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又沉默,摸出怀里几张纸,依次摊开放在御案上。


    逐一讲解:“将人毒聋毒哑的毒药。”


    放下张时用了些力度:“稚子赎买合同。”


    力度加大,无异于拍:“房屋购置合同。”


    购置房屋,赎买稚子,又用靖国公独家秘制毒药,鬼都能猜出来合在一起,能做什么。


    他何德何能,有这么歹毒的心肠?


    随后面无表情盯着封听筠看:“这些都是臣密室找出来的。”


    阴天御案上放有蜡烛,封听筠逐一将三张纸抽出来点燃,无一例外丢在还未碰过的茶杯当中:“当作驱邪了。”


    第59章 臣试探皇帝心上人


    纸灰或浮或沉在茶水中, 像极了江湖骗子唬人用的符水。


    奈何眼前人不是江湖术士,是九五之尊,萧亦用食指戳了下杯子, 仅剩的火星没入水中,毁尸灭迹得刚刚好:“陛下怎么还信这些?”


    “可用者,朕皆信。”封听筠诚然与萧亦对视, 默默将杯子移开,以防萧亦真端起来喝一口,“萧大人现在还觉得晦气吗?”


    萧亦错开头, 眸下滑过一丝不自然,低眉另起话题:“陛下觉得会是谁栽赃臣?”


    封听筠自认算是了解萧亦,理所当然将萧亦猝不及防的转移话题视为满脑子只有公事, 走至萧亦面前:“陪朕去趟密道?”


    萧亦点头,跟在封听筠身后出门。


    他向来不是温吞的个性,今日步伐却出奇的慢,也不知在想什么,连封听筠慢下脚步将就他,都没反应过来。


    走出一截, 缓慢收回思绪,方觉周遭密不透风的雨后土腥气,却顶不过封听筠身上自带的雪后冷香, 萧亦四处张望一圈,没发现梅花树,便又鬼迷心窍往封听筠旁边靠近几分, 梅香浓度未变。


    叫人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封听筠身上的,随口便问出:“陛下,宫中可有梅花树?”


    往日不觉其他, 今朝习惯了才觉这香挺好闻,无端让人心动。


    “有,玉清宫有棵前朝便种下的白梅,你问梅树做什么?”封听筠紧紧盯着萧亦脸上的变化,在经历恍然大悟后又凝重深思,久到将要猜测想起前世时,萧亦继而不解:“梅花还没开,陛下身上哪来的香气?”


    天生的?


    封听筠有过一瞬意外,继而笑问:“许是无意从哪沾来的,便是想这点气味让你深沉成这样?”


    萧亦没理会这点促狭,心底茫然一瞬。


    玉清宫是封听筠的寝宫,要是花开了有一身香还好说,花没开也惹来一身香。


    一张口就认定从哪沾来的,那便是不是本身自带,且并不奇怪会沾上,香气短时间内无法将人腌入味,封听筠绝对在某位爱熏梅香的人身边待了许久。


    但王福身上没这股味。


    那就是封听筠单独相处时招来的。


    单独相处,还时间颇长。


    所以是心上人那里?封听筠所说的心上人,竟长时间相处着?


    抬头有见封听筠眼下那浅淡的青痕,似乎有一瞬真相大白。


    想了又想又觉不对,封听筠夜会心上人也要有时间,他经常半夜来事就进宫找封听筠,对方向来是百呼百应的,总不至于巧到偏偏是他不来时去找。


    要想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只能是隔得不近,也就是人在皇宫之中。


    想到,便不吝啬于问出:“陛下是金屋藏娇了吗?”


    他没听见过封听筠身边有人,四舍五入,就是金屋藏娇,更严重,可能是强制性金屋,瞒得不露风声。


    封听筠顿感莫名,背后落着五六步的王福满身肥肉却是一僵,悄摸往后又退了四五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越界的萧亦双目紧盯着,竟让封听筠有些摸不准萧亦的脑回路,反问道:“朕能藏谁?”


    萧亦蹙眉,那到底是有没有:“不然陛下眼下怎么一片青?”


    惊觉只是萧亦的胡乱猜测,王福放下心来悄然移回原地。


    封听筠深吸一口气,难得无法辩驳,只道:“朕失眠罢了。”


    莫名的萧亦想起诗经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觉得还不够恰当,接着补充,依旧不忘往心上人方面试探,“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封听筠生出几分无可奈何的佩服来。


    抬手掐下朵树上快过花期的合.欢花:“依朕看,怕是你心上人了,生怕朕耽误了你,受了谁的刺激,到处挑朕的错处?”


