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若木生出一种难言的荒唐感, 插在夏舒然和周清语中间,将那股暗流涌动隔开,又上前半步, 挽住周清语的胳膊,带着往辦公室去:“姐,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好准备准备欢迎你。”


    周清语没动:“来之前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周若木无语:“提前五分钟也算嗎?”


    “怎么不算。”周清语抽出被挽住的胳膊,視线在14层环視一圈, 祈境大部分人被墙壁挡住, 看不见这里的情景。


    她偏头看夏舒然,女人挺直的脊背有瞬间的松垮, 熟悉的五官与那日会议上的人重合。


    周若木心脏紧缩, 她没和周清语说过她女朋友是谁, 但偏偏夏舒然的位置是最靠近她辦公室的, 任谁进她的辦公室,首先看见的都是夏舒然。


    跟个守门人似的。


    不太觉得周清语能从祈境这么多人中猜到谁是她的女朋友,但出辦公室看见两人对視, 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姐,别在这站着了,进去坐会。”


    周清语沉默片刻:“好。”


    办公室的门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夏舒然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细长的手指按住鼠标中间的滚轮, 喉咙被棉花堵住般干涩。


    昨晚止住的头疼后知后觉般攀附上, 牵扯着大脑发胀。


    肩膀被人拍拍,夏舒然抬起头, 面上依旧平静地如同一汪清水。


    鄔思凡本想安慰她, 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笑说:“吓到了吧, 刚刚那是若木的姐姐,对了,你和她家里人见过面嗎?”


    夏舒然摇摇头:“还没有。”


    鄔思凡说:“那这次就当提前见面,以后再见面也不用害怕了。而且清语姐只是看着严肃,人挺好的。”她弯下身,偷偷说,“对了,之前和你说祈境有靠山,喏,这就是靠山。”


    夏舒然扯唇微微笑。


    好大的靠山。


    此刻,祈境的靠山悠然地坐在本属于周若木的办公椅上,上扬的眼尾扫过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制作的怎么样了?”


    周若木正襟危坐,每次被堂姐问工作的事宜,她都老实地像是三好学生:“还挺好的。”


    她将下半年的计劃和盘托出,周清语时不时提问几个问题,周若木一一回答,一来一回,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周清语对她的安排还算满意:“还行,好好干,干得好,就把团队融进周氏集团,扩展版图。”


    周若木知道她姐在开玩笑,放轻松说:“行啊,到时你多给我点钱,我把团队打包卖给你。”


    周清语只是笑:“别的人你可以自己留着,你办公室斜对面那个女生,我看着不错。她是建模的?”


    提起夏舒然,周若木刚刚放下的神经又一次紧绷,她掐着手腕,指尖一下下的在手机邊缘劃过,强作镇定地回:“嗯,对。”


    在商场上打交道多年,周若木的小动作,小表情逃不过她的眼神,周清语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和她想的一样。


    周若木去小冰箱里取了罐冷藏的咖啡,曲指抠开,靠着办公桌仰头喝一口:“你今天没事?打算在我这蹲多久?我还要改方案,下午去和云灵科技谈合作。”


    有点逐客令的意味。


    周清语看眼时间,淡淡说:“晚点吧。”她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云灵科技?”


    一看就知道,她堂姐压根不知道这种小公司,她抿抿唇,将云灵科技的经营业务介绍了遍。


    周清语点头:“半小时后回去。”


    周若木计算时间,倒也不长,等她姐出去前,她再发消息给夏舒然,讓她回避下。


    思考间,掌心的手机震动,上方的备注是云灵科技,她不避讳地接通:“李总?”


    “改到中午?可以可以,行,只我们两个人。”


    那邊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若木都应下来。


    电话挂断,周清语抬起眼睛。


    周若木说:“云灵科技负责人将时间改到中午了,我现在得过去,顺便送你下去?”


    周清语一动不动,笑:“这么急着赶我走,怕我找到你的女朋友?”


    越是推拒越是明显,周若木顿顿:“没有。”


    她将方案打印出,又将电子版保存好,拔下U盘,盘算了下从这里到云灵科技的距离,现在去能卡个点。


    “算了,走吧。”周清语直起身,拨弄肩上的长卷发,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蔓延到办公室门口,“免得你在外谈合作还是担心祈境这边的人。”


    她意有所指,周若木耳根烧成红色,嘴硬地辩解:“不是。”


    姐妹俩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斜对面的工位上,夏舒然安静地坐在那,周若木克制住看对方的念头,以免被她堂姐察觉出不对劲。


    一直到地下停车库,目送那辆低调的迈巴赫驶出,周若木提着的心缓缓坠下。


    她驱车往相反的方向,去往云灵科技。


    而那辆迈巴赫绕着办公楼一圈,停在办公楼前方,好整以暇地等人。


    她发出去的消息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办公楼內的其中一层,鄔思凡刚和纪英等人说说笑笑完,抱着咖啡往回走,路过夏舒然工位时,女人忽而站起,惊得她差点没拿稳咖啡。


    女人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往外走。


    鄔思凡追上她:“咋了。”


    夏舒然眉宇间泄露出几分脆弱,但很快骤然消逝,邬思凡还想追问,女人出声打断:“邬总,我有点事出去趟。”


    邬思凡摆摆手:“去吧。”


    都是成年人,夏舒然总不能丢了。


    无人的走廊处,夏舒然隐藏的情绪翻涌,棕黑色的瞳孔满是等待的烦躁,手机屏幕上的內容停留在她回复的【稍等】上。


    再往上,是一句【夏总,我在楼下。】


    这句话的上方,是一串车牌号。


    其中何意,已经很明白了。


    她今天就应该听周若木的,在家休息一天。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周清语今日见不到她,未来也可能打着别的名号到祈境。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东窗事发的可能,但来得过快,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昨天周若木说了什么,引起周清语怀疑了嗎?


    夏舒然看着电梯壁反射出的面容,平静得可怕。


    这处办公楼位置极好,出大门不远处就是地铁站,而地铁站旁不远,露出一截漆黑的车身,车窗半开,是周清语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侧脸。


    “好久不见,夏总。”车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比之更凉的,是周清语的声音,“没想到夏总还有这种趣味。”


    夏舒然闭闭眼,淡然:“周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照例来说,她们二人碰面的地方应当是会议室,或者宴会这种地方,说出的话都能被下面人当做未来投资的趋向。


    夏舒然不喜欢被动,被动意味着不受自己控制。


    她得做点什么将主动权拽回来。


    周清语与后視镜中的人对视上目光。她五官立体,浓颜系长相极具视觉冲击力:“夏总,逗我妹妹很有意思嗎?”


    夏舒然温温地弯起唇:“周总,换个地方吧。”


    *


    在此之前,祈境和云灵科技已经达成初步共识,后续的方案交接的很顺利,两方都没有抬价或压价。


    云灵科技就祈境的规模和经验,建议可以适当降低精细度,以达到减少预算的目的。


    被周若木拒绝,要求电影级的cg动画。


    谈完后,云灵科技的老总邀请周若木共进晚餐,被周若木婉拒。


    谈判的时候,她心一直慌慌的,她要立刻回到祈境,看到夏舒然,缓解这份慌张。


    但夏舒然不在祈境。


    周若木给她发的消息也都没回。问邬思凡,邬思凡说只说,夏舒然有事出去了。


    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没说。


    周若木给夏舒然打电话。


    铃声震动不止。


    周清语眼神好,再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抿了口果汁,问:“夏总不接吗?”


    夏舒然沉默两秒,接通:“喂?”


    电话那头的人很着急地问:“你在哪?”


    夏舒然看向对面悠然夹菜的周清语:“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听到这,周若木语气缓下来,但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成分:“男的女的?什么朋友?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前两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质询的话语连珠炮般砸过来,记不清有多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


    她温声说:“女的,普通朋友,没看见你发的消息,手机静音了。”


    她耐心地一一回答周若木的问题。


    周若木“哦”了声,声音软下来:“别喝酒,也别吃辣的,油腻的菜。你身体还没好全。”


    夏舒然:“好。”


    刚刚扳回一点的主动权被这通电话全然打回去,夏舒然脑海中浮现出沪城的那个夜晚,周若木出现在她的酒店房间前,含着笑音说“开门太慢,外卖被我吃了”。


    她又陷入被动。


    电话挂断,夏舒然没有动筷子的念头,她注视着周清语,微微低下头:“周总,谈谈条件吧。”


    *


    周若木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饭,距离和夏舒然的那通电话结束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办公室斜对面的位置还是空的。


    和什么朋友吃饭吃这么长时间,那饭有那么好吃吗?


    周若木转动许久前买来玩,但错乱后没被拚好的魔方,网上有教程,但她懒得学这些,隨意地乱扭,每次将魔方的一面拚完,剩下的就束手无策了。


    她搜出教程,按住步骤一步步来,将完整的魔方还原。


    “也没那么难,”周若木转动魔方,六个面整整齐齐,“没意思。”


    夏舒然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趴在办公桌上的人按着魔方的边角,讓魔方在桌面上滚动。


    好无聊的样子。


    听见门开,趴着的人抬起头,眼睛很明显得亮起来,下一瞬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垂下头脑,“哼”了声。


    好傲娇的样子。


    夏舒然反手关门,反锁,走过去:“谁又讓我们周总不开心了?合同没谈妥?”


    周若木拿出老板的威压,绷着脸:“夏舒然,你工作期间擅自出去,这是要扣工资的,知道吗?”


    夏舒然:“嗯……那周总能不能体谅我这一回啊。”


    周若木:“不能。”


    夏舒然低低笑,凑上前,捧住周若木的脸颊,撒娇:“那能不能原谅女朋友这一回呢?”


    周若木:“……”


    夏舒然温软的声线和无辜的表情每每讓她毫无抵抗力,强撑起来的严肃土崩瓦解,眼底的笑意压制不住地溢出。


    这人完全就是来克她的。


    夏舒然与她额头相贴,体温互换:“好不好嘛~世界上最好的女朋友。”


    周若木唇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笑着扬扬下巴,啄吻上夏舒然的唇:“你出去都没有和我报备。”


    夏舒然:“我错了,以后都和你报备。”


    周若木大人大量地:“那原谅你一回。”


    她的脸被夏舒然托着,近距离下,女人脸上细小的绒毛一览无余,女人的皮肤很白,光洁干净,周若木视线扫动一圈,才在女子的鼻梁骨旁的位置找到一个小小的浅痣。


    女人没有松手的打算,她就这样与人对视。


    “傻傻的,”夏舒然拇指戳戳她的脸颊,“在等我回来?”


    周若木要脸面,不承认:“没有,在午休。”


    夏舒然:“这样啊,我还怕你等急了,一结束就立马回来了。”


    周若木咬住舌尖,轻微的刺痛将笑意堵住,她不能显得那么廉价。


    目光一偏,瞧见女人手臂上的那处伤疤。她故作不经意地拉下那只手,指腹压在疤痕处,问:“这是怎么烫的?”


    夏舒然说:“小时候学别人抽烟,没拿住,烟头掉在上面了。”


    周若木怀疑:“真的?”


    烟头掉落也不会造成这么明显的痕迹,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烟头烫伤,应该是直接按压形成的。


    夏舒然盯着她的眼睛:“假的。”


    周若木瞳孔微微睁大。


    夏舒然说:“小时候我比较好说话,被人欺负,他们拿烟头烫的。”


    她没出国的那几年,父亲将私生子接到家里,一次两次的陷害后,那两个私生子发现,名义上的那个父亲并不会管他们之间的打闹,于是便越发无法无天。


    家里服侍的人也多是势利眼,见她不受重视,对她渐渐怠慢起来。那时的小夏舒然秉持着与人友好的原则,渴望家里人的关怀。


    但事实证明,越是忍让,越会助长别人的嚣张气焰。


    这处痕迹就是其中一个私生子偷学别人抽烟被她发现,他将烟头怼在了她的手臂上熄灭。


    再后来,她就被名义上的父亲送出国,给两个私生子铺路。


    夏舒然眼底闪过嘲讽,再如何铺路又能如何。


    废物还是废物。


    身体落入柔软中,是周若木将她拥入怀中,低低地说:“都过去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


    夏舒然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你呢?”


    周若木:“我不会欺负你。”


    夏舒然缓而慢地回抱住她,下巴磕在她的肩膀处,而后将脸颊埋入她的脖颈中:“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她松开周若木,拿起桌面上的魔方,细长的手指隨意拨乱:“教我。”


    周若木只是跟着教程,并不熟练,她记得要先拚好一个面,而后再去找其她的色块。


    镇定自若地将会的拼完,她将魔方塞回夏舒然手中:“谁弄乱的谁拼。”


    夏舒然低头笑笑,灵动地转动魔方。


    很快,魔方回到最完整的状态。放下魔方时,女人学着周若木惯常得意的模样,挑起眉梢。


    周若木:“你怎么会的?”


    夏舒然:“小时候无聊打发时间,肌肉记忆还记得。”


    周若木:“……行吧。”


    早知道一开始不装了。自己要按照教程拼七八分钟,夏舒然不到一分钟就拼完了。


    完败。


    周若木放弃这个不擅长的东西。


    和云灵科技达成合作后,最先忙碌的是策劃组,文案背景都要写出来,供那边人参考,其次就是美術组,要将主要出现的人物原画和模型交过去,给云灵科技以参考。


    向来不加班的祈境,难得加起了班。


    周若木知道这群人会有怨言,在公司群內一连发了几个大红包,又将加班工资网上提了提。


    模型这块,周若木不担心,夏舒然的效率很高,精细度也很好。


    几乎没有被主美打回去重做。


    七点钟,祈境所在的14层还亮着灯。


    邬思凡抱着面包啃,怼怼坐在夏舒然身侧的周若木,道:“打算让他们加班到几点?”


    周若木说:“七点半。”


    邬思凡又跑去看策劃组的进度,策划组和美術组的组长正在争论,两人压着的声音越来越大,看见邬思凡,两人抓住她。


    邬思凡茫然地咬口面包:“你们干嘛……”


    美術组组长項桐气得脸色通红:“你问问她们策划组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背景故事里,将一设置的那么弱!”


    “一”是代称,是游戏的主要角色。


    纪英说:“只是背景,背景而已,我们没有否认一的能力,只是在其中加点一的脆弱……”


    項桐打断:“为什么要加,在人物设定中,一就不是个脆弱的角色。你们策划组把背景重写,我们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人物,不是让你们隨意乱写背景故事的。”


    周若木听见动静,过去问:“怎么回事?”


    邬思凡将事情说了遍。


    两方都不太想退让,美術组的态度尤其坚决,但背景故事本就难想,策划组也不想调整。


    纪英说:“一开始,背景策划和你们沟通的时候,你们说可以,现在写出来了,你们又说不可以,你们在搞笑呢?”


    項桐冷笑:“不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心疼。要是早知道你们乱写,这背景不如我们美术组自己来写。”


    纪英也来火了:“好啊,我们策划组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随便。”


    纪英“咚咚咚”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项桐不甘示弱,冷着脸回工位,打开文档,一副自己写的架势。


    周若木知道各个组别间会有摩擦,但卡在背景这的摩擦很少见。


    她认真看过策划组给的背景,的确有部分不符合人物设定,除却这部分,背景内容和人物故事写得很打动人。


    周若木揉揉太阳穴,四周员工们表面上在忙手头的事,内里一个个竖起耳朵。


    祈境的氛围很好,周若木准备等她们冷静一些了,再找两位组长谈。


    夏舒然在一旁听完经过:“那就让她们改,职场不是来吵架的,觉得不合适的,双方沟通。别拖进度。”


    周若木看她,夏舒然继续说:“一直让她们吵下去,耽误进度。这本就是策划组的职责,美术组不满意,那就让美术组提出意见,策划组改。同时,美术组也不能随意乱加要求。策划组要考虑的是整个游戏的背景,而不是单一人物的设定。”


    她顿了顿:“你别在里面和稀泥,这点小事都吵成这样,后续随着进度的推进,各个组都加进来,你是想在祈境开菜市场吗?”


    周若木:“……”


    夏舒然说的不无道理,云灵科技那边要的急,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吵架上。


    周若木拍拍手:“项桐,纪英,你们两组的负责人一起改,在不违背游戏的大背景下,合理修改人物的设定和背景。”


    项桐举手:“周总,我们美术组能自己写。”


    纪英冷笑:“那其它的,你们也自己写啊。”


    周若木冷声:“我说的话没听见吗?”


    周若木很少发脾气。


    项桐和纪英同时安静下来。


    周若木道:“速度,赶紧修改,今天弄完,七点半准时收工。”


    两组这才不情不愿地凑到一起。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专注手头的事。


    回到夏舒然工位旁,周若木才说:“项桐和纪英关系不错,说开就没问题了。”


    都是要强的类型,在工作上谁都不肯退让,之前两人就因为类似的事情吵过架,第二天照样开开心心地一起吃饭聊天。


    那次是因为美术组嫌弃策划组没审美,随意调整设定,策划组觉得美术组原画出的太慢,质量不高。


    夏舒然道:“工作上摩擦很正常,解决就好。”


    周若木耸肩,在无人的角落,她搂住夏舒然:“有你真好,几句话就能帮我解决问题。”


    夏舒然扯扯唇。


    周若木还在说:“下次我遇到什么难题,就直接来找你。等你给我解决。”她笑,“感觉你什么都会。”


    夏舒然垂眸:“不啊,我现在就遇到一个很棘手的事。”


    周若木:“什么?”


    夏舒然摇摇头。


    周若木思考片刻,竖起食指点点:“秘密啊。”


    夏舒然点头。


    她想起她和周清语的谈话内容。


    “建立在欺骗上的情感不会长久,夏舒然,我给你时间处理你们之间的事。”


    这是周清语临走前的话。


    当时在包厢内,她要和周清语谈条件。


    周清语是怎么说的?


    周清语说,周若木不是谈判用的筹码,让她别把商业场上的那套用在周若木身上。


    她想,应该是她给出的条件不够吸引人,不足以让周清语心动,所以周清语能说出这种话。没关系,她可以继续让利加码。


    周清语却起身要走:“看来夏总不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没有聊的必要了。”


    看出对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她拦住周清语。


    她问周清语:“为什么不主动告诉她。”


    她们姐妹感情不是很好吗?


    周清语难得沉默,许久后说:“她喜欢你。”


    “那么,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晚七点半前, 策划組改好的新背景出炉,两組相互磨合,各退一步, 总算是确定下来。


    纪英将改好的背景故事拿给周若木看。


    彼时周若木正端着一瓶八宝粥坐在夏舒然身旁的空工位,斜侧着身体靠在墙壁处, 长腿伸直, 捏着塑料小勺,尾指高高翘起, 挖罐子里面的粥。


    堂堂公司老板, 晚饭就吃这个,看着有几分滑稽的可怜。


    夏舒然在调整网格布线, 减少模型的面, 瞥见纪英过来, 她将办公椅往前挪动些, 留出充足的空隙给纪英通过。


    周若木将勺子含在口中,接过纪英递来的平板,一目十行地看:“和美术組聊好了?”


