
童琬站在袁紫珏后方,同样也在电梯镜壁上看见镜中袁紫珏在看自己,这次与往常都不同,童琬没有躲。
察觉到袁紫珏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童琬突然就把左手朝袁紫珏伸了过去,小姑娘眼睛明亮清澈,表情却一本正经,坚定的像要入/党——
“袁主任,核桃奶,您要吗?”
“你还真是——”
袁紫珏想损她,奈何童琬抓住机会,趁着她话没说完,快速把右手伸进包里——
“我这儿还有一盒,这个送您。”
说完,塞进袁紫珏的手里,就跟那次袁紫珏把糖塞进自己手里一样干脆利落。
沐若汐敷衍地跟唐雅诗二人说了几句,结束对话后,她想把手机放下,但鬼使神差的,她又点开了童琬的朋友圈,结果又看到了一条童琬新发的朋友圈。
会做饭的人超有魅力!
文字下方是一张图片,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的背影。
沐若汐盯着看了几秒,莫名觉得这个背影有一点眼熟。
不过她没有多想,撇了撇嘴后,她退出童琬的朋友圈。
会做饭又怎么样?
哪里比得过亿万身家的袁紫珏?
人家只要挥挥手,就有名家大厨前仆后继地给她做饭,哪里用得着亲自下厨。
童琬这种从犄角旮旯里出来的人,也就只配跟这种层次的人在一起了。
这么一想,沐若汐气顺了不少。
叮一声,电梯门开——
童琬先一步迈出去,人没有走,依然用胳膊挡着电梯门——
“袁主任您先。”
袁紫珏满脸诧异,看了看手里的核桃奶,又看了看给她挡电梯门的童琬。
被气笑——
“呵,谢谢。”
“您客气~”
袁紫珏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手里拿着那盒核桃奶。
今天豹子进山了?
这头,童琬看着走远的袁紫珏,心中窃喜——
我没慌!她笑了!
唔,也不知道沐若汐看到自己发的朋友圈没有。
童琬坐在沙发上,目光盯在自己发的两条朋友圈上。
本来她是想循序渐进的,但没忍住,就多发了一条。
明天要不要下个猛料?
童琬正犹豫着,袁紫珏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琬琬,吃饭了。”
童琬回过神,“来了。”
说完,童琬放下手机,走向餐桌那边。
一顿饭吃完,童琬在客厅散步。
“不是要签字吗?”
等的时间太长,童琬差点儿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连忙把东西双手奉上,这回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耽搁了。
袁紫珏连看完带签字,全加起来也没用到两分钟。
童琬像接免死金牌一样,把东西又双手捧了回来,头一低,腰一弯,毕恭毕敬地道了句——
“谢谢您!”
说完,转身要就走,一秒钟都不多待。
她是怕袁紫珏这会儿万一从嘴里再冒出一句——你坐实验室去吧。
要真那样,童琬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和她对喊一句——Dont judge !
为了不造成这样的局面出现,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赶快走。
袁紫珏看着这个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家伙,没好气的哼了声——
你最好每次跑的都能这么及时!
没一会儿,袁紫珏收拾完碗筷也过来了,但她没有陪着童琬,而是坐在沙发上鼓捣着手机。
童琬偷偷瞥了一眼,见袁紫珏好像在处理什么文档,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看得她有些头昏眼花的,所以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消食完,童琬去浴室洗澡了。
当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沉浸在公司事务上的袁紫珏回过神,她忍不住看向浴室的方向,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耳尖微微发烫。
二十分钟后,童琬裹挟着热气出来了。
甫一出来,童琬就对上袁紫珏那双黝黑的眼眸。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童琬率先反应过来,淡定地说道:“该你了。”
童琬今天十点多就下班了,算是为数不多挺早的一次。
刚进门,就听见邱璇的声音——
“嚯!今天下班挺早啊,吃饭了吗?”
“太忙了,没来得及。”
“那正好,我刚把水烧上,咱俩吃面吧。”
邱璇知道童琬腼腆,不等她拒绝,先把话截住——
“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不准客气~”
没多会儿,面煮好。
童琬说了声谢谢,便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嘬着面条。
邱璇厚脸皮的见多了,突然来了这么个谦逊、内敛,还带着些藏拙的姑娘,还真不太适应,尤其是童琬那双还没消肿的眼睛。
“又被袁紫珏挫败了?”
袁紫珏在童琬之后进了浴室。
这时,浴室充斥着浓浓的沐浴露的香味,其中还带了一点淡淡的馨香。
袁紫珏对这股馨香并不陌生,之前她就是在这股馨香中清醒的。
是以,她几乎是红着一张脸洗完的这个澡。
出来的时候,她脸颊红扑扑的,黝黑的双眸也泛着水光。
这让坐在客厅还未回房的童琬见了,莫名觉得她这会儿就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狗狗,让她觉得怪可爱的。
童琬不禁多看了几眼。
袁紫珏注意到了,不由问道:“琬琬?”
童琬淡定地收回目光,“嗯?”
“刚刚怎么那么看着我?”
“不给看?”
童琬没人能交心,爸妈那不能说,刘思思那又不好意思说,该死的自尊心作祟。
她搅着碗里的面条,上班这些天的桩桩件件憋太久了,搅得她神经隐隐作痛,似乎除了邱璇也没人能说了——
“袁主任说我做不了临床,以前我觉得我特适合,以后一定能当个好医生,现在我有点自我怀疑了,我到底是不是干临床的料?好像除了读书,确实像颗核桃”
“我呢,比你大,上学比你早,参加工作也比你早,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的时间自然比你多,所以在这方面,我自问还是有点经验的。”
邱璇放下碗筷,十分认真的和她说道——
“等你真的工作几年就会发现刚出学校的一腔热血有多难得,你呢,现在刚毕业,可不能这么快就被磨平棱角,更不能自我怀疑,想想当初名列前茅的时候,就已经打败同期大部分人了,你的优秀是你努力得来的,你配得上这份优秀,你缺少的不是成绩,而是经验。”
“医院虽说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但归根结底也算是一个职场,既然涉及到职场,那就需要争取,相比较等着别人来发现你的出众,不如把大方把自己敞开,把你的出众露出来给他们看,特别是对像袁紫珏这样的人,你一定不能藏着掖着,你有多少本事,就要亮多少出来,而且只能多不能少,你懂我意思吗?”
“你要把‘得到’当做必然,要主动出击,主动去争取。”
童琬好像懂,但又好像不是很懂。
她在表现自己这方面,向来没什么天赋。
“袁紫珏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对于骄傲的人,你不能迎合她,你要比她还骄傲,她才会看见你。”
她就是觉得刚刚童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那不就行了。”
童琬说完,也没有再看袁紫珏,径直回了房间。
独留在原地的袁紫珏摸了摸脑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想到自认识以来,童琬就是这种性格,她便没有多想。
翌日,在沙发上睡醒的袁紫珏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待她完全清醒过来,蓦地怀念前几天有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
可她到底不是失忆之前的自己,做不到那样厚脸皮地死缠烂打。
袁紫珏叹息一声,从沙发爬起来后,去了浴室洗漱。
出来后,她熟练地准备好早饭和午饭,接着去了邱璇暂住的酒店。
她目前在那儿处理公司的事务。
“比她还骄傲?”
“慕强心理,懂了吗?”
吃完晚饭,洗漱完毕。
带着有关‘慕强’与‘争取’的问题,童琬无心睡眠。
从小到大她好像真的没为自己主动争取过,考了第一名,大家的夸奖只会说你有天赋,是读书的好料子,其实她想说满分答卷也是自己努力才得来的,不是靠天赋,但这句反驳始终没有说出口,被动接受了“有天赋”的帽子,主动抹杀了背后的付出。
后来考大学,童琬想考法学院,亲妈吴珍一句“不行不行,你嘴皮子这么不利索,怎么帮别人打官司”,其实她想说学法学不一定只能帮别人打官司,但这句抗议还没说出口,她就被动接受了学医,即使后来主动爱上了医科。
到现在考进仁华,还是这样,每天被动的接受太阳升起,又被动的接受太阳落下,两点一线的生活无限循环。
赵芹点过自己的,那句“有不懂的就问袁主任,能和她探讨起来,她会很高兴”,就是暗示了袁紫珏喜欢主动争取、好学,大过于天性属核桃的被动者。
袁紫珏没有给过自己机会吗?她从来没有不让自己说过话,只是自己从来都不说而已。
童琬猛地坐起身!
