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蛇妖守在路蓼身边,对于路蓼的问话,她摇头道:“自有命数。”
虎头做的事,她都知情,她一直在等,等一把锋利的刀,终于她等来了,上天给她送来了一个把最锋利的刀。
鬼蜮门的五人当真是有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路蓼仰头看蛇妖问道。
蛇妖低头眼神温柔的看着路蓼:“不要这么聪明,过于聪慧的人活不久。”
“我是妖。”路蓼回道。
“嗯,我知道。”蛇妖点头,目光落到远方的火光中,盘算着时间,等到火光慢慢消散,她知道时候到了。
路蓼被蛇妖抱起放到轮椅上:“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看戏。”蛇妖说完,用法力拖着轮椅,一路飞到虎头的地盘。
烟尘混合的肉香飘散在空中,蛇妖不自觉的蹙了蹙眉,目光落到房门前守着的六人身上,尤其是叶红琳。
看完叶红琳无事后,蛇妖察觉到身边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带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带着路蓼缓缓落地。
虎头一见蛇妖,虎躯一震,连忙快步来,本能的想要行礼,在看到路蓼时又停下动作。
蛇妖见状,冷声开口道:“怎么?这点规矩都没有了吗?”
“属下见过腾蛇元君。”虎头被腾蛇的呵斥吓得赶忙跪地拱手道。
路蓼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她早就知道身边之人不是普通妖怪,虎头每次见到自己时,都会有意无意的瞥向腾蛇。
“鬼蜮门远道而来,你就是这么招待她们的?”腾蛇半眯眼睛,危险的问道。
虎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不敢让腾蛇知道自己抓了那么多凡人,更是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是用来献祭。
腾蛇越过虎头,朝着孟寻几人看去。
孟寻若不是被沈嘉因扶着,怕是早就力竭倒在地上,此刻正虚弱的问沈嘉因:“她们是来帮忙?”
“先看看。”沈嘉因也不确定,腾蛇出现在此地的目的,下意识往边上走了半步,和顾淼一起挡住叶红琳的身形。
叶红琳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远远朝着路蓼看去。
白天看着还能走路,怎么晚上就要人推着轮椅过来了。
路蓼也在看叶红琳,可惜看不真切,但也能看出叶红琳并未受很严重的伤,这就够了。
腾蛇顺着路蓼的视线看去,眼眸微暗,虎头还在地上跪着,她也没让对方起来。
就在虎头悄悄往后看时,藤蛇倏然开口问道:“你抓这么多人干什么?”
虎头闻言,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慌张,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腾蛇的眼神越来越冷,盯着虎头。
腾蛇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推着路蓼往里走,孟寻几人握紧手中武器,严阵以待。
但腾蛇并未靠近她们,而是停在阵法的废墟上,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尘土,在指腹揉开。
“呵……献祭吗?”腾蛇冷笑出声,虎头额头冷汗直冒,不敢伸手擦拭。
腾蛇猛然站起身,回头看着虎头,虎头赶忙转过来继续跪着:“元君,此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那又与谁有关?这可是你的地盘。”腾蛇笑盈盈说道。
虎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半边脱离自己脖子了,腾蛇不笑还好,一笑自己生死难料。
“元君,此事属下真的不知情,都是手底下的人惹出来的乱子。”虎头依旧嘴硬不承认。
腾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冷笑问道:“哦~那是谁惹出来的呢?”
虎头当即抬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瞄中才来的茶花,直接指着茶花道:“是他……就是他,他一来就出事了,肯定是他捣的鬼。”
茶花见虎头让自己背黑锅,立马跳出来道:“腾蛇大人,我近来才到此地,献祭大阵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腾蛇没说话,再次将视线投向虎头,眼神似含着冰霜,路蓼余光一瞥,落到腾蛇发紧的手上。
“属下当真不知道。”虎头干脆破罐子破摔,只要不承认腾蛇就拿自己没办法。
孟寻见状悄悄拉了拉沈嘉因的衣袖,凑到她耳边道:“腾蛇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是神兽,与凤凰并驾齐驱的存在。”
此话一出,沈嘉因看腾蛇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在她们这里,腾蛇就是一个普通的蛇族,只是成妖的几率会大一些。
难道说腾蛇是因为其他隐秘的原因,被踢出了神兽位,随着日月交替,斗转星移,人们慢慢忘记了腾蛇曾经是神族。
在沈嘉因思考时,腾蛇的话,给她解惑了。
“你以为一个普通的献祭,就能剥脱我的神格了?当年她们都没有成功,你只是一个小小虎妖,也敢肖想神位。”腾蛇的话,让虎头不敢抬头看她。
腾蛇垂着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虎头:“当年捡你回来时,你瞳膜都还未散,我当真是养虎为患……你可知错?”
“我错了,我错了,元君,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一时想岔了。”虎头跪着往腾蛇身边靠,想要抓住腾蛇的衣摆。
刚要抓住,腾蛇手一动,虎头飞出去撞到树才停下,重重地跌倒,激起一片尘土。
“既然知错,就按规矩来吧。”腾蛇看着虎头,一字一句道,毫不留情。
虎头吐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扶着树站起:“元君当真一点情面都不讲了吗?”
“你都要杀我了,我还给你留情面,哈哈哈……当初捡到你的时候,我真该一掌轰死你……不过现在也不迟。”腾蛇手中蓄力,缓缓抬起。
虎头眼见腾蛇不再手下留情,一个翻滚躲过致命一击。
“就算元君救过我的命,这么多年我为元君出生入死,难道还不能抵消吗?”虎头缓缓站起身,掸掉衣服上的灰尘,轻声道。
腾蛇盯着他,没说话,等着看他要怎么办。
只见虎头眼眸金光一闪:“你占着神位却不用,还不如给我使使,若他日我重回九重天,也不会忘记元君的大恩大德。”
腾蛇轻笑一声,她在虎头的不自量力:“你生来便是普通虎妖,只不过跟在我身边,沾染上几分神性,竟敢妄图染指神位,真是可笑……”
“那就试试。”虎头招来自己的双锤,一手一个,往天上一举:“今日助我夺得神位者,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率先朝着腾蛇出手的便是虎头身边的小虎妖。
“老婆,我们要帮忙吗?”孟寻抓着沈嘉因的手臂问道。
沈嘉因微微摇头:“稍安勿躁,先看看。”
腾蛇既然是有神位在身,岂会怕几只妖精,但是她想错了一点,腾蛇是被贬的,身上的神力本就不多。
虎头的手下众多,腾蛇还要护着路蓼,分身乏术,虎头伺机偷袭腾蛇。
千钧一发之间,几人纷纷出手,硝烟弥漫,众人看不清战场中央的情况,直到尘烟归位,众人才看清,是谁接住那致命一击。
只见路蓼从轮椅上站起来,单手接住流星锤,嘴角正在渗血。
“路蓼……”腾蛇一掌击飞虎头,一把将路蓼揽入怀中:“你怎么这么傻,那一击不会伤及我的性命……但是会……”
腾蛇的手都在颤抖,她感受到路蓼的生气正在消散,叶红琳见状,想要过去,顾淼伸出的手微顿,最后还是陪着叶红琳过去。
金希和李岚之则飞身上前,拦住准备跑路的茶花。
“茶花你与鬼蜮门的仇怨,今日该做个了结了。”金希纤细的手微动,一道无形的墙挡住茶花去路。
茶花还想反抗,李岚之长剑一转,贯穿肩胛,将其钉在墙上。
金希手心飘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茶花看清样式后,瞪大双眼,这是金希她们师傅的匕首。
“你们……”茶花话还未说完,金希直接操控着匕首割破他的咽喉,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流逝。
孟寻见茶花已经解决后,当即走到路蓼身边:“她怎么样了?”