    纪英气还没消, 张嘴就想吐槽美术組的问题,但夏舒然也是美术组的,她不想误伤, 只说:“聊好了, 这是最终的结果。”


    周若木将平板递过去:“行, 没问题。”她看眼时间,距离七点半还有一分钟, “下班吧。”


    14层的燈光熄灭, 周若木去了趟楼道间,将八宝粥罐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 最近的一台電梯剛剛下去。


    夏舒然站在中间的那台電梯等她,在这台電梯前排队的还有纪英,项桐和邬思凡。


    后三个人是一起出来的,纪英和项桐互相有气,邬思凡在中间调和气氛,跟左邊说完话,再跟右邊说。


    周若木不动声色地拐夏舒然胳膊,目视前方,小声说:“我就说,邬思凡天生就是幹人事的料,多会调和。”


    夏舒然扭头看身后三人,周若木低声提醒:“哎,你别光明正大看啊。”


    但来不及了,邬思凡和她对视上,当即将她拉入话题圈:“项桐,要交给云灵科技的其中一个模型是夏舒然负责的吧,咋样?是不是很厉害?”


    听见这话,项桐的表情好许多,组员优秀,组长面子上也有光:“嗯,还好在我们组不用受太多磋磨。”


    纪英对夏舒然天生好感,接话:“如果在我们组,说不定能更好。”


    夏舒然:“……”


    女人保持沉默,安静地彎唇笑。


    周若木无意讓夏舒然卷入这场看不见的战火中,将女人往身边拽拽:“在这抢人呢?”


    恰好电梯门打开,周若木和夏舒然先一步进去,项桐和纪英不情不愿地站在电梯内两侧。


    邬思凡摩挲着下巴:“时间还早,我们去搓顿烧烤吧。”


    周若木挑眉:“你请?”


    邬思凡:“对啊,去不去?”


    周若木没立刻回,偏头问夏舒然:“你去嗎?”


    夏舒然笑:“都可以,你决定就好,听你的。”


    周若木微微诧异。


    项桐和纪英敏锐嗅到夏舒然话里的一丝怪异,两人齐齐回头。


    项桐:“周总,你们?”


    关系有点暧。昧了。正常情况下,有哪个员工会对老板说这种话?就算她们周总好说话,但开这种玩笑,也要当场收拾收拾东西离职。


    纪英:“你们……是亲戚啊?”


    周若木:“……”


    邬思凡没忍住笑出声:“什么亲戚,手牵手的亲戚嗎?”


    周若木没接话,夏舒然之前说过,不想讓她们的关系被公司内的人知道。


    但刚才那句话的确容易讓人想入非非,若是夏舒然嘴瓢说出来的,她可以救场,若不是……


    她们的关系会被更多人知晓。


    周若木飘飘然。


    夏舒然溫溫地笑:“不是亲戚。我是她女朋友。”


    自己猜测和正主亲口说出来,完全是两种感受。项桐和纪英瞪大了眼睛。


    邬思凡满意至极。


    她当初知道周若木和夏舒然谈的时候,也是类似的表情。


    纪英喃喃自語:“怪不得我们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


    项桐:“怪不得好几次看见周总坐在夏舒然旁的空工位。”


    纪英和项桐对视:“原来如此。”


    周若木:“……”


    这两人幹嘛呢。


    夏舒然翘起唇角,之前不让周若木公之于众,是不想给自己添更多的麻烦,但现在,多几个人知晓,好像没什么不好。


    周若木是属于她的。


    周若木干咳声,喜色压抑不住,她本就是爱炫耀的性子,之前尊重夏舒然的选择,只能暗戳戳的私下秀,现在可以明目张胆的秀了。


    邬思凡不满地:“去不去啊。”


    周若木:“去。”


    项桐和纪英统一战线:“我们也去。”


    邬思凡:“你们不吵了?”


    项桐:“工作摩擦很正常,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纪英:“是啊,我们俩可是一起进公司的,情谊在!”


    这个点的烧烤店人满为患,店外的桌子都坐了大半的人,邬思凡找了个干净的空桌子,大喇喇地将手机放在上面占位。


    她挥手:“去看看吃什么。”


    夏舒然坐下说:“你们选吧,我都可以。”


    周若木跟着坐在她身边:“麻烦少辣,”说着,她转头说,“不对,你不能吃这些。”


    项桐和纪英已经进去挑烤串了,邬思凡将满头长发捋到身后扎起,好奇问:“为什么不能吃。”


    周若木说:“她昨晚发烧,身体还没恢复好。”


    夏舒然说:“已经退下去了。少吃一点没关系。”


    邬思凡看向周若木,后者微微点头。


    没多久,项桐和纪英挑完回来,还拿了几瓶啤酒过来,将其中两瓶推到周若木她们这边。


    周若木摆摆手:“开车呢,不喝。”


    纪英:“舒然呢?”


    周若木抢话:“她不能喝。”


    两人没有劝酒,放回去两瓶。


    吃到一半,周若木单手拎着根烤串,掌心虚虚抵着下巴,笑着说:“我和她的事,别在公司内传。”


    有些事传着传着就变味了,有人可能会因为她和夏舒然的关系,看轻夏舒然的能力。


    甚至觉得夏舒然是走后门进祈境的。


    即使夏舒然的能力压他们一大截。


    这种例子屡见不鲜。


    周若木不希望往这一面发展,另一方面,她不想让夏舒然成为公司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别人的目光打量。


    项桐和纪英答应得很快。


    都是有分寸的人。


    一顿烧烤吃到快九点,几人各回各家。


    这家烧烤店距离公司不远,周若木没开车过来,她牵着夏舒然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的。


    晚风浮动,写字楼还亮着很多燈,门前的马路上车来车往,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灯海。


    周若木和女人换了位置,让女人走在道路里面:“怎么突然和人说了?”


    她说的是在纪英和项桐面前承认关系的事。


    夏舒然想想说:“好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周若木:“嗯?”


    夏舒然笑说:“你不开心嗎?”


    周若木:“开心。”前方是斑马线,红绿灯亮着红光,她们站在马路的这头,遥望马路的那头,“那我可以把你的照片发给家里人嗎?我奶奶挺想见你的。”


    夏舒然:“嗯,可以。”


    反正,周清語已经知道了。没有隐瞒的必要。


    回到家,夏舒然去洗澡,周若木抱着手机躺坐在电竞椅上,将夏舒然拉入家群中。


    周若木:【@所有人快出来欢迎我女朋友。】


    周清語:【???】


    周清語撤回一条消息。


    周清语:【欢迎。】


    周老奶奶学年轻人赶时髦,发了个可爱的“欢迎”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个“让我看看”的表情包。


    周若木忍俊不禁:【奶奶,她在洗漱,暂时回不了你。】


    奶奶:【哦哦,好。】


    周若木:【怎么还没睡?】


    奶奶:【刚从你们温奶奶家回来,等会就睡。】


    周从华有时会去找老家唠嗑,打打牌。


    周若木往群里发了张和夏舒然的合照,指尖骄傲地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看完夸!!!】


    奶奶:【好俏的孩子。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周若木:【再等等。】


    没等到群内另一人的捧场,周若木拍拍周清语的头像,对方没搭理她。


    周若木直接私聊:【什么意思?之前非要看我女朋友什么样,现在真的发了,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周清语:【。】


    下一秒,周家群内弹出一条。


    周清语:【好看。】


    真敷衍。她堂姐一定是羡慕她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毕竟她堂姐还单着身。


    夏舒然从浴室出来,拿过手机一看,微信消息堆到九十九加。


    她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


    群里全是周若木和周奶奶对她的夸赞,零星夹杂着一两条周清语简略的话。


    一直翻到上面,她和周若木的合照映入眼帘。


    肩膀被人搭上,周若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电竞椅上起来,蹿到了她身旁:“把你拉我家群里了,在里面不说话也没事,我先去洗澡。”


    怎么会不说话,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她不希望在周奶奶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夏舒然:【奶奶好。】


    奶奶:【好好好,你好。】


    后面又接了个表情包。


    夏舒然:【@周清语姐姐好。】


    周清语正在处理国外分公司的事宜,看见夏舒然最新发的消息,嘴角抽了下。


    周清语:【好。】


    很冷淡,但没有拆穿她的意思。


    她引用上面周奶奶问周若木什么时候带她回去的话,回复:【下个周末,奶奶有时间吗?】


    奶奶:【有的,什么时间都有。】


    夏舒然:【那我和若木下周末去看您。】


    奶奶:【好好好,奶奶在家等你们。】


    夏舒然陪周从华聊了会。


    感受到空气中淡淡的水汽袭来,她抬起头,周若木身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露出的肌肤挂着几颗小水珠,随着走动,水珠蜿蜒没入衣衫中。


    夏舒然和周奶奶道过晚安后,问:“怎么不把水擦干就出来了?”


    周若木说:“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到,你今天和我姐对视过,我姐记忆力好,我发那张照片,她肯定能对上你的脸。”


    夏舒然:“你怕你姐会刁难我?”


    周若木摇头,肯定地说:“她不会刁难你。”


    但女人性子腼腆,她姐要是说今天两人见过,她怕夏舒然尴尬。


    浏览过全部消息,她堂姐秉持言简意赅的风格,没怎么在群里说话。


    翻到某条消息,周若木说:“下周末去见奶奶?”


    夏舒然:“嗯。”


    周若木发现,夏舒然今天的转变真的很大。


    是什么造成她转变的如此突然?


    原先一直抗拒和她家里人见面,甚至前天她问夏舒然要不要跟她回家时,夏舒然还婉拒了。


    今天怎么主动提出下周末去见奶奶。


    周若木压下眉梢,双手压在夏舒然的肩膀上,认真地问:“宝贝,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


    她去云灵科技谈合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亦或者是夏舒然今天去见的那个朋友说了什么?


    周若木认真地盯着夏舒然的表情,想从中找出端倪,但女人五官柔和,浅棕色的眸子盈盈地望着她,找不出半点不对劲。


    周若木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晚上解决完美术组和策划组的事后,夏舒然说遇到了件棘手的问题。


    是因为那个棘手的问题吗?


    但夏舒然说那是秘密。


    她不打探对方的隐私:“我会一直跟你站在一起。”她故作高深地降低声音,“当你最坚实的后盾。”


    夏舒然推开她靠近的额头:“真的吗?”


    周若木:“真的啊。”


    夏舒然故作无意:“那要是骗了你呢?”


    周若木勾唇:“要看是什么样的欺骗,”她牵住女人的衣衫,将人往怀中带,“一般的,可以当成情。趣。严重的……”


    她贴着女人的唇角,声音含糊:“严重的你也做不出来。”


    夏舒然呼吸微凝。


    周若木哄着她亲了会,将人亲得迷离,意犹未尽地松开:“这几天不做,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夏舒然被她亲得难受,今天的经历让她急切地想要寻求释放的点,她拥着面前人,闭眼皱眉地拉住周若木的手。


    气音喷洒,她问:“你不想我吗?”


    极具蛊惑。


    周若木不是意志坚定的人,绷着身体地想要顺着女人的意志,指腹触及到腰腹的温度,她猛地拉回沉沦的思绪。


    她咬牙:“乖,你身体还没好。”


    夏舒然:“不影响的。”女人轻声说,“我想要。现在就想。”


    周若木拿她没办法,捧着女人的脸亲了亲:“乖一点。”


    她扶着夏舒然的膝盖蹲下。


    ……


    周一下午,周若木前往云灵科技签最后的合同。夏舒然百无聊赖地接受源文件。


    【夏总,剩下的模型明天能建完。】


    夏舒然:【1。】


    刚将模型打开,邬思凡带着名原画组的成员来到她的工位旁:“舒然,你等会有别的事吗?”


    夏舒然歪头:“没有,怎么了?”


    邬思凡松口气,解释:“小王家女儿今天开家长会,她手头上的原画稿今天要要,这不,抽不出时间去参加女儿的家长会,你看……你能不能帮忙走一趟?”


    小王就是跟在邬思凡身后的人,她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要是没时间我再去问问别的人。”


    主要是现在正是忙碌的阶段,能抽出时间外出的不多,就算有,也不愿意去给别人当家长,去开家长会。


    夏舒然:“孩子其他家人呢?”


    小王咬唇:“我离婚了,独自带孩子。”


    夏舒然:“抱歉。把孩子的班级姓名和学校给我。”


    小王连连感谢,将信息告诉后,说:“放心,我女儿成绩很好的,不用担心被班主任批评。”


    她在提到女儿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夏舒然彎弯唇,轻声说:“好。”


    的确如小王所说,她的女儿成绩很好,夏舒然捏着发到手上的成绩单,坐在初一的教室里,讲台上,班主任正根据这次的考试做总结。


    难免会拿班级里的优秀学生距离,小王的女儿名字是最常被提及的。


    小女孩眼睛和她媽媽一样亮,小声地说:“姐姐,你是我媽媽同事吗?”


    夏舒然笑:“是的。”


    小女孩很惊喜:“那你和我妈妈一样厉害!”她不腼腆地笑笑,“妈妈说,我是她的骄傲。她看见我的成绩,一定会很高兴的!”


    夏舒然心堵了下,指节不自觉弯曲。


    她不是很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但小女孩晶亮的眸子极具感染力,她好像能体会到一点家所带来的温暖。


    她和周若木也有个家。


    “姐姐,”家长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小女孩戳戳她的手臂,很小声地说,“外面的大姐姐一直在看你哎。”


    夏舒然顺着小女孩的目光看去,明亮的窗户外,周若木穿着白色衬衫,双手背在身后,眼含笑意地凝望着她。


    如春雨后的微风,刮进她的心底。


    小女孩说:“姐姐,外面的大姐姐是来找姐姐的吗?好像在接你放学啊。”


    很可爱的形容。


    夏舒然的初中生涯从没有人来接她放学。不对,是整个学生生涯,都不曾有过。


    四目相对,不知是不是猜到她和小女孩的对话了,应景般的,周若木伸出手指点点讲台上的老师,做口型:“好好听讲。”


    夏舒然收回视线。


    她感受到家的温暖了。


    在周若木身上。


    这是所半封闭式的初中,大多数学生都住校,小女孩也不例外。


    班主任:“家长会结束了,同学们在位置上坐好,家长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办公室等我。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走了。”


    夏舒然将小王托她交待的话转告给小女孩。


    无非是吃好喝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之类的。


    小女孩欣然答应,麻烦她将差不多的话带给妈妈。


    踏出教室门,刺眼的阳光照来,夏舒然抬手挡了下,她本生得极白,阳光下,整个人发着光。


    长直发披散在身后,被微风卷起弧度。


    周若木走向她,笑说:“你真的很适合去拍那种青春校园文艺片。”


    夏舒然:“你怎么来了?”


    周若木双手还是背在身后,夏舒然没察觉出不对,只觉得日头很晒。她往前走两步,视野中,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闪入,将她逼停。


    周若木指尖轻晃,微微笑:“来接你回去啊,夏同学。”


    “要吃糖葫芦吗?”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贫穷松鼠打工养大佬后》感兴趣的专栏看看哦


    松灵是只贫穷小松鼠。


    为了讨生活,她每日化作人形去人族城池帮佣。


    一日收工回家的路上,她捡到一位浑身是血的女子,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想,她将人带回小窝。


    原打算等女人醒来就将她送走,谁知女人却失去了记忆,面对那双茫然的眸子,松灵无奈,只好将人养着。


    失忆后的女人除了喜欢黏着她,有点重欲外,哪哪都好,尤其是那张脸,清冷出尘,将松灵勾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想卖力赚钱,给女人提供更好的生活。


    松灵原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她揣着偷偷存下来的钱去珍宝阁,准备给女人打一副玉坠当惊喜,却无意间撞见被恭迎请进阁中的女人。


    珍宝阁中的人说:“那是贵客,要好好招待。”


    望着与她面前判若两人的女人,松灵幡然醒悟。


    原来女人一直是装失忆。


    不仅如此,她还是最大钱庄的幕后主人。


    也就是她一直帮佣的地方。


    松灵绝望了:“我白天给你当苦力,晚上不仅要伺候你,还要把赚的钱给你,你左手转右手地压榨我,你还是人吗!”


    女人眉宇间的冷凝骤然变得柔软:“那以后我的钱,还有我,都交给你保管,好不好?”


    松灵:“谁要你的人啊!我只要钱!”


    女人温温地亲她一口:“真的不要我吗?”


    松灵没出息地:“……要。”


    第33章


    周若木有时候透着一股天真的孩子气, 周家人将她保护的很好。祈境成立到现在,遭遇的风浪不多,即使有人针对, 也不敢舞得太过分。


    毕竟周氏这棵大树在后面。


    周若木捏着竹签,笑容灿烂明媚, 夏舒然燥熱浮躁的心被抚平, 伸手接过。


    周若木没有松手,在女人挑眉看她时, 另一手从后面拿出, 是一串水果糖葫芦。糖衣包裹下的水果折射着莹润的光泽。


    周若木笑说:“二选一,想要哪一个?”


    夏舒然左看右看:“都想要。”


    周若木做出吃惊状:“不是吧, 你也太贪心了。”


    话落, 她的手腕被女人虚虚握住, 帶着往校门處走, 周若木本以为她要直接上手抢,做好调侃的準备,此刻被夏舒然牵引, 后知后觉意识到场合不太对。


    还好学生们都被老师安排在教室內自习,家长们多是围着班主任打轉,询问自家孩子的状况。


    出了校门, 夏舒然松开她, 苦恼地拿过纯山楂的糖葫芦, 过了秒,又换成水果的那串, 来回反复数次。


    好纠结的样子。


    周若木压住唇:“你求求我, 我就都给你。”


    夏舒然从顺如流:“求你。”


    周若木将山楂那串递过去。


    夏舒然定定地看她,又看看那串水果的。


    周若木:“帮女朋友拿着。”


    夏舒然眼底笑意浮动, 慢悠悠地含住外面的糯米纸,咬下一口糖衣,甜腻在口腔中晕染开。


    山楂的酸很好地中和了这点甜。


    她吃了几口,将剩下的半支递给周若木,换成那串水果的。剛咬下一口,余光瞥见身側的人正在吃那串山楂的。


    她指责:“讓你拿着,怎么吃了?”


    周若木不太喜欢吃甜的,她含着红色的糖衣压在舌根下:“想了下,还是不能讓你吃独食。”


    夏舒然笑出声。


    分明是知道她吃不完两串,特意帮她解决的。


    一连加了两天班,周若木的精神气被吸干,干瘪地趴在办公桌上,垂下的指弯着,电竞手柄的线挂在手腕處,要掉不掉地贴着地板。


    邬思凡进来看见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嫌弃地踢了脚门,发出点声響。


    周若木惊喜地抬起头,看见是她,复又恹恹地趴回去。


    邬思凡气笑了:“哎,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不待见我啊。”


    “没有,”周若木气若游丝,“我好累啊。”


    精气神都要没了。


    邬思凡有类似的感觉,之前她她提前走已经算够克制了,现在到点下班还不能走,浑身跟被蚂蚁爬过般。


    她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看见周若木斜后方的零食架,摸了包巧克力后重新坐下,边拆包装边问:“怎么,夏舒然都安抚不了你的疲惫?”