没错儿!
得到,是必然的,要去主动争取,失去才是顺其自然。
童琬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本以为恢复记忆的袁紫珏不会纡尊降贵地继续给她准备早饭和午饭,结果她还是在冰箱看到了袁紫珏做的早饭和午饭。
这让童琬心中浮现一堆问号。
难不成袁紫珏做饭上瘾了?
算了,不管了。
她做,自己就吃呗。
反正不吃白不吃。
抱着这个想法,童琬心安理得地吃了袁紫珏准备的早饭。
不过在开吃之前,她很有心机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送朋友圈,再次设置仅沐若汐可见。
是以,在沐若汐看到童琬这条朋友圈后,她略显鄙夷地轻哼一声,便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吃饱喝足,童琬准备发帖捞几个金主。
哪想帖子还没有发出去,袁紫珏的消息就来了。
“你在想书里的东西,书里告诉你就这么做,所以你才说没有补充,但凡你动点脑子想一想就知道八十五岁了,怎么开胸?你觉得她的身体素质可以承受那么大的负担吗?”
“可以用TAVI”
“现在又想到了,当时为什么想不到?”
“因为你习惯了,习惯优先书本上告诉你的第一条,必须有人点你,你才能往下去看第二条,如果你今天从事的是其他行业,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但你是医生,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思虑周全应该是你的条件反射,敲一下动一下的那是核桃,不是医生。”
袁紫珏没觉得自己说的过,也没觉得自己说的重,想听实话,那就先得面对事实。
童琬没法反驳,因为袁紫珏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这么做的。
绿灯在倒计时,袁紫珏的油门每次都卡在最后三秒,就像算好了一样,每一个刹车,每一个油门,每一个路口。
快了慢了都不行,快了就不是那倒计时的三秒,慢了就会被留在原地。
车道上的绿灯有无数个,医院里的呢?大概只有那三秒,或者更少。
童琬顿住,过了几秒才回复袁紫珏的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袁紫珏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是温柔宠溺的笑容。
坐在不远处的邱璇见了,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天,怎么感觉有对象的表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太可怕了。
她还是习惯之前那个工作狂表姐。
袁紫珏不知邱璇所想,要是知道了,定会说一句“她不懂”。
这边袁紫珏开车回家。
半道儿上,又接到她妈柳怡的电话。
“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以后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也行。”
柳怡气的把电话挂了。
袁紫珏完全没当回事,就这么个人,就这么个臭脾气,也不是针对谁,只是恰好有那么点能力跟成就,可以让她比旁人过得都潇洒些。
反正谁也管不了她,她也不想给谁束住。
她把车靠路边停下,摁下车窗点了根烟抽。
单身久了,心理反应能控制,生理反应倒是难自控
或许是邱璇的目光太过明显,放下手机的袁紫珏注意到了,抬头瞥了她一眼,眼中的笑意还未消散,这让邱璇再次打了个寒颤。
袁紫珏:“???”
她转眸看了一眼空调。
“你很冷吗?”
邱璇摇头,同时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因为这样的表姐太古怪了,她目前还接受不了。
听言,袁紫珏没有多想,说了一句“冷的话就披一件外套”后,她继续处理事务。
她工作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邱璇又偷偷看了她几眼。
说真的,邱璇还真的想见一见表姐的对象,想知道到底对方是怎么样让她那工作狂的表姐变得这样。
第 82 章 第 82 章
怎么没反应啊……
这已经是童琬第十七次拿起手机了,但是沐若汐那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咋回事呀?
难道沐若汐认不出来她亲亲未婚妻的背影吗?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童琬皱眉,还是皱眉,一直皱眉。
最后,她叹息了一声,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既然认不出来袁紫珏的背影,那么她就放大招了!
这么想着,童琬翻了翻自己的相册。
她俩一出来,就见走廊里围了好多人。
“怎么了这是?”刘思思抻着脖子往前张望。
还没等看出个所以然,就听见赵芹的声音——“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昂~别挤在这儿,空气不流通对身体不好。”
到底是医院,一说对身体不好,立马作鸟兽散。
大家一散开,童琬就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被赵芹跟护士长左右搀着,慢慢吞吞的往病房那边走。
老太太脸上挂着泪,边走边回过头——
“袁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头子,我们全家给你磕头了。”
“袁医生肯定会尽全力的,咱们别激动,您等会儿还得回去照顾呢,老爷子现在就指您一个了。”
赵芹跟护士长轮番劝着。
刘思思是个性子急的,拉过旁边围观全过程的护工阿姨就打听:“怎么了这是?”
“唉老太太这大庭广众的就给人袁医生跪下了。”那护工年纪大,在医院待的时间又长,虽说这种场面见的不少,可每次心里的难过劲儿还是跟第一次一样,眼睛心里全都湿乎乎的“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心里头儿真受不了这个。”
跪了?
童琬不喜欢自拍,所以相册里很少有她自己的照片,但从救了袁紫珏,还假冒她的女朋友后,她就有意识地和袁紫珏合拍了几张照片。
她挑挑选选了一会儿,最后选定了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是前段时间拍的,照片里,童琬看着镜头,袁紫珏在她身后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微微朝她侧过来,那柔软的薄唇就那么轻轻贴着自己的脸颊。
这是一张很亲密的合照,透过这张照片,能明显看到袁紫珏对自己的依恋。
好了,就是你了!
童琬抿了抿唇,然后快速发送了一条朋友圈,同样是设置仅沐若汐可见。
朋友圈发送成功,但不知道为什么,童琬有一点惴惴不安。
只是她没有多想,摇了摇头后,她把手机甩到一边,窝在沙发,抱着抱枕发呆。
大料已经放出去了,至于沐若汐什么时候看到,看到后会是什么心情,什么反应……
嗯,她很期待。
这么想着,童琬不禁唇角上扬了几分。
童琬跟刘思思两人面面相觑。
刘思思叹声气:“唉,有话说话,跪什么呀,这得给人多大压力?而且影响也不好啊。”
护士站有人叫,刘思思就先走了。
只剩童琬还站在原地,病人给医生下跪的场景,她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身边还从来没有过。
这会儿,袁紫珏靠墙站着,偶尔还有人从病房里探头出来看。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稍微有些发白。
过了会儿赵芹从病房那边回来了——
“你脸色不好,身体没事吧?”
他们这个年纪正处在中流砥柱的时候,每天连轴转熬体力不说,精神方面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王院长经常在开大会的时候就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治疗病患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及。
都是临床经验十足的老手,但凡有个闪失,损失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些用时间换来的宝贵经验,更是无价的。
“你说你那么赶干什么?王院长耳提命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全当耳旁风,熬坏了自己,还怎么救别人。”
沐若汐如今在自家公司上班,每天都忙得很,几乎没有空闲时间看手机,就算是看手机也是回复同事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朋友圈压根就没有打开过。
直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沐若汐回家吃饭洗澡。
热水澡冲刷掉她一天的疲惫,沐若汐这才懒洋洋地窝在自己的床上,也得了空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V信,然后点进置顶联系人为袁紫珏的朋友圈,再次看到对方的朋友圈依旧是空空如也,她心中是说不出的失落。
怎么就不发一条朋友圈呢。
沐若汐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留恋地多看了几秒那空白的页面,她这才退出来,然后点开朋友圈,一目十行地刷新着自己好友发的朋友圈。
翻着翻着,沐若汐不由得想到了童琬。
说起来,这几天童琬还挺活跃的,连着发了几条朋友圈。
要不是她发朋友圈,她差点忘记了这号人物呢。
刚这么一想,沐若汐的目光瞥到了“童琬”两个字,她微微一愣,但目光很快就被她发出来的照片吸引了。
看着那张熟悉无比的侧脸,沐若汐的眼睛登时瞪得大大的。
袁紫珏本来是可以第二天再回来,但临时接到电话,老太太不停地哭,还好有女儿在旁边,这才把情况说明白,袁紫珏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拿到自己电话的,但冲着老太太话都说不利索的哭噎声,也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一番说不出的辛酸艰难。
于是才有了昨天大半夜紧急办住院的事情,也幸好是办了,老爷子前脚刚进来,后脚就心衰等袁紫珏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进了重症监护。
袁紫珏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现在,期间别说饭,水她都没喝一口,脸色怎么可能会好,没倒下都算不错了。
“要不要我给你拿瓶葡萄糖?”