她的话刚说完,路蓼猛然化作一只鸟,被腾蛇护进怀里。
叶红琳还想伸手去触摸,被腾蛇瞪了一眼,手一僵,也不敢再有动作。
“这里交给你们了。”腾蛇无声叹了口气道。
黑夜里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腾蛇圈入其中,带着她缓缓升空,直至消失在众人眼前。
孟寻下意识朝着虎头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具老虎的尸体,她还以为腾蛇没报仇。
一切归于平静,虎妖们没了虎头的主持,开始四处逃蹿。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老婆。”孟寻扭头问沈嘉因。
“总有新的城主出现,我们只是过客。”沈嘉因回头看向还在屋里,被吓破胆的人群道。
“他们呢?”孟寻接着问道。
顾淼接话道:“送他们出城,此后便与我们无关了。”
清晨,大雾还未散去,六人站在城门口,目送周小小带着昨夜救出来的人上路。
“回鬼蜮门吧,大仇得报,我们该回去给师傅和师叔们上香了。”顾淼说话时,眼睛看着金希。
金希没吭声,六匹马从城门奔驰而出,带起一片尘土。
鬼蜮门在位于南方的一个偏僻小城之上,顾淼领着众人踏上归途。
孟寻好奇鬼蜮门的一切,等她到时,发现一切都很平常,山顶立着几间小屋,只是若无人带领人,会迷失在山林中,怎么都走不上去。
屋后有五堆土,没有立碑。
“师傅说无需立碑,人死后,一切都消失了,是功是过,自有后人评判。”顾淼解释道。
六人站成一排,由顾淼举着三支香,带领众人三拜后,将香插进香炉之中。
“金希,你过来,单独给师傅上香。”顾淼叫住转身要走的金希。
金希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她发红的眼眶。
叶红琳在她身边,轻轻推着她后背,小声道:“去吧。”
金希跪在师傅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顾淼淡淡瞥了一眼,转身离开,叶红琳和李岚之也跟着离开,孟寻还想留下陪金希,也被沈嘉因拉走。
几人坐在屋里,孟寻站在窗边,看着金希还跪着。
“不管四师姐吗?”孟寻问道。
顾淼正在给几人倒茶,手微顿,深吸一口气道:“她心中有结,若不自行解开,日后修行怕是难。”
“那她这样跪着有用吗?”孟寻蹙眉,担忧的问道。
叶红琳抿了一口茶,往外看了一眼道:“随她去吧,师傅说过,金希会想开的。”
“过来坐。”沈嘉因看孟寻一脸担忧,招手让她过来坐着。
孟寻乖乖走到沈嘉因身边坐下。
山间岁月如梭,孟寻和沈嘉因再次下山时,已经是深冬时节,高山上的小溪已经结出一层薄薄的冰。
金希留在了山上,叶红琳和顾淼也留下了,只有李岚之去找顾风铃了。
“等开春了,我们再回来看她们。”沈嘉因看着孟寻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轻声安抚道。
“嗯。”孟寻点头。
第212章
那一场大战后,桑宁回来了通灵客栈,但没有见到自己小姨桑灵儿。
“花凌霄,你别走……”不知道这是上演第几次,你逃我追的戏码。
花凌霄跑得很快,但架不住少东家一直追,只好停下:“少东家,我说过了,东家在闭关,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骗人,小姨要是真在闭关,你怎么没去护法,还在外面待着。”桑宁张开双手不让花凌霄离开。
花凌霄一脸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真的。”
“你带我去见她,哪怕远远的,我也好放心。”桑宁哀求道。
花凌霄眼底闪过一抹不忍,握紧手中的长剑道:“少东家,你就别为难我了,东家说了,闭关期间,谁也不见。”
桑宁见花凌霄要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花姨,你就行行好吧,我知道小姨受伤了,我看不到她,我心里一天都不得安生。”
“少东家,不是我不带你去见东家,是东家的吩咐,你别为难我了。”花凌霄抚开桑宁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开。
她怕多待一会儿,会忍不住带桑宁去见桑灵儿,但是现在桑灵儿的状况,让桑宁见到才是大事不妙。
虞涧白收回手中的灵力,在一旁的沈钰绕看来时,微微摇头,沈钰绕跟着一起叹了口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沈钰绕问道。
虞涧白起身,在桑灵儿周身加上一道灵力护罩,脸色为难道:“不是没有,而是她不愿意。”
“她如今变成这般,还有什么不愿意的,难道比她现在五感尽失,当个活死人还要重要吗?”沈钰绕蹙眉问道。
虞涧白朝洞穴外看了一眼:“你觉得桑宁在她心中有多重的份量?”
“这与桑宁有什么关系?”沈钰绕也跟着往外看去,远远的能看见桑宁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走。
“钰姐姐,通灵客栈靠什么运行,你比我清楚。”虞涧白点到为止,沈钰绕脸色微变,看向桑灵儿的神情也变得纠结起来。
通灵客栈是依靠活人的鲜血供养,每一代主人都要以身献祭,将自己的全部献祭给通灵客栈,包括灵魂。
这也是为什么桑灵儿只是出去一趟,她便遭到反噬,五感尽失,成为一个不知冷热,不知四季变化的活死人。
但她依然活着,只是活在自己的灵台之中,与其说着,还不如说是被困在自己的灵台中,不死不活。
除非有人在这个时候以身为引,接替通灵客栈,将自己的血肉献祭给它,才能换得桑灵儿的一线生机。
这个人选就是桑宁,她本就是被当作通灵客栈的主人来培养,只是桑灵儿不愿意让桑宁过早的困于这一方天地间。
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虞涧白和沈钰绕回来,让她们将自己送入这山洞,用自己作为阵眼,维持通灵客栈的运行。
“若是她自己愿意呢?”沈钰绕语气很低,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动摇。
虞涧白垂眸看着桑灵儿,眼底闪过一抹挣扎:“钰姐姐,你说她对桑宁动过心吗?”
“她一向克己守礼,我瞧不出来。”沈钰绕没看出桑灵儿对桑宁如何,倒是看出来了,桑宁对桑灵儿的觊觎之心。
虞涧白低头发笑:“钰姐姐,越是克己守礼的人,内心越疯狂,谁又能保证她真的没有动心。”
说完,看着远处的桑宁,长叹一口气:“让她自己决定吧,她该有选择的权利。”
“也好。”沈钰点点头道。
桑灵儿被困于灵台中,感知不到周围一切,但她的过往正以走马观花的形式在她眼前飘浮。
桑宁刚捡回来时,不愿意开口说话,她便哄着桑宁开口,桑宁害怕打雷,她每每到打雷的天气,自动出现在桑宁的房间,陪着她入睡。
她许多温情的时光,都有桑宁小小的身影出现。
直到桑宁长大了,出现了不该有的心思,她本该一开始就掐灭,但她纵容了。
“小姨,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桑宁顶着一张稚嫩的脸,拉着桑灵儿的衣袖轻晃,嗓音也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
桑灵儿垂眸瞥了一眼桑宁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温声道:“宁儿不要胡说,小姨怎么会躲你,小姨最近忙,新来的魂灵不懂事,需要教教规矩。”
“那小姨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带我学琴?”桑宁依旧晃着桑灵儿的衣袖。
桑灵儿看着那张青涩的脸,脑海中又浮现出桑宁彻底长大后,总是红着眼,拽着自己衣袖不让自己走的画面。
“等忙的时候,你先跟着老师先学着,她生前是名动京城的花魁,琴艺远在我之上。”桑灵儿抓住桑宁的手腕,将她的手拿开,缓缓放下。
“乖一点。”桑灵儿临走之前,还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了拍桑宁的脸。
但是和小时候不一样的是,她不用弯腰俯视桑宁,而是需要抬手才能抚摸桑宁的头,更需要微微仰视桑宁了。
桑宁长大了,都比她高了,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她不该继续纵容,但每次看到桑宁装乖巧,总会心软。
“最近宁儿在做什么?”桑灵儿发现桑宁最近没有天天来寻自己,不由得问起她的动向。
花凌霄走上前回道:“她在同裴姑娘学一首新曲子。”
“什么曲?”桑灵儿蹙眉问道。
花凌霄摇头:“属下不通音律,少东家不曾提起,属下也不知。”
“去瞧瞧。”桑灵儿说完,便朝着桑宁的院子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见桑宁和裴若溪的嬉笑声。
“少东家,饶了我吧……哈哈哈……饶了……”裴若溪被桑宁压在角落,挠着她腰间痒肉,笑作一团。
“放肆……”桑灵儿厉声开口。
本还在玩闹的两人,顿时分开,裴若溪起身行礼:“东家。”
“我让你来教宁儿琴艺,就是这般教的吗?”桑灵儿带着怒意开口。
裴若溪连忙抬头道:“东家误会了,少东家近来已有小成,方才只是女儿家的玩闹罢了……”
“小姨,不关裴姐姐的事,是我自己找她玩闹的。”桑宁把裴若溪往自己身后一挡,这让桑灵儿脸色更难看。
桑灵儿捏紧手中的珠串,盯着桑宁的眼睛看,桑宁低着头不敢去瞧桑灵儿的脸色。
“裴姑娘,你跟花管事出去吧。”桑灵儿几个呼吸,才稳住心神,缓缓开口道。
裴若溪听后,轻轻拍了拍桑宁的手腕,示意她自求多福,谁都知道桑灵儿对她格外严厉。
等到院落中只剩下两人后,桑宁才大着胆子走上前来,轻轻拽着桑灵儿的衣袖晃,这是她惯用的撒娇技能。
可惜今天失效了,桑灵儿拂袖走过她身侧,站在琴边:“过来,弹给我听,最近到底学了什么。”
“是,小姨。”桑宁缩了缩脖子,走过去坐好,手搭在琴弦上,抬头望向桑灵儿。
桑灵儿垂眸问道:“看着我做甚,开始吧。”
“是。”桑宁大着胆子,指尖微挑,悦耳的琴声传入桑灵儿的耳间。
桑宁越弹,脸颊越红,桑灵儿放在身后的手微颤,不等桑宁弹完,转身快步离去。
“小姨……”桑宁按住琴,急忙开口喊道。
桑灵儿充耳不闻,大步流星的离去,生怕晚了桑宁追上来。
桑宁无声叹了口气,这首曲子她学了好久,小姨怎么就不愿意听完呢。
裴若溪没有再来教桑宁弹琴,她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桑灵儿从府中出来,朝着虞涧白的小院走去,虞涧白正在院中晒太阳,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
虞涧白懒懒的取下遮阳的树叶,睨着眸子看向桑灵儿:“你负责修好。”
桑灵儿一抬手,原本摇摇欲坠的门瞬间恢复原状。
“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吗?”虞涧白把树叶重新盖了回去。
桑灵儿走到院中,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完,她听出桑宁弹的是什么曲子,凤求凰……
“无事,只是过来看看你。”桑灵儿寻了个椅子坐下,轻声回道。
虞涧白侧头看了她一眼,树叶落到地上,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背着太阳站着:“无事你就不会来了,鬼差又来了?”
