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陪吃、陪会……如今再加上个陪睡。
裴见夏都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两人有明面上那个身份在,自己这都是在违法的边缘一路狂奔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裴见夏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
她们两人领证太过仓促,仓促到连半分斟酌都没有。
可以阮听雪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是会签什么婚前协议的吗?
就像影视剧里那样,上面应该白纸黑字写清双方的权利与义务。
她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包括……性行为等私密行为——虽然按照昨晚的样子,阮听雪似乎并不排斥。
细细想来,她一无所有,而阮听雪用一句拥有一切来形容也不为过,真要论起什么,阮听雪反而是那个处于劣势的人。
可从头到尾,阮听雪竟半分没有提过婚前协议。
除了最开始的口头约定的那些,阮听雪再没对她提过任何要求。
也没说这份婚姻要维持到什么时候,简直自由过了头。
她是法学生,最是清楚这种身份悬殊的婚姻里,婚前协议的分量有多重。
女性之间的婚姻制度是前些年才正式通过提案落地的。
婚姻财产制度、婚前协议的效力……这些知识点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轮到自己的时候,偏偏忘得一干二净。
阮听雪这样的身份,每一步都该算得滴水不漏。
阮氏集团的市值、阮听雪名下的资产,随便哪一项拎出来都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这个人,却在和她领证时连一句都没提过。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自己的婚姻里,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
这对她太不利了。
尤其是她们二人这种更趋向于交易的婚姻,日后必然会有解除的一天。
这太不合理了,也不应该。
裴见夏心里正波涛汹涌,一时没有回答。
阮听雪却以为她不愿意,垂下眸刚想说算了,就听到裴见夏开口说了声好。
这是裴见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心无旁骛地睡在这张床上。
身边人早已闭上了眼睛,呼吸清浅而均匀。
她平躺着,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
方才的问题还没有想明白,但她实在没办法拒绝阮听雪。
尤其是看到她垂下眼眸时,明明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可眼下那颗痣好像都有些暗淡。
就让她觉得有些难过。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就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裴见夏在心里自我安慰:左右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现在不过是躺在一起睡个午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为什么,阮听雪就能那么顺手地伸出手搂住她的腰?
两人都换了轻薄的睡衣,阮听雪贴着她,微凉的掌心覆在她腰腹的软肉上,隔着一层丝滑的面料,那点凉意依旧清晰的过分。
但她的身体却是热的,体温隔着相贴的手臂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热。
这姿势实在太亲密了。
她能闻到阮听雪惯用的木质香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鼻尖萦绕着这份气息,她连往旁边偏一偏头都不敢,生怕会蹭到她一点。
阮听雪的呼吸很轻,均匀地洒在她的颈侧,偶尔有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扫过她的锁骨,带着一阵细碎的痒。
我是抱枕、我是抱枕、我是抱枕……
裴见夏在心里反复催眠,试图转移注意力。
婚前协议。
对,想婚前协议。
她是法学生,应该想这些的。
她想了很久理由,最终还是归结于两个原因,要么是阮听雪大概是忘记了,又或者是阮听雪觉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阮氏拥有着申海最顶级的法务部,就算没有婚前协议,她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除此以外,她再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阮听雪一眼。
阮听雪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裴见夏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心里打定主意,等到有时间的话,还是和阮听雪好好地提一下。
问问清楚,婚姻存续时间内她该做些什么以及这个婚约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她想完这一切,神经刚放松下来,准备闭上眼午觉,腰上那只手却忽然动了动。
阮听雪的手指收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地像是在捞一只抱枕。
裴见夏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拉进她怀里。
睡衣轻薄布料下的一片柔软贴着她的手臂,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刚有了点困意的裴见夏:“……”
“阮、阮听雪”她的声音都在抖。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呼吸依旧平稳。
裴见夏这才反应过来——她没醒。
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裴见夏:这让人怎么睡。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觉。
前两日也与阮听雪同塌而眠,但当时……
现下这么清醒的什么也不做只是睡觉,还是头一遭。
我是抱枕我是抱枕我是抱枕我是抱枕……
“不要走……”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呓的含糊,尾音轻轻发颤,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烛火。
裴见夏:……。
心里无声说了一个字的脏话。
那声呢喃软得不像话,和平日那个清冷凌厉的阮听雪判若两人,缠在裴见夏的心尖。
裴见夏觉得她这一句叫的,真的是要了她的命。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背脊,动作很轻地转了下身,让自己侧躺着,将阮听雪搂在了怀里。
阮听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脸埋进她的颈窝,发顶抵着她的下巴。
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裴见夏觉得自己有点完蛋。
抱枕催眠法一点用也没有,
本来也没有多困的她,此刻异常清醒。
关于婚姻,她从未有过什么期待,尤其是妈妈离世后,她只觉得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如今,抱着怀里温热的人,看着阮听雪平静的睡颜,她心里竟生出几分难以言表的奇异感。
那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这比喻让裴见夏自己在心里都忍不住啧了一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但不可否认。阮听雪确实给她带来了这种感觉。
明明和她认识甚至都还没过两日。
真可怕。
她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眼,仿佛只要自己不看,就不会被阮听雪牵动到自己的心绪。
再度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带给人一种恍惚感。
裴见夏意识还陷在惺忪的睡意里,睫羽颤了颤,好半天才适应了房间的昏暗,视线聚焦在身侧半靠着床头的一道身影上。
是阮听雪。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真丝睡袍,衣襟松松敞着,露出里面莹白的锁骨。
长发未挽,如瀑般垂落在肩头。
室内唯一的光源是落地窗旁的落地灯。
暖橘色颇为朦胧,落在她侧身的轮廓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肩线。
连带着眼下那颗泪痣,都在光影里晕得有些模糊。
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垂眸看着。
听见她的动静,阮听雪停下翻书的动作,垂眸看着她,“醒了?”