“哪那么娇气。”
“累了就歇会儿。”
“嗯。”
童琬就这么站着,看着袁紫珏疲惫又有些狼狈的一面,突然之间好像领会了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凡袁紫珏不接那个电话,又或者接了那个电话,但不做这个手术,她都不至于会累成这样。
这人到底看什么呢?
真这么喜欢盯人?
袁紫珏虽然疲惫过头了,但神经敏感度还是在的,她扭过头,眼底有些不耐烦。
童琬慌乱了,慌的是她该怎么跟袁紫珏解释自己确实只是路过,而不是像现在呈现的这样——偷窥被抓包。
乱的是两条慢慢向后退的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移动,像一颗会移动的‘树’,还冷不丁的微鞠一躬,说了句“袁主任好”
嘶
袁紫珏有点燥了。
这是个什么鬼姿势??她鞠哪门子躬啊?!!
怎么会?!
不可能!!!
沐若汐猛地坐直身体,点开大图,死死地盯着那张完美的侧颜。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无数个“不可能”在沐若汐的心中翻涌,可面前那张熟悉无比的侧脸却在推翻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可……
这怎么可能呢?!
童琬被袁紫珏的话吓到,神经拉紧。
“我我想问问您,那天您说我是‘教科书式的交班’,是什么意思?”
“夸你呢。”
“袁医生,我是很认真的问您。”
袁紫珏的手指顿了下,烦躁来的古里古怪,突然间失去耐心。
“你知道什么叫做常识吗?”
“社会对同一事物普遍存在的日常共识。”
“不对,应该是你十八岁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东西,那叫做常识。”袁紫珏又问:“你知道人为什么要上大学吗?”
“为什么?”
“为了打破这种常识。”
“但很可惜,你从来没打破过。”
袁紫珏把着方向盘,弯转的漫不经心,就像她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也是漫不经心,却能轻而易举把你刺伤。
“老太太八十五了,你跟我说可以做置换瓣膜,我问你有没有补充,你说没有所以你当时脑子在想什么?”
一定是P的!
一定!
沐若汐目光黏在那张完美的侧脸上,试图寻找ps过的痕迹,但很遗憾,她完全找不出来任何P图痕迹。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余光又在瞥到另一张漂亮脸蛋后,沐若汐不禁咬牙切齿起来,只觉得她碍眼极了!
童琬!
怎么会是童琬!
她们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边,怎么可能会有关联!
一定是童琬记恨自己,所以花了大价钱搞得这张合照!
沐若汐一边对自己这么安慰,一边退出朋友圈,找到童琬的V信,点开,很迅速地给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一个上午的时间,袁紫珏跟刘仁宗不合的消息就在住院部里传开,大家明面上不提,但私底下都颇有微议。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来自己去。”张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巨长无比的哈欠道:“按说咱们做医生的不该这么迷信,但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话,总归是有几分道理在的,卡在八十三岁这么个节骨眼上,得的还都是要命的病要换我估计也请他去二院了,袁医生到底还是年轻了点。”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咱们仁华这些年靠什么在京北立住脚,不就是靠的这些疑难杂症,从阎王手里抢人,要是轻而易举就能治好的病,来仁华干嘛?一般医院治治得了。”葛薇薇拧开盖子喝了口水,说道。
“心外科的手术是那么轻易做的吗?一台手术下来要忙活多少事情?万一病人下不来,又或者下来了没挺过去,家属不闹咱们烧高香,要闹起来这里头又得搭进去多少人?到时候可就不是袁医生一个人能承担了的。”
“手术还没做呢,你尽想着先败,那万一要是成了呢?到时候不光袁医生,咱们整个心外科都跟着沾光。”葛薇薇声调提高了几分,握着水杯把盖子拧紧“还有你们不觉得咱们医院网站的封面特别丑吗?那么大个半秃脑袋,搞得好像是个医生都非得谢顶不可,老观念真的改改吧,就从换网站封面开始。”
张培扫了她一眼:“换谁啊?”
葛薇薇想也不想,脱口道:“谁手术做的好,就换谁。”
“呦呦呦你一人决定好了。”
张培扭头朝办公室的其他人看去,大家都低头忙自己的活,谁也不接这茬。
他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童琬脸上,半认真半开玩笑头和她问——“小童,你说说换谁呀?”
看到这条消息的童琬挑眉。
据她了解,沐若汐其实不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可能是从小被人捧到大,她接受不了任何忤逆她的人,而童琬本来也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所以她压根就没惯着沐若汐,是以大学那几年,她们几乎是针锋相对,直到出了那一件事后,她们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现在,沐若汐能那么冷静地跟自己说要聊聊,还挺让童琬意外的。
当然,也可能只是表面的冷静,毕竟自己挂了她两次电话,她想知道自己跟袁紫珏的事情,也只能这样跟自己说话。
想到对方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童琬只觉得太爽了!
不过要是能看到沐若汐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估计她会更爽!
不由得,童琬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另一边,沐若汐迟迟没有等到童琬的回复,她的耐心告罄,第三次拨打了童琬的V信电话。
意外的是,这一次,童琬接通了她的电话。
“童琬!!!”
荣华里到了。
车停在巷子口。
童琬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的同时,又看向袁紫珏——
“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所以您觉得我不行,对吗?”
“你行不行在你自己,如果你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你不行,我会立刻让你走人,就这么简单,懂了吗?”
童琬表情僵住,有那么一瞬间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那声字正腔圆的“谢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袁紫珏还是老样子,眼皮抬也不抬,回了她一句——“不用。”
等人下车,袁紫珏把远光灯打开,黑漆漆的巷子被照亮,这才抬头看了眼——
一个小小的背影,窄窄的肩膀,夹在一条狭长的缝隙里。
孤独又倔强。
童琬回到家,人瘫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换,她知道袁紫珏没有开玩笑,如果自己再继续这样不长进下去,走人是随时的事。心里难过的要死,特别想放声大哭,但又怕吵着隔壁的邱璇。
沐若汐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童琬听了,只觉得心情愉悦。
“啧,我又不是聋子,你声音那么大干嘛?”童琬窝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照片是怎么回事?你说!”
“就你看的那么回事呗。”
“闭嘴!我不信!你一个孤女,怎么可能跟紫珏有关系!”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们就是有关系呢。想必你也看到了吧,她还亲自下厨给我做一日三餐呢。”童琬是很懂得怎么刺激沐若汐的。
“闭嘴!闭嘴!闭嘴!那不是紫珏!都是你P的!”沐若汐厉声说道,“童琬,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们现在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何必做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
“我怎么就没皮没脸了?”童琬轻挑眉梢。
“紫珏是我的未婚妻!你这样做是在插足别人的感情!你那么清高的一个人,真的确定要做这种事情吗?”
未婚妻?
自控能力越调解,越失控。
雨滴似乎又大了些,车玻璃上布满水痕,嗡嗡的发动机声灌进密闭的车厢。
童琬几乎困翻过去,好几次她觉得自己都在神游,意识完全抛到外太空,终于在连续三次以后,出声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可以把冷气再开大一点吗?”