    手上的花粉白一朵,因花瓣过于纤细,遭雨水打过一道已经看不出来是花了。


    封听筠只是随意甩了甩水滴,任意插在萧亦衣领间:“怎么不回话?”


    衣襟别着的花小小一个,存在感聊胜于无,偏叫萧亦心律再次失衡,所以不是心上人那来的,调整呼吸持续发力,换种方式试探:“陛下就不想把谁金屋藏娇?”


    问完,背后王福也目光如炬盯着封听筠。


    封听筠又盯着萧亦,幽幽叹道:“朕哪有机会?”


    萧亦颔首,继续低着头,对方不愿意。


    低完又抬头:“陛下心上人是谁,臣认识吗?”


    封听筠不答,无外乎于无法回答。


    萧亦在原地站定,鼻尖梅香渐行渐远。


    王福意味深长拍了下萧亦的肩,老生常谈拖着语调试图助天子一臂之力:“萧大人,您怎……”


    语调分外绵长,萧亦没耐心听,率先跟上去。


    鼻尖再有花香时,心率倏然飙升。


    手不由自主便拉住了封听筠的袖子,现在他可以确定,他就是对封听筠有非分之想。


    封听筠回头,眉眼间疑惑不减。


    萧亦垂眼低眉,缓缓松开手,无辜无害的低着头摇了摇。


    封听筠皱眉,抬手触碰萧亦的额头,温度正常,甚至偏冷:“不舒服?”


    “臣只是好奇,若是惦记谁,会遭人厌恶吗?”萧亦目视封听筠,搜刮对方脸上的动作。


    封听筠眼皮一跳,品出萧亦话里的意思,险些控制不住气笑起来,压着火气语气硬不硬,软不软着:“惦记暂且不提,你先做正事。”


    几乎是瞬间,冷光落在十步开外的王福身上:去查!


    萧亦悻悻然垂下头来。


    那就是不能被惦记。


    好在两地分隔不远,萧亦进门主动上前按机关,先一步踏入密道中。


    脚才踏进,又被封听筠拉回来:“老实在朕身后跟着。”


    “陛下没来得及改机关?”萧亦记得封听筠改过机关,靖国公正因如此死在其中。


    封听筠兴致不高:“毁了。”


    两人无言走入密道中,密道原本只用点燃一盏灯,往后的自己会亮起来,大概装置也被一概毁去了,走到一处才能点亮一处的蜡烛。


    走到某处,蜡烛才被点亮,烛光跳动一下,隐现喷射在墙面上的绛紫色血液骤然升起,猛地一看,鬼影一般,勉强能分辨出个人形,似被箭矢穿过,跌在墙上,支撑不着半瞬徒留半道浅印子,就陡然摔倒在地,滑倒的血痕重于人形。


    地上倒是没留下多少血迹,看样子是在来往的行人践踏下销声匿迹了。


    封听筠没料到人是死在这里,忙不迭观察萧亦的神色,萧亦只是淡淡看着,接受能力良好,甚至点评了一句:“臣见过比这更逼真的。”


    鬼屋挺舍得用血浆。


    相比之下,不足为惧。


    “嗯,厉害。”封听筠莞尔。


    萧亦仍旧不识好人心:“陛下带臣来这是为了吓臣?”密室的东西不是早被清理干净了吗?


    来这里故地重游?


    “比起朕,你吓朕的更多。”封听筠叹气。


    萧亦自认为没理由吓封听筠:“臣何时吓陛下了?”


    “多了。”封听筠面色不假。


    萧亦抿唇,越过封听筠往前走,直到走到分叉口,封听筠伸手扶上萧亦的肩膀,轻巧将人换了个方向:“这边。”


    这条路,正好是温思远要走,萧亦怕死里面那条,欣然接受封听筠的转弯。


    走不过五十米,前面拐弯处隐约有光亮,昏黄着晕染开,有人影打在其中,不禁警觉起来。


    封听筠顺着被萧亦拉住的袖子搭了下萧亦的手:“无妨,朕的人。”


    “那陛下为何要走前面?”


    挡在人前面的萧亦问得理直气壮,封听筠轻笑:“以防万一,走吧。”


    萧亦愣在原地不动,半天回头:“陛下当真有心上人?”


    封听筠态度不作假:“当真。”话也是真的。


    萧亦敛去目光上前,里面的人不知是顺带看见了他身后的封听筠,还是记得他的长相,不多言面色无异将他们引进门。


    封听筠逐渐与萧亦并肩:“靖国公有一木哨,可唤专人。”


    萧亦翻译得当:“哪方面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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