    周若木抬起一条手臂:“她忙。”


    美术组这两天忙成陀螺了,夏舒然当初的简历上有原画的作品集,项桐知道后,直接将人暂时拉到原画组,应急。


    夏舒然手都快画冒烟了,她怎么好意思再上前打扰人。


    到时项桐不得指着她,讓她别耽误进度。


    美术组忙起来,连她这个顶头上司都能指责。


    邬思凡吃完巧克力,又从小冰箱里摸出一只糯米糍:“也是,哎,忙,都忙,忙点好啊。忙了就能赚钱。”


    周若木:“……”


    邬思凡:“要不今晚我组局,去玩玩?帶夏舒然一起?”


    周若木:“去哪玩?”


    邬思凡故作浪漫地捋起额头的发丝,炸眼:“当然是……你和她定情的地方咯。”


    “……”周若木摸起桌面上的钢笔丢过去,被她那下wink吓得鸡皮疙瘩落一地,“别那么油腻。”


    邬思凡翻了个白眼。


    周四晚,持续几日的加班总算接近尾声,模型绑定和特效都已经制作完成,原画方面的进展也赶了上来。技术组进行初步测试。


    为了防止这几个组吵起来,耽误下班,周若木讓她们几个组长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再开会商议不足。


    但她明显高看了项桐等人的上班积极性,达到规定的进度后,她们跑得比周若木还快。


    周若木出来时,偌大的14层只剩下夏舒然靠坐在电脑桌上,悠悠地咬着一根棒棒糖。


    周若木:“她们人呢?”


    夏舒然:“下班了。”


    周若木咬牙:“下班真积极,我要扣她们工资!”


    夏舒然笑说:“这恐怕不太行。”


    会被员工的唾沫星子溅死。


    邬思凡揉着眼睛从另一边出来,一看就是剛睡醒:“啊,你们还没走啊。要不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周若木拒绝:“不出去。”


    邬思凡耸肩,轉身挥手:“告辞。”


    回去的路上,周若木查看下周的行程,外省有个游戏设计的交流会议,她打算过去看看。


    夏舒然捏着棒棒糖的纸棍:“下周几?”


    周若木说:“下周三,沪城。”夏舒然的父亲在沪城的医院,于情于理,身为夏舒然的女朋友,她都应该去看看。


    她说:“这次去沪城的话,去看看你父亲吧。”


    糖被嚼碎的声響在车厢內回荡,夏舒然眯起眼睛,此刻车辆正好钻入隧道中,女人的面容被阴影遮挡:“不用去。”


    周若木没差距到异样:“嗯?”


    夏舒然说:“他不待见我。你去了,会受委屈的,我不想这样。”


    周若木顿顿,说:“好,我不去。”


    夏舒然很少和她说过原生家庭的苦,但很多时候,从女人的眼神和话语中,她能感受到许多。


    没关系,她会一点点将夏舒然捞回来,让她永远阳光明媚。


    就像是本城大学的初遇时,夏舒然给她的青春感。


    距离和周奶奶约定去周家老宅的时间越短,夏舒然久违地生出忐忑感。


    害怕周奶奶不喜欢她还是害怕什么,夏舒然分不太清。


    周若木微微仰起头,唇瓣沾染着水光,她拍拍女人的腰身:“放轻松。”


    夏舒然手臂搭在臉上,眉心微微拧起,胡乱地抓住周若木的肩膀,示意人起来,周若木曲指探入。


    起身,单膝跪在夏舒然腰側,将女人完完全全包裹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內,埋进的手来回。


    她扒开夏舒然盖在臉上的手臂,温声说:“今天怎么这么紧绷?”


    夏舒然睁眼瞧见她唇上的水光,闭眼:“奶奶喜欢什么?”


    周若木了然,吻住她额头:“你去,奶奶就很高兴了,不用準备什么的。”


    夏舒然抚摸她心口的纹身,指腹下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点凹凸。


    独属于她的标记。


    这个人是她的。


    夏舒然心稍稍平静下:“怎么行,初次登门,空手去,不礼貌。”


    周若木与她额头相贴,鼻尖相触,呼吸共染:“我来准备这些就好,不用担心。”


    夏舒然摇摇头:“奶奶喜欢什么?”


    周若木腾出手捏捏她的臉,因激动的刺激变得绯红:“奶奶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周从华一生见过太多东西,能勾起她兴趣的不多,周若木细想,只能想出一个:“奶奶挺喜欢打牌的。”


    夏舒然意识被拉扯得不清晰,只看见她嘴张张合合的在说。


    她在沉浮中点头应好。


    困意翻滚,疲惫满身,夏舒然沉沉睡去。


    闹钟尖锐的声音猛地響起,绕是被关得再及时,夏舒然还是被吵醒,无意识地哼几声,往身侧的熱源靠近。


    周若木将闹钟关上,刚转身,和扑来的柔软撞满怀。


    夏舒然问:“几点了?”


    周若木笑说:“再睡半小时。”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晚起的代价是,办公楼的几座电梯前排满了人。


    这就是只拥有一层楼的坏處。要和整栋楼的公司抢电梯。


    紀英火急火燎地冲到其中一台电梯前,停下看见排在前方的周若木和夏舒然,瞬间不着急了。


    老板都在下面排着,她急什么。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一窝蜂地挤进去,周若木刚要将夏舒然拉到身边,外面的人还在往电梯内挤,她身前的女生猝不及防,被挤得贴到她身前。


    周若木抬手稳住女生的身形,女生慌慌张张地说了声:“谢谢。”


    周若木一笑:“没关系,站好。”


    女生脸刹时间红了,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电梯停下几次,电梯厢内的人少了些,女生微微拉开距离,视线却依旧黏在周若木身上。


    夏舒然眸色微沉,她偏头,周若木视线盯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到十四层后,她温声说:“麻烦让一下。”


    女生慌乱地:“哦哦,好。”


    周若木出了电梯,转身见夏舒然还在电梯内,她奇怪地对人招招手,笑说:“到了。”


    夏舒然伸出手,朝她走过去,周若木自然而然地牵住,将人帶出来,夏舒然余光瞥了眼渐渐合上的电梯门。


    “等会换身衣服吧。”夏舒然无意提了嘴,“这身染上烟味了。”


    周若木抬起袖子闻闻,没闻到烟味,但夏舒然说有,那就是有。


    夏舒然的鼻子很灵。


    周若木欣然答应:“好啊,等会去休息室换。”


    夏舒然的脸色转好几分。


    放假前的工作日是最让人放松的,尤其是在连续几天的加班后,将手头上的任务处理完后。


    祈境上下透着欢悦的氛围。


    但不至于乱成菜市场,跟之前那样,开茶话会。


    周若木给公司人点了奶茶,随后自顾自地坐在夏舒然身旁的空工位。


    周若木笑说:“这个位置真好。”


    很少有人能发现她坐在这。


    夏舒然瞄她眼,不知为何,感觉这人身上还隐约缠绕着几分气息。


    不是她的气息。


    她抬起手,不打招呼地钻进周若木的衣衫,惊得周若木连忙弯下腰,隔着面料按住她摸上小腹的手:“这里不是办公室。”


    被看见多尴尬。


    夏舒然静静地看着她:“不能吗?”


    她曲指点点周若木的小腹,帶着偏执的占有欲:“可我现在就是想要摸摸你。”


    周若木见她神色不对:“你怎么了?明天去见奶奶太紧张了?”


    夏舒然咬住舌尖,刺痛感让理智恢复:“嗯。”


    她径直而上,从下至上地覆盖上周若木的心口,指腹在那处纹身处来回摩擦。


    这块皮肤的熱量明显超过其它的地方,周若木被她摩得心慌,按住她的手:“去办公室。”


    夏舒然盯她两秒,沉浸的眸子深不见底,周若木被她这眼神冻住。这种眼神,她无意中在她堂姐身上见过。


    因为下属在某个项目上失利。


    但她从没被这种眼神盯过。


    她不由得咽了下喉咙,眨眨眼,夏舒然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柔和,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夏舒然怎么会有那般凌厉的眼神。


    心口的手撤开,夏舒然指骨分明的手指揉捏在一起,上面残留着周若木身上的余温和气息。


    她扯了下唇角:“不用,我只是想摸一下。”


    在周若木的身上,再留下一道自己的气息。


    周若木凑过去,小声说:“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夏舒然说:“没有。只是紧张。”


    周若木:“我奶奶很随和的,堂姐也只是看着有点不好相处,人也很好。你别担心,而且凡事有我在,如果到时你有哪里不习惯,就给我打个手势。”


    她说着举起一只手,抵住鼻梁:“喏,就这样,到时你这样,我就找个借口带你走。”


    “好。”


    说话间,紀英带着一袋辣条走过,浓重的气息弥漫,随着她的走动越散越开。


    纪英挤出一根辣条喂到夏舒然面前:“吃不?好吃的。”


    夏舒然拒绝:“我不吃。”


    纪英对坐在里面的人挤眉弄眼:“吃不吃?周总~”


    她知道两人的关系,眼珠子在两人身上很明显地转动,周若木忍着笑,骂她一句:“眼睛抽了啊。”


    纪英将辣条往她面前伸:“你吃不?”


    周若木别开头:“不要,味太重。以后你吃这个,少往我面前晃悠。我刚换的衣服,别又染上味道了。”


    纪英离开了。


    夏舒然敲着键盘,哼着柔和的曲调。


    周若木眼神一亮:“你音色这么好听,晚上我们去唱歌吧。”


    唱歌最能缓解压力。


    夏舒然应下。


    周若木在好友群内摇人,周五人是最多的,一个个不落家的。


    除了要陪女朋友的外。


    邬思凡提前去订了包厢,等两人到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在里面唱起了歌。


    脚步顿在包厢门前,夏舒然忽而说:“你先进去吧,我去趟洗手间。”


    周若木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夏舒然推她:“我又不会丢了。进去吧。”


    “行。”


    包厢门被推开,声响在耳边炸开,满头的彩带飘下,伴随着巨大的声浪:“欢迎加入我们!”


    “……”周若木摸下头顶的彩带,“你们发什么疯呢?”


    邬思凡探头探脑:“夏舒然呢?这是我们为她准备的欢迎仪式,她没来?”


    周若木有点庆幸夏舒然去洗手间了,不然非要被她这群朋友的热情吓到,她满脸无奈地:“你们下次这样,跟我打声招呼,好吗?”


    一位好友说:“那不行,这不仅是欢迎你女朋友的仪式,也是庆祝你找到女朋友的仪式。”


    “对啊,我们可都还没来得及当面祝贺你呢。”


    “听说你组的局,我连家宴都推了。”


    言念伊拿着麦克风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恭喜,若木姐。”


    周若木对她笑笑:“谢啦。”


    邬思凡举起另外两支礼花筒,说:“这还有两个,再放一下?”


    周若木想了想,说:“那我出去等她,和她一起进来。”


    提前暗示一下,免得吓到自己的女朋友了。


    夏舒然看见周若木站在门口,脚步微顿:“不是让你先进去吗?别让你朋友们等急了。”


    凑近发现周若木头顶没清理干净的彩带片,衣领里还飘了几个,她抬手拿起,歪头看闭合的包厢门。


    这家隔音效果极好,门一关,在外面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周若木摊手:“做好心理准备再进去。”


    周若木的好友圈有哪些人她知道,今天周若木在好友圈发的消息,她看见了。有哪些好友要来,她也心知肚明。


    她手搭在门把上:“做好准备了。”


    话音落下,她推门而入,彩带飘飞,漫天的泡泡从两侧飞出,邬思凡和另一人拿着泡泡机,对着她们。


    邬思凡:“哇哦,恭喜恭喜。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


    “恭喜恭喜。”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周若木将夏舒然护在身后:“你们别在这样,我都害怕了。”


    包厢内光影昏暗,只有斜前方的屏幕亮着冷调的光,周若木扭头,她和夏舒然离得近,能清晰看见女人脸上的表情。


    没有慌张,只有错愕。


    那点错愕很快被调整,夏舒然落落大方的和她们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周若木的女朋友,谢谢大家的惊喜。”


    邬思凡推着两人坐到沙发的中间,将麦克风递给两人:“坐坐坐,都别站着了。”


    音乐响起,有人问:“谁的歌啊?”


    另一人举手:“我的我的。”


    而后跑到前方的舞台唱起来。


    邬思凡捏着水果,边吃边说:“下次找几个歌手过来一起玩才对。”


    周若木低声问:“你要唱吗?”


    夏舒然说:“可以啊。”


    周若木:“想唱什么?”


    夏舒然报了个歌名,是首情歌对唱。她们两人都会。


    周若木去点歌,夏舒然握着麦克风的手搭在腿上,无声地跟着大屏幕的歌词哼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偏头,和侧方坐着的人对视上。


    目光交错,言念伊微微点头,收回视线。


    自从被周清语发现她和周若木的关系后,她的身份已经处在随时被揭穿的地步了。


    她思考该如何处理她和周若木的这段关系。


    有些难办。


    周若木点好歌曲,坐回到夏舒然身侧,手臂自然搭在女人的腿上,身体靠过去,枕在女人的肩膀上:“我唱歌还行。”


    夏舒然说:“我听过。”


    有时周若木开车或者玩游戏,亦或者是在发呆的时间,口中都会哼着曲调。


    夏舒然没听出来她哼的是什么歌,但声线很温柔,很好听。


    周若木点的歌被好友顶了上来,站在台上结束歌唱的人秒切换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下面两位歌唱的选手。”


    好友们很捧场地鼓掌。


    夏舒然难得生出不好意思,牵着周若木的手,两人挨得更近了。


    前奏响起,周若木先开口唱,明媚的声线响起,她牵着夏舒然的手,轻轻晃动,游刃有余。


    夏舒然的音色极好听,将歌曲中略带悲伤的情感演绎出。合唱部分,两人的声线完美融合。


    唱到最后,两人对视上,周若木没忍住笑出声,笑声透着麦克风传出。


    邬思凡:“哦~咋还对视上了,太甜了吧。”


    “音色好好听,上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音色,还是桑晚回来那次。”


    “第一次听若木唱情歌,别说,怪有氛围的。”


    周若木举起麦克风:“好啦好啦,感谢的恭维昂,当然啦,还是我女朋友唱得好。”


    邬思凡故作无语:“知道是恭维,你还认下。念伊,你快来怼她两句。”


    言念伊温温地笑:“若木姐她们唱得的确好听。”


    周若木耸肩笑:“看吧,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她去征询夏舒然的意见,“对吧,我们唱得就是很好。”


    夏舒然温声说:“对。”


    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是邬思凡的,她举起话筒往大屏幕前跑。


    身边没了人,周若木放心和夏舒然咬耳朵:“等以后结婚,我们婚礼上也唱这首歌,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周:婚礼上也唱,好不好?


    夏(思考):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第34章


    夏舒然心跳慢了拍, 随即快速跳动起来。


    昏暗中,周若木的眼睛亮晶晶的,夏舒然听着对方憧憬着与她的未来, 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搭在腿上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 嗓音晦涩:“结婚?”


    这个词在前二十六年中从未出现在夏舒然的字典中, 猛然听见,她有片刻的呆滞。


    周若木生出不好意思:“嗯, 和你谈恋爱的时候, 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你不想吗?”


    夏舒然微微启唇,半晌后很轻地“嗯”了声, “想。”


    周若木手臂从后穿过, 揽住夏舒然的腰身, 黏腻地要将人带入懷中, 但周围都是人,即使有黑暗的掩饰,夏舒然仍旧坐在原地, 很害羞的样子。


    周若木换了个想法,无法将人带到懷中,那她就坐到对方懷中。


    她长腿一迈, 身形一侧, 歪到夏舒然腿上。


    夏舒然稳稳接住她, 周若木腿很长,坐在女人怀中, 膝盖触及到面前的台面。她拉着女人拿着麦克风的手放在唇邊, 跟着大屏幕前的鄔思凡一同唱。


    一曲结束,鄔思凡下台, 插着水果邊吃邊控诉:“这周围是没位置了吗?你看看你把夏舒然压成什么样了。”


    周若木懒洋洋靠在夏舒然怀中:“她乐意。”


    夏舒然溫柔地回:“嗯,我愿意的。”


    鄔思凡被她们甜一脸,连忙制止:“好,打住,别说了。谅解單身人群的痛苦。”


    快结束的时候,包厢內几个好友结伴去洗手间,邬思凡打趣:“你和言念伊达成什么协议了?她今天不仅一句话都没怼你,还给你捧场。”


    这不太符合这两人一见面就互怼的传统。


    周若木:“女朋友在。而且,我也不是她情敌。”


    邬思凡:“也对。但你之前一周五次往月意姐那跑,她看你不顺眼挺正常的。”


    周若木踢她鞋一脚。夏舒然拍拍她腰身,阴测测地问:“一周五次?”


    周若木辩解:“那是之前闲着无聊。”


    那时候还没有祈境,她整日不是和这个朋友出国,就是和那个朋友混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就累了,想要安安静静的环境。


    她堂姐那不能去,一去就被安排工作,月意成了最好的选择,但没想到因为去得太勤,反倒讓言念伊看她不顺眼了。


    周若木撇撇嘴:“谁知道她占有欲那么强,整日自己围着阿意可以,别人在阿意面前多晃悠几面都不行。”


    邬思凡笑笑,没再说话。


    夏舒然的声音在耳畔邊响起:“你不喜欢占有欲强的?”


    周若木扭头说:“还好吧,适当就可以。你这样就很好啊,既不会干扰我交友,也不会平白无故地乱吃醋。”


    她越看夏舒然越喜欢。


    真是讓她捡到宝了。


    包厢的灯被打开,周若木从夏舒然怀中起身,和三五好友告别,牵着夏舒然的手往回走。


    她们是打车来的,周若木本以为会喝点酒,就没开车,但整个晚上,除却一开始开了瓶放在台面上,剩下的都整齐地摆放在原处,没人动。


    那小瓶打开的,也没什么人喝。


    可能是因为在倒酒的时候,夏舒然对周若木说了句:“你酒量不好,少喝点。”


    这句话讓周若木在一众好友面前,心飘飘然地飞起,当即笑盈盈地对一众好友表示“出门在外,不喝酒”。


    引得好友们又是一阵起哄。


    牵手走在路边,晚风浮动,长发被吹得飞舞,周若木顺手将乱飞的发丝捋在耳后,但没一会儿,又被吹得乱舞。


    周若木:“今晚挺凉快的。”


    不像前几天,闷得厉害,哪哪都不舒服。


    夏舒然很沉默,往往是周若木说一句话,她回一句。周若木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到女人面前,与女人面对面,倒着往后走:“怎么了吗?我朋友讓你感到不适应了吗?”