“不是。”桑灵儿不知道该如何同虞涧白开口。
若是沈钰绕在,她还能跟沈钰绕倾诉,但眼前是不靠谱的虞涧白。
虞涧白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桑宁又惹你生气……不,你这样子倒不像生气,倒是像……”
“像什么?”桑灵儿见虞涧白不说话,开口追问。
虞涧白轻笑一声开口道:“倒是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我可比你大。”桑灵儿瞪着虞涧白一字一句道。
虞涧白也不恼:“让我猜猜,整个客栈里,敢对你生出情愫之人……是花凌霄?”
桑灵儿本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听到花凌霄的名字,顿时松了口气。
“别猜了,莫须有的事。”桑灵儿怕虞涧白等下真猜出来了,赶忙制止道。
虞涧白又重新坐下:“人在世上不过百年,就算你是通灵客栈的主人,你只是保住了容颜,而不是寿命,你百年之后依然会尘归尘,土归土。”
“你倒是看得开。”桑灵儿感叹一句,学着虞涧白的模样,隔空摘了片树叶,挡住阳光。
虞涧白虚了她一眼,也跟着闭上眼睛。
桑宁又是一连几日都见不到桑灵儿,她想要去找桑灵儿时,却被告知她从此不可靠近书房。
“小姨……你出来,小姨……”桑宁扒拉着花凌霄的手臂,朝着里面大喊。
第213章
书房内,桑灵儿端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册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外面。
可册子上的字,她是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少东家,你就别为难我了……东家正在里面查帐呢。”花凌霄抬手拦着桑宁,一个台阶都没让桑宁走上去。
桑宁苦喊无果:“小姨……你当真不愿意见我吗?”
桑灵儿终于放下手中的册子,长叹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手指卷曲,指骨泛白,闭了闭眼,最后又坐了回去。
花凌霄见这么久,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是桑灵儿当真一点不想见桑宁,只好推着桑宁往外走。
“少东家,你先回去,我再劝劝东家。”花凌霄站在长廊里,好说歹说,终于是把桑宁哄走了。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桑灵儿重新拿起册子,轻声开口。
花凌霄推开门进去,走到书案前,还不等她说话,桑灵儿先一步开口道:“她走了?”
“嗯,劝走了……东家,你这样一直不见少东家不是一个办法。”花凌霄顿了顿,还是开口劝道。
桑灵儿放下手中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到窗边:“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是吗?”
“是,但少东家几日都用膳都很少……如此下去……”花凌霄把后院传来的消息,一并禀告给桑灵儿。
桑灵儿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放在身后的手又紧了几分:“那便饿着吧,左右饿不死就行。”
“东家……”花凌霄还想再劝,可对上桑灵儿凌厉的眸子,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桑灵儿深吸一口气,目光放到远处的天边,天色渐暗:“着人给她买些市集的零嘴回来给她备着。”
“是。”花凌霄就知道桑灵儿是个口嫌体正的主儿,刚说饿不死就成,现在又派人专门去人间买零嘴回来哄桑宁。
看着花凌霄退出去,桑灵儿强撑着的肩膀,微微往下一塌。
花凌霄说得对,她这么躲着桑宁不是一个办法。
翌日,桑宁终于在田间堵到出来视察的桑灵儿。
“小姨。”还隔着老远,桑宁便忍不住挥手喊道。
桑灵儿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身往休息的亭子走去,桑宁见桑灵儿并未走远,两条腿跑得飞快。
“小姨。”桑宁没敢近身,她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许是那天的凤求凰吓到自己桑灵儿了,她打算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桑灵儿见桑宁乖巧的站在亭外说话,心下一软,轻声开口道:“进来说话。”
桑宁一听,眼底满是雀跃,迈开腿朝着桑灵儿走去,花凌霄适时给桑宁倒上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小姨。”桑宁又喊了一声,桑灵儿这才将视线落到桑宁脸上。
“何事?”桑灵儿声音不咸不淡。
桑宁抿了抿唇开口道:“近来总是不见小姨,甚是想念……”说话间,桑宁一直关注桑灵儿的神情,生怕她有任何不悦。
好在桑灵儿脸色如常,桑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小姨是打算装作糊涂到底啊。
既然小姨愿意装糊涂,她就能得寸进尺。
“小姨好久没管过我的课业了。”桑宁拽住桑灵儿的衣袖,撒娇道。
桑灵儿垂眸,扯回自己的袖子,轻声开口道:“你的课业有你花姨看着,我放心。”
“小姨,你不管我了吗?”桑宁握着桑灵儿的手,眼眸含泪的看着她。
桑灵儿心下一软,刚想放软语调,好好跟桑宁说话,便瞧见桑宁握着自己的手不安分,连忙抽回手,冷声道:“你已经长大了,桑宁。”
“长大了就不能跟小姨一起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辈子不长大。”桑宁似撒气开口道。
桑灵儿眼神一凌,桑宁顿时不敢开口说话。
“桑宁,你日后是通灵客栈的主人,你若是一直长不大,我如何放心把通灵客栈交给你。”桑灵儿猛地站起,呵斥着桑宁。
桑宁嘴巴张大,眼底满是受伤的神情,不敢相信桑灵儿会如此说自己,眼水如水般往下流。
桑灵儿见状,自知话说重了,却不知如何补救,只能垂眸看着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猛然收紧。
“好好反省吧。”桑灵儿不敢再看桑宁的眼睛,起身准备离开,本意是想让桑宁回去休息,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伤人的话。
桑宁望着桑灵儿的背影,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桑灵儿回到自己住处,心里有些发慌:“凌霄。”
“属下在。”花凌霄赶忙走进去,行礼道。
桑灵儿端坐在书案前,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去看看少东家在做什么。”
“是,属下这就去。”花凌霄拱手领命,正打算离开,就听见桑灵儿又开口道:“别让她发现了。”
“是。”花凌霄点头,退出书房,将门带上。
屋外阳光正好,窗框的影子打在桑灵儿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从她紧握的双手,瞧出她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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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生日,这章留言有惊喜降落。
第214章
自从知晓桑宁那点小心思后,桑灵就把桑宁赶出府,让她独自一人在外面住。
日常吃饭也去大食堂吃,不再单独给她开小灶,导致桑宁必须跟着大伙一起劳作才能吃到饭。
桑灵儿也是为了让桑宁忙起来,没空想东想西的。
花凌霄在田间找到桑宁,远远瞧去,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镰刀,别别扭扭的割麦穗,一旁的大婶还在不断的指导她。
桑宁本就心不在焉,旁人一直说,心里更是冒火,手下动作变得杂乱无章。
“嘶……”桑宁忽然倒吸一口气凉气。
一旁的大婶连忙夺过桑宁手里的镰刀,举着她的手:“少东家,你还是别来地里了,在食堂帮忙也是可以的。”
“没事,王婶,我可以的。”桑宁看了一眼鲜血直流的手指,撕下一截内里的衣摆,将手指包好。
王婶见状,本意是想让她回去休息一下,结果桑宁拿回镰刀,不顾手上的伤,又开始割起麦穗。
花凌霄站在远处,将一切都收入眼底,转身往回走,准备去复命。
桑灵儿站在书房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抬头看天上的白云,听到脚步声后,立马摆出一副认真查看账本的模样。
“东家。”花凌霄恭敬的对着桑灵儿行礼道。
“嗯,她在做什么?”桑灵儿头也没抬问道,好似她只是随口问问,并不甚在意。
花凌霄将自己在田间看到的画面,如实禀告:“少东家她受伤了。”
桑灵儿点点头,并未有多大表示,只是册子被她捏皱了:“吃点苦头也好,晚些时候,让人给她送点膏药过去。”
“是。”花凌霄拱手应下。
“退下吧。”桑灵儿挥挥手,示意花凌霄可以走了。
等到院中就剩下她一人时,桑灵儿长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准备走下台阶,准备往外走,但下一秒又生生停住脚步。
“还是不去的好。”桑灵儿低声呢喃,像是在劝自己。
桑宁一直跟随着大伙劳作到日薄西山,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手里的布条早就被鲜血染红,牢牢的扒在伤口上。
“少东家,你快跟我回去,我给你处理一下你的伤口。”王婶看到桑宁手上的伤,忍不住心疼道。
桑宁似感觉不到疼痛:“没事,王婶,我不疼的。”说完,还扛着一袋子麦穗往食堂方向走。
王婶跟在她身后,满眼心疼,桑宁算是在她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长大的,哪有不疼爱的道理。
晚饭时,桑宁明显能感觉自己碗里的肉要比旁人多上不少。
手上的布条已经换成干净的纱布,可一动,伤口崩开,鲜血又染红了纱布。
圆月当空,桑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自己的小院走,这里离桑灵儿所住之处颇为远,她知道是她小姨故意为之。
打水,烧水,洗去一身的疲倦后,桑宁再也没有力气去管自己手上的伤,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桑灵儿来时,桑宁早已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
捧起桑宁的手上,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皮肉翻开,狰狞难看,桑灵儿瞥了一眼桌上花凌霄送来的伤药。
桑灵儿认命般走过去拿起,轻轻撒在桑宁的伤口上,许是太累,这样的疼,都未曾让桑宁醒过来。
轻柔的包扎好伤口,桑灵儿这才桑宁的腿搬上床,扯过被子将她盖住,又压了压被角。
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桑宁,最后无声无息的离开。
等到屋内只有桑宁自己的呼吸声时,她才睁开眼,踢开被子,捧着自己受伤的手亲了亲,她就知道小姨不会不管她的。
但很快她又开始叹气,小姨不让她搬回去住,而且也躲着她,不让自己见她,只能远远看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桑宁刚想抬手挡住自己眼睛,一动手指生疼,捧着自己手坐起来,看着自己手上包扎的纱布,一脸傻笑。
大食堂里早饭一向简单,王婶知道桑宁吃不惯,特意开了小灶给她煎了两个鸡蛋,就为了让她多吃两口。
其余人见了,没有其他想法,做为少东家,她不下地干活,也不会有人说她,昨天下午手都割破,还是坚持到大家结束,才跟着一起回去。
又是大家伙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更是多了一份心疼在里面。
花凌霄看着桑宁吃完早饭,下地开始干活,才悄悄回到桑灵儿身边禀告:“少东家今天也下地了。”
“嗯,我知道了,不必跟着她了,由她去吧。”桑灵儿说完,摆摆手示意花凌霄下去。
花凌霄倒是没跟着了,桑灵儿却出现在田埂上,这片麦田的管事见到桑灵儿来,赶忙放好镰刀跑过去。
“东家,你来了。”管事毕恭毕敬的行礼。
桑灵儿颔首示意:“人手还够吗?”