袁紫珏没应声,抬手把温度降到最低。
童琬顿时感觉好多了。
人没那么困,脑子也清醒了些。
袁紫珏车开的很稳,过减速带也是轻轻一下,几乎没什么太大感觉。
童琬本来是看着窗外,可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望向了右方后视镜,后视镜里印着袁紫珏的眉眼。
这人真的很少笑,来了这么久,也就见她笑过两次,是主刀医生的需要,必须这么严肃吗?但别的主刀医生就不这样啊,还是说自己太蠢,她对着自己笑不出来。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有话就说,别总这么直勾勾的盯人看。”
“你要是不说,以后也别说了。”
呵,她就是因为袁紫珏是她的未婚妻,她才这么做的呀。
清高?
呵呵,她才没有这种东西呢。
她现在只有满腔的报复心!
“未婚妻?”童琬故作迷茫地眨眨眼,“可是我跟紫珏在一起那么久,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有未婚妻呀。说起来,紫珏对我可真好呢,不仅亲手给我做一日三餐,还上交工资,对了,她还跟喜欢跟我亲亲呢,你应该知道吧?跟她接吻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呢,每次亲了她还觉得不够,还要再来几次呢。”
童琬故作娇俏的话语就像无数把尖刀刺进沐若汐的心脏!
“够了!不要再说了!童琬,你真是个贱人!”
沐若汐很少用这个词骂人,但是这次她真的忍不住了。
“你明明知道袁紫珏是我的未婚妻,还跟她做这种事情!童琬,你贱不贱啊?你真的以为袁紫珏是喜欢你吗?错了!像她那种人,对你这种从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孤女也只是一时的新鲜感罢了!等她玩够了,自然会跟我结婚!我才是赢家!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一个被玩烂的贱人罢了!”
沐若汐一口一个贱人也在童琬的雷区蹦跶,她额角的青筋突突了几下,目光阴沉。
“哈,我是贱人?那跟我谈恋爱的袁紫珏又算是什么好东西?估计也只有你把她当做宝了!对了,想必你还不知道吧?你喜欢的爱的袁紫珏,巴不得给我当狗呢!还有,只有我玩够她,没有她玩烂我一说!以及……”
童琬还想说什么,但在这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蓦地侧头一看,只见袁紫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玄关处,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第 83 章 第 83 章
袁紫珏离开了小区,被晚风一吹,她人也冷静了些许,但想到自己头一次喜欢上的小姑娘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冒充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为了报复别人,她的心就像是泡到了又酸又涩的水里,让她难受得不行。
当然,她也无法接受这一点,更是不可抑制地去想,要是那个沐若汐说的未婚妻是别人呢,童琬会不会也会像对待自己这样,去对待别人?
想到这,袁紫珏就被刺激得双眸通红,一股闷气也在心中横冲直撞。
这会儿,她很想像别人一样去借酒消愁,但她的酒量真的不行,只能无奈放弃,最后只到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想要抽抽烟,缓解缓解心情,但烟味她又实在接受不了,只能蹲在小区门口,两指夹着一根烟,透露出肉眼可见的颓然之色。
十二点了。
童琬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见这个点袁紫珏还没有回来,想必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她咬了一下下唇,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童琬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哪想她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有睡着。
就在她再次翻身的时候,她忽地感觉到好似有什么不对劲,蓦地睁开眼,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站在她的床边。
“啊!”童琬眼睛一抬,电脑屏幕恰好停在医院的网站首页——刘仁宗半秃着大脑袋,也不知道擦了多少粉,整张脸油光满面,松垮垮的白大褂,都给肚子撑圆了。
“我”
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刘思思突然伸过手来——
“童琬你有纸没有,赶紧给我找找,我肚子疼!”
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童琬拿着纸巾,赶忙追去。
“哎!思思,你没事吧?”
一只脚刚迈出办公室门口,童琬就被扯着胳膊,往安全通道那边拽去,推开那扇厚重的棕色大门,哐一阖上,就她俩,再看刘思思,手朝腰间一叉,哪还有半点儿不舒服的样儿?
“你肚子不疼了?”
“我肚子压根儿就不疼。”
“那你刚刚——”
“你还跟我提刚刚,你知道你自己刚刚有多险吗?”
刘思思皱着眉头,嗐了一声——
“张培拿你当枪使你看不出来啊,别那么傻好不好,人家给你下套你就往里钻,你没看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他俩谁都不接话吗?”
虽到目前为止,她跟童琬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但刘思思也察觉到童琬在某些事情上的迟钝性,她觉得要是不跟这人点破,下次估计还得犯傻——
“我直白跟你说,葛薇薇是京北本地人,父母都是国资委干部,手底下少说十几套房,人脉深着呢,她说说也就算了,毕竟家世摆在那儿,谁也不会和她当真;张培呢,过来进修的,再有个一年就走了,说也就说了,就算传进谁耳朵里也无所谓,咱们可就不一样了,没钱没车没房没背景,一丁点小事儿都能给你拿放大镜找问题,万一哪个大嘴巴煽风点火,到时候给你穿小鞋你受得了吗?”
“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病人来了,就应该治。”
“治不治的也不是咱们说得算,老刘头心眼儿小着呢,这回袁紫珏下了他的面子,往后你看着吧但凡出一点差错儿,刘仁宗肯定鸡毛当令箭。”
童琬思索片刻——
“那你站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袁医生啊!”
刘思思瞧着童琬傻愣愣的样子,噗嗤笑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特分裂?我跟你说一码归一码,他们想搞小团体抱团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呢往好听的说是老实,往难听的说抱不抱团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真到了那时候就算你不想站队也得站,但话又说回来,不管你是抱团,还是不抱团看的始终还是技术,刘仁宗为什么急?还不是他自己不敢,至于袁医生呢,脾气的确是臭了点,可冲她大半夜电话给人办住院,我就服她!”
安全通道里有风吹过,一级一级的灰色台阶向下也向上,白大褂穿在身上,自上而下服帖的垂着,有一种圣洁的纯白。
“那你觉得,如果做手术的话,她能成功吗?”
“这谁知道呢?袁紫珏再厉害,也不是神啊。”
童琬短促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那人快速弯下腰,捂住她的嘴巴。
“琬琬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袁紫珏。
童琬急促跳动的心脏平复了些许,她也有一些生气,拽开袁紫珏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骂骂咧咧的。
“袁紫珏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你是想吓死谁?”
“对,我就是有病!”
说完,袁紫珏也不等童琬是什么反应,她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充满了霸道和掠夺。
童琬先是一愣,继而挣扎了起来。
但她的挣扎也让袁紫珏吻得更狠了。
会议室里,王秋琴坐在主位,右手边是以刘主任为首的一派老资格,向来主张稳健;左手边则是以袁紫珏带头的一批年轻骨干,素来破旧立新,行事自有一套主张。
“这个病人我知道,上个月来找过我,我当时看他的情况很复杂,就让他去二院,毕竟在京北能看这个病的,也不止仁华一个,不过我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被袁副主任给收了,半夜三更的也真是为难袁副主任了。”
刘仁宗话说的轻飘飘,倒是把袁副主任的‘副’字咬的掷地有声。
沉着个脸,在场的但凡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点名堂来。
“刘主任言重了,不为难的,医生看病跟出租车载客一样,都是职业要求,拒载那可是违法的。”袁紫珏说道。
彼此声音都不大,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不停升温。
王秋琴左右看了看,出声缓和道——
“二院这几年的确是做成了不少案子,我们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上次的研讨会,我还跟他们的团队有过一些学术交流,里面有几个还是刘主任的学生呢。”
话说到这儿,刘仁宗的表情终于没那么垮了,冲着王秋琴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病人已经收了,那就没有再把人劝回去的道理,否则对咱们仁华的名誉也是有损的,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怕了、不敢治了,老刘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王秋琴把仁华的声誉拎出来,堵住了刘仁宗的嘴,要是再有异议,其中心思就未免太明显了些。
“诸位都是咱们心脏中心的专家,大家说说彼此的意见,别那么严肃,畅所欲言嘛。”
刘仁宗先开了口:“都是为了仁华,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意思呢,病人可以收,治也可以治,但手术最好不要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袁紫珏听的。
“首先,我们做手术不能只是为了做手术,这样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怎么样,这台手术一定会做完,做完之后呢?风险要不要考虑?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手术成功,那又能维持多久?病人不仅要活命,还要有行动能力如果说手术做完了,却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机器过活到时候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照刘主任的意思,是不是每一个风险高,成功率低的手术,患者的生命就应该被放弃?”袁紫珏反问。
“我只是站在一个医学的角度来分析。”
“既然这样,那我也站在医学的角度来和刘主任分析一下,首先这个病不是绝症,它真正的风险是围手术期内的一系列并发症,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并发症的风险概率来评估,那只要死亡率高于百分之十,就算是高风险,实际情况又一定高于这个百分比,那我想咱们心外科可以关门了,所有的心外科医生也都可以失业了。”
“看来袁副主任对自己很有信心呐。”
“刘主任话说反了,我是先有专业度,然后才有信心。”
“有信心有专业度,就能不顾风险成本了吗?你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大街上随便开个店铺都还得承担库存成本,更何况我们这种动不动就要给人上刀开胸的,这也怕那也怕提前退休算了,也好给年轻人挪位置。”
“你!”