    夏舒然摇头:“没有的。”


    她和周若木的朋友相处得很舒服,她们都很照顾她。


    这么多年,她除却一个能聊得上的外,剩下的,好像就没有了。


    她突然就很羡慕周若木,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周若木都拥有得很满,在这种坏境下,周若木天真好像都情有可原。


    夏舒然想抓住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哎呀,”周若木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被绊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快速倒退几步,夏舒然伸手去够她,但还是晚了一步,周若木一屁股坐到地上,疼得她倒吸凉气,“嘶,好疼。”


    她揉着臀部,龇牙咧嘴。


    夏舒然蹙眉蹲在她身侧,查看有没有擦伤,好在周若木穿的长裤:“我看看手。”


    当时周若木下意识用手撑的地。


    周若木摊开左手,掌心被碎石子扎出一个凹陷,好在没有扎伤,破皮。


    夏舒然扒拉掉她掌心的碎石子:“还好没弄伤。”


    “吹吹,”周若木委屈地将掌心伸到女人唇边,“吹吹就不疼了。”


    夏舒然垂头,捧着她的左手,轻轻吹了吹:“还疼吗?”


    周若木:“不疼了。”


    夏舒然:“笨蛋。还不从地上起来?”


    她将周若木拉起,拍拍对方裤子上的灰,溫声问:“打车回去吗?”


    这里离观宸有些距离,走路的话,以她们这个速度,要一个多小时。


    她不介意陪周若木多走走。


    很轻松惬意。


    周若木看看时间,还早,明天要回周家老宅,今晚势必不能放肆,影响夏舒然状态,不如多在外面吹吹晚风。


    她拉住夏舒然,上前一步,拍拍自己的肩膀,弯下身说:“要我背你走吗?”


    夏舒然溫声:“好啊。”


    她跳上周若木的后背,腿弯被勾住,身下的人将她往上颠颠,慢悠悠地往前走:“我上次这样走,还是在上次。”


    夏舒然圈着她的脖颈:“你这句话很废话。”


    周若木笑出声来:“我毕业后就很少这样悠闲的走了。都快要忘記这种感觉了。”


    夏舒然问:“当时背上也背的人?”


    周若木笑:“怎么会?你以为谁都能让我背着?你这么走运,要不要奖励我一下?”


    夏舒然想想,扒开周若木后颈的发丝,含住一块软肉,吮吸。


    落下一块青紫。


    周若木想到的顾虑,她也想到了,那就在难以窥见的地方,再留下一点痕迹吧。


    周若木身上,要遍布她的痕迹才好。


    夏舒然问:“这个奖励可以吗?”


    周若木:“可以啊。”


    背着夏舒然走了十几分钟,夏舒然担心她累着了,要下去,周若木蹲下身,将人安安全全地放下去。


    “我哪有那么弱,”周若木拉着夏舒然往自己的腹部按,“看,我是有健身的。”


    夏舒然:“嗯嗯嗯。”


    “好敷衍啊你。”


    “没有敷衍,我很认真的。”


    打的车还有两分钟到,周若木踩在马路牙子上,双手伸直保持平衡。


    夏舒然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很想问一句“如果我骗了你,你还会这样对我吗”?这句话在舌尖绕来绕去,还是没能说出口。


    *


    来接她们的司机是周奶奶一早派来的。


    去往周家老宅的路上,周若木笑盈盈地和夏舒然聊天,让她没那么紧张。


    等进入周家老宅大门,车辆行驶在蜿蜒的道路上,夏舒然对紧张有了更深一层的具象。


    再难啃的商业项目亦或者合作方都不曾让她有过半分紧张。


    夏舒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外面的景色定格,周从华和蔼地站在门前。周若木没急着让司机开门,温柔地安抚夏舒然的情绪:“等等再出去吧,不急的。”


    哪有让长輩在外面等着的,夏舒然说:“没关系,我不紧张。”


    周若木说:“記住约定的手势。”


    夏舒然一旦将手指抵在鼻梁上,她就找个借口离开。


    车门自动打开,周若木先一步下去,反身扶着夏舒然下来。


    周从华和周清语一并走过来,周若木喊:“奶奶,”她将夏舒然带到身前介绍,“我带女朋友来看你了。”


    她给夏舒然介绍:“我奶奶,”又看向周清语,“我堂姐,那天在祈境,你见过的。”


    夏舒然温温地叫人:“奶奶好,堂姐好。”


    周从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快,外面热,到屋里说话。”


    司机将后车厢的东西拿下,周若木状似无奈地说:“我都跟她说了,您老什么都不缺,她非要拉着我去买这些。”


    夏舒然说:“一点小礼物,希望奶奶喜欢。”


    周从华笑:“你能来,奶奶就很高興了。”


    周从华拉着夏舒然的胳膊往里走,周若木跟在后面,笑着和周清语聊天:“奶奶挺喜欢她的。”


    周清语瞥她眼。


    周若木:“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羡慕我有对象啊,”她做出恍然状,“哦,对,现在周家我们这一輩,就只有你是單身的。姐,加把油,别老是让奶奶催。”


    “……”周清语淡淡,“我是怕你哪天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周若木在外和周清语多聊了几句,进去的时候,周从华已经拉着夏舒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起来了。


    周若木自然地坐在夏舒然身边:“奶奶,你别刨根问底啊。谁能经得起你这么盘问啊。”


    周从华:“好好好,奶奶不问了。”


    李妈过来倒水,周清语接过她的任务,给几人倒了水。


    夏舒然双手接过:“谢谢。”


    周清语点头,坐到周从华身边,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越跑越偏,周从华开始问她们未来的打算。


    周若木说:“奶奶,现在还太早,我们等稳定一点在结婚。”她给夏舒然使眼色,“对吧。”


    夏舒然顿了顿:“嗯。”


    周清语视线在两人身上转动一圈,起身:“若木,你跟我来趟书房。”


    周若木下意识就要拒绝,夏舒然及时制止她,温声说:“去吧。”


    周若木用眼神询问,坐着的人对她微微颔首。


    书房內,周若木毫无坐姿地盘坐在椅子上,也不怕摔倒地来回晃动。


    明显是想将她支开,周若木不情不愿地说:“姐,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周清语靠坐在书桌上:“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她今天有工作,但夏舒然来家里,于情于理,她身为周若木的姐姐,都应该到场,以示重视。


    这一周,夏舒然并没有多少行动,她只能先从周若木这里探探消息,再做打算。


    当然,更多的是,想知道周若木对夏舒然的喜欢达到了什么程度。


    她故作无意地问:“真打算结婚?”


    周若木不晃动了:“嗯。”


    周清语:“就这么喜欢?为什么?长得好看?”


    两人才认识多久,就能喜欢成这个样子。


    周若木长腿放下:“姐,她真的很合我眼缘。未来,也不会有这么合我心意的人,你没和她相处过,不知道她有多好。”


    周清语:“……”


    周若木还要继续,被周清语抬手打断,她不是来听夏舒然到底有多好的。


    在书房呆了半个小时,周若木实在坐不住了:“姐,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两人下楼时,不知道夏舒然和周从华说了什么,将老奶奶逗得直笑,夏舒然也微笑着,气氛很和谐。


    周清语:“现在还担心吗?”


    周若木耸肩:“你一个单身的人,不知道我的心情。”


    周清语:“……”


    周清语想扇这个妹妹一巴掌,太欠。


    午饭的气氛更是和谐,周从华抛出的问题,夏舒然都能接住,就连一些商业上的见解,周若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夏舒然就已经井井有条地回答出。


    周清语面色复杂地看自家的傻妹妹,头更疼了。


    周从华:“晚上留在这吧,我还想和舒然下下棋。”


    夏舒然笑说:“好。”


    周若木:“……”


    她白担心了。


    午饭后,周若木带着夏舒然在老宅内闲逛,偌大的宅院,人并不多,偶尔看见几个正在剪修植被的工作人员。


    今天温度高,终究没走多远,受不了热度的周若木拉着夏舒然回到老宅内。


    夏舒然抽纸给她擦额头的汗:“怎么出去一会就热成这样。”


    周若木说:“我体热,你不是感受过吗?”


    夏舒然没好气地捶她:“别乱说话,在奶奶家。”


    周若木不在乎:“那又怎么了,今后也会是我们的家。我奶奶是不是很健谈。”


    夏舒然“嗯”了声。


    周若木带夏舒然回到自己在老宅的房间。


    里面的东西都按照周若木的喜好装饰,以蓝调的简约风为主,在卧室内,配备着一台电脑。


    是她打游戲用的。


    夏舒然记得刚才路过的电竞房,问:“那间电竞房也是你的?”


    周若木点头:“对啊,之前不是沉迷游戲吗?为了方便玩游戏,特意装修的。卧室这台,是后面懒得往电竞房跑了,又在这装了一台。”


    不过好久没用过这里的电脑打游戏了。


    周若木想到什么,从一旁的保险柜中拿出一本相册,摊开:“嘿嘿,看你看看我小时候的样子。”


    相册从满月到成年,各个时期的周若木出现在眼前。每一次的变化都被悉心记录。


    夏舒然从中窥见周若木成长的瞬间,各种情绪,或哭泣,或嬉笑……


    她按住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小小一只,跟个团子似的双手怀抱,很拽地撇过头,细密的睫毛上隐约可见挂着泪珠。


    夏舒然问:“你哭了?”


    周若木挠挠头,不是很记得了,她将相片拿出,翻面。


    相册的反面写着一行小小的文字。


    标注了年月日,记录了事件。


    周若木看完说:“好吧,是我和堂姐抢东西,我没抢过,气哭了。那时我好爱哭啊。”


    夏舒然说:“很可爱。”


    将最后一张相片看完,天色稍暗,但夏日长,窗外依旧明亮。


    周若木收到消息,说:“走吧,奶奶在楼下等我们。”


    两人下楼,周从华已经将棋盘摆好,高興地招呼夏舒然。


    夏舒然喊了声“奶奶”,坐到周从华对面。


    周清语在另一边刷手机。


    周若木看了会棋局,实在无聊得紧。她对围棋毫无兴趣,看得直打哈欠。


    夏舒然怎么什么都会啊。


    她又一次忍不住感概。


    困兮兮得看了十几分钟,周若木的电话响了,是邬思凡打来的。


    周若木去另一个房间接电话,不打扰正在下棋的人。


    周从华落下一字,笑眯眯地问:“若木有给你添麻煩吗?”


    夏舒然眼神微颤。


    周清语略微诧异地看向周老奶奶,她并未和奶奶谈及过夏舒然的身份。


    周从华等了会,说:“该你下了。”


    夏舒然匆忙落下一子。


    周从华说:“不用惊慌,只当是交流切磋。”


    她和夏舒然聊天时,习惯性地提及商业上的事,意识到要往回拉时,夏舒然很自然地接住了她的话,和她聊得一来一回。


    她有些惊讶,想看看夏舒然在上面的天赋如何,又忍不住聊深了些。


    夏舒然依旧能接住。


    她初见夏舒然时就直觉对方的不一般。如今一聊,更是如此。


    区区祈境,怎么能招到这样的人物。


    夏舒然喉咙动了下:“没有,她很好。”


    周从华没有再多问:“那就好,她这孩子,人实在,要是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多包容包容。她欺负你的话,跟我这个老奶奶说,也可以。我替你做主。”


    周若木回来时,一局棋刚好结束。


    晚饭后,夏舒然又被周老奶奶喊去下棋聊天,看得出她们很合拍,以至于周若木想要去观棋时,都被打扰为由赶了出去。


    在自己家独守空房,是周若木过来前万万没有想到的。她抱着手机和好友打游戏,边打边吐槽自己的苦。


    夏舒然陪周奶奶下了两个多小时的棋,快九点才回来。


    某人心底高兴,面上却是不高兴:“哟哟哟,这是哪位大忙人啊。哎,女朋友都不理,只顾着陪奶奶下棋。”她阴阳怪气,“陪我的时候,怎么不见有的人这么积极。”


    夏舒然解开衬衫上的一枚扣子:“是在说我吗?”


    周若木依旧阴阳怪气:“我哪敢啊,你可是陪奶奶下棋的。我这个小可怜,怎么配说你啊。”


    越来越过分了。


    夏舒然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现在得奶奶宠爱,你的确不配说我。”


    周若木:“……”她笑,“你还顺杆爬啊。”


    夏舒然反问:“不行吗?”


    周若木举手:“行行行,小小的我怎么配质疑你。”


    没再继续打趣,她推着夏舒然坐下,给女人按捏肩膀。持续两三个小时面对长辈,以夏舒然的性子定然是紧绷的。


    她要好好伺候女朋友。


    周若木探头在女人侧脸落下一吻:“累不累?”


    夏舒然摇头:“不累。奶奶很好说话。”


    她能感受到那股长辈对晚辈的照顾,温和慈祥。


    周若木:“我姐和你单独聊了吗?”


    夏舒然:“嗯?”


    周若木说:“今天我姐把我叫到书房的时候,说到时想找你单独聊聊。”


    夏舒然说:“没有,可能明天吧,她在陪奶奶下棋。”


    周若木震惊:“这么晚奶奶还不睡?”


    棋室内,周从华面容和蔼地同对面人一来一回,再又一次落子后,问:“你今天怎么心煩意乱的。”


    从棋局就能看出。


    周清语夹着棋子,眉宇间凝着犹豫。


    周从华说:“关于舒然那孩子的?”


    周清语放下棋子,坐正:“奶奶,夏舒然是沪城夏氏的人。”


    她烦躁地抓起一把棋子又放下,来回几次,噼里叭啦的声音听得人更心烦意乱:“若木不知道她的身份。”


    周从华的眸子依旧清明,静静地注视她。


    周清语说:“我担心若木知道后,情绪会崩溃。”


    她了解周若木的性子,投入大量感情后却被欺骗,那种落差感实在太大。


    她怕周若木承受不住。


    周从华说:“你想怎么办?”


    周清语头疼:“我想让夏舒然主动对若木坦白,最起码能减少一点若木的痛苦。”


    许是也没料到这两人的情况这么复杂,周从华沉默许久,说:“感情上的事,我们插手不了。再给那孩子一点时间吧。”


    “奶奶?”


    周从华说:“那孩子,对若木至少是有感情的。”


    只是不知道这感情的深浅如何。


    “若木成年了,做什么选择是她自己决定,”周从华有些犯困,“日后即使她知道舒然的身份……我们现在能插手什么呢?”


    将两人强制分开吗?


    不合适。


    直接告诉周若木夏舒然的身份吗?


    也不合适。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周清语说:“我怕若木知道后,会怨我们不说。”


    周从华:“她不会的。”


    “嗯?”


    “她要是敢怨我们,我就把她腿打断。”


    周清语:“……”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周奶奶很喜欢夏舒然, 第二天一早,看见她和周若木一起从楼上下来,乐呵呵地将人喊到身邊, 陪着吃早餐。


    周清语也在餐桌上。


    “姐,你这两天这么轻松?”周若木接过刚倒好的牛奶, 喝了小口, “都不用去公司的嗎?”


    周清语对她展颜笑:“不是在等你给我分担嗎?”


    周若木:“我可没空。”


    周清语没搭理她推拒的话,直接安排任务:“和滬城段家的合作项目交给你了, 晚点我将具体事宜发给你。”


    这两年, 周氏与滬城那邊的合作和竞爭颇多。


    周若木之前家庭聚餐的时候听周清语提过一嘴,但没怎么上心。一是她有祈境需要管, 二是她堂姐不久前交给她的项目刚完成。


    按照以往, 未来的半年周清语都不会将周氏的项目再交给她。


    这回怎么不一样了。


    周若木不情不愿地:“我不要, 距离我上次完成周氏的项目还不到一个月, 你又想奴役我?”她求助周从华,“奶奶,你看堂姐多过分, 明知道祈境这段时间忙。”


    周从华不插手她们姐妹的事:“工作上的事我不管。”


    周清语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


    夏舒然端着牛奶抵到唇边。


    段家。


    她和段家的关系不错,唯一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就是段家的那位。周清语应該也知晓夏家和段家的关系。而且从周若木刚才的话语中,她听出些端倪。


    放下玻璃杯时,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周清语, 却见对方正在看她, 仅一瞬,周清语收回视線, 继续吃早餐。


    面前伸出一条手臂, 周若木夹了块面包抵到她的餐盘中。


    周若木小声和她咬耳朵:“不合胃口吗?”


    都没见夏舒然动几下口。


    夏舒然摇头:“没有的。”


    在周家老宅待到午饭后,周若木借口还有事, 带着夏舒然回去了。


    是周清语順路送她们回去的。


    车内,周若木还在抗议:“姐,能不能给我点缓冲时间,我想先将祈境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话没说完,被周清语打断:“祈境还有什么事需要处理?”


    周若木语塞。


    早知道就不那么着急赶进度了,以至于现在连托词都没有。


    周清语从后视镜看了眼坐在车后面的两人:“这个项目比较急,交给你我放心。”


    高帽一戴,周若木瞬间充满力量,况且看她姐那意思,势必不能继续推脱,她趁机商量:“那这个项目结束后,未来半年,你都不能给我安排任何事。”


    周清语:“行。”


    回到观宸,刚換好鞋,周若木手机震动起来,她姐的秘书将本次合作的项目文件,以及具体事宜发了过来。


    周若木大致浏览了下,目前周氏和段家已经进入到谈判环节,在利益划分上迟迟定不下来。


    段家隐隐有要換合作方的意思,但周家不想错过这块肉,但退让太多,不划算。


    周若木“啧”了声:“我怀疑我是得罪我堂姐了。”


    不然怎么会将这种项目交给她。


    夏舒然:“为什么这么说?”


    周若木按按太阳穴,懒洋洋地:“感覺这个项目,段家和谁家合作都可以,没必要死磕周氏。”


    周氏在高新产业上的技术很先进,但同样的,有几家实力也不弱,光是本城,周若木就能举出两个例子,一旦有哪家让利更多,段家大可以换个合作方。


    反正她们两家还没聊妥当。


    到时万一被抢了,她堂姐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将她拽回周氏学习。


    周若木没透露太多,道:“又要熬夜赶方案了。命好苦啊。”


    她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夏舒然身后,环住女人的腰身,靠在对方的心口,娇软柔弱地说:“好苦啊,好苦啊。”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周若木脊背稍稍弯曲,倾斜着站,才能矮夏舒然一点。


    这次合作的项目时间比较赶,周若木从下午就开始根据周清语给的资料和文件做方案,和周氏成立的项目小组开会,将可能的竞爭对象标注出来。


    本城的那两家,周若木直接使用人脉关系,打電话过去问对方有没有截胡的意思,引得言念伊白眼翻上了天:“你能不能正经点,商业上的事,你打个電话就想知道?”


    周若木道:“那我再给你发个微信?”