“够的,今天就能收完,这一季的麦子格外好,冬季不怕没吃的了。”管事轻声回道。
桑灵儿点点头,目光落到挥舞着镰刀,都顾不上擦额头汗水的桑宁身上。
管事也是人精,看到桑灵儿的视线所落之处,赶忙又开口道:“少东家的手受伤了,只是简单包扎了两下,东家要派大夫过来瞧瞧吗?”
“不必,一点小伤而已,你们不必在意她少东家的身份,她在这儿,只是一个普通人。”桑灵儿收回视线,因为她察觉到桑宁看过来了。
“是。”管事拱手应下。
桑宁看到桑灵儿离开,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可对方头也没回往虞涧白的住处走去,又停下脚步。
“小姨……”桑宁声音里带着委屈,小小的喊了一声。
桑灵儿似有所觉,微微侧头,却又很快收回,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第215章
虞涧白正躺在院子中间晒太阳,眼睛都没有睁开:“又躲到这儿来了。”
“我不是躲。”桑灵儿咬死不认自己是躲到这里的。
虞涧白睁开,目光直直的落到桑灵儿脸上问道:“那你来这里,找我做什么?最近鬼差可没来找你麻烦,就算找你,也讨不了好处。”
“叙叙旧不行吗?”桑灵儿衣袖一挥,虞涧白身旁不近不远处多了一把躺椅,桑灵儿缓步走近,躺了进去。
虞涧白又把眼睛闭了起来,下一秒就听见桑灵儿叹气的声音。
“别叹气,好福气都被你叹没了。”虞涧白懒懒开口。
桑灵儿扭头看她,轻啧一声回道:“钰姐姐,可曾知道你嘴巴这么厉害吗?”
“不知道,我一般不对她这么说。”虞涧白眼皮都没抬一下。
桑灵儿抓住扶手,想要起来,但想到外面有桑宁,又窝囊的躺回去。
“你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桑宁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候可不好收场。”虞涧白又开口了。
桑灵儿依旧叹气:“我能怎么办?我现在不就是躲起来了吗。”
“躲?你敢说你刚才不是特意去看桑宁吗?”虞涧白不留情面的拆穿。
桑灵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回道:“我没有,我只是去视察田间的劳作情况。”
“是吗?”虞涧白眼皮轻抬,微微扭头看着桑灵儿问道:“你敢说你一点没有动心吗?那小孩可是从小长在你身边……哦,这么说你的道德应该在跟你的情感打架吧。”
“我很好奇,最后到底是道德和情感哪个赢。”虞涧白说完,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也没再管桑灵儿咬着牙叹气的声音。
桑灵儿抬手挡住灼人的阳光,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赢下来。
“你说得对,我不能在这里躲着……”桑灵儿不知想到什么,猛地起身往外走。
虞涧白满脸无语的看着桑灵儿背影,蹙眉轻叹:“我什么时候说了,让你不躲……”
可惜桑灵儿已经走远,根本听不见。
或者说桑灵儿没打算听见,依旧往田间走,花凌霄正带着人帮忙把小麦运回食堂外的地坝。
“东家。”花凌霄拱手行礼。
“嗯。”桑灵儿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目标很明确,就是方才的亭子。
桑宁正熟练的割着麦穗,抬头的瞬间,瞧见亭子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的想喊人。
但想到方才桑灵儿躲自己的画面,强压下去找桑灵儿的冲动,继续低头割麦穗。
倒是桑灵儿不自在起来,这孩子怎么没来找自己,也没半分反应,只是看自己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
难道这就知难而退了,还说喜欢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累得她这几日心神不宁。
桑灵儿越想越气,最后直接起身离开。
等桑宁再抬头时,发现桑灵儿已经不见了,心头难免失望。
收工时,桑宁依旧看着亭子的方向,期待桑灵儿能再次出现,可惜没有。
入夜后,桑宁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在桑灵儿宅子附近徘徊。
“少东家,你来找东家吗?”花凌霄从宅子里出来,一眼便瞧见鬼鬼祟祟的桑宁,不由得问道。
桑宁像是被戳中心事,红着脸道:“不是,我只是路过。”
最后低着头离开。
却错过了桑灵儿出来的身影,桑灵儿望着桑宁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少东家……她……”花凌霄想为桑宁求情,但是对上桑灵儿的眼眸,又不敢多嘴了。
桑灵儿默默地转身回府,没有去管桑宁,可她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死死攥紧,出卖了她的情绪。
夜深了,桑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倏然间耳朵动了动,猛地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
门开了,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脚步轻缓,一步步走到床塌边。
桑宁鼻尖微动,只是闻到淡淡香味,她就嗅出来人是谁,呼吸放缓,藏在被子里的手抓皱了自己衣裳。
很快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桑宁的呼吸一滞,额前碎发被拨到一边,感受到有人坐到自己身旁。
久到桑宁快要装不下去时,头顶传来一声叹息,身旁的人也跟着起身。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中,桑宁睁开眼,望着紧闭的房门,仿佛她小姨从未来过。
小麦收上来后,按照通灵客栈的惯例都要举办一次篝火晚会,所有人都要参加。
“让桑宁过来一趟。”桑灵儿收起手中的册子,抬头对着花凌霄道。
“是。”花凌霄看着自己整理出的册子被桑灵儿放到一边,立马就猜到桑灵儿要做什么。
桑宁还在麦子里用耙子翻麦,远远瞧见花凌霄步伐匆匆的往这边来。
“小花。”桑宁挥手喊道。
自从那夜过后,桑宁觉得自己小姨对自己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心头日渐有了奔头,脸上一改往日的颓丧。
“没大没小。”花凌霄笑骂着走上台阶。
“花姨来这儿是?”桑宁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
花凌霄含着笑道:“东家有请。”
“谁?我吗?”桑宁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反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花凌霄点头:“嗯,东家找你。”
“走…走…走。”桑宁快速翻了两下麦子,把耙子丢到墙根,拍拍手上的灰,就要往桑灵儿的宅子去。
可一低头瞧见自己身上的衣裳,扭头问道:“小姨她着急吗?”
“东家没说什么事。”花凌霄看出桑宁要去换衣服。
“好,那我回去换身衣裳再去见小姨。”桑宁几乎是跑着往自己住处赶去。
花凌霄刚走到桑宁院子外面,桑宁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脸和手都洗干净了。
“走吧。”桑宁有些不好意思道。
花凌霄领着桑宁进入宅子内,若是没有花凌霄带着,守卫是不会放行的,这也是花凌霄一直等着桑宁的原因。
一路领着桑宁来到后院,桑灵儿在水榭中等着她。
“小姨。”桑宁规规矩矩地行礼。
桑灵儿没看她,而是把手中拟好的册子交给花凌霄道:“这是这一季的采买清单。”
“是。”花凌霄上前两步接下。
桑宁乖乖站在一旁,等着桑灵儿说话。
“我瞧你近来安分了不少……”桑灵儿将目光落到桑宁身上缓缓开口。
桑宁跟着桑灵儿的话点头,她的确最近安分了许多,平日里也不来找桑灵儿,就在食堂田间活动。
“我打算把这次丰收宴交给你办。”桑灵儿轻声说道。
桑宁瞪大双眼:“交给我?”
以往这些事都是花凌霄在办,这次交给自己,难道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吗?
“嗯,交给你。”桑灵儿点点头。
桑宁深吸一口气道:“好,小姨既然交给我,我保证办得妥妥的。”
“嗯,有什么不懂的,都去找你花姨……没什么事的话,你回去吧。”桑灵儿说完,挥挥手示意桑宁可以退下了。
桑宁没走,反而往前走了几步,拉近自己和桑灵儿的距离:“小姨……我能搬回来住吗?”