“好了好了——”王秋琴连忙摆手,从中调停“刘主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袁紫珏还想再说什么,被王秋琴拿眼神压回去。
“刘主任,您还有什么要提的意见吗?”王秋琴又问道。
“我这种半截入土,成天怕这怕那的老家伙,哪敢提什么意见,袁副主任自己决定就好了!”
刘仁宗说完起身就走,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哐当响。
人都被气走了,会也只能先开到这儿。
王秋琴一声散会,大家陆陆续续往外出,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转头看向袁紫珏——
“你——”
“您甭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是他非得从医学的角度跟我讨论的,不是我跟他争。”
“刘主任的资历在仁华很深,将来你要是晋升他的评价也很重要。”
袁紫珏没接这话,沉默片刻后开口——
“您信吗?昨夜里我要是没接这个诊,今天咱们都得在投诉接待办里喝茶。”声音顿了顿,接着道:“老师,病人情况很严重,老太太都跟我跪下了,求我救人。”
会议室里悄然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王秋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袁紫珏身边——
童琬只觉得唇舌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挣扎也慢慢停了下来。
感觉到她的软化,袁紫珏的亲吻也逐渐温柔下来。
昏暗的房间内,水声暧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紫珏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琬琬,说你喜欢我。”
“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童琬被磨得不行,水雾迷离的双眸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声音也好似裹挟蜜糖。
“喜欢……”
“喜欢你……”
“琬琬喜欢谁,说出来。”
“喜欢,嗯,喜欢你……”
“刘仁宗那里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太阳慢慢位移,刺眼的光线射入窗内,照的四面白墙,更多了几分惨白。
王秋琴走了之后,袁紫珏又在会议室待了会儿,等她出来的时候,就见走廊的白墙边立着一人,童琬两手揣在兜里,额头两侧细碎的绒毛在日光的照耀下,渡上一层金光,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嫩嫩的粉色。
袁紫珏的目光在童琬脸上停落两秒。
童琬觉得这人的眼睛里,似乎比平常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少了清冷,多了疲惫。
“你找我啊?”
“赵医生找您。”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袁紫珏刚往前走两步,见童琬还站在原地不动,那双眼睛虽然没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衣角。
“你很喜欢盯着我看吗?”
“我我”
童琬满脸通红的打结巴。
袁紫珏手朝口袋摸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给。”
“拿着啊,不是盯半天了嘛。”
袁紫珏见童琬不伸手,直接拉过这人的胳膊,把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自己吃,别瞎给别人,原因知道吧。”
“我是谁?”
“袁,袁紫珏。”
“连起来说一遍,好不好?”
袁紫珏耐心地诱哄着。
童琬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只能按着她的要求说道。
“喜欢袁紫珏,嗯……”
得到自己想听的,袁紫珏眉眼舒展,再次吻了下去。
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童琬是以什么目的冒充自己的女朋友,既然她这么做了,就该承担这个后果。
反正,她是不会放手的。
绝不!
第 84 章 第 84 章
清晨,袁紫珏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第一反应,便是紧了紧手臂的力道,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
琬琬……
想到昨晚差点擦枪走火,袁紫珏莫名觉得喉咙一干。
她忍不住埋首在童琬的颈窝,轻轻嗅着她的馨香。
琬琬昨晚没有排斥自己的举动,是不是说明……
她也是喜欢自己的?
不仅仅是因为她想要报复那个沐若汐?
想到这,袁紫珏的黑眸微微一亮。
周五这天,刚一上班,王院长急匆匆的从主楼过来,一个临时紧急会议召开。
童琬给病人换完药,才从病房出来,就被刘思思给截住了。
“听说了吗,咱们科室收了个心衰,说是挺严重的,这会儿主任医师级别的都被叫去开会了。”
“哦。”
“哦?不是我说你也太淡定了吧?”
“心外科收个心衰病人很正常吧。”
“呃…这话虽没什么毛病吧,但这个不一样,您没看王院长都亲自来了不对哎,你该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童琬是真不知道,她从上班到现在脚就没停过。
“我真是服你了,这么大的事,但凡你伸一耳朵,多少也该闻着点味。”刘思思探着脑袋,左右瞄了瞄见没人,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事我可只跟你一个说,你听听就行,千万别瞎传。”
这是刘思思的口头禅,每次和自己说点事情,都得先提这么一句。
“这病人先前就来过一次,被刘主任给拒了,说是昨天夜里,住院部这边突然接到电话,临时给办的住院,你知道是谁给办的吗?”
“谁?”
“袁紫珏。”
“她回来了?她不是在临市做手术吗?”
“就是说呀,谁知道呢?这不是关键你不觉得奇怪吗?半夜三更的”
童琬没领会刘思思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流程有问题:“如果情况紧急的话,应该是可以吧。”
“嗐,谁跟你说这个了!”
刘思思觉着童琬是一点办公室觉悟都没有,这是流程的事儿吗?到底还是学校里才毕业的,嫩的要死。
“刘主任什么资历?心内多少年的老人了,上个月又被挂了个什么荣誉勋章的头衔,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走路都生风,那范儿大的就差屁股后头跟俩保镖了,别说咱们这种小卡拉米,哪怕是王院长都得给他几分薄面,现在可好他前脚刚把人拒了,后脚袁紫珏又给收回来,还卡在那么一个半夜三更的点你要是老刘头你怎么想?”
童琬有点懂了:“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敢情我说半天,你还纠结这个呢?”刘思思对童琬是无奈了“冠状动脉堵塞加缺血性心肌。”
“这个有什么特别吗?”
“你知道那人多大年纪吗?”
“多大?”
“八十三。”
此刻,她也舍不得怀中的人儿,所以只是纠结了两秒,她就伸长手臂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同邱璇说了一声,今天不去酒店工作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舍不得童琬,她也想再跟童琬谈谈。
谈谈她对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这么一想,袁紫珏又往童琬那边贴了贴,直至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另一边,邱璇刚起床就看到袁紫珏的消息。
她有些不敢置信。
她那个工作狂表姐,居然跟自己请假了?
这还是她吗?
犹豫了三秒,邱璇询问了一声。
“你说那人是谁啊?也是仁华的吗?”
刘思思出了食堂,立马又活过来,拉着童琬说话。
“应该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敢跟袁紫珏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能有说有笑,疯了吧~”
刘思思摇头耸肩的,又说道:“不行,刚那顿饭吃的太紧张了,我得抠两个健胃消食片消消食。”
童琬没刘思思这么主观臆断,她之所以说不是,是因为这人她见过,就在昨天那顿宵夜和邱璇发视频的就是她。
所以说她和袁紫珏很熟?
童琬默默叹气,自己这都什么运气,袁紫珏还没搞定呢,倒先把她周边的人认识了一圈。
刘思思嚼着健胃消食片:“来两个?”
刚那顿饭童琬拢共都没吃几口,哪用得着消食,摇摇头。
刘思思见状把药片扔抽屉里,接着又道——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为什么事这么丢魂的?”
“我第一次觉得‘漂亮’这个词是贬义词”
唉!
非常漂亮的教科书式交班,漂亮在哪里?说这句话的人吗?
没一会儿,袁紫珏回复了她。
袁紫珏见状微怔,似乎是想到什么,她这么询问。
沐若汐?