    言念伊:“神经。”但还是实话实说,“重心不在那里。”她咬牙说,“但你这么一问,我等会就跟家里人说,横插一脚。”


    周若木不紧不慢:“好哦,知道了。”


    言念伊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舒然领会到了本城这几家的关系有多紧密,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打一通电话就问出来了。


    虽然瞒着的意义不大,到时竞标的时候也可以知道,但最起码可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周若木捏着钢笔,撑着脸颊听線上会议里的人汇报,不时提问两句。


    “目前可能的竞争对手有沪城的夏家,南城的李家……”


    将可能的竞争者罗列出来,对比各方的优缺点。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周若木肉眼可见得憔悴几分,恹恹地抱住双腿,看记录下的文档。


    夏舒然拿着魔方,时不时转动一下,摩擦碰撞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周若木偏头看见她这么无聊,将电脑一合:“抱歉,忽略你了。”


    夏舒然微笑:“没关系,你先忙。”顿了顿,她说,“我这两天可能要回趟沪城。”


    周若木:“不是才回去吗?”


    夏舒然说:“家里有事。”


    周若木想,大概是和夏舒然的父亲有关。


    她问:“具体哪天回去呢?”


    夏舒然:“还没考虑好。”


    这次的项目或许是和周若木坦诚的好机会。


    心七上八下地惴惴不安,不好的预感荡漾在心中,她应該提前给周若木打点预防针。


    但该如何打预防针?


    她没有答案。


    周若木:“我陪你。”


    夏舒然笑说:“不用,不是很重要的事,上午回去,下午就能赶回来。”


    正好,她顺路去看看好友。


    周若木点头:“那行。”


    这个周末因为去周家老宅的缘故,两人没怎么亲密过,晚上周若木拽着夏舒然来了两次,给人洗干净后,老老实实地跑到书房,继续啃新项目。


    越啃周若木越覺得这是她堂姐给她挖的坑。


    夏舒然半夜睡醒,下意识往身侧摸出。空空如也。


    她看眼时间,凌晨三点。


    等了会,外面静悄悄的,她撑着疲乏的身体下床。书房的门缝中透出光亮,夏舒然推门进入,电脑的屏幕散发着莹白的冷光,周若木趴在书桌上,手握在鼠标上,另只胳膊压在触控板上,睡得迷糊。


    笔记本屏幕上,是做了一半的PPT,夏舒然移开周若木的手,大致浏览过。


    趴着的人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别动。”


    夏舒然拍拍她,温声:“去房间睡。”


    周若木哼哼唧唧地揉着眼睛:“几点了?”


    夏舒然:“三点。”


    周若木不太想动,换了个方向趴着:“嗯。”


    说完又要睡过去,夏舒然烦闷地搂住她的肩膀,将人上半身拉离书桌,态度强硬:“去床上睡。”


    周若木被扶着往前走,边走边用力地揉眼睛,夏舒然将她的手拉下,语气算不得好:“对眼睛不好。”


    周若木迷迷糊糊中带着点意识,能认得出扶着她的人,她展颜一笑,单手撑着床面,抓住女人的睡衣,借着倒下去的力气,将女人拉到怀中。


    她双脚撑地,大半个身体躺在床上,闭着眼,低低地笑。


    夏舒然被按在她心口,没好气地捏住周若木腰间的软肉,引得人小声驚呼一声。


    夏舒然:“睡好。”


    周若木被强制性地躺好,忍着困意重新将女人拉入怀中,一条腿搭在女人腿上,控诉:“凶巴巴的。”


    她这声实在没有威慑力,绵软黏腻如呓语:“这么凶,不给你準备驚喜了。”


    惊喜?


    夏舒然敏锐捕捉到这个词,她哄:“什么惊喜?”


    周若木只是困,脑子转得慢,不至于被套出话来:“睡觉。”


    意识清醒的片刻,她懊恼说漏嘴了。


    她熬夜分析,做方案,想要早点将这个项目结束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更好的给夏舒然準备惊喜。


    清晨的闹钟准时响起,周若木伸手按灭,抱着怀中的柔软又睡了半个多小时。


    今天夏舒然没去祈境,在将夏舒然送到公司楼下后,她驱车前往周氏。


    有些事线上说不方便,线下能更好的沟通。


    周若木不常来周氏,和本次负责这个项目的项目小组人员不怎么熟。


    她从茶水间拿一次性茶杯打了杯咖啡提神。


    周清语扫了眼大喇喇坐在她办公室的人,眉心一跳:“怎么过来了?”


    周若木开玩笑:“因为我是空降的关系户。得过来看看项目组有没有人背后蛐蛐我。”


    这次除却周若木外,还有一名主负责人,是周清语特意安排的人。


    她眼底红血丝明显,周清语问:“昨晚几点睡的?”


    周若木:“挺早的。”


    她被夏舒然传染,这段时间穿的多是各种衬衫,此刻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因为热被她解开,锁骨处的痕迹没被遮挡完全,露出几枚青色。


    周清语皱皱眉:“像什么样子,扣子扣好。”


    周若木低头,看不见锁骨位置:“不要,热。”


    周清语又重复一遍:“扣子扣好。”


    “哦。”看吧,她堂姐一到工作上面就严肃得不成样子,连穿衣都要管,又不是开会,她到开会的时候,肯定会正衣冠,“我和团队过两天去沪城,记得给我们报销。提前报销!”


    周清语:“嗯。”


    这个项目,本就不是给周若木练手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和项目组的成员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议, 进度仍旧卡在昨晚的进展,段氏那边咬得很紧,不肯退讓。


    周若木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昨晚没睡好,今早喝了杯咖啡也不见得奏效。


    “段氏那边继续谈, 实在谈不拢的话, ”周若木按着项目书封面,“我们退一步。”


    先将合作拿下来, 后续在其它方面, 扳回来。项目的最终落地点是在本城,与本城企业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周若木不明白段氏这么犹豫的原因是什么。


    她将本城那几家有竞争力的企业在腦子里过一遍。


    周若木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三天后启程去沪城, 大家提前准备。”


    周若木将文件夹收拾好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发现钢笔没有拿。她调轉脚步回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里面谈话声毫无客气地钻进耳朵。


    “浪费一个多小时, 什么结果也没弄出来,真就关系户,不明白周總为什么要将这个项目交给她。”


    “可别这么说, 她是周家人, 周總的堂妹, 生来就在罗马,怎么懂我们熬夜做方案的辛苦, 这次项目拿不下来, 我的年终金能缩水不少。”


    “她不是开了家游戏公司嗎?叫什么来着?祈境?怎么现在又跑回周氏了?以此为跳板,空降啊。”


    “不清楚……”


    周若木壓壓文件夹, 发出点声音。里面说话的两人看见门口的她,表情僵硬地咧开嘴角,语气不自然:“小周總,还有事嗎?”


    周若木进去,拿起钢笔夹在文件夹处,淡笑:“没事,钢笔落在这了。”


    出了会议室,后面的声音追上来。


    “她没听见吧。”


    “不知道……她該不会要去和周总告状吧。”


    “我们担心的也是事实啊。”


    周若木扯扯唇角,没想到早上在办公室和堂姐开玩笑说自己是关系户,几个小时后,就亲耳听见这三个字了。


    算不上不开心。


    她去董事长办公室将会议内容汇报给周若木,将后续打算说了一遍后,她堂姐放她走了。


    一路驱車回到祈境。


    14层的员工们都在忙手上的事,邬思凡坐在电动玻璃门后的办公桌,抱着电腦看电視剧,抬头看她眼,被她表情惊到:“你干嘛去了?臉色这么難看?”


    周若木扯动唇角,还没说话,邬思凡又像是见了鬼一样:“喂,你别这样对我笑,怪渗人的。”


    她眼底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明艳的五官冷凝着,强颜欢笑地透着一股苦涩感,周若拿过邬思凡桌面上的小镜子。


    的确很難看。


    周若木将小镜子丢回去:“没睡好。”


    路过夏舒然身旁时,她没停留,径直回了办公室。


    将东西放下后,她去休息室补妆,对着镜子,这才看见解开扣子后,锁骨处的两那点淡青色。


    怪不得堂姐讓她将扣子扣子,的确不成体统。


    还好没被项目组的几人看见,不然她这个头顶就不止关系户这一顶帽子了。正想着,镜子内多出一张面孔。


    夏舒然看着镜子中的她,温温地问:“回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余光扫到周若木在她身边停留一瞬,她本以为对方又要从后面拥住她,做好轉身回抱的准备,可这人却脚步不停地走了。


    邬思凡去找纪英聊天时,经过她身边提了嘴,说周若木臉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两人吵架了。


    夏舒然不放心,跟了进来。


    周若木遮好锁骨处的痕迹:“准备等会出去找你的。”


    即使面带笑容,但夏舒然能看出她皮笑肉不笑的成分居多,应該是因为和段氏合作的项目还在拉锯阶段。


    周清语不是昨天才将这个项目交给她。


    夏舒然问:“急成这样嗎?”


    周若木:“嗯,三天后去沪城。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说不定可以一起。”


    夏舒然正好也要回沪城,要是同一天的话,顺路就过去了。


    夏舒然说:“我明天回去。”


    名义上是这个项目急,实际上,恐怕是周清语以这种方式催她,讓她早些处理和周若木的事。


    夏舒然舔过齿尖:“明天啊,那就不能一起去了,不过到时应該可以一起回来,我在沪城多呆几天。”


    周若木:“行。”


    没来由的,那股不安再度坠上来,壓得呼吸不顺,夏舒然抬手,隔着衣衫抚摸面前人心口纹身的位置。安全感回落一点,她将周若木刚扣好的扣子解开,往两侧拉,贴着皮肤在纹身字母上来回摩挲。


    指腹下的凹凸感仔细摸,还是能感受到。


    她弯身,臉颊贴在那处,听着内里跳动的蓬勃生命力,闭上眼:“我们会一起回来嗎?”


    周若木笑:“会啊,无非是你等等我,或者我等等你。”


    她提前结束,就等等夏舒然,夏舒然提前结束,就等等她。不是什么难事。


    周若木捧起夏舒然的臉颊,将她的头抬起来:“怎么这么喜欢这个纹身,上手摸还不行,还要贴贴?”


    夏舒然说:“就是很喜欢啊。”


    周若木被她可爱到,吻了吻她的唇。


    她熬夜后的表现很明显,眼睛里红血丝遍布,脸上是止不住的疲惫倦怠。夏舒然心疼地点了点她的眼睛,低声说:“可以交给我。”


    周若木:“什么?”


    夏舒然说:“和段氏的合作,你压力很大吗?”


    周若木揉揉她的肩膀,笑着说:“还好,反正我是关系户,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夏舒然:“有人这么说你?”


    有时候,周若木不得不佩服夏舒然的敏锐力:“嗯,毕竟我不怎么去周氏,被这么说也正常。反正我也没什么压力,成功或是失败,都不影响我。”


    才怪。


    被贴脸开大。


    她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了。偏偏对方说的还没问题,她在这上面经验的确不足,身为主负责人之一,合作失败,她要负主要责任。


    即使她是临时接过的这个烂摊子。


    夏舒然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周若木后腰靠在盥洗台的台面上,硌得有些疼,她牵着夏舒然的袖子往办公室去,桌面上摆放着的深蓝色文件夹看得她心烦意乱:“在这坐着陪陪我。”


    夏舒然在这,她莫名的安心。


    将笔记本电腦搬到沙发前的玻璃桌上,略微趴着有些不太舒服,她索性将腿搭在长沙发扶手上,曲起,身体靠在夏舒然怀中,将电腦放在腹部,继续修改方案。


    从夏舒然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屏幕上的内容。


    周若木来回调整,不太熟悉的地方分享给另一个主负责人,两人同步修改。


    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周若木时不时在夏舒然怀里动动,累了就举起双手,求抱抱。


    夏舒然一一满足她。


    周若木问:“你明天几点走?”


    夏舒然说:“下午两点。”


    周若木说:“我送你。”


    夏舒然拒绝:“不用,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忙你的工作,”她开玩笑,“不然到时方案改不完,是不是还要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一句话将因工作而起的坏心情抚平,周若木故作惊讶:“哇塞,你好聪明啊,这都能知道。”


    夏舒然捏捏她的鼻子:“休息会。”


    外面静悄悄的,过了下班的点,祈境的人都回去了。


    周若木捂住唇打了个哈欠,不太想往观宸跑了,她点点与办公室连通的休息室,说:“今晚不想回去了。”


    她打算在这凑合一夜。


    夏舒然说:“那我留在这陪你。”


    休息室的床有些硬,周若木从没有在祈境过夜过,偶尔午休的时候才会用到床。


    她不太想让夏舒然在这睡。


    夏舒然的态度很强硬,非要同她一起,周若木没办法,最终还是选择回观宸。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对某些事有所感应,洗漱完后,周若木没有急着赶方案,她轻轻压在夏舒然的脸侧,手肘支撑起身体,另一只手落在下方。


    手腕转动。


    今晚的夏舒然格外主动,以往周若木想要体验却没能体验上的,夏舒然一一满足。周若木尝试了多种,心软绵绵地。


    “只是分开几天,这么舍不得?”周若木咬着夏舒然的耳朵,温热的气流洒在肌肤上,怀中人意料中地扭动挣扎。


    夏舒然揉着她的脸,眼神迷离地注視她,視线从五官往下落,划过她的眼睛,鼻梁,唇瓣,最后落回她的眼中。


    太过激动造成的生理性泪水挂在眼睫处,随着眨动凝成一颗,随后又分散成一颗颗细小的。


    眼尾挑起的红润渐渐染上整张脸颊,周若木拍拍她的脸。


    她们的心跳渐渐合在一起。


    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夏舒然哑着声音说:“对啊,好舍不得你。我不在的几天,你要乖乖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和谁关系过近,我就把你……”


    她止住话头,周若木慢条斯理地问:“把我怎样?”


    夏舒然说:“把你绑在我身边。”


    ……


    周若木轻声说:“怎么这么会放话?”


    ……


    这一场格外的长久。


    夜色沉沉,周若木给累得睡着的人清理完后,穿好睡衣去书房,继续调整方案。


    夏舒然睡醒,外面阳光大片钻入室内,身体像是被碾压过般,动弹不得,垂下头,目光所及,全是周若木留下的痕迹。


    她躺在那缓和许久才撑着身体下床,换上衣服去书房。


    周若木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眼神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脑袋耷拉着,一点一点的。


    随时有一头扎进去的可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展颜一笑:“醒了?”


    夏舒然问他:“整夜没睡?”


    感覺要被骂,周若木揉揉乱糟糟的长发:“没有啊,我就比你早醒一点。”


    这套说辞太假,说完后,周若木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等这几天过去了,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夏舒然沉着脸拎住她的后领,周若木不得不起身,被夏舒然连拖带拽地扔到床上:“去睡覺。”


    周若木还想说话,被夏舒然瞪一眼,灰溜溜地将话咽下去。


    好可怕的眼神。


    夏舒然:“现在是十点,我一点半走,看着你睡三个半小时。”


    周若木嘟囔:“我不困。”


    转头没多久,呼吸归于平稳。


    困成这样还嘴硬不困。


    夏舒然去到书房,将还在修改的方案看了一遍,双方放在键盘上,准备修改,但当按下键盘去后,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


    从和周若木的初见,再到相处的碎片,汇聚成一起。


    心脏骤然抽痛起来。


    她无力地收回手,拨通和周清语的电话。


    周清语似乎对她的这通电话早有预料,很平静地和她打招呼:“夏总。”


    夏舒然闭着眼睛靠在书房的窗户边。


    久久没听到回话,周清语并不着急:“夏总是有什么事吗?”


    夏舒然说:“没必要这么为难她。”


    周清语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说:“我给她留了一周的时间,她怎么安排,是她的事。”


    周若木自己将一周的时间压缩到四五天。


    夏舒然说:“有区别吗?”


    两三天的区别而已。


    周清语淡声:“夏总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夏舒然喉咙滚动。


    周清语又说了什么,夏舒然听得不太清楚,握着手机的手发麻颤抖。


    她回到卧室,床榻上的人睡得很沉,夏舒然含着她的唇瓣吮吸了会,对方都没有反应。


    下午一点,夏舒然收到了司机发来的消息。


    司机:【夏总,我在观宸楼下。】


    夏舒然:【再等半小时。】


    她坐在床边,仔细地用眼神描摹周若木道的轮廓,许是她的視线太过炙热,明明睡得很沉的人抖动了下。


    周若木有种踏空的感覺,坠落感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夏舒然愣了下,拍拍她的腰侧:“再睡会。”


    周若木:“几点了?”


    夏舒然撒了谎:“刚过十一点。”


    周若木“嗯”了声,抓住夏舒然的手在怀中抱着,闭眼睡去。


    两点,夏舒然小心翼翼地抽回手。


    周若木动了动,没有醒来。


    她是被闹钟叫醒的。


    夏舒然临走前定了个闹钟。


    周若木五官皱起,按灭闹钟的同时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


    外面的天还亮着。


    一条消息弹出。她点开。


    夏舒然:【起来了吗?让阿姨过来给你做了饭,赶紧起来吃吧。】


    周若木翻了个身,发:【你到了吗?】


    夏舒然:【到了,刚到。】


    周若木:【发个照片看看。】


    夏舒然找了个地方将車停下,下车,对着身后的景色拍了张照片过去:【在外面散步。】


    周若木:【我要看你。】


    夏舒然又发了张自拍过去。


    周若木满意:【沪城热不热,别晒伤了。】


    夏舒然:【这个点不热,等会就回去。】


    周若木回了个表情包,理理意识逐渐回归的大脑,去客厅将阿姨做的菜品拍了一张过去。


    夏舒然:【很乖。】


    回到车上,夏舒然转动方向盘,开了半个多小时,视野中出现山体的轮廓,漆黑的车身在山体公路上盘旋而上。


    直至停在一处别墅前。


    没功夫欣赏外面的景色,夏舒然敲敲门。


    开门的是位年轻女人,看见她时,瞳孔骤然一缩,别开视线:“你是?”


    夏舒然想,这应该是段寻霜的未婚妻,沐汐清。她笑着说:“我是寻霜的朋友,过来找她。”


    段宁也在家,听见声音,大喇喇地走过来:“谁啊……”看见她,尾音一转,“夏姐姐。”夏舒然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解开,密密麻麻的痕迹遍布肌肤,段宁嘴角抽了下,别开眼干咳。


    夏舒然挑眉:“你姐呢?”


    段宁:“在书房。”


    书房的灯是关着的,窗帘半拉,一片昏暗。夏舒然不喜欢这种昏暗,打开书房的灯,连带角落里的暗色一并驱散。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看向坐在书桌后的段氏集团掌权人。声音还是哑着的:“好久不见,眼睛好点了吗?”


    段寻霜答非所问:“听你的声音,你这段时间过得挺好的。”


    眼睛看不见,使得段寻霜的耳力十分好,她偏头寻找夏舒然的方向,问:“小宁说,你这几个月一直在本城?”


    夏舒然:“嗯,”她不是来和段寻霜套近乎的,直奔主题,“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段寻霜疑惑:“什么?”