“不能。”桑灵儿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
“为什么我不能搬回来?”桑宁质问着开口道:“我是通灵客栈的少东家,这里也有我的一份位置才对。”
“可你不是东家,你还是要听我的,等你什么时候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才能搬回来。”桑灵儿说完就后悔了,有些太重,落到桑宁的耳朵里,不知道她能不能撑住。
“见不得人……”桑宁呢喃着这几句话。
桑灵儿扭过头不去看桑宁:“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桑宁没走,也没说话,桑灵儿见状,只好自己起身往水榭外走去,路过桑宁时,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小姨,我的心思见不得人吗?”桑宁红着眼问道。
桑灵儿用力扯了扯,结果没有扯出来。
“放开。”桑灵儿冷着脸道。
桑宁没动:“我不觉得见不得人,我对小姨……”
“住口。”桑灵儿生怕桑宁把话说出口,到时候真是覆水难收。
“我不……我就要……”
“啪”
巴掌声伴随着桑宁的声音,戛然而止。
桑宁的手一松,桑灵儿猛地抽回手,快步离去。
桑宁抬手,摸上自己脸颊,小姨打了自己,满脑子都是桑灵儿打自己的念头,从小到大,桑灵儿可谓是温柔至极,连句重话都没有对自己说过。
如今打了自己……
花凌霄本来等着桑宁来找自己商议丰收宴的事,结果左等右转不见人来,绕到后院,就瞧见水榭只有桑宁一个人在。
目光一转,落到远处一闪而过的暖黄色身影,心中暗道不好。
“小宁。”花凌霄走上前去,轻声叫道。
桑宁抬手抹了一把脸,才缓缓转身面向花凌霄:“花姨,有什么事吗?”
“丰收宴的事,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商议。”花凌霄见桑宁双眼微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无声叹了口气。
桑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宅子,等到自己住处时,浑身一软,瘫在椅子上,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再动弹过。
一连两天,桑宁都没出过自己的房子,花凌霄回来禀告时,桑灵儿写字的手一顿。
“丰收宴的事还是你来办,不必管她。”桑灵儿低头继续书写,但落笔时多了几分凌乱。
“是。”花凌霄应下,见桑灵儿没有事再吩咐,悄悄退了出去。
花凌霄本来打算自己来办丰收宴,可刚走出宅院,两日未见到身影的桑宁此时已经站在大门口。
“小宁。”花凌霄有些心疼的看着桑宁,那张脸说不出的憔悴。
“我来寻花姨商议丰收宴的事。”桑宁脸色认真道。
第216章
花凌霄往里看了一眼,又瞧见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无声叹了口气。
“好,先带你去看场地。”花凌霄带着桑宁外走。
直到她们的身影走远,桑灵儿才缓缓从树后出来,眼底满是欣慰,哪怕是心伤成那样,也没有忘记正事,不愧是她养大的孩子。
桑宁强打起精神,跟在花凌霄身后,亦步亦趋的来到场地,也就是田间。
“到了,东家说今年在田间举办,一切从简,不必铺张浪费。”花凌霄重复着桑灵儿嘱咐自己的话。
桑宁点点头:“花姨,您能带我去人间一趟吗?”
“你去人间做什么?”花凌霄一下警惕起来。
桑宁脸色微僵道:“我打算去看看人间的宴席是怎么办的,我想做一个不一样的宴席出来。”
“也好,等我禀明东家,这次采购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出去。”花凌霄想了想,决定带着桑宁出去散散心,成天困在这一方天地中,总是琢磨那一件事也不好。
桑灵儿听到桑宁想去人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可曾说别的?”
“不曾,少东家只说去人间看看。”花凌霄手扶着剑轻声回道。
“也好,去看看人间的事物,增加一些见识,省得……”桑灵儿的想法和花凌霄一样,只是没说出来。
花凌霄闻言,再度拱手行礼:“是,属下先行告退。”
桑灵儿看着花凌霄离开,眸光微转,她无法离开通灵客栈,但桑宁可以,人间远比通灵客栈繁华,让桑宁出去看看也好。
她会努力给桑宁争取更多的自由时光,让她不必过早承受这些重担。
桑宁出发的那日,特意一早来桑灵儿府外求见,桑灵儿也罕见地让她进来。
“这身衣裳是我让她们新做的。”桑灵儿抬手示意桑宁自己去换。
桑宁听话地捧着衣裳往屏风后走去。
不多时,桑宁换好桑灵儿给她准备好的衣裳出来,抬手左右看了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桑灵儿轻咳一声道:“好了,花管事在外面等你。”
桑宁往前走了两步,桑灵儿没躲,桑宁便大着胆子伸手抱住桑灵儿。
桑灵儿身体僵在桑宁怀里,眸光微暗,暗自催眠:‘小宁还是孩子。’
“我走了,小姨,我会早点回来的。”桑宁几乎是三步一回头,桑灵儿就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这也是桑宁第一次离开她的身边,前往外界,桑灵儿还是不放心,亲自送到出口,看着大部队消失在漩涡之门中。
人间的繁华让桑宁短暂的忘却伤心事,沉迷在市井之中。
“花姨,你看这个……”桑宁瞧见新奇的玩意儿,立马买下来准备拿回去送给桑灵儿。
花姨看了一眼桑宁手里竹子做的蜻蜓,有些无奈开口道:“少东家,我们该走了。”
“嗯,走吧。”桑宁点头,玩归玩,她还是没有忘记正事。
花姨寻到通灵客栈在京城的客栈落脚,采买清单交给下面的人,桑宁瞧见问道:“我们不亲自去吗?”
“我们鲜少在人间走动,这些东西他们采买比我们更快。”花凌霄轻声回道。
桑宁点头,撩开帘子,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很快注意到街角围着的人群,她视力极佳,很清楚地看到人群中央有个小女孩正踩着木板,来回摇晃。
“这是在做什么?”桑宁不解地看着那小女孩问道。
花凌霄走来,顺着桑宁的视线看去:“这是人间的杂耍。”
“杂耍?为何要人踩在木板上……碗碎了……怎么还打人……”桑宁瞧见那女孩被打,不由得蹙眉问道。
花凌霄见状,又解释道:“这女孩应该是从小跟着杂技团的,像她们这样出现失误,晚上连饭都没得吃。”
“还不能吃饭?”桑宁眉头蹙得更深,不愿意再看下去,放下帘子。
花凌霄见桑宁情绪不高,提议道:“如今我们已经落脚,少东家可要出去逛逛,我陪少东家一起。”
“好,我们出去逛逛。”桑宁顿时来了兴致,方才出来时,她都没有逛够,好些新鲜玩意都没看到。
两人一起下了楼,掌柜瞧见两人,连忙走过来行礼:“花管事,少东家。”
“嗯,不必多礼,我带少东家出去逛逛。”花凌霄抬手扶住掌柜的。
掌柜的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用一根木簪扎在脑后,一身浅蓝色长袍,衣袖半撸在手臂中段,长相颇为粗犷。
“是。”掌柜的让路。
桑宁朝着对方笑了笑,提步往外走。
花凌霄带着桑宁往最繁华的街道走,一路上走得很慢,以便桑宁能去瞧瞧好奇的东西。
“虽然我们通灵客栈偶尔集市,但远没有这里的品类多。”桑宁感慨道。
花凌霄瞧见不远处有卖糖葫芦的,快步走上前去买了一串。
“谢谢,花姨。”桑宁接过道谢,但没有直接吃,她还是做不到外面,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只好拿在手里。
“之前都是东家让我从人间带回去的。”花凌霄轻声说道。
桑宁心又一次跳动,小姨嘱咐的吗?
刚心里暖暖的,可目光一转看到街边的小孩也在吃糖葫芦,眸光微暗,直接把糖葫芦塞回花凌霄的手里:“花姨,我已经长大了,不喜欢这东西了。”
说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花凌霄不知道桑宁这是怎么了,只好拿着糖葫芦追上去。
桑宁没有好心情,逛起来也没什么劲,只是走了半条街就道:“我们回去吧,花姨。”
“也好,出来这么久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花凌霄以为桑宁累了。
回去之后,桑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直到晚饭才出来。
“少东家。”客栈里的伙计都知道桑宁的身份,见她出来,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行礼道。
“不必客气,一切如常就好。”桑宁在通灵客栈,没有人看到自己就行礼的规矩。
快步下楼,客栈已经关上大门,因为花凌霄等人要来,客栈三日前便开始清客,如今客栈内都是自己人。
“少东家。”花凌霄起身道。
桑宁点头:“花姨。”走到花凌霄对面坐下,桌上摆着好些菜肴。
夜深了,桑宁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窗外隐约传来哭声,桑宁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撩开帘子,缓缓推开窗,朝外看去,远远的看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缩在墙根,肩膀发颤,时不时发出哽咽的声音。
这孩子桑宁认识,是白日里打碎碗的那个小姑娘。
耳边回响起花凌霄说过的话,失误后,会被打,没有晚饭吃,微垂眼眸,睫毛轻颤,桑宁慢慢放下帘子,拉开门往楼下走去。
深夜里,花凌霄猛地睁开眼,披上衣服拿起剑冲下楼。
桑宁正巧在厨房找到两个馒头,听见门口有动静,扭头一看,花凌霄正提着剑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
“花姨,我就是拿两个馒头,不至于提剑来吧。”桑宁抬了抬手中的馒头,调侃道。
花凌霄把剑往后一背:“小宁饿了?”