邱璇愣了一下。
不太懂袁紫珏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她记忆素来好,无关紧要的人都记得。
沐家?一大早就被嘲笑补脑,童琬朝气蓬勃的劲儿泄了大半,她像地里被紫外线暴晒的小白菜,打蔫儿的厉害。
从昨天晚上临睡前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前,童琬都在给自己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不管今天袁紫珏再说什么,除了对自己真正有帮助的以外,其余的一个字都别往耳朵里进。
结果可好,来了个‘开门大吉’,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全白搭。
沮丧归沮丧,活还是得照干,半点一到就得交班,不管往后怎么样,先得把交班挺过去再说。
想到这个童琬立马又振作精神,看起病例跟ppt。
她太紧张了,也太投入了,以至于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刘思思都在身后看她半天了,她都没发觉。
“你这ppt做的不错啊。”
冷不丁背后冒一声,吓了童琬一跳,肩膀猛地抖了下。
“安啦安啦,是我,又不是袁紫珏,放松放松。”刘思思在童琬肩上拍两下。
童琬刚好一点,又被刘思思这一句袁紫珏,打回原形。
“我又没说你是她,好端端干嘛提她。”
刘思思切了一声:“小样儿~都过来人,我能看不出来你,天塌下来都不叫事,袁——”
童琬急了。
刘思思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得得得,我不说了行吧,不过——就算我不说,等会儿你还能不见她了?”
这倒是实话。
童琬默声不语,除非自己做个田螺姑娘,否则只要在仁华一天,就必须和袁紫珏照面。
再说了,就算要做田螺姑娘,至少也得有个壳不是?自己呢?低头看去白大褂可藏不住人。
“刘思思,你”
“嗯?”
让童琬实打实的说出袁紫珏对自己的那些评价,她做不到,如果这其中仅仅只是因为要面子的关系反倒还简单些,更重要是自尊心不允许,她从来都是个自尊自爱的姑娘,这一点确凿无疑。
刘思思往嘴里倒了包速溶咖啡粉,见童琬没了下文,赶忙喝口水咽肚子里,扭头冲她抬下巴——
“说话说一半,葱花拌大蒜。”
她在京北待的时间比童琬还长,顺口溜张嘴就来。
童琬手离了鼠标,肩膀侧过半面:“我想问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你说的你是过来人。”
刘思思悟了,瞄了眼办公室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随即走到童琬面前——
严肃郑重,一板一眼地吐出两个字——
“想死。”
童琬傻眼。
刘思思握住童琬的肩膀,把她那半面身子也扳过来——“不瞒你说,半个多月了,我到现在也还是想死。”
童琬默然,心里跟念一句——
袁紫珏对沐家有印象,至于沐若汐这个人?
抱歉,她真没有印象。
而且她对沐若汐的认知,也只是前两天在关于童琬的资料上的几行讯息。
沐若汐,童琬的大学舍友。
在大四那年,沐若汐偷窃童琬的作品参加比赛,还差点用这副偷窃而来的作品获得第一名,好在童琬发现得早,还用各种证据证明自己是原作,这才把沐若汐的卑劣人品曝光于众。
想到这,袁紫珏不禁有些心疼童琬,薄唇轻轻吻着她后脖颈细嫩的肌肤,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着怀里的人。
沉眠中的童琬似有所感,应该是觉得痒痒,她轻轻挣扎了两下,发出抗议一般的嘤咛。
这下,袁紫珏不敢动了。
童琬适应能力不错,这两天基本已经熟悉了病房流程,就连之前让她最头疼的每日交班,不敢说游刃有余,但至少不会再出现不该出现低级错误。
就是袁紫珏的那句‘教科书式交班’,总时不时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
童琬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理论知识装了一脑子,单就专业名词来讲,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回答的比谁都快速,但理论是理论,专业名词记得在熟,运用不到病人身上,也是废话一堆。
她问刘思思——
“你说做一台手术能有多少提成?”
“别的医院不知道,仁华的话应该没多少。”
“那八百有吗?”
“这的看手术程度,不过仁华制度很严的,特别是在这种事情上不过要是你接私活就不好说了,但是吧接私活也得医院批准,这东西不好说。”
刘思思摇摇脑袋,瞥了童琬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久久没等到自家表姐的消息,邱璇又发来一条消息。
话说回来,这个沐若汐似乎还是童琬的大学舍友?
嘶,还挺巧啊。
邱璇摸了摸下巴。
因为童琬的关系,袁紫珏本能对沐若汐有些排斥,更别提,这人似乎在外面冒充是自己的未婚妻?
思及此,袁紫珏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另一边,邱璇神色微惊。
她第一次见到自家表姐这么说,看来这个沐家应该是做了什么让自家表姐不喜的事。
是那个沐若汐吗?
邱璇若有所思。
她也没有多问,这么回复。
第 85 章 第 85 章
童琬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手机震动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看,见到是沐若汐的消息,她先是一惊,然后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上钩了上钩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正打算回去沐若汐的消息,哪想对方那么沉不住气,居然打了一个V信电话过来。
接,还是不接呢?
童琬微微眯眼,又坏心眼地笑了笑,接着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沐若汐的V信电话。
哼,你打我就接,我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另一边,沐若汐也傻眼了。
童琬居然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一层一层的怒火在暴涨,沐若汐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生气过了,上次那么生气还是童琬态度强硬地拒绝自己的收买,那清高的模样让她恨不得用高跟鞋狠狠踩在她的脸上。
不过是从一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孤女罢了,她凭什么那么清高,又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愤怒使得沐若汐呼吸越发急促,一双眼眸也通红通红的。
她死死盯着手机,那是她与童琬的对话框。
那边挂了自己的对话后,也没有在V信上回应自己,这副姿态让她再次想起了童琬那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
又是这样!第一天入职,童琬收了六个病人,又排进来五个床,其中三个准备手术,两个术后观察,拢共管十一个病床。
她已经顾不上袁紫珏那张凶巴巴的冷脸了,问病史、急查血开检查、运送病人做检查、查看病人检验化验结果、处理汇报异常还要把大病历都写了。
但这些都不算最头疼,最头疼的是有情况按呼叫铃的,套理论走程序谁都会,可一旦上升到临床,童琬就懵了,索性科室里还有其他住院医师,大家都挺帮忙的,特别是王凯,时不时就会过来提两句。
童琬对大家的帮忙感激不尽。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童琬觉得自己这几年读的书都白读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要不是赵芹也在旁边排查,听她问了一句‘除了眼睛不舒服以外,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童琬还不知道要这样傻站多久。
“那你除了胸痛胸闷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别的地方?”男人手在身上摸索一番,摇头“好像没有了。”
“近期有没有胃出血,腹泻,眼底出血之类的?”
“没有吧医生你问这么多,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来医院干嘛啊?”
童琬本身就紧张,结果被男人一个反问,头皮都冒汗了,人家虽然没明说,但童琬从他的表情也看得出来,病患已经不信任她了。
可袁紫珏不喊停,童琬就没法停,病房里冷气不知道是不是开的最小档,童琬热的汗从鬓角里渗出来。
“那那你你”
“不是,我说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你要是不会看别在这儿瞎摆划,我难受着呢!”
眼瞧男人要发作,袁紫珏终于出声了——
“你之前有没有住过院?”
“有有有,上个月我脑梗住过一段时间,就在你们医院呢。”
“抗小血板跟那他汀类的药有吃吗?”
“吃的吃的,我都按医嘱来的。”
袁紫珏点了点头:“把氯吡格雷再吃上,扩冠的药也先用一下,我会开单子,等会儿有护士会过来跟你核对和用药指导,住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好嘞!您受累!”
袁紫珏快步往病房外走,童琬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也急忙跟去。
才出了病房,就被袁紫珏疑惑的目光叫停了。
“你跟着我干嘛?”