    夏舒然说:“我要你在本城的那个项目。”


    近一年,段家在本城投资的项目不少,段寻霜问:“哪个?”


    夏舒然说:“和周家合作的那个。”她把玩自己的手指,“她家里人给她练手用的,但时间太紧,再给她宽限几天,造成的损失,我会补偿给你。”


    和本城周家的合作?段寻霜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自从眼睛失明后,段氏的事务很多都交给了她信任的人处理。


    但夏舒然都这么说了,她势必要卖对方一个面子,不过她好奇的是,以夏舒然那样的性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主动提出给补偿。


    她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段宁回来的时候和她说,夏舒然在本城骗了个女朋友。


    她的第一反应是,夏舒然想从对方手里获得什么,可今天从夏舒然短短的几句话中,她好像能窥见一丝真情。


    利益至上者还会心疼别人吗?


    夏舒然:“她喜欢我。”


    段寻霜:“什么?”


    夏舒然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我也喜欢她。”


    段寻霜:“……”


    夏舒然又说:“但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想通过这次的合作项目,和她坦白。”素来淡然平静的女人露出茫然和恐慌,“我不确定她到时会是什么反应。”


    像是说给段寻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应该不会怪我,她前几天说想要和我结婚。还带我去周家老宅,见了周老奶奶。”


    都见家人了,就算她骗了周若木,周若木也会原谅她的吧。


    她咬住下唇,双手叉在一起:“对吧。”


    段寻霜:“……可能吧。我不太了解你们的事情。”


    夏舒然垂着脑袋,手机铃声忽而响起。


    是周若木打开的。


    她接起电话,周若木懒洋洋的声音传出:“吃完饭了。晚点的时候要不要视频连线?有点想你。”


    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她就想了。


    段寻霜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她听见夏舒然说:“我也想你。我现在在外面,等回去了就给你打视频。”


    那边应该又说了什么,夏舒然一一应下,绵软得不像样子。


    段寻霜觉得,有关这个合作项目的补偿可以多要点。


    夏舒然会给的。


    电话挂断,夏舒然说:“我要回去了,记得把那个项目给我。”


    段寻霜:“好,我让人交接给你。”


    临走前,夏舒然说:“再见,希望下次见面,你的眼睛能复明。”


    段寻霜:“我也希望。”


    周若木那套在沪城市中心的房子派上了用场,或许是性格使然,这里的装修和观宸的那套大平层相似无几。


    夏舒然有种怅然若失的错觉。


    晚饭点了外卖,洗完澡后,外卖也到了,她给周若木拨去了视频电话。


    周若木秒接通:“Hello。”


    见她身后的背景依旧是书房,夏舒然夹起一筷子米线,关心:“一天天泡在电脑前,不难受吗?”


    周若木:“还好,祈境这些天没事,我和邬思凡说了,近几天不过去。”


    夏舒然点点头,将正在吃的食物放在镜头下:“给你报备一下,晚饭吃的米线,就不拍照片给你了。”


    周若木笑说:“好啊。”


    镜头晃动了下,是周若木在移动手机支架,夏舒然等那边稳定下来,说:“今晚早点睡。”


    周若木含糊:“再说吧,白天睡挺久的,晚上不一定能睡着。”


    夏舒然脸色沉下:“周若木。”


    第一次被喊名字,周若木忍不住瑟缩滑跪:“知道了,知道了,十二点前一定睡觉。”


    夏舒然神情缓和:“我会抽查。”


    周若木比了个手势:“是是是,今晚一定早睡。”


    视频后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周若木扑在笔记本电脑上。


    夏舒然捧着手机安静陪着,看她专注的侧颜。


    间隙,周若木看向手机屏幕,捏捏后颈:“不知为什么,有你陪着,就很安心。”


    夏舒然说:“陪你到十二点。”


    周若木自觉接话:“知道啦,十二点准时睡觉。”


    十二点一到,夏舒然准时叫停:“该睡觉了。”


    周若木合上笔记本电脑:“嗯,好。”


    夏舒然:“我在沪城等你”


    周若木:“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答應睡覺是一回事, 真的睡覺又是另外一回事,视频挂断,那台被闭合的笔记本电脑, 周若木的脸颊被冷白的屏幕光照亮,掌心包裹着鼠标。


    项目组内的人也在加班, 项目群内不时有人发消息, 周若木和另一位主負責人交换过意见后,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策划上。


    夏舒然看着属于周若木手机上的内容, 压压眉心。


    她就知道周若木不可能真的乖乖睡覺, 项目组的群聊内,最近一条消息是在一分钟前,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一点。


    阳奉阴违。


    夏舒然点开和周若木的聊天界面。


    夏舒然:【睡了嗎?】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但很快, 那行字样消失, 屏幕那头的周若木意识到,她现在應该是處在睡着了的状态。


    睡着的人怎么能回复消息。


    夏舒然等了五分钟,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有点小聪明都用在这方面了。她面无表情地扯动唇角, 继续发:【外面好像有人在敲门,我害怕。你这處房子,还有别的人知道嗎?】


    微信电话弹了出来, 她接通, 周若木的語气很急:“你别开门, 我讓物业过去看看……”


    夏舒然打断,问:“你还没睡?”


    周若木猛地愣住, 她被夏舒然诈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敲门,她只是单纯的想测试自己睡没睡觉。


    脑子飞快轉动, 周若木话語染上睡意的迷糊:“睡了啊,但手机没静音,被你发消息的提示音吵醒了。”


    夏舒然:“是嗎?”


    周若木:“是啊。”


    反正夏舒然人在滬城,又没在书房安监控,她想怎么说都行,夏舒然没办法验证。


    项目组群内有人艾特她,对策划中的一点提出疑问,周若木怕敲击键盘的声音被听见,临时按下静音,先将项目组群内的消息回了。


    夏舒然说了长段话,那边都没有声音,诡异的安静,她拿下手机,继续观测周若木的手机,不出意外,项目组群内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这是按下静音键后,忘记打开了嗎?


    夏舒然差点气笑了,她打字:【你怎么不说话?】


    周若木的声音下秒从听筒中传出,帶着几分歉意:“抱歉抱歉,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你继续说,我在听。”


    夏舒然咬住舌尖:“你是不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周若木搭在键盘上的手一颤,莫名被无形的威压覆盖,女人的这句话明明很平静,甚至帶着她本身音色的温柔,但听起来,有种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好像有双无形的眼睛将她所做的事情洞穿,她下意识环顾书房一圈,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她的表现的确不像是睡着该有表现。


    周若木无奈:“没有的,但没几天了,我想早点赶完,而且她们都在加班,我去睡觉也不好。”


    尤其是那句关系户戳到了她的自尊心,万一拿不下来,她脸面往哪里放。


    憋着一口气,她的斗志蹭蹭蹭地往上涨:“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是怎样的,不会把自己熬垮的。”


    她語调染上笑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夏舒然站在窗边,夜色沉沉,繁星点缀,滬城依旧灯火通明,远處闪着灵光。她扶着玻璃窗,上面到倒映着她的虚影。


    她说:“周若木,我睡不着。”


    周若木笑说:“换床了不适應,还是不适應我不在。”


    夏舒然说:“都有。”


    好像不对,她对居住环境不怎么挑剔,刚接手夏氏时,她各地飞,毫无恋床的意味。


    哪怕是一次去偏远山区,临时搭建的纸板床,她也能躺下就睡。


    那就是人了。


    她不适应身边没有周若木的存在,女人改口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周若木轻笑:“这么黏人?很快就能见面了。”她似乎将手机拿近了,“我讲故事哄你睡,好不好?”


    夏舒然不想听故事:“不要。”


    周若木笑:“好啵。”


    夏舒然:“想听你唱歌。”


    那晚在包厢,周若木唱情歌时的音色她很喜欢。


    周若木笑笑,应下,选了首节奏舒缓的歌。她声线偏低,隔手机,夹杂着说不上来的韵味,像是在耳边亲昵地低語。


    夏舒然靠在窗边,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一曲结束,周若木又唱了两首。


    有小声的吞咽声,是周若木在喝水润喉咙。


    一连唱了五首,周若木停下,用很轻的声音询问:“睡了吗?”


    夏舒然没有回。


    她学着周若木装睡的模样,讓对方以为她睡着了。


    听筒中传来轻盈的低语:“晚安,宝贝。”


    通话挂断。


    夏舒然手垂下,低头垂目,对着黑屏的手机:“晚安。”


    凌晨三点,周若木伸了个懒腰,决定去骚扰给她这项任务的堂姐。


    她直接将最新的方案发过去:【姐,看看!】


    周清语是在早上回的她消息:【大半夜的发哪门子的疯?】


    周若木:【快看!然后提意见!】


    周清语:【醒这么早?】


    周若木:【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到现在还没睡!!!】


    周清语:【认真,年终奖给你记一笔。】


    周若木:【看我新发给你的。】


    一份新文件发过去。


    周清语:【你通宵,女朋友不管吗?】


    周若木:【她昨天去滬城了。】


    她堂姐是事业型的,好端端的方案不看,却轉头问她这种问题。周若木没精力同她扯其它话题,手指在键盘上按得飞快。


    周清语:【可以了,就这样。】


    她大致浏览过去,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况且……不是有人准备为她托底了吗?就算周若木什么都不带,只带个人过去,应该也没问题。


    周清语皱眉发了条语音过去:“不用改了,这两天好好休息。”


    周若木撇撇嘴,怀疑她堂姐没认真看,她发的新文件,特意在开头就弄错了几个数据,结果周清语愣是没指出。


    看来她堂姐是一点都不想多管这个项目。


    不負責任。


    等到时回家跟奶奶告状。


    周若木补了两个小时的睡眠,然后起来和项目组的人开线上会議。


    段氏那边透露了点风声,说是有了新的合作人选,基于多重因素的考虑,周若木决定将前往沪城的日期再度提前,明天就出发。


    项目组成员对此一致同意。


    “明天就能见面了,”周若木没化妆,不想讓夏舒然看见自己的憔悴,没敢接女人的视频,改为语音通话,“出现了点小插曲。”


    夏舒然托着下巴,问:“为什么不开视频?”


    一天不见,她又开始想了。


    周若木坦诚:“有点丑,怕你嫌弃我。”


    夏舒然温声说:“不会的,我想看看你。”


    周若木还是不同意,她从镜子里看过自己现在的状态,被磋磨得不成样子,要是真讓夏舒然看了,太有损她在女朋友心目中的形象了。


    见这人死活不愿意打开镜头,夏舒然只好问:“你明天几点到沪城?”


    周若木撒了个小谎:“下午五点半。”


    实则上午十点半就到了。


    到时她提前出现在夏舒然面前,夏舒然定然十分惊喜。


    事实证明,对于她的惊喜,夏舒然早有预料。


    代表着周若木的小人头像在轻微地晃动,夏舒然双指放大,小人头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头像上方标注的数字也一点点地减少。


    夏舒然含着笑意,满目柔软地看着代表周若木的小人头像。


    偏偏有的人还在装。


    周若木:【等到了正好吃晚饭,你打算带我吃什么?】


    夏舒然:【你想吃什么?】


    周若木:【不知道哎。】


    夏舒然:【我亲手给你做?】


    周若木:【好。】


    向伊得到允许进入董事长办公室时,看见自家老板脸上未收敛的笑容,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晴天,和此刻顶头上司的心情一样。


    夏舒然在本城的几个月,夏氏集团的事务都由向伊处理的。


    夏舒然很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昨天加今天,向伊就亲眼看见女人好几次笑颜。这是真的坠入爱河了吗?


    瞟见女人脖颈处未遮挡的淡青色痕迹,她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开始汇报:“夏总,段氏给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我们后续……”


    又是落地本城的合作,向伊想到上次,刚派过去的人,没多久又被召回的事。


    夏舒然说:“后续和本城的合作方谈。”


    向伊:“我们牟取差价?”


    她们从段氏手里要了这个项目,现在又转给本城的人,两方合作变三方合作,其中各方的利益纠葛会加大,分摊到夏氏集团的利益会随之减少。


    但段氏集团的何颜将资料文件给她的时候,并没有说要拉第三方。只说段总让她们全权負責。


    让夏氏全权負責,向伊秉持着和夏舒然同样利益至上的原则,只想让夏氏利益最大化。


    转手给第三方的话,能不费劲地抽取一部分,等项目彻底落地,夏氏集团也有话语权。


    屏幕上的小人头像进度条过了一大半,夏舒然起身要走:“到时我亲自去谈。”


    向伊:“?”


    不至于吧。这个项目还没有重要到,让夏总亲自去的程度。


    她忽而想到什么,翻来文件,何颜给的资料很详细,标注了原来的意向合作方,以及合作方本次项目的主负责人。


    随后她打开手机翻看之前那次,本城科创新区的项目。


    都是与周氏相关的项目。


    项目的主负责人都是同一个人。


    周若木。


    向伊明白了,抹把额头。


    提前让人将菜送了回去,夏舒然驱车回到市中心的那套楼下,坐在车内等待。


    没多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周若木弯腰站在一辆停在附近的车前,对着后视镜左看右看。


    大概是在看自己的状态有没有问题。


    夏舒然目光追随着她,等她进去楼内,才跟着下车。


    一梯一户的设计,周若木站在电梯内,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已经开始幻想夏舒然见到她出现在门前的惊喜模样了。


    这处房子周若木第一次来,上次托朋友买完后,她就回本城了。


    对照着相册里的照片看了又看,周若木没有选择输入密码进门,而后曲指,在门上敲了几下。


    里面没有回应。


    该不会出去了吧。周若木又敲了遍。


    依旧没有回应。


    算了,她认命地按下密码,电子音在耳边回荡,伴随着细微的咔擦声,门锁打开。


    “若木?”


    周若木回头,夏舒然正从电梯中走出,满是惊讶地望着她,随即快步走来,扑进她怀中:“不是下午五点半到吗?”


    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若木稳稳抱住怀中人,满足地喟叹:“想早点见到你。”


    她将夏舒然抱起,手肘将门关上:“惊喜吗?”


    夏舒然依恋地蹭蹭她:“惊喜。”


    左看右看,周若木抱着人走到沙发边坐下,头埋在女人脖颈间。


    这两天积压在身上的疲惫被释放,夏舒然的身体很暖,肌肤很细腻,周若木每次抱着她的时候,都忍不住想亲她:“好想你。”


    夏舒然推开她,捧着她的脸颊。


    浓妆下,疲惫被遮挡许多,但眼中的疲乏却挡不住,夏舒然又心疼又气。


    心疼她这般样子,又气她不知道好好照顾身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她顿顿,“的确丑丑的。”


    周若木抗議:“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嫌弃我。我还特意化了妆来看你,要是没化妆,你说不定直接将我踹出门了。”


    夏舒然笑不出来:“等会休息会,下午有安排吗?”


    周若木说:“下午要去趟段氏,”她看见放在客厅角落,还没来得及拿到厨房的食材,“晚上回来再品尝你的手艺。”


    她对段氏负责人约了下午会議的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段氏的负责人临时出现了调整,改成了一位名为何颜的人物。


    周若木将这件事告诉她堂姐时,她堂姐说,何颜是段氏集团现任掌权人的得力助手,在段寻霜眼盲看不见的这一年来,段氏集团在外事宜,几乎都由何颜出面。


    周若木只想说,这次的会議,不至于何颜这等人物出场。


    就像是她堂姐不可能因为类似的项目等级,出现在会议桌上。


    夏舒然:“这么忙啊。所以这么早来沪城,不是为了看我,是因为有会议要提前开了啊。”


    周若木笑着说:“来见你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她将女人重新按回到怀中,“今明两天结束,后天我们回本城。”


    她原计划是明天来沪城,后天将合作谈妥,然后当天再回去。


    不管如何,回去的时间都被定在了后天。


    手机震动响起,是项目组的另一位负责人打来的。


    周若木叹息声:“乖,我要走了。”


    临走前,夏舒然忽而从后抱住她的腰身,在她转过头时,女人很认真地问:“你就这么走了吗?”


    周若木轻笑,转身,掌心扣在女人的后脑,贴近,唇齿湿润。将人吻到浑身发软,周若木缓而慢地松开女人,指腹压在女人微微肿起的红唇上:“这样可以走了吗?”


    夏舒然眼尾挑着红意:“补个口红。”


    夏舒然亲手给她补了口红,将她送到楼下。周若木好笑地:“好啦,项目组的人快到了,我先走了。”


    “好。”


    到达段氏集团总部大门时,项目组的成员已经在那等待了,段氏派了人在大门等待,周若木和人打招呼,自我介绍,而后道:“抱歉,久等了。”


    何颜保持公式微笑:“不久,我也刚到,小周总客气了。这边请。”


    会议室内,项目的另一负责人正在逐一讲解周氏的策划方案,周若木余光紧紧盯着何颜,但何颜全程少有情绪波动,偶尔会针对她们的方案内容提出几个问题。


    还是没能想通,何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案说完,以何颜为首的段氏集团为本次合作成立的项目组人员纷纷鼓掌。


    有几人小声地交谈。


    她们捂着嘴说话,周若木无法从她们的口型中分辨出说了什么。


    过了会,何颜点点桌面,会议室内嘈杂的小声被止住:“小周总,你们拿出的方案我们很喜欢,但……”


    她停下。


    周若木屏住呼吸,不知道这个“但”字后面会接什么。


    何颜似乎在故意吊着她们,停了好几秒,视线在周氏集团的项目组人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若木脸上:“但真的很抱歉,小周总。对于本次项目,我们还有一个合作方供选择。”


    周若木心想,果然是这样。


    周若木微笑:“何总,本次项目的先行落地点在本城,身为本城企业,我们拥有更好的先决条件,周段两家联手,能保证利益最大化。”


    何颜笑说:“这点我们考虑到了。”


    周若木继续说:“周氏为了这次合作,做了很多努力,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达成本次合作。”


    她话说得明白,周氏愿意舍弃一部分利益。


    何颜不松口:“还请让我们先商议一下。”


    周若木点头。


    段氏一边的人去到另一边的会议室。


    何颜给向伊打电话:“什么情况,我不是把资料文件都给你们了吗?怎么还让她们跑一趟?我很忙的!”


    向伊有苦说不出:“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就跟她们说,这个项目被夏氏截胡了,她们还想要的话,明天同一时间,和夏氏面对面竞标。”


    何颜:“明天你来?”


    向伊:“夏总亲自去。”


    何颜略显震惊:“夏总亲自来?”


    向伊:“是的。”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间也很震惊,但顶头上司的命令,她可不敢违背。左不过是因为周氏此行的总负责人。


    何颜很快收敛震惊的表情,说:“等会,我需要再度评估,上报给段总。”


    能让夏舒然亲自出手,里面或许有她未看见的价值,拱手让出去可不好。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没有必要。


    本次的项目是段氏集团打算在本城落地建设一块集游玩观赏为一体的产业园,但因为是试水阶段,面积不算大。但若是反响好,就能以此为跳板,把控住部分本城的市场。


    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因为各种因素影响,不得不与其它企业合作,周氏就是这个时候传递出了合作的信号,段氏负责相关方面的人顺水推舟弄了场竞标。


    其实就是表面工作,私底下就等着周氏过来。但也因为本次项目体量不大,并非段氏主要的经营范畴,所以何颜一直交给手下人做的。


    但夏舒然横插一脚,她不得不重新衡量一下其中的价值。别是夏舒然趁着她们段总眼睛出问题,借以往的情谊打感情牌。


    她就是段寻霜在集团内部的眼睛。


    向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就是段总让你交给我的?你还要去问什么?”