“不是,白日打碎碗的小姑娘在哭,吵得我睡不着。”桑宁把自己睡不着怪到人家小姑娘身上。
“少东家是打算去给那小姑娘送馒头。”花凌霄挑眉问道。
桑宁点头:“正是,总不能让她一直哭,打扰我睡觉吧。”
“也好,我陪少东家一起去。”
桑宁第一次来人间,花凌霄是不会让桑宁离开自己的视线。
此话一出,桑宁看了看提着剑的花凌霄轻笑一声道:“那花姨站远些,别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桑宁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外袍,手里拿着两个馒头走到无人的街道上,花凌霄不近不远的跟着。
“别哭了。”桑宁把馒头往前送了送,轻声说道。
小姑娘抬头看着桑宁,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馒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哭泣。
“吃吧,不要哭了,你吵到我睡觉了。”桑宁又把馒头往前送了送。
小姑娘没有接,而是怯生生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打扰到您了。”说完扶着墙根,打算起来。
结果蹲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桑宁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小姐。”小姑娘看着自己灰扑扑的爪子在桑宁白净衣服上留下的印子,如惊弓之鸟般缩回手。
桑宁抿唇不语,这小姑娘胆子太小了,通灵客栈的小孩不故意在自己身上抹两把泥灰都算好的了。
“拿着吧,你应该没吃晚饭。”桑宁看着自己拿了许久的馒头,尽量放柔声音。
“多谢贵人。”小姑娘拿了一个道谢。
桑宁见状,无声叹了口气,把馒头往小姑娘手里一塞:“这么客气做什么,两个馒头而已。”
她在通灵客栈长大,那里的小孩饿得快,自己就跑去大食堂找吃的。
小姑娘疯狂吞咽口水,眼眸里满是渴望,但最后还是把馒头还给了桑宁,一溜烟跑开。
桑宁看着馒头上灰手印蹙眉,她现在也不能自己吃,又不能浪费,只好提步追上去。
拐入一条巷子,立马闹哄哄的,离得远桑宁也听不出在闹什么,只好快步走进。
“我不敢了……不敢了……”
“死丫头,我看你敢不敢跑……你以为跑了就能活?这世道跟着我们你还能一口饭吃。”
“就是,你跑出去遇到人牙子,给你买到窑楼里,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还哭?你今天打烂一个碗,你还有什么脸哭,碗不要钱买吗?”
“呜……”
到最后小姑娘的哭声逐渐微弱,藤条抽打的声音还在继续。
————————
番外继续更,还有一个现代番外。
第217章
花凌霄刚追到院子里,就瞧见桑宁拿着藤条在抽打一个男人,脚边躺着之前的小姑娘。
“这是我花钱买的丫头,我凭什么不能打。”男人还在嘴硬。
桑宁怒火中烧:“花钱买了就能让你当牲口一样对待吗?”说着手中藤条直接抽到男人脸上,一左一右留下两道长长的口子。
“少东家,别动怒,我来。”花凌霄赶忙走过去,按住桑宁的手,让她别打了。
皇城脚下闹出人命,可有一堆麻烦事。
“你先带小姑娘出去等我,我马上就来。”花凌霄让桑宁带着人先走。
桑宁闻言,冷哼一声,丢下藤条,对着小姑娘问道:“还能走吗?”
小姑娘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男人,又看了看桑宁,最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桑宁身后,一瘸一拐的出去。
花凌霄见人都出去了,厉声问道:“你买那丫头花了多少钱?”
“三两银子。”男人眸光一闪,道出一个数字。
花凌霄经常来人间走动,自然是知晓价格,男人报高了三倍不止。
“好,我给你三两银子,你与那小姑娘再无关系。”说着花凌霄丢下三两碎银在男人身上。
“等等……三两银子是买她的钱,她这两年在我这儿又吃又喝,是不是也得算算。”男人贪得无厌道。
花凌霄眼神一冷,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几分:“那你准备要多少钱?”
“十两银子。”男人捡起地上的银子往自己衣服里塞。
花凌霄闻言冷哼一声:“只怕你有命拿钱无命花。”
男人印堂发黑,一副短命鬼的模样,花凌霄懒得跟他继续废话,丢下十两银子离开。
望着那十两银子,男人狂喜,伸手就要去拿,可刚要拿到银子时,忽然心口一疼,猛地捂住心口,直直的栽倒在地。
桑宁走到外面的巷子口便不动了,那小姑娘见状也乖乖靠着墙站着,桑宁见她难以站稳,伸手提着她的手臂。
“花姨,她要怎么办?”桑宁扭头看到花凌霄出来问道。
“少东家都没想好她的去处,就贸然出手相救?”花凌霄一副不管我的事的模样。
桑宁只觉得自己头瞬间大了,她只是想把人救出来,再打下去,人怕是都要被打死了。
“那放在客栈如何?”桑宁想了想问道。
花凌霄拱手道:“少东家做主就好。”
“到底行不行?花姨。”桑宁上前抓住花凌霄的衣袖问道。
花凌霄轻笑一声,不再逗桑宁:“可以,登记入册,日后可算作我通灵客栈的一员,只是她愿意吗?”
“先带回去吧。”桑宁看着小姑娘靠着墙,有出气没进气的模样,一时心软道。
次日一早,桑宁下楼,便看见昨日的小姑娘正在帮忙洒扫。
小姑娘正埋头扫地,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你身体好了?”
“少东家。”小姑娘记得昨晚别人是这么叫桑宁的。
“你叫什么名字?”桑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
“我叫二丫。”小姑娘怯生生的回道,握紧手里的扫把。
“二丫……你可愿意留在这里?”桑宁看着二丫问道。
二丫双眼冒着星光激动道:“我愿意……我愿意。”
“先别急着回答,这里可不是普通客栈……你知道人死了会变成什么吗?”
“人死了会变成鬼。”二丫回道。
“通灵客栈是建在人鬼交界处,属于亡灵在人间最后的栖息地,这里是亡灵进去通灵客栈的人间入口。”桑宁边说边观察二丫的神色。
见她没有露出惧意,又接着问道:“如此你还愿意留下吗?”
“我愿意。”二丫急忙点头。
“你不怕?这里很有可能会有鬼魂出没。”桑宁继续问道。
“我不怕,鬼没有打过我。”二丫一张小脸上写满认真。
“好,你可有大名,我帮你登记入册。”桑宁见状,只好问二丫的大名。
“我爹娘没给我取大名。”小姑娘轻声回道,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破洞的鞋尖。
桑宁听后无声叹了口气:“那你跟我姓可好?”
“好……”小姑娘小鸡啄米般点头。
“桑雅,高雅的雅。”桑宁一边说着,一边沾取茶水在桌上写下桑雅两个字。
桑雅听见自己的名字,又见桑宁写着什么,抱着扫把走过去,看着复杂的文字愣神。
桑宁想到桑雅怕是不识字,轻声道:“现在不认识没关系,我会找人教你识字。”
两人说话间,花凌霄也从外面回来,正巧听见这话。
“明掌柜会识字,就看她愿不愿意了。”花凌霄出声道。
桑宁扭头朝花凌霄看去,鼻尖微动,眼睛往下一看,只见花凌霄手里提着两碗馄饨。
“花姨,这是给我带的吗?”桑宁起身去接过。
“嗯,还有桑雅的。”花凌霄点点头。
桑宁招呼桑雅过来,桑雅吞咽口水却没动。
“买来就是吃的,你别怕,在这里不会缺你吃缺你穿,但你也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你看你早上起来就来扫地了,这就是你的报酬。”桑宁好声劝道。
桑雅听后放下扫把走过来,桑宁瞥了她手一眼:“等等,去洗干净手了来。”
“是。”桑雅连忙往后院跑。
不多时,桑雅又跑了回来,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开始狼吞虎咽,可瞧见桑宁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里没人跟她抢饭,她不用这么着急。
掌柜的听花凌霄说少东家带回来一个小姑娘,从后院出来,就瞧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坐在板凳上,低着脑袋吃东西。
“少东家。”掌柜的拱手行礼。
桑宁正巧吃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抬头看向掌柜道:“明掌柜,这孩子叫桑雅,以后就拜托你了。”
“少东家不带她回去吗?”明掌柜说完就后悔了,通灵客栈可是这么好进的。
尤其是对方身份不明,还不知道是什么底细。
“不了,让她留在人间吧。”桑宁摇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没办法照顾一个孩子。
桑雅看看两人,知道明掌柜才是日后收留自己的人,立马起身跪在明掌柜面前:“求求明掌柜收留我,我会很多东西,我会煮饭,会洗衣服……”
“唉……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你日后就跟着我吧。”明掌柜膝下无儿无女,她对男女之情也没有想法,白得一个女儿也挺好。
桑宁见明掌柜留下桑雅,也松了口气,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把桑雅放哪里。
等到下午桑宁跟着花凌霄,巡视一圈通灵客栈在京城的铺面回来,发现桑雅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小脸也洗干净了。
“这孩子身上全是伤,她说她之前跟着杂技团生活,想来日子不太好过。”明掌柜现在怎么看桑雅,怎么喜欢。
尤其这孩子听话,做事也利索,身上还有伤呢,让她休息,她非要干。
“嗯,之前她过得的确不怎么好。”桑宁接话道。
“明掌柜,我们今夜就回通灵客栈了,京城就交给你了。”花凌霄见两人说完,上前一步说道。
“这次这么快吗?”明掌柜有些诧异,之前花凌霄都要待上三天。
这次仅仅两天就要回去了。
“嗯,丰收宴在即,少东家要回去准备。”花凌霄有意透露出桑宁开始接手通灵客栈的事务。
明掌柜闻言,没有再多话,只让她们吃过晚饭再回去,转身去厨房让人加两道菜。
桑宁上楼去收拾东西,桑雅跟在她身后,却又在她门口停下脚步。
第218章
“桑雅,你跟上来有什么事吗?”桑宁一扭头,便看见桑雅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自己。
桑雅闻言,大着胆子问道:“少东家我能去通灵客栈吗?”