“我”童琬不是有意要跟着她的,主要是刚刚才在病房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一幕,见袁紫珏走,她也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迈腿。
“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袁紫珏从来对事不对人,这是她的说话风格,即便现在站着的不是童琬,她也是这个话、这个语气、这个腔调。
“要是不知道,就去问问刘思思,问问科室其他住院医生,跟着我没用。”
袁紫珏转身就要走。
童琬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说了句——
“十一床的心脏磁共振成像出来了。”
袁紫珏顿了下,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边走边撂回一声——
“知道了。”“来一个早上了,收病人流程搞不明白?第一步核实病人信息,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怎么就敢确定躺在病床上的一定是这个床的病患?一旦出现纰漏,这个责任你负吗?”
话说到这儿,袁紫珏停住。
“还要我继续说吗?”
童琬满面通红:“您说——”
“你还挺聪明。”
袁紫珏话锋一转,童琬霎时再度无措,主要是袁紫珏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再加上童琬有自知之明,这个时候以这人的个性,是不可能说出夸奖自己的话来,正话反说倒是还靠谱点。
果然——
“赵医生那头问一句‘还有哪里不舒服’,转头你就拿来用了。”
这一点在袁紫珏意料之外,她当时真的以为童琬会慌到六神无主,没想到竟然还有工夫能听一耳朵旁边人说什么。
就像现在自己严厉了半天,这人除了脸红以外,竟然还能认真听自己说。
老实讲,袁紫珏觉得挺逗的。
聪明人自己见过不少,可聪明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骄傲。
就算知道明知做的不对,面上迫于级别与资历的压制,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但像童琬这样把聪明和愚钝同时都挂在脸上的,却是少之又少,几乎就没有,她的这种表情好像是在说——我知道我聪明,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好。
直白一点,好坏她都认。
童琬察觉到袁紫珏在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双眼睛突然随和起来,其实这人的眼睛长得挺好看的,眼角像开过一样,眼尾微微上挑,童琬听老童说过,长这样眼睛的人,智商都很高。
有那么一个瞬间,童琬以为袁紫珏认出自己了,虽然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关于心脏预防与急救的讲座隔了七年,但两人的样貌都没什么变化,而且那时候她们也是说过话,总不可能连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吧?
的确是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袁紫珏刚回来的时候才二十五,现在她都三十三了。
而且像那样类似的讲座又参加了太多,关于心肺复苏的演示更是做到她都麻木的程度,别说童琬她没印象,就连她去过医科大讲座的事,她都没印象了。
所以当童琬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袁紫珏时,袁紫珏只觉得莫名其妙,刚还一副卑微要命的模样,转脸就敢直勾勾地盯自己看了?
“你眼睛不舒服?”
“没。”
“那我脸上有东西?”
童琬猛地一怔,立马低头收回目光。
呆头呆脑。
袁紫珏默默叹声气,有点累了。
她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道——
“你的简历很不错,跟着导师做过一些项目,拿过一些奖,论文也写的很好,其实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有没有可能做科研比临床要更适合呢?”
“我学医不是为了做科研。”
“瞧不上科研?”
童琬愣住,袁紫珏眉梢微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任何问题——
“还是讲你是为赚钱?你可千万别有这个想法,医生的工资没你想得那么高,我做一台手术的提成也才不过八百。”
没等童琬回答,袁紫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袁紫珏扫了眼,摁掉。
再响,再摁掉。
来回三四次之后,袁紫珏终于不耐烦地接起——
“你闹够了没有。”
她是云淡风轻的走了,留下一个站在原地,像霜打茄子似的童琬,先前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劲儿,这下可好泄了个精光。
童琬觉得她话里有话“你喜欢?”
“呸!我有那么肤浅?”刘思思眉毛一挑,笑道:“帅哥是挺养眼的,不过我更喜欢美女,特别是像你这种又嫩又白,咬一口美味多汁的!”
“听你扯。”赵芹疾步在前,童琬紧随其后。
“住院部随时都会有新病人进来,我不管你早上收了几个,在我们这儿一个医生手底下平均每天至少收六到十个病人,管理至少十五到二十五个床不等,你自己要学会安排时间,要不然就照你这个速度,晚上别想回家。”
“我知道了,赵医生。”
等童琬赶到病房的时候,袁紫珏已经在里面了。
童琬捧着手里的本子,下意识的又想往床尾去,结果赵芹顺手推了她一把,童琬惯性使然往前一步,擦着袁紫珏的胳膊,几乎贴着她,站到了她的身边。
赵芹和袁紫珏打了个招呼,就去旁边另一个病床位了。
袁紫珏站在旁边,童琬莫名心慌起来,自己上了这么多年学,实习期带自己的导师严厉程度也不比袁紫珏小,但不知道为什么,童琬对她就是没由来的紧张,哪怕像现在这样,明明袁紫珏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自己却恨不得想要把头都缩进脖子里。
“疼了多久?”袁紫珏看向病床上的男人问道。
“也就半个多小时吧。”男人捂着胸口,面色有点发白:“以前吧,我都是隐隐疼,所以这次就也没当回事,哪知道这回疼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好,我没敢再等,就来了。”
袁紫珏看了看心电图,目光一转,落到童琬脸上,她带着口罩,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位,那双眼睛带着锐利的目光,睫毛快速一眨,活递到童琬手里——
“你来排查。”
童琬唯一的临床经验,只有跟着导师实习的那段时间,以及在家里县医院老童托关系送她进去勉强算得上一点点的学习的操作水平,其余一概全无。
但这会儿,当着病患、病患家属以及袁紫珏近乎压迫式的眼神下,她就算想拒绝也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手里的小本子被她捏的起皱,脑子里一堆理论知识跟麻线似的绞成一团,咬了咬嘴唇,随即微微开口——
“你还有没有其他病史?”
“具体一点。”袁紫珏提醒。
“呃冠心病有吗?”
男人摇头:“没有。”
“那高血压或者糖尿病有吗?”
“我有高血压。”男人点头。
童琬眼尾瞥向袁紫珏,袁紫珏两手抱在胸前,垂着的眼皮,看不见表情,只听见她说了两个字:“继续。”
刘思思嘿嘿一笑“不逗你了,他要家在京北,说不定我还能考虑一下,但他和我一个地方的,老家比我还偏,不合适。”
话到这儿就停了,刘思思没再多说,童琬也没有多问。
心里默默勾勒出一副京北地图来——
豪宅的话,身价过亿了吧?
童琬想到老童年终奖多发二百块钱的时候了,乐的都能看见后槽牙~
“你怎么还在这儿?”
门突然被敲响,是主治医师赵芹。
童琬吓一跳:“我在写大病历。”
“你现在写什么大病历?赶紧过去收病人。”
“来了。”
沐若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想到事关袁紫珏,她就无法冷静。
那可是她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啊!
现在,现在她居然在童琬那儿看到了她们的亲密合照!
不仅如此,还有之前……
之前童琬还发过袁紫珏的背影照……
那么矜贵冷淡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下厨吗?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沐若汐不愿意去相信,可……
她咬了咬唇,忍下汹涌澎湃的怒火,再次拨打了童琬的V信电话。
然而这次跟上次一样,童琬再次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沐若汐真的气死了,下意识就想把手机摔出去,但手刚刚抬起,她的理智就上线了。
不行。
不能摔。
至少现在不能摔。
沐若汐让自己冷静下来,三分钟后,她给童琬发送了一条消息。
第 86 章 第 86 章
盯……
我盯……
面对对面那么强烈的目光,袁紫珏想做到心无旁贷地工作都难,所以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蓝光眼镜,一脸的无奈。
“邱璇,你在看什么?”
“袁总,你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吗?”邱璇反问。
袁紫珏挑眉,故意扯了扯衣领,露出脖子上还没有消退的牙印。
看到这一幕的邱璇:“……”
去他丫的,真想给她一拳。
她怎么没发现自家表姐也有那么欠揍的一面?