意识回笼,裴见夏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
她紧贴着阮听雪的身侧,手下是一片柔韧的皮肤,按照这个姿势……是阮听雪的腿。
裴见夏恍然间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抱大腿吗?
下一秒她的脸颊便烧了起来,飞快地收回手臂,往床后缩了缩。
她有些尴尬地嗯了一声,又问,“几点了?”
阮听雪没有在意她的动作,只是回:“四点半。”
裴见夏愣了一下,反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阮听雪垂着眸,“下午有事,不去了。”
她没说什么事,裴见夏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哦了一声表示回应。
房间里一时又陷入安静。
裴见夏醒了回神,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阮听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下午有安排吗?”
裴见夏一怔,转身看她。
阮听雪依旧垂着眼,看着手里的书。
裴见夏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大学生暑假期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更何况她刚把家教的工作推了,还没来得及重新找实习。
阮听雪翻了一页书,那动作不紧不慢的。
“那正好,”她说,语气平淡,“陪我去个地方。”
裴见夏没问去哪儿,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出门时阮听雪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配着同色系的长裤,长发随意扎起一半,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矜贵。
裴见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衬衫,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车子驶出郊区,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最后拐进一条老街,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
这条街裴见夏从来没来过,两边是老旧的骑楼,斑驳的墙面爬满了藤蔓。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见夏抬头看去,店面古朴简洁,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她还没问完,阮听雪已经推门进去。
店里比想象中要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混合着绸缎的温润气息,清雅静谧。
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的绸缎,还有几件样衣,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裴见夏看得有些发愣,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在那些样衣上流连,心里也有些疑惑。
“听雪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紧接着走出一位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质温婉,旗袍上的刺绣繁复精美,一看就是行家。
“瑾姨。”阮听雪微微颔首,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女人的目光落在裴见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便是你说要带来的人?”
阮听雪“嗯”了一声。
裴见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阮听雪身边靠了靠。
阮听雪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腕,向她介绍,“周瑾,瑾姨。”
裴见夏被她握着,对着周瑾轻轻弯了下腰,跟着阮听雪称呼,“瑾姨好。”
周瑾看着她的动作,笑得更温和了,“别紧张,小姑娘,来,让我看看。”
裴见夏还没反应过来,周瑾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卷软尺。
她这才明白,这是要量尺寸?
她看向阮听雪,眼里带着询问。
阮听雪靠着门框,语气淡淡:“给你做几件衣服。”
裴见夏愣住了。
她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吧,我衣服够穿的……”
话没说完,就被阮听雪的目光截住,“以后会用到的。”
裴见夏想起她提过的日后需要自己陪她出席各类场合,便不再推拒,点头说好。
周瑾刚要抬手绕软尺,阮听雪却缓步走了过来,伸手接住她手里的尺,声音轻淡:“我来吧。”
裴见夏错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瑾也愣住,随即了然,“好。”
更衣室很宽敞,足够站下两个人。
头顶暖色的灯光洒下来,却把整个空间染的有些暧昧。
裴见夏的面前是一面落地镜,镜子里映出她们两个人的身影。
阮听雪站在她的身前,近到她能看到阮听雪眼睫的弧度。
裴见夏还是觉得不妥,她何德何能,让阮听雪亲自给她量尺寸。
“我还是……”
余下的话被阮听雪下一秒的动作卡在了嗓子里。
阮听雪抬起手,指尖捏住她领口的扣子,轻轻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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