“通灵客栈一般是心中有极深执念的人或鬼才能去到的地方。”桑宁轻声解释道。
桑雅听不懂什么是执念,但依旧开口询问道:“那要如何才能有执念?”
“执念可不是一个好东西……”桑宁只当是个孩子的妄言。
明掌柜准备的晚饭,桑宁一行人并未吃上,直接回了通灵客栈。
桑灵儿得到消息,一早就在入口等着桑宁她们,直到她们的身影出现在通灵客栈内,桑灵儿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桑宁第一次出通灵客栈,她怕桑宁出事,更怕桑宁不回来。
“小姨。”桑宁见到桑灵儿,嘴角含着笑跑过去,却见桑灵儿往后退了半步。
桑宁在离桑灵儿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小姨。”
“回来了。”桑灵儿的语气不咸不淡。
桑宁点头:“丰收宴所需物品都采购回来了,这是我从人间买回来的,小姨喜欢吗?”
献宝似的把竹子做的蜻蜓拿出来,桑灵儿看了一眼,淡淡道:“小孩子玩的东西,自己留着吧。”
“小姨……”桑宁眉头轻蹙,如今小姨连自己的礼物都不愿意收下了。
桑灵儿最是见不得桑宁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伸手拿过,花凌霄正好走来,双手奉上采买的册子。
“走吧。”桑灵儿轻声道,随即拿着册子,领着花凌霄离开,一手拿着册子,一手拿着桑宁带回来的竹蜻蜓。
桑宁远远望着桑灵儿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转身招呼着伙计把东西运回去。
一连两日桑宁都在忙丰收宴的事,桑灵儿乐得清闲,果然让桑宁忙起来,她就不会来烦自己。
只是她看着竹蜻蜓发呆的时间更长了,花凌霄有时跟她说话,说到一半抬头望去,便瞧见桑灵儿正看着竹蜻蜓出神。
“东家……东家。”花凌霄叫了好几声。
桑灵儿猛地回神:“说到哪里了?”
“人间的铺面营收尚可,足以再开拓一个新的出入口。”花凌霄规规矩矩的回道。
桑灵儿摆摆手:“不必了,近来鬼差一直在通灵客栈外徘徊,想必是又在想什么歪招来通灵客栈抓鬼魂。”
“可要派人去赶走?”花凌霄试探地问道。
桑灵儿摇头:“也不必,他们愿意在外待着就待着,把几个通道都先关了,以免他们在通道内抓鬼魂。”
“是。”花凌霄拱手应下。
桑灵儿合上桌上的花名册,似忽然想到什么,悠悠开口道:“明日丰收宴,小宁……准备得如何了?”
“您不亲自去看看吗?”花凌霄知道桑灵儿在躲桑宁,她实在不明白,通灵客栈内,女女成亲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何必避如蛇蝎。
想来想去,她觉得桑灵儿是觉得自己大上桑宁不少,桑宁太过年轻,怕桑宁没看清自己感情,错把亲情当爱情。
“……”桑灵儿看着花凌霄没说话。
花凌霄见状,只好开口道:“一切如常,戏台子已经搭建完成,明日的宴席也由大食堂的师傅们准备,少东家一直在田间守着。”
“好。”桑灵儿轻声回道,随即挥挥手,示意花凌霄可以出去了。
花凌霄见状,默默的作揖,随即转身出去,带上房门。
午后的阳光照入书房,窗框的花纹映射在竹蜻蜓上,桑灵儿的目光自然落在上面,手更是不自觉地拨动了一下,竹蜻蜓开始转动。
“还挺有趣的。”桑灵儿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夜里,桑宁还在田间忙碌,戏台子还有点收尾工作,指挥着伙计把花摆放得更美观些。
“好了,你们忙了一天,都回去休息吧。”桑宁拍拍手,让伙计们都回去休息。
“是,少东家。”一伙人拱手行礼后,匆匆离去。
桑宁走到戏台上,往下看去,这与以往的丰收宴没什么区别,她只是学着花姨的样子复制一个出来而已。
不过她买了其他东西回来,今年的丰收宴,定然会与以往不同。
次日一早,桑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上面绣着漂亮的白金凤凰,穿着新鞋往田间走去。
从石板路到田间的小路,她都让人铺上了稻草,不至于弄脏鞋子,今日好些劳作者准备了节目,都要穿上自己最新的衣裳和鞋来。
她可不能让她们还没走到,就弄脏鞋子和裙裾。
“少东家,您来了。”有伙计一早过来帮忙收拾,见到桑宁,赶忙行礼道。
第219章
丰收宴在下午举行,桑宁从早上就一直在这里,看着逐渐热闹的场地,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小宁。”花凌霄过来帮忙。
“花姨……”桑宁往花凌霄身后看去,不见桑灵儿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花凌霄轻笑一声:“东家还在忙,等会儿就过来了。”
“好,花姨,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吗?”桑宁走过去和花凌霄并肩而立。
花凌霄侧头看了一眼与自己平齐的小姑娘,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东家见了也会欢喜。”花凌霄说着话,缓缓回正头。
丰收宴开始举行,分了好几个区域,戏台子上,有老一辈在排练,边上的角落是桑宁特意修整出来给孩子们玩的地方。
桑宁本来还在看哪里还需要改动一下,就被几个孩子拉到角落。
“怎么了?”桑宁蹲下问道。
“我们也想上去表演节目。”孩子头搅动着手指说道。
桑宁挑了挑眉,以往没有孩子登台表演的先例,但这次是她主事,也不是不行。
“好啊,先让我看看你们要表演什么可以吗?”桑宁不想扫孩子们的兴,让她们先给自己表演一场。
孩子们闻言,顿时散开来,是一个简单的情景剧,却因为她们滑稽的表情,还有搞怪的动作,让桑宁笑得弯了腰。
“少东家,我们可以上去表演吗?”孩子头一脸渴望。
桑宁点点头:“好,你们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先不要声张,等她们表演完,我们就上去好不好?”
她想这样欢快的节目,应该放在最后,让大伙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丰收宴。
“少东家,你真好。”孩子们闹开来。
桑灵儿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眼尾带着笑,却在桑宁看过来时,恢复平静。
“小姨。”桑宁朝着桑灵儿走来。
“你做得很好。”桑灵儿扫视一圈,虽然花凌霄一直有汇报丰收宴的进度,可当她亲眼看到桑宁一手操办出来的丰收宴,才惊觉桑宁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小姨……这边走。”桑宁带着桑灵儿绕着场地走了一圈。
桑宁把自己在人间看到的新奇玩意带了不少回来,通灵客栈的村民们围着那些新奇玩意研究,见到桑宁和桑灵儿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
“东家,少东家。”
“你们玩,我们就是来看看。”桑灵儿带着亲和的笑意道。
走完一圈后,桑宁站在桑灵儿身边,几度欲言又止,桑灵儿余光瞥见,装作没看见,走到席间落座。
桑宁暗自握了握拳,眼眸微暗,好在有人在叫她,暂时放下那无法宣泄的感情,连忙走过去。
“把这些搬到那边去。”桑宁指着石板路道,想了想又吩咐道:“记得不要沾水,留两个人守着,别让人靠近。”
“是,少东家。”伙计们听后,将成堆的烟花往石板路上搬。
夜幕降临,觥筹交错,桑宁拿着酒杯起身高举:“祝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朝。”
桑灵儿也跟着起身,眸光在夜色里格外明亮,落在桑宁的侧脸上,那张脸因为喝了酒染上绯意,嘴角带着笑。
小孩举着甜水,大人端着酒杯共饮。
随着巨大的砰砰声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桑宁仰头看去,烟花倒映在她眼中,下一瞬间她低头看向已经坐下的桑灵儿。
“小姨,我喜欢你。”桑宁的声音很大,又恰好卡在砰砰声结束的空隙。
原来热闹的氛围顿时僵住,齐齐的朝着两人看来。
花凌霄见状,赶忙开口道:“少东家喝醉了,大家继续……”
随着花凌霄的话音落下,烟花又接着放上,桑灵儿仰头看着桑宁,眼底满是不肯后退的倔强。
“桑宁,我们绝无可能……”桑灵儿的话,在桑宁的心里炸开,活生生炸开一个窟窿。
桑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们绝无可能。
绝无……好决绝的词语,桑宁躺在床上,脑子晕晕的,盯着屋顶看了半晌,思绪逐渐回拢。
桑灵儿坐在水榭中,晚风裹挟着水汽吹入帘内,远处一道白光闪过,桑灵儿脸上浮现一抹落寞。
花凌霄适时出现在帘外:“东家,少东家出走了。”
“嗯,派人跟着她,若非生死,不必出手。”桑灵儿的声音从帘子后传出,听不出情绪。
花凌霄领命退出水榭,走到路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桑灵儿独身一人坐在水榭的帘子后,周围的一切好似都与她无关。
她很想进去问问桑灵儿,难道一定要把桑宁推出去吗?