邱璇绷不住了,直接给了袁紫珏一个白眼。
“袁总,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讲。”过道墙上的展示栏里有各个医生的照片跟介绍。
袁紫珏的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以她的年纪和资历来说,这个位置已经是靠前的不能在靠前了。
童琬若有所思的看了好一会儿,渐渐地神情落寞下去——
她不记得自己了。战战兢兢的过完一个上午,童琬换下白大褂去到食堂。
她来的有点晚,食堂窗口里已经没什么菜了,刚立在边上扫了一眼,窗口里边的师傅就冲她招呼——
“西红柿鸡蛋要不?我给你多来点鸡蛋。”
师傅见她不说话,手里铁勺一换,又指向另个大铁盘:“番茄牛腩也不错,今天的牛肉贼拉好!”
童琬自认出来上学的这些年,挑食的毛病改掉不少,从前一口不吃的东西,现在也不计较了,真饿极起来也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唯独一样,她不能沾——西红柿。
大概是实习时候落下后遗症,那会儿她跟在导师后面观摩手术,腹腔切开的瞬间血涌出来,她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住,事后吐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胆汁都差点呕出来,打那之后就再吃不了西红柿这种红兮兮烂乎乎的东西,特别像这种越是熬出沙来的,她就越是胃里翻腾。
那师傅还等着:“姑娘!来点儿?”
“不用了。”
童琬连忙往后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寻思要不去超市买个三明治,凑合对付一顿算了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童琬!这里——”
童琬闻声望去,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对她招手。
“是她”
早上查房迟到被袁紫珏当众扫面子说要扣分的女孩。
童琬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女孩率先挽住胳膊,亲昵地拉到身旁空位上。
“我叫刘思思,你叫童琬对吧,今天早上你一来我就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我?”童琬没懂她的意思。
刘思思把手里的打好的饭菜推过去:“这么晚来食堂,都没什么好菜了,幸好我多打了一份。”说罢,连带手里的咖啡也一并推过去。
童琬对于同事的过分热情明显不大习惯。
刘思思却十分自然,又说道:“我看你挺小的嘛,今年多大啊?”
“二十六。”
“真好,我都二十九了。”刘思思叹声气“咱俩可真不走运,跟谁后面不好,非跟在袁紫珏后面,你还不知道吧?”
“我”
“算了,看你这样子肯定不知道”刘思思话锋一转,又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袁副主任就是严厉了点,但也是应该的,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前几年有个人工心脏的手术就是她领团队做的,人是王院长带出来的学生,想当初王院长可是力排众议的挺她呢,毕竟这种手术成了名留青史,败了遗臭万年,多少人都不看好,没想到竟然让她给做成了,仁华靠实力说话,她既有实力又有背景,傲气一点也无可厚非。”
话说到这里,刘思思放下筷子,突然凑近——
“童琬,你这么年轻就进仁华,家住几环?”
话音未落,童琬看见了刘思思眼睛里的闪光,以及丝毫不加掩饰的谷欠望,瞬间悟了。
就说莫名其妙这么套近乎,搞了半天她以为自己是本地人,还是走后门的本地人。
童琬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角,心里想着估计这会儿刘思思早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出‘关系户走后门’的大戏吧。
“我不是本地人。”
刘思思表情一变,眼中热情急速冷却。
她对童琬说:“那加个微信吧。”
“好。”
刘思思右手调出二维码,左手把那杯先前推到童琬面前的咖啡又拿了回来,等童琬扫码添加完毕后,刘思思起身,临走之前指着那盒她多打了一份的饭菜——
“二十三块,记得微信转我。”
说完,便离开。
童琬也没耽搁,刘思思还没走远,饭钱就到账了。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咸,下回自己还是早点来食堂的好。
不行。查房到一半,又进来个人。
“袁医生不好意思,我刚刚去上厕所了。”
童琬认得她,刚刚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她也在。
女孩战战兢兢的怯懦样子并没有得到袁紫珏的丝毫宽容,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冷淡道:“不要紧,我会扣分。”
说完,继续下一个病房。
越过众人的时候,依旧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的背影只留下四个字——冷酷无情。
童琬头低着,慢吞吞地把肺里的空气呼出去,又偷偷摸摸地往里吸气,难不难搞尚不能定论,但就目前自己看见的这个情况来说,反正是不怎么温柔。
人美,但不温柔。
袁紫珏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童琬,她走路向来只看前面,至于身旁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她从来不在乎。
袁紫珏很傲,但有傲的资本,医学世家,头脑聪明,天赋之外又刻苦努力。
三十三岁的年纪,别人还在为晋升主治挠破头皮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心脏外科副主任了,参加过大小手术近四千台,主刀超过一千台,号称仁华心外第一圣手,既是年轻骨干,也是医院领导的重点培养对象。
大家对她是又恨又爱,恨她的臭脾气,但不包括天资聪明;爱她的技术过硬,但仅限手术台。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她忍不住。差不多过了四十来分钟,她们这班新人办了工牌,分配好了科室,换好了白大褂。
等再回到住院部的时候,查房的时间到了。
童琬低头看着工牌上的照片,这是她临毕业之前拍的,白衬衫,马尾辫,不露贝齿的浅笑,脸颊上只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跟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唇膏,规矩之中带着舒服的漂亮。
她听见医生办的门响了,顺势望去,一个身段细长,面容姣好的女人从背光处走来,路过墙边架子上的免洗消毒液时,快速抬手挤压两下,那双手白到发光,手指比一般人都要纤长,来回搓揉两下,消毒液便在手中涂抹晕开。
袁紫珏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从童琬身边吹过,除了消毒液的味道,还有一股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清香,沁了童琬一鼻子。
随即推开病房的门,信步迈进。
童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趁着门还没阖上,赶忙紧随其后。
“袁医生,您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袁紫珏声音清冷,面色不苟言笑,自带一种专家权威。
她的声音不大,很轻,如果不看脸的话,还有种朗润的感觉,可配上那张脸,莫名的就让人心颤起来。
童琬在床尾站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袁紫珏的侧脸就跟拿刀削过似的那么凌厉。
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邱璇说的话——
“仁华心外的袁紫珏听过吗?”
“听过,她怎么了?”
“人美、嘴毒、心狠、难搞,千万不要被美色迷惑。”
童琬是第一个到的,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其余的新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不高不低的黑长马尾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一点妆,米色的连衣裙堪堪遮过脚踝,就静静地站在过道靠窗的位置前。
窗外的树木青葱,巴掌大的绿叶交相呼应,投射进来的绿色朝气,把医院凝重的气氛都挥散了不少去。
落落大方的邻家女孩,得体规矩的漂亮,叫人一眼望过去,既觉得出众但却又不是那么招眼。
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很难第一眼就看清。
因为出众跟不招眼本身就是两个反义词。
你要出众就不可能不招眼,你要不招眼就不可能出众。
如果说能把这两个词都集于一身,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装的,要么就是缺乏某种活力。
童琬显然属于第二种。
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从小脑袋就聪明,天生是块学习的料子,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典型别人家的孩子,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一点毛病都没有,她性格内敛,不善交际,骨子里又有那么点小城姑娘与生俱来的腼腆羞涩,除了在学生的本分上用功以外,从来不会特意去为自己争取什么。
聪明内敛,明明是加分项,但不争不抢的腼腆个性,又让她好像说不上来的差了那么一点果敢自信的魄力。
正因如此,童琬就算是已经被录入了仁华医院的系统名单里,她也宁愿相信自己是天上掉馅饼的撞大运,而不敢相信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毕竟这里不是家乡那个出门买个东西都能碰见熟人的三线小城,这里是京北,全国的优秀精英都汇集于此的殿堂圣地。
也许你是金子,但这里金碧辉煌。
邱璇深深吸了口气,道:“袁总,你好骚啊,你女朋友知道这一点吗?”
“你这个月的工资没了。”
邱璇:“???”
“你公报私仇!”
“扣三个月的奖金。”
邱璇服了,彻彻底底闭嘴了。
袁紫珏见她敢怒不敢言,心里舒畅了。
这会儿,她不免想起了自家亲亲女朋友。
她起床的时候,童琬还没有睡醒。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童琬有没有睡醒。
这么想着,袁紫珏忍不住拿起手机,给童琬发去一条V信消息。
巧的是,童琬刚好睡醒了。
拿起手机就看到袁紫珏的消息。
这家伙,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粘人。
不过她不讨厌。
童琬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美好地回复袁紫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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