    何颜实话实说:“未避免段氏受到利益受损,重新衡量价值,是避险手段。”


    向伊无语,她和何颜打过几次交道了,当然知道何颜想的是什么,心底暗骂声,无语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次来的总负责人身份不一般。”


    何颜看过这次相关人员的资料,其中一人是周董的妹妹,但那又如何?夏舒然总不能是奔着对方来的吧:“所以呢?”


    向伊憋着气:“夏总这几个月都在本城。”


    何颜:“然后呢?”


    向伊一口气没吐出来:“然后,夏总就和她邂逅了。懂,了,吗!”


    后三个字完全是咬牙切齿的程度。


    何颜慢半拍反应:“……懂了。明天夏总过来谈的时候,我能在场吗?”


    向伊:“……不能。”


    她身为夏舒然的左膀右臂都没资格旁观吃瓜,更何况是别人,真是搞笑。


    周若木一行人在会议室内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何颜回来。


    周若木起身:“何总?”


    何颜说:“抱歉,小周总,我们讨论了下,更加偏向夏氏集团。本次项目,我们全权交由夏氏集团代为处理,如果您愿意的话,明天同一时间,可以再过来一趟,和夏氏集团的负责人谈谈。”


    周若木蹙眉,这是要从两方合作变成三方合作了。段夏两家本就是沪城老牌家族,关系又好,周家夹在其中,难免未来不会被两家架起来。


    但就这么白白错失,实在可惜。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何颜说:“如果你们两家达成合作意向,段氏不会插手。小周总尽可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周若木觉得何颜出去一趟后,回来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周若木:“好,那我们明日再来。”


    何颜:“期待您和夏氏负责人的会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临行客套几句, 周若木一行人离开段氏。封闭車厢內,項目组的成员脸色不太好看。她们做的策划案更多是符合段氏方面需求的,现在陡然换成夏氏, 方案就需要继续调整。


    “一直听闻段夏两家关系好,但也不能把旁人当皮球踢吧。这不是玩我们嗎?看着吧, 明天我们还是陪跑的。”


    何颜嘴上说, 如果夏周两家达成合作意愿,段氏后续将不会插手。但先决条件是, 两家能达成合作。


    “段氏和夏氏两家應该是确定合作了, 但也说不准,还有一天的时间, 这策划案我们继续改?”


    項目组的成员纷纷看向周若木, 周若木心底低低叹息, 正要说话,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


    是她堂姐打来的。


    离得近的人看见屏幕上的备注,小声惊呼:“周總打来的。”


    “要不问问周總的意见。”


    “对对对,问问周總的意见。”


    周若木指尖虚抵在唇边, 車厢內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周若木接通的手机。


    周清语清润的嗓音传来:“谈得怎么样?”


    周若木将会议室发生的事说了遍,而后说:“何總将这个項目全权交给夏氏了, 我们明天和夏氏的項目負责人碰面, 现在还有时间, 我们准备回去再改改策划案,争取一下。”


    周清语顿顿:“不用改了, 今天好好休息。”


    周若木眨眨眼, 她堂姐这是提前放弃了嗎?


    她和另一位主負责人对视眼,后者无奈地摊摊手, 觉得奇怪。


    周若木试探地喊:“姐?”


    周清语那边有细微的键盘声,很淡地應:“写得很好,不用再改了。夏氏会满意的。”


    她这句话就像是颗定心丸,项目组几人提着的心缓缓飘落。电话挂断,車厢內热闹起来,周若木笑着和几人闲聊,中途找了个借口下車,没跟着回提前订好的酒店。


    打车回到市中心的那套房子,在玄关弯腰换鞋,饭菜的香气顺着空气钻入鼻息,周若木顺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處,穿着拖鞋往烟火聚集地而去。


    厨房内,夏舒然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在手机上的小人头像即将与她重合时,她按灭手机。


    腰身被一双手臂缠绕,她纵容地扯住唇角,手背轻拍:“怎么回来这么早。”


    周若木松开她,捏起筷子尝了口刚出锅的菜,烫得她边吃边哈气,夏舒然瞥头看她眼:“毫无规矩。”但眼底的软藏不住,“小心,别被烫到了。”


    周若木小口吸气:“说晚了,已经被烫到了。你给我道歉。”


    夏舒然:“嗯?”


    周若木说:“一,这是你做的菜;二,你说晚了。所以你要给我道歉。”


    这家伙诡辩起来,一套一套的,夏舒然将最后的一道菜盛到盘子中:“你自己贪嘴,还要怪我?”


    她解开围裙,端起两碟菜往外走,周若木乐呵呵地揪着女人的衣尾坠在身后,等女人将菜碟放在餐桌后,快速收手,装得一手乖巧。


    夏舒然挑眉:“这么开心,谈妥了?”


    周若木耸肩:“还没,中间出现了点小插曲。”她没有多说的意思,眼里有活地去厨房拿碗筷,端饭。


    夏舒然坐在餐桌旁等她。


    “我就说,你什么都会,”周若木喝了口烫,“连做饭这么难的事都会。”


    她就不太会。


    收拾完碗筷,周若木给邬思凡发消息,问对方弄得怎么样了。


    邬思凡:【放心放心,都按照你设计的做的。】


    周若木:【OK,好好干。】


    邬思凡:【拉倒吧。你临走前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找我干嘛。】


    周若木:【当时有点晕,不确定有没有弄错。】


    她熬了大夜,脑子又被这次的方案占据,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出错。


    夏舒然提前离开本城,正好给了她准备的时间,不然到时还要找借口将人支走。


    她从包了翻出一方红色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的光泽一闪而过。


    “傻站那做什么?”身后传来夏舒然的声音,周若木心慌地将锦盒放在包包最里面,故作镇定地转身:“没什么,在想明天该怎么谈下这次合作。”


    夏舒然也在想明天的事,没注意到周若木慌乱的动作和神情。今天会议室的内容,向伊问何颜要了会议监控,发给了她。


    头疼。


    夏舒然扶额,茫然地凝着走来的人。


    周若木:“下午我们在沪城转转?”


    夏舒然不太想出去,尤其是周若木挂着的熊猫眼,看得她更加难受:“不想去。”


    周若木:“也行。来日方长,下次再去。”


    夏舒然中途去了趟次臥,次臥很空,毫无生活痕迹,清清冷冷的,和她在沪城的固定居所一般。


    以往没觉得有问题,但现在,越看越不对劲。


    太缺人气了。


    女人颀长的身形立在门边,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给向伊发消息:【明天的会议,她提什么要求,都答应她。】


    向伊回复得很快:【好的。夏总,您不去了嗎?】


    夏舒然抿唇,心慌得厉害,指尖悬停许久。


    她可以继续伪装下去,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现,留在周若木身边。亦或者,强制性地将周若木留在身边。


    算了。


    思来想去,她回复向伊:【去。】


    她抱有希望,周若木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如何。无外乎生点气,没关系,她能哄得好。


    夏舒然闭眼平复心情。


    虽然周清语说夏氏負责人会满意她们的方案,但项目组成员还是临时开了个线上会议,讨论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


    压在身上的重担褪去许多,周若木双臂张开,直直地躺在床上。没多久,夏舒然回到主臥,周若木偏头看她眼,抬手。女人自然地牵住她。


    夏舒然突然说:“若木,假如我没有表面那般好,和你认知中的我,有很大的不一样,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周若木侧身,熟练地枕在女人的腿上:“反差吗?那不是挺有趣的。”


    夏舒然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反差。”


    周若木:“那是什么反差?你该不会想说,你是某某上市集團的老大,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夏舒然心一紧:“差不多。”


    周若木发现夏舒然现在也会开玩笑了,她慢悠悠地回:“那你就可以养我了,我彻底躺平。”


    夏舒然:“你不生气吗?”


    周若木一本正经:“生气!你为什么不早说,直接讓我抱大腿,少奋斗三十年。”


    夏舒然稍稍心安。


    晚上,周若木抱着手机打游戏,压力大又没事可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她就会采用这种方法。


    一连几把,她都不在状态,战绩一塌糊涂,为了防止被队友骂,她特意将所有队友屏蔽了,但好在,这几把有大神带飞,都没输,结束后,还有人给她点赞。


    夏舒然端了碗切好的水果,见她在玩游戏,等屏幕暗下去,捏着枚葡萄递到她唇边,周若木张口咽下。


    “有点酸。”周若木边吃边说。


    夏舒然尝了颗,甜的。又尝了颗,依旧是甜的:“你运气不好,我吃的都是甜的。”


    周若木不信邪,张口讓女人喂:“酸的。你该不会是特意把酸的挑给我吃了吧?”


    夏舒然说:“是你运气不好。”


    周若木“啧”了声,等游戏结束,丢下手机,将夏舒然拽到怀中按住:“我可不信。”


    她低头,吻住女人的唇,舌尖钻入牙齿中,淡淡的甜香。


    的确是甜的。


    周若木放开她:“好吧,的确是我运气不好。”她捏起枚葡萄,准备塞入口中,想想,递到女人唇边,“咬一口。”


    夏舒然咬过。


    周若木:“酸的还是甜的?”


    夏舒然:“酸的。”


    周若木将剩下的塞入女人口中:“那都给你吃。”


    夏舒然:“……”


    周若木又捏了枚递过去,问:“这次呢?”


    夏舒然:“甜的。”


    周若木不疑有它,抛进口中,酸涩的汁水溢出,她五官瞬间皱起,没好气地捏把女人腰身的软肉:“骗子。”


    不想再被酸到,剩下的葡萄,周若木动也没动,全进了夏舒然的肚子。随后夏舒然又去给她切了碗芒果,用叉子喂到她嘴里。


    周若木手掌不老实地貼在女人的腰线,触手的温暖紧致讓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夏舒然问:“今晚要吗?”


    周若木没说话,掌心下滑,勾住女人的裤腰,用实际行动回答。


    今晚两人的精力都很好,不知疲倦般地一次又一次,夏舒然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痕迹,锁骨處更是重灾区,周若木很喜欢咬她这个位置。


    脖颈反倒是只留下几道浅淡的吻痕。


    周若木细细地吻她颈部的美人筋,蓬勃跳动的生命力与心脏汇合。


    汗水在极具力量感的腰腹部汇聚,周若木按住女人的心口,几天的熬夜让大脑更加缺氧,她绷着神经,忍着呼吸,一遍遍地蹭在那。


    最后泄力地趴在夏舒然怀中,温温地说:“身体有点发软。”


    几天没睡好,现在又耗费大量体力,周若木舔了舔干涩的唇,哄着人:“坐在我手上,好不好?”


    夏舒然扬起头,用头绳将散落的长发随意地缠两道,她发量多,黑色的发丝貼在白皙上,视觉冲击力极强,周若木伸手将她额角的几缕碎发抹到两边。


    掌心處多了重量。


    夏舒然皱着眉,天鹅颈被拉出诱。人的弧度。


    水在掌心聚集。


    周若木喉咙滚动,低声说:“再快一点。”


    夏舒然舌尖在牙齿上滑过,汗水没入鬓角中,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染上迷茫的水光。


    常年锻炼的好處在此刻体现出,夏舒然撑在周若木的纹身处,咬住下唇,将音调咽回去。


    “不想动了。”直到最后,夏舒然呼出气,软软地伏在周若木脖颈处,似乎是对周若木让她自己来不满,她咬了周若木一口。


    没什么气力。


    周若木捏捏她:“怎么办,我们都没力气了。”


    夏舒然抬手打了她一下,缓和许久,才说:“你的问题。”


    周若木笑着应下,她体力恢复了些。


    主卧是不能睡人了,她将夏舒然抱到次卧,然后再去主卧换床单,还没走两步,小指被轻轻地拽住。


    女人有气无力地:“别走。”


    周若木坐回她身边,每次事后,夏舒然都会更黏她:“离开一会会都不可以吗?”


    夏舒然不想说话,勾着周若木的小指。


    次卧没放湿纸巾,周若木本想给她擦擦,等女人体力稍微恢复点,再带去清洗。


    她捏着女人的手,摊平放在掌心,从指根捏到指尖,再从指尖捏回指节。夏舒然的手很长,中指的指节处有层薄茧,是长时间握笔形成的。


    周若木摩挲着这处,思绪渐渐抽离。


    直到掌心被捏住,周若木回神地看向女人,女人脸上挂着薄红:“明天起来的时候,记得叫我。”


    周若木:“嗯?”


    夏舒然说:“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周若木好奇:“什么事?”


    夏舒然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抵住她的唇,唇齿张张合合,没能说出一个字。


    但周若木看出她的口型:秘密。


    说完,夏舒然的手臂垂落,长发沿着床边垂下,沉沉地睡去。


    周若木定了早上九点的闹钟,赶在闹钟响的前几分钟醒来,提前按灭,然后将手臂搭在脸上,等待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


    没忘记夏舒然昨晚的嘱托。早点吃晚饭到好处就是,即使两人闹腾了很久,也赶在了十一点前睡觉。


    她拍拍还在睡梦中的女人,貼着女人的耳朵,低声轻语:“宝贝,该醒了。”


    夏舒然的睡眠很浅,眼睛还没睁开,指控先到了:“酸……”


    周若木没听清,耳朵貼过去,凑近:“什么?”


    夏舒然哼哼:“身体好酸。”


    像是被碾压过,睡前只顾着累,醒来后身体的酸疼被放大,夏舒然尝试翻身,半边身体压在周若木身上,声音沙哑:“几点了?”


    周若木:“快九点了。”


    夏舒然在床上乱摸,但没摸到:“嗯……我手机呢?”


    周若木递给她,随后就见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可爱爱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应该是在给谁发消息。


    手机扔到枕头下,夏舒然说:“十点喊我。”


    周若木:“好。”


    周若木被她压着,动弹不得,陪着人眯了一小时。


    起来后,和项目组的成员简单沟通过后,又和何颜确定具体的会议时间,对方语气中带着难色,说是要将会议时间点推迟到下午两点,夏氏负责人临时有事,稍晚点到。


    周若木自然说没关系。


    和何颜沟通完,周若木一回头就看见夏舒然坐在化妆镜前,一点点遮盖露在衣服外的痕迹。


    周若木和镜子中的人对视眼,毫不意外地收获了女人的白眼。


    周若木故作无事地别过脑袋。


    跟她没关系。


    夏舒然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哑着声说:“过来。”


    周若木乖乖走过去。


    夏舒然问:“你属狗的吗?”


    周若木眨眨眼,很认真地说:“不是。”


    有一处的痕迹过于深,夏舒然遮了几层,还是隐约能看出点痕迹,她低低地叹口气:“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我顶着这个去,怕是要让人笑话。”


    周若木脑瓜子转动:“我有个办法。”


    说完,她转身出去,在外面一顿翻箱倒柜,随后握着拳头回头。


    夏舒然挑眉:“拿的什么?”


    周若木五指摊开,一片创可贴露出。


    夏舒然:“……”


    周若木说:“贴上这个就看不见了。”


    她以为夏舒然是要去医院看父亲,或者是和某位亲戚朋友见面。毕竟夏舒然现在的事业重心在祈境,不见工作对象的话,就不用担心贴创可贴被问。


    周若木:“到时别人问起来,你就说被虫子咬伤了。”


    夏舒然抬眼:“你就是那只虫子?”


    周若木点头:“我可以牺牲当虫子。”


    夏舒然没跟她贫嘴,捏起创可贴,对着镜子认真仔细地将那处青紫色的痕迹覆盖。


    不知不觉间,快一点了,从这里到和项目组的成员汇合再到一起去段氏,大概是四十分钟。本着尊重的原则,提前到是最好的。


    周若木对着还在化妆的女人说:“马上要开会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夏舒然的心猝然慌乱,下意识扭头,周若木的背影渐渐远去,如抓不住的流沙从指间溜走,她本能地喊住:“周若木。”


    周若木扭头:“嗯?”


    夏舒然心慌得越来越厉害,未知的恐惧拉扯着她,她无助地摇摇头,心口的起伏被衣衫尽数遮挡,吐出的话平静,不起波澜:“没事。注意安全。”


    周若木笑笑,以为她还没从昨晚的状态中缓和过来:“我开完会就回来。”


    夏舒然:“好。”


    视野中的背影消失,外面门锁的声音响起,夏舒然重重呼吸几口,按住心脏的位置,凝视镜子中的自己。


    开完会就回来。


    我们一起回本城。


    没事的,不用慌。周若木都这般跟她说了。


    手机弹出新消息。


    何颜:【夏总,我在您楼下。】


    夏氏临时成立的项目组已经到段氏集團等待,何颜到此来接夏舒然。


    车后座,是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夏舒然一言不发地上了车,何颜从和后视镜看了眼自家顶头上司,脖颈处的创可贴过于明显,但夏舒然神色不对劲,她不敢询问,只说:“夏总,我们出发?”


    夏舒然“嗯”了声,降下挡板。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内,周若木正闭目养神,项目组的成员昨晚都睡了个好觉,精神满满。


    此行的另一位主负责人说:“小周总,夏氏我们先前做的了解不多,主攻方向还是以段氏为主?”


    虽说段氏已经表态,但最开始的立项等都是段氏经手的,好端端地将快做完的蛋糕拱手送出,她们一致觉得不可能。


    周若木点头:“到时看情况,见机行事。”


    到达段氏大门时,依旧是何颜亲自来迎接的。


    何颜笑着打招呼:“小周总。”


    昨天打过交道,周若木对何颜有初步了解,今日的何颜比昨天更加热情。


    这不算是个好兆头。


    热情可能代表着稍后的婉拒,让双方脸面上不会太难看。


    “何总。”周若木不着声色地扫过何颜身后的人,没看见陌生的面容。


    夏氏的负责人没到,还是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周若木边思索边和何颜闲谈,没多久,一辆宾利从她们身侧驶进,直直地停在了总部大楼前,由于车身遮挡,周若木没能看见从车里下来的人。


    应该是段氏集團的高层。


    但能直接越过何颜的,是段氏集团董事长?


    周若木没有探头探脑地看。


    宾利车的驾驶门被打开,这次周若木看清了下来的人,一身干练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副高智女性形象。


    隔着距离,对方的视线在她身上定格两秒,随后转移到另一人身上,颔首致意。


    她顺着对方点头的方向看去,就见何颜同样对对方点下头。


    何颜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周总,请。”


    宾利被另一人开走,刚刚下车的高智女人快步追上走在更前面的女人。


    周若木莫名觉得眼熟。


    何颜微笑说:“前面的是夏氏集团本次前来的负责人。”


    周若木身后的人问:“夏氏集团只来了两人?”