可她也不敢,此刻的桑灵儿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难过。
桑宁运气不好,一出通灵客栈就被人逮住,关入地牢里,每日送来饭菜,她都吃腻了。
她想看看这伙人到底要做什么,终于这伙人按耐不住,准备把她转移。
桑宁见到了几个奇怪的人,身为通灵的少东家,她一眼看出那人是玄门弟子。
只是她没想到,后来自己会和对方成为好友,不仅带她们回了通灵客栈,还跟着她们一起出来历练。
再次回来通灵客栈时,桑宁觉得自己心境变了,她想能陪在小姨身边就好,不求小姨给自己一个答复。
不过,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靠近桑灵儿,桑灵儿让她在书房算账,她悄悄亲了桑灵儿,结果被赶出府,还被孟寻撞了个正着。
孟寻问自己怎么了,桑宁也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偷亲桑灵儿被赶出府的。
小姨好似很生气,把自己赶到虞涧白前辈那里跟着孟寻一起练武,她知道自己此事做得不对,也不敢去找桑灵儿。
桑宁羡慕孟寻和谢嘉因的感情,若是有一天她与桑灵儿,也能像谢嘉因和孟寻那样,她想她会昭告整个通灵客栈。
终究是她低估了桑灵儿对自己的感情,孟寻师门鬼蜮门要讨伐皇帝,她跟着一起去了。
她知道危险,九死一生,孟寻也不让她过多参与,只让她当弓箭手在墙头做后手。
生死存亡之际,她桑宁想了很多,能跟自己的好朋友死一块也挺好的,只是她不能死在她们中间,她绝不下这墙头,要死也要死在墙上。
只是她心里还是念着桑灵儿,若是能在死之前见上小姨一面,那死也无憾了。
桑灵儿真的出现了,带着希望而来,虞涧白来了。
桑宁不知道这会让桑灵儿付出何等代价,她还欢欢喜喜的在人间玩了一阵,满心都是小姨是在乎自己的,可当她回到通灵客栈,却再也没见过桑灵儿。
她去问虞涧白,虞涧白只说桑灵儿在闭关。
闭关……什么关要闭这么久。
桑宁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花凌霄近来总是不说话,默默接管了很多原本小姨的事务。
这一切都指向一件事,桑灵儿失去了意识,无法处理这些事务。
虞涧白在自己家门口看到桑宁时,一点都不意外,还觉得桑宁来得有些晚。
“进来吧。”虞涧白松开扶住门的手,侧身让开身位。
等虞涧白在回身时,就瞧见桑宁规规矩矩的跪地上,双手放在自己腿上,仰着头看她:“我要如何才能救小姨,请老师明示。”
虞涧白教过她武艺,称一声老师不为过。
虞涧白上前去扶桑宁,桑宁不肯起,扒拉着虞涧白的手臂,眼睛微红的问道:“老师,求你救救小姨,不管让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惊叹桑宁灵敏的同时,虞涧白也有些心疼桑宁,在见不到桑灵儿的日子里,不断地通过周围的人变化,拼凑出一个真相。
一个会让她放弃自由的真相。
“你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后余生你要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以尔血肉滋养,灵魂共存。”虞涧白声音很轻,但她的话很重。
桑宁仰着头看她,眼底满是坚毅的神色:“我想好了,老师,我愿意,我愿意成为通灵客栈新的主人。”
“好。”对于桑宁的回答,虞涧白没有惊讶。
花凌霄听到这个消息赶来时,桑宁正在桑灵儿常待的水榭坐着,听见动静,也没有回头:“花姨,你来了。”
“少东家做好决定了?”花凌霄还是问了出来,她想桑宁还这么年轻,不要一时冲动,日后悔恨终身。
桑宁笑着回头看她:“花姨,我想好了,不用再来劝我,早一时晚一时,我都会成为通灵客栈的主人。”
花凌霄看着桑宁笑着的模样,知道再劝无益,她只是担心桑灵儿清醒之后,知道桑宁接替了自己成了通灵客栈的主人,会不会崩溃。
“你想好了就好。”花凌霄轻声回道。
桑宁起身看着花凌霄道:“花姨帮我……献祭大典还需要花姨费心。”
“好,我来准备。”花凌霄点头道。
桑宁听后,微微勾唇轻声道:“若是小姨日后问起,就说我眼馋她通灵客栈主人的身份,谋权篡位。”
“小宁,你小姨不会信的。”花凌霄蹙眉轻叹一声回道。
桑宁不在意道:“但这会让我心安。”她不想小姨为此妥协,成全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花姨,答应我好吗?”桑宁再次恳求道。
花凌霄哪里不明白桑宁的心思,只好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
终归是她们自己的事,花凌霄作为一个看客,无法替她们说出她们自己都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多谢花姨。”桑宁拱手作揖。
沈钰绕看到虞涧白回来,就知道桑宁去找过虞涧白了。
“你都告诉她了?”沈钰绕收回手中的灵力问道。
第220章
桑宁在等待期间,一直待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直到花凌霄来找她。
“少东家,祭台已经搭建好了。”花凌霄站在门外,桑宁站在门内,斜阳照在桑宁的半张脸上。
“好。”桑宁的声音带着沙哑。
虞涧白也来了,看着一袭白衣的桑宁举着匕首,面前放着一盆清水,这是通灵客栈特有的献祭。
血入水,魂契成。
桑宁垂眸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又看了看刺眼的水光,抬起手对着自己手心用力一划,鲜血瞬间流入水中。
花凌霄紧紧盯着染红的水面,一个呼吸间,天边翻涌出金红的光芒,正快速朝着祭台袭来。
“速速退开。”花凌霄喊话的同时,一个闪身离开。
虞涧白没有动,就站在台下,静静地看着桑宁,同时捏紧手中的玉佩,在金光洒下的瞬间将其掷出。
金光瞬间划分为二,一道金光直直地照在虞涧白身上,她张开双手,感受着金光的洗礼,浑身充盈着能量。
花凌霄不自觉地张大嘴,眼睛来回在桑宁和虞涧白身上游走,发出一声惊叹:“还能这样?”
随着金光散去,桑宁缓缓睁开眼,抬手一看,手上的伤口已然愈合,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虞将军……”花凌霄快步走到虞涧白身前,目光落在她眉间还未彻底消失的符文。
虞涧白轻笑一声:“通灵客栈又没说需要同一个人的血肉和灵魂。”
“您……”花凌霄蹙眉,扭头看向还处于发懵状态的桑宁,发出一个音节后,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虞涧白摆摆手,似乎不太在意道:“我本来也没有想要离开通灵客栈的打算,况且……”
“如今通灵客栈的运行落到我和桑宁两个人的身上,只要我们不同时离开,压在我们身上的束缚只有一半,不会再出现她那样不死不活的情况。”虞涧白轻声解释道,她可不是脑袋一热出手相助。
桑宁和桑灵儿自由了。
算是她这个老朋友送给桑灵儿的礼物吧。
洞穴内,桑灵儿似有感,猛地睁开眼,沈钰绕见状,急忙扑过去,捂住桑灵儿的眼睛:“慢慢感受光线。”
“钰姐姐……我自由了?”桑灵儿感受到那压在自己身上的束缚消失了。
“是。”沈钰绕感受到手心湿润,慢慢挪下手,桑灵儿发红的眼眶映入眼帘,轻笑一声道:“小灵儿在担心桑宁是吗?你放心,小白已经去帮忙了。”
“钰姐姐,你们……”桑灵儿脑海里闪过唯一的破局之法,蹙眉不认同道:“这本与你们无关……你们何必舍弃自由……”
“小灵儿,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友,你让我和小白如何看着你不管。”沈钰绕温柔地帮桑灵儿把她额前的碎发勾到耳后轻声道。
桑宁知道前因后果后,对着虞涧白行了个大礼道:“老师今日之恩,学生没齿难忘,日后我给老师养老。”
虞涧白发笑道:“我有女儿,不过你们关系好,你给我养老也不是不行。”说着轻松的话语,不想让桑宁心里有太大的负担。
“老师,我小姨她在何处?”桑宁抬头殷切地望着虞涧白。
虞涧白抬手一挥,原本隐藏的洞穴出现在桑宁的眼前:“去吧。”
桑宁对着虞涧白又一拜,才转身往洞穴跑去,沈钰绕掐着时间离开,刚好撞见跑来的桑宁,桑宁先是一愣,随即对着沈钰绕也一拜。
虞涧白踱步过来接沈钰绕:“她醒了?”
“嗯。”沈钰绕走下来拉住虞涧白的手往院子走去。
桑宁跌跌撞撞的跑进去,一眼便看见盘腿而坐的桑灵儿:“小姨……”声音沙哑中带着哽咽。
桑灵儿想要起身,可腿因为太久没动,早已失去知觉,一起身便往一处跌去。
桑宁眼疾手快上前抱住桑灵儿。
“小姨……你自由了。”桑宁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桑灵儿心疼地看着桑宁,伸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小宁,可你失去了自由。”
不仅是桑宁,还有虞涧白,她那个平日里不靠谱的好友,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若是桑宁一个人在上一任通灵客栈的主人还存在的情况下献祭,不仅会失去自由,也会受重伤。
虞涧白会知道,只因为那年她就是在上一任通灵客栈弥留之际,想要给对方自由,强行献祭,导致她的身体变得很弱。
“我不在意,我在意小姨,不管小姨日后是走是留,我都会在通灵客栈等着你。”桑宁没有说要让桑灵儿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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