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了两年夫妻,顾明鹤知道如何勾起他的欲念。


    顷刻间,楚常欢骨软成泥,无力地靠在顾明鹤怀中,嘴里断断续续渗出些吟音,已然动了情。


    顾明鹤解掉他的腰封,挑开衣襟,熟练地把.玩他身上的每一处,直教楚常欢畅快不已。


    这屋内的一桌一椅、一草一席皆是他们欢愉的温柔乡,楚常欢被抱上桌时,恍惚间竟似回到了从前,他乖顺地搂着顾明鹤,听见男人在他耳旁喘息,心内莫名满足。


    “常欢……”


    情到浓时,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猝然响起,楚常欢睁开湿漉漉的眼,立时清醒。


    柔软的身子在这一刻变得僵硬,他环顾屋内,似在寻找那人的身影。


    顾明鹤察觉到他的异常,顿时停了下来,捧着他的脸道:“怎么了?”


    楚常欢抿唇不语,身子仍在颤抖。


    观他此样,顾明鹤大概明白了其中原由,妒意辄起,却终究没有说什么,沉吟片刻后方才继续。


    *


    眨眼便是八月,天气转凉,桂树也陆陆续续开了花。


    晚晚近来学会了爬行,猴儿般乱窜不休。


    为免弄脏他的衣衫和掌心,侯府的仆从每日都要将屋里屋外的地砖擦得锃光瓦亮,不留半点污垢。


    晨间,楚常欢给晚晚喂饱了饭,将碗勺放在桌案上,再回头时,孩子竟没了踪影。他赶忙追出去,便见晚晚手脚并用地在廊下爬行,瞧这势头,大概是想去找他的祖父。


    楚常欢无奈一笑,缓缓跟随其身后,与孩子同行。


    未几,姜芜端了盆冷水走将过来,楚常欢叫住她,低声问道:“今日有消息了么?”


    姜芜摇头道:“还是没有。”


    楚常欢垂眸,沉吟下来。


    姜芜道:“王妃别担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凯旋。”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兰州那边却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来。


    楚常欢兀自发愣,待回过神来,晚晚已爬出游廊了,他快步追了上去,嘴里唤道:“晚晚,你慢些,等爹爹一起!”


    姜芜的眼眶蓦然泛红,泪水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几日后,汴京迎来了一场绵绵秋雨,桂花香被雨水浸润,气息愈加浓烈。


    仲秋将至,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售卖小饼月团的商贩,石榴、梨、枣儿等祭月之供果亦是琳琅满目。


    太后今年早早就派人往嘉义侯府送来了几盒新鲜的宫饼,楚常欢收了礼,转而带上自己做的月团和新酿的桂花酒入宫,赠与圣上和太后。


    出宫时,他折去仁义坊的满香斋给晚晚买了些果脯果干,正待结账,忽闻街市上人声躁动,满香斋的顾客听见动静后纷纷跑了出去——


    “是河西的将士们回来了!”


    “寇大人头一回出征,竟能全胜而归。”


    “寇相之子,绝非浪得虚名。”


    “大夏第一勇士野利良褀这一战输得格外惨烈,夏帝李元褚不得不向我朝纳贡称臣,真是大快人心!”


    “河西终于太平了!”


    “听说有位大将死了,不知他的尸身是否会运回京中。”


    “谁死了?”


    “好像是……梁王殿下。”


    第94章


    “梁王”、“尸身”、“死了”。


    这几个字宛如晴天霹雳迸入楚常欢的耳内, 他提着果脯奔出满香斋,将掌柜一迭声的“客观您还未付钱”的呼声抛诸脑后。


    仁义坊离御街有半柱香的路程,楚常欢冲进人群, 只用盏茶时间便赶到了御街, 周遭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纷纷眺望凯旋的大军。


    军队为首之人乃西南宁远军节度使宣庆辉,亦是此番驰援兰州的主帅,他身后跟着三名副将,其中两人乃梁誉麾下,另一人则是寇樾。


    夏军战败,李元褚已向大邺称臣,梁誉身为河西元帅, 岂有不归之理?


    偏偏这浩浩荡荡的大军里,独不见他的身影。


    楚常欢心急如焚, 倏地冲出人群,拦在宣庆辉的马头前:“宣大人, 梁王殿下人在何处?为什么没有随你们一道回京?”


    宣庆辉常年驻守西南,并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楚少君,口里淡淡道:“王爷回来了。”


    楚常欢一怔,目光凝向他身后, 问道:“他在哪儿?”


    素来玩世不恭、没个正型的寇樾竟满面悲戚, 那句“嫂嫂”梗在喉间, 难以发声。


    不等宣庆辉出声,大军已分开出了一条道, 两骑骏马载着一辆敞篷车辘辘驶来,车内驮的俨然是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椁。


    明明是烈日当空,楚常欢却觉浑身发凉。


    宣庆辉道:“这里面便是梁王的英灵。”


    楚常欢脑内嗡鸣不休, 身子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满袋果脯自他手中滑落,零零散散滚了一地。


    梁王的……英灵?


    恍惚间,楚常欢只觉得呼吸凝在了胸腔内,久久吐不出一口气。


    宣庆辉无视他惨白如纸的脸色,道:“烦请这位相公让一让,本官还得向圣上复命。”


    楚常欢巍然不动,双耳犹如失聪,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不相信梁誉就这么死了,正要冲过去掀开棺盖一看究竟,忽觉手臂一紧,有人将他拽出御街,