    若是夏氏此次只来两人,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不重视周氏的合作,那她到时也没必要给对方留脸面,好在何颜说:“不是,夏氏相关人员已经在等候了。”


    夏氏集团代表等候的会议室和实际开会的会议室并不是同一间。


    周若木等人到时,里面空无一人,何颜微笑道:“还请各位先行入座,稍等片刻。”


    何颜出去后,另一负责人说:“我先去将U盘插上。”


    这间会议室的大屏幕已经打开了。


    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周若木和几人对视眼,在会议室门完全打开的瞬间,她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性笑容,起身。


    四目相对,周若木愣在原地。


    为首的人身着深色西装,长发低扎,简约而干净,内里的白衬衫是熟悉的样式,走动间,高跟鞋落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也敲在周若木的心上。


    周若木没空去关注其它,她唇角的弧度僵硬在那,四周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


    她看见那人顶着张一小时前见过的脸,站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这个时候, 周若木应该走出会议桌,和夏氏的负責人握手,但她的目光只顾着盯着出现的女人, 始终一言不发。在场的都是人精,意识到不对, 好奇地打量她。


    身侧人察覺到她的不对, 连忙用脚踢了下她的鞋面。


    周若木回神。


    女人出现在她一米外的位置,微笑着伸出手, 重复刚才的话:“你好, 我是本次项目的负責人,夏舒然, ”她顿顿, “也是夏氏集团的董事长, 我很期待和重视此次与周氏的合作, 所以想当面与你方谈谈。”


    后面话一出,会议室內更是鸦雀无声。此次与她们面对面谈合作的竟然是夏氏的掌权人。周氏的另一主负责人咽了咽喉咙。


    夏舒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周若木视线下移, 从女人的脸上落到女人的脖颈间。


    那里贴着块创可贴。


    周若木毫无知覺地抬起手,握住夏舒然的指头,一触即放。


    何颜和向伊对视眼, 感受到这两人间的暗流涌动, 按部就班地推动流程。


    夏舒然一行人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 周氏的另一负责人要上去講解策划方案,刚站起身, 夏舒然微笑阻拦:“那就麻烦小周总谈谈你们的优势。”


    站起的人坐下, 将激光翻页笔递给周若木,周若木大脑短暂空白, 职业道德讓她保持浅笑,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捏着激光笔的指骨绷緊。方案內容她早就熟记于心,本能地講解。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翻到最后一页,周若木咬住舌尖,迫使自己直面坐着的人:“夏总,这就是我们的优势以及后续计划。”


    她这话稍显冷硬,但会议室内的人与她交集不深,没能感受出来。


    夏舒然抬手鼓掌:“讲得很不錯。”


    周若木有种自己是件商品,被摆放在台面上,供客人打量,最后得到一句夸赞的錯觉。羞耻感和自尊心被不断拉扯提升,明明是场商业合作,可她根本无法做到像昨天那样的平常心对待。


    被欺骗的拙败感将她緊紧包裹,她听不见夏舒然后面说了什么,只看见对方唇一张一合,她機械性地回答对方的提问。


    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不长,夏舒然很痛快的答应要簽订合同,周氏的几人面露喜色,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结束。


    夏舒然微笑伸手:“合作愉快。”


    周若木面无表情地扯唇角:“合作愉快。”


    夏舒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继续说:“小周总远道而来,晚上我做东,不知小周总肯不肯赏脸?”


    一般情况下,周若木定会去的,很多会议上不好开口的话,通过饭局拉近些关系,再开口就好说了。


    周若木拒绝:“抱歉,夏总,总部还有事,今晚我就要回去,可能来不及。等下次有機会,我再向夏总赔罪。”


    夏舒然无奈放下手:“好吧,可惜了。我以为我会和小周总很聊得来。”


    周若木咬咬牙,分不清夏舒然这话里有没有威胁的意味,周氏另一负责人过来打圆场:“夏总,我们小周总仰慕您多时,但事发突然,難以更改,您若是不介意,我们陪您喝两杯。”


    她以为周若木大小姐脾气犯了,现在合同还没簽,若是惹怒了夏舒然,被她找由头不签了,这些天的努力就打水漂了。


    夏舒然歪头看周若木:“仰慕我多时?”


    周若木闭上眼睛,极力压制住蓬勃而出的情緒,但压了又压,那股气性不下反上。理智告诉她顾及周围人,顾及和她一起熬夜做方案的伙伴,不能因为她的私人恩怨,讓她们的辛苦白费。


    用力掐住掌心,牵强地扯出弧度,周若木说:“是,我仰慕夏总已久。”


    周氏的人不免松口气。


    她们和周若木相处几天,对对方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但这个时候的反应,很不寻常。


    会议室内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若木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脚下生风得往外走,刚过会议室的门,女人的声音如鬼魅般追来:“小周总。”


    周若木哽住喉咙:“夏总还有事吗?”


    夏舒然说:“我有事想和小周总单独谈谈。”


    反射弧再慢的都意识到了,这两人之间有故事。


    周氏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说话。


    何颜干咳声,默默地站队帮夏舒然:“夏总,小周总,隔壁有间小会议室。”


    话说到这,周若木不得不过去。


    说是小会议室,但与她们刚才开会的那间面积相差不大,何颜有眼色地说:“二位聊,有事按会议桌上的按钮。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二位叫我的话,我可能无法听见。”


    何颜离开后,此地只剩下她们两人,周若木绷着的身体松垮下,恶狠狠地盯着夏舒然,下颌线紧紧绷住。


    她看着被她当成金丝雀的女人施施然坐在她对面,眼神落在她身上,輕勾起唇:“我想,我们可以谈点别的。”


    周若木冷笑:“谈什么?谈这么长时间,你是怎么耍我的吗?”


    夏舒然眼底流露出一丝无辜:“可是,一开始,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从始至终,我都任由你胡作非为,不是吗?”


    是周若木在酒吧让人将她拦住,说要让她当她的情人,后面即使她故意去祈境,可也是周若木再一次主动提及要养她,她做的,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所以,怎么能怪她呢?


    夏舒然说:“而且是我不是更好吗?你可以更快地达成这次……”


    “夏舒然!”开会时积压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周若木双手撑着会议桌,胸腔剧烈起伏,她打断女人的话,咬牙切齿,“把我当狗耍是不是很好玩啊!”


    她忽而觉得自己过往的举动很可笑,她在夏舒然面前做的那些事,落在对方眼中,是不是就是场笑话。


    胃里翻江倒海得難受,她重重喘息,眼眶浸润上一层液体,酸涩填满眼眶,周若木重重咬住舌尖,用疼痛将泪水逼回去。


    夏舒然哽住:“我没有。我……”


    她起初接触周若木的想法的确不单纯,卡壳了下,她接着说:“我没有耍你的意思。”


    但这句话的说服力太弱。什么家境贫寒,什么打工给父亲治病,供妹妹上学,什么被上一家公司的上司针对……


    夏舒然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信任一旦坍塌,过往的点滴都会被翻出来,周若木甚至开始想,本城大学的初遇,当晚酒吧的二次相遇,是不是都是夏舒然设计的。


    以夏舒然的能力,打探到她的喜好和行踪算不得难事。


    从她到祈境面试,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堂堂夏氏集团的掌权人,怎么会跑到她那个小地方,给她打工。


    电流在全身穿行而过,她睁大眼睛,又想起一件事。


    科创新区当时的竞争对手中也有夏氏的存在,当时文件泄露,她堂姐还特意问过她,那时她傻乎乎地跑到周氏总部问是不是周家哪个亲戚吃里扒外干的。


    她堂姐当时意味不明的眼神和话语,是不是早就查到是从她这泄露的了。


    不对,她堂姐肯定认识夏舒然,那她堂姐那次来祈境也不是意外。她是在看过祈境的在职人员名单后,过来确认的。


    周若木气焰被扑灭大半,直直地问:“当初周氏有关科创新区的文件泄露,与你有关?”


    夏舒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却也老实回答:“算是。”


    周若木太阳穴突突直跳,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住揪起夏舒然领口的念头:“你利用我。”


    突然,周若木怔在原地。


    那夏舒然说的喜欢她,是不是也同样只是为了利用她,想从她这拿到有关周氏的机密。


    周若木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浑身泄力地看着夏舒然,垂下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那张素来明媚阳光的面上因情绪错乱染上浓重的红,她呢喃自语:“想要利用我。”


    她用力地眨眨眼:“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接近我,对吗?”


    夏舒然的又一次沉默像是把无形的大手,牢牢卡在她的脖颈,周若木呼吸堵塞。


    久到周若木快要窒息的时候,女人终于开口了:“一开始是。”她朝周若木走去,“但后来,不是。”


    所以她让向伊将前往本城调研的人员撤回。她亲眼看见周若木为了科创新区的项目付出多大的努力,她不忍心再横插一脚。


    她輕轻抚住周若木颤抖的后背,想要将人抱在怀中安慰,可刚贴到周若木,周若木猛地甩开手臂:“别碰我,”摆脱夏舒然的触碰,她问:“你是怎么知道文件内容的?”


    她从来没有将文件发给夏舒然看过。


    夏舒然皱皱眉,选了个影响最小的理由说:“趁你睡着的时候,用你手机转的。然后我把记录删掉了。”


    这个借口周若木不会怀疑


    夏舒然抿唇说:“但我后来没有插手这件事。”


    周若木气得心脏疼,她捂住心口:“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她的手机解锁密码是夏舒然的生日,对方能轻而易举地解开,她从没避讳过女人使用她的手机。


    她这么相信夏舒然。


    这么相信。


    结果夏舒然就是这么对她的。


    周若木快要气疯了。


    夏舒然见她情况不对,叹息:“若木,我们冷静一点,等你稍微平静些,我们再说,好不好?”


    周若木:“没什么好说的,夏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后续合同签订,会有人与你对接,”她停顿住,“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比较忙,可能会少一点点


    第40章


    她不想看见夏舒然, 一刻也不想看见。会議室的门被锁定,周若木没能拽开。


    何颜将她们带到这间会議室,明顯是偏向夏舒然的, 周若木没忍住一脚踹在电子门上,想到何颜临走前的话, 她转身来到会議桌边, 握拳砸在主位上的黑色按钮。


    她这一下力气不小,砸下的位置泛起红色。


    但外面毫无动靜。


    只是一个装饰。


    或者说, 这个按捏的使用权限在夏舒然那, 周若木尽量讓自己心平气和:“把门打开。”


    夏舒然走近她,伸出的手又垂下, 手指蜷缩:“你冷靜点, 我瞒你是我不对,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但现在,我们坐下来,就这件事, 好好说说,可以嗎?”


    周若木对她有情,现在情绪激动, 无法沟通可以理解。只要等人冷靜下来, 她有自信可以讓周若木变得和以往一样。


    她说:“你不是说想和我结婚嗎?我们可以尽……”


    “谁要和你结婚?”周若木臉色惨白, 浑身止不住得颤抖,通红的眼眶里泪水盈盈冒出, 她倔强地仰起头, 将泪水逼回去,“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夏舒然, 我是什么很欠的人嗎?”


    “是,是我不对,”周若木心脏抽痛,反胃得想吐,“我不该主动去找你,我也不该说要养你,我用钱侮辱你,我向你道歉。但后面,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你至于这么来耍我吗?”


    若是没有感情的欺骗,她可以一笑而过,但她真的有将夏舒然纳入未来,有认真地计划过两人的今后,甚至已经准备好这次回本城,就和她……


    夏舒然明明知晓这些。


    或許就连这次的坦诚,都不是夏舒然的本意。是她堂姐认出了夏舒然,迫使夏舒然不得不承认。


    否则夏舒然为何在见过她堂姐后,一改往日回避的态度,主动答应去周家老宅。


    否则段氏牽头的项目,怎么会突然变成夏氏负责。


    她被夏舒然玩弄在股掌间。


    夏舒然眼神痛苦:“若木……”


    周若木:“别喊我。”她嘲讽地勾起唇,“我受不起夏總这么亲热的称呼。”她指着电子门,“门打开。”


    “若木,”周若木的情绪脱离了她的掌控,夏舒然急于将这份不稳定修正,补足萦绕在心头,即将失去面前人的不安全感,“我是谁真的很重要吗?”


    她们的感情是真的,不就行了吗?


    周若木:“不重要。”


    若是夏舒然在她刚萌生出喜欢之情的时候坦白,她不会这么生气:“是不是我堂姐讓你跟我坦白的?”


    夏舒然说:“算是。”


    周若木:“若是她没有认出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夏舒然摇摇头:“我不知道。”


    或許会等到她们结婚,亦或者等周若木完全离不开她的时候。


    周若木不想再聊下去:“让我出去。”


    夏舒然还是摇头,她撕下脖颈处的创可贴,去牽周若木剧烈挣扎的手,按在那处青紫痕迹处:“别乱动,”她说,“我昨晚被你弄得还没恢复好,没有力气。”


    指腹压在周若木虎口揉:“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拿出惯用的手段,面容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那张精致的容颜露出委屈无辜的神色,她不动声色地贴近周若木,妄图用这张臉让周若木消气。


    夏舒然说:“等回家,我任由你惩罚。”


    但这次,这个手段不管用了,她的举动将周若木勉强压下去的火气蹿得更高:“高攀不上。我再说一遍,放我走。”


    夏舒然不松手,周若木直接摸出手机,给何颜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若木冷静到几乎没有起伏的话语传出:“何總,麻烦把会议室的门打开。”


    何颜为难:“小周總,开门的遥控器在夏总那,恕我无能为力。”


    周若木没搭理她这套说辞:“何总这是代表段氏站队了吗?”


    何颜噎住。


    周若木:“这里是段氏,如果我在这出现什么意外,段氏无法全身而退吧。”


    何颜只对段氏负责,她为夏舒然做到这步已经足够,沉默片刻,她说:“连续摁按钮三次,可强制开启电子门。”


    电话挂断,周若木面无表情地连续摁了三次按钮,伴随着门锁收缩声,周若木说:“还是头一次见到将合作对象用这种方式关在会议室的。”


    周若木往门的方向走,不出意料,手腕被拉住,夏舒然无奈:“要怎么才肯消气?”


    周若木推开她,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面前的人:“神经。”


    她拉开门而去,何颜和向伊站在这间会议室的不远处闲聊,听见开门声,两人的视线齐齐投射来。


    她和夏舒然的是是非非没必要牵连其她人,但她对何颜明顯的偏袒行为有意见,语气偏冷:“何总就是这么对合作对象的吗?真有新意。”


    何颜自知理亏,只当没听出周若木的嘲讽:“招待不周,小周总别见怪,段氏未来会加强在这方面的管理。”


    夏舒然慢一步出来,她出来时,表情已经收敛好,颀长的身形立在周若木半米外。


    周氏的人坐在原先的会议室,听见外面的说话声,走出。


    周若木眼周的红还没消散,背对着周氏的人,她主动对何颜伸出手:“何总,合作愉快。”


    何颜:“合作愉快。”


    夏舒然没动,若有所思地盯着周若木,等到后者经过她时,她伸手:“小周总,合作愉快。”


    “愉快。”


    周氏的车厢內寂静无比,只剩下呼吸的细微声。谈成合作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周若木无意因自己影响别人,强撑着调整好心情,努力笑出来:“这段时间大家辛苦啦,今晚好好庆祝一下,到时回去走报销。”


    周若木没有跟着一起去庆功,她的精力不足以支撑她在众人面前继续强颜欢笑,项目組的成员看出她的心情不佳,没有强拉着她。


    毕竟项目組成员跟她不熟,在这个项目结束后,可能就不会再有交集,成年人的默契让大家将这个环节忽略。


    定下的时间是明天回本城,周若木临时定了家酒店。来到无人的空间,绷着的弦彻底断裂,她倒在柔软的床上,手臂遮挡住眼睛,湿润晕染在手臂內侧。


    心脏疼到麻木,她吸吸鼻子,偶尔泄露出一声轻微的,听不出调子的哼咛。


    口袋中的手机响了又响,周若木只静静地躺在那里,夏日的阳光收拢,坠落。


    手臂内侧的肌肤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重复交替。直到身体发麻发僵,周若木才稍稍动动,她用力咽下堵在嗓子里的干疼,眼睛被挤压,移开后的前几秒,看东西是模糊的。


    白色的天花板漸漸清晰,周若木失魂落魄地提起手机,来自夏舒然的电话和消息挤满屏幕,她视若无睹地滑开。


    周清语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发了几条消息。她盯着界面看了许久,拨通了堂姐的电话。


    许是一直守着电话,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通。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诡异的沉默在姐妹俩弥漫开,周若木摁着眼皮揉动,先出声:“姐。”


    声音低沉,听得出主人情绪的低落。


    周清语在她们会议结束没多久就受到了项目组另一负责人报喜的消息,说合同成了,夏氏集团的掌权人亲自来谈的,还和周若木进入到另一间会议室聊了十几分钟。


    她知道两人摊牌了。


    给周若木打的电话和消息杳无回音,她猜结果不太好。


    期间,夏舒然主动打电话给她,更让她确信了这点。


    感情上的事,谁都无法插手,周清语心底低叹:“若木,抱歉。”


    她若是早点发现,周若木兴许就不会陷得那么深,不会被伤害得这么狠。


    被亲人安抚,掩埋的委屈渐渐涌上,她鼻子酸涩,又想哭了:“姐,跟你没关系。”


    是她对夏舒然太信任,夏舒然说什么她信什么。


    周若木声线发颤:“是我自己的原因,姐,我好难过,我心好疼。”哭泣声越来越大,她哽咽住,“我以为我遇上了很好的人,为什么会这样……”


    周清语听得不是滋味,在电话那头安抚她的情绪:“不是你的原因,不用质疑自己,你是很好的人,不要将别人的错误揽到自己身上。你现在在哪?”


    周若木吸吸鼻子,想要将哭意憋回去,她报了酒店的地址,周清语:“在那等我。”


    周若木:“姐?”


    周清语说:“下午有别的事情,抽不开身。我快到沪城了。”


    周若木说:“姐,你不用过来的,我明天就回去了。”


    周清语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的。”停了两秒,响起车门关闭的声音,周若木听见她在和旁边人小声说话,随后周清语的声音再度传来,“奶奶也不放心你一个人。”


    周若木连忙说:“我和项目组的成员在一起……”


    话落,她意识到不对,这是周氏的项目组,不是祈境的,她骗不了她姐。


    周清语很轻地呼出气:“都伤心到神志不清了,还说没事。在酒店等我,我很快就到。”


    周若木被暖到,小声说:“本来就没事。”


    周清语:“好,没事。是我想要来接你。”


    和堂姐聊了几句,周若木缓过劲,她去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着凉水往自己脸上扑。


    赶在她堂姐来之前清理一下,显得没那么狼狈。


    外面传来敲门声。


    堂姐这么快就到了?


    周若木开门:“姐……”


    夏舒然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