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殊死寂的黑眸亮起了一点。


    “看来哥哥猜到了呢,他想救你,既然是因为怪谈力量造成的身体负担,那是不是也只有用怪谈力量才能治愈呢?”


    殷殊声音闷闷的:“都说了,我没有哭。”


    “好吧好吧,哥哥说没有就没有呢”,殷离昧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语气严肃,“我说真的,别相信温家人。”


    殷离昧离开了。


    殷殊蹭了蹭了温砚脖颈,并没有将她的话当回事。


    他和殷离昧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殷离昧要来特意提醒他的程度。


    他们一母同胞,性格截然相反,但有一点很像,他们都没有感情这种东西。


    殷殊是不懂,他不懂喜欢,不懂厌恶,不懂高兴为什么要笑,难过为什么要哭。


    连恨意,都是花了很久才明白的。


    殷离昧是不屑,她天生就能洞察人心,懂得怎么才能讨人喜欢,却没什么真正值得她放在心上的。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小时候那对不负责的父母不给他们饭吃。


    殷离昧靠着自己讨喜的性格得到了卖包子阿姨的三个包子。


    殷离昧的饭量,三个包子刚刚好,那她不会委屈自己,分给殷殊一个,自己吃两个,而是会将三个全部吃掉。


    但是如果,她拿到了四个包子,那她就愿意分一个给殷殊。


    殷离昧特意强调他不要被人当做棋子,只能说明,如果他被人当做棋子做出一些事情,会对殷离昧不利。


    至于具体是为什么,殷殊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他本来也不擅长去揣摩人心,更玩不懂那些阴谋诡计。


    “阿砚,再给你个机会,在第六日结束之前,化为怪谈,不然,我就杀掉你在意的所有人”,心情稍缓一点的殷殊看着旁边黑色透明的灵魂,认真道。


    “你知道的,我做的到。”


    *


    “怎么样,他签字了吗?”


    “没有呢,老师,这个人很难搞,劝不动。”


    “果然,在我预料之中,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殷离昧微微眯眼,笑的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啊?可是温砚的遗体研究价值极大,我们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林志行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当然不是,这可是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我已经暗中派人联系了殡仪馆那边,到时候……”


    殷离昧点头,笑嘻嘻比了个大拇指,“老师果然厉害。”


    林志行摆摆手,“你也好好学着点,既然选择了这里,就不要再带着学生思维了,成年人的世界里,可不是非黑即白的。”


    殷离昧:“好哦,我会努力学习的老师。”


    *


    殷殊盯着黑色透明影子温砚说完那句话后,温砚像是终于发现殷殊可以看到自己了。


    他的身形是很模糊的一团,既看不清五官表情,也看不清动作,他几次尝试沟通未果,最后拼命的将自己身形扭曲成一个大大的箭头。


    然后一次次凑到殷殊面前,示意殷殊跟着他走。


    殷殊一开始没理他,他现在根本不关心温砚到底想表达什么,无论是想骂他,还是想说心疼他,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温砚化为怪谈。


    但温砚一次次凑到他面前,身形又扭曲的那么厉害,他还是心软了。


    他站起身,跟着箭头形状的温砚上楼,回到卧室,按照指示打开柜子第二格。


    是医药箱。


    殷殊怔住。


    温砚凑过来,身形虚虚的指着他的脸。


    明明就很厉害,被人打也不知道躲。


    本来被养的娇嫩白皙的脸上,挨了一巴掌,一拳,变得红肿的厉害。


    殷殊眼睫颤了下。


    他冷冷开口,“你是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那我再重复一次好了,如果你在死亡的第六日之前没有化为怪谈,那我就杀掉你在意的所以人,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你之前救过的人,如果还是不够,那就让全世界来为你陪葬好了。”


    温砚扭曲的身形停滞了下,随后继续固执的指向医药箱,和他的脸。


    殷殊心脏好像重重跳了下,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是想:


    他果然,最讨厌温砚了。


    第19章 第四日


    殷殊拿出药膏,敷衍地在脸上涂了两下。


    “好了”,他阴恻恻地看着箭头形状的温砚,“你现在可以开始努力了,两天半的时间,如果没有达成我的要求,你知道后果的。”


    温砚身形动了下,指向卫生间的位置。


    殷殊狐疑瞥了他一眼,跟着他来到洗手间,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


    是一面镜子。


    这一刻,殷殊竟是奇异的读懂了温砚的想法。


    ——药膏没有涂好。


    殷殊恨恨地走回去,抓着药膏挤出一大坨,直接糊脸上。


    像是在脸上涂抹了两块白色的泥巴,显得滑稽。


    殷殊却浑不在意,他仰头怒瞪温砚:


    “这下你满意了吧!”


    然后殷殊就眼睁睁地看着温砚换了个方向指。


    殷殊抱着‘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做什么妖’的想法跟着温砚过去。


    是厨房。


    殷殊这才恍然想起来,从得知温砚出事到现在,他都没有吃过东西。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感动。


    相反,他气炸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


    他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温砚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


    温砚只是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高高在上的看着他,自顾自的包容他。


    好像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过家家。


    殷殊觉得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怎么做呢?


    怎么做呢?


    殷殊猛地抓起一个猫咪图案的茶杯恨恨摔到地上。


    ——摔东西。


    这是人类夫妻间表达愤怒的一个方式,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摔的越多,越能表达的自己的愤怒。


    殷殊用力将温砚用来收藏那些漂亮杯子的玻璃柜推倒。


    “嘭!”


    玻璃碎片和陶瓷碎片炸了满地。


    殷殊踩着一地尖锐的碎片走出厨房,犹觉不能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抓起客厅角落摆放的氛围立灯重重砸在平安树上。


    灯坏,树毁。


    将家里搞得一团糟后,殷殊重新回到卧室,他瞥了眼旁边身形疯狂扭曲的温砚,重重哼了一声。


    “阿砚,你最好乖乖按照我说的做,不要试图挑衅我,不然……”


    他一脚踢在沙发上,沙发滑出去一米。


    看着温砚顿时更加扭曲的身影,他满意的走到床边,仰面躺下。


    好吧,其实是有点头晕。


    殷殊缓了半个小时,再睁眼,眼前终于不是一片黑色了。


    他坐起来,下意识要去找温砚的身影,


    温砚正蹲在他脚边,试图去碰他。


    殷殊顺着他动作看过去,看到了自己正流着血的脚。


    看来他之前做的,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殷殊大脑充血,眼前一黑,猛地栽回床上。


    他看着出现在自己上方,看起来很焦急的黑色影子,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么下去,可能还没有等到第六天,他就先被温砚给气死了。


    他可不能死。


    他挣扎的拿出手机,给私人医生和厨师发去消息。


    五分钟后,私人医生提着医药箱出现,帮他挑出脚底的玻璃碎片和陶瓷碎片,消毒,包扎好。


    又重新将腹部已经渗出血的伤口重新包扎。


    二十分钟后,厨师端着做好的饭菜上来。


    吃过饭,殷殊又恢复了些力气,他靠坐在床头,语气阴森森的威胁温砚。


    念念叨叨说了一堆。


    总结起来就是杀天杀地杀掉所有人。


    殷殊一口气说了三个小时,说的口干舌燥。


    刚想去喝点水,就见温砚扭曲着身影,指了下饮水机。


    “……”


    殷殊单方面宣布,全世界,他最讨厌温砚!


    *


    天一亮,殡仪馆的人就来了。


    温画担心殷殊又犯病,特意带了几十个保镖,各个身强力壮。


    却没想到,事情进展竟意外的顺利。


    殷殊没有大吵大闹叫着要留下尸体,也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殡仪馆,只是站在二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动作,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温画带着莫名的不真实感,和父母一起和弟弟进行最后的道别,随后目送工作人员将遗体推走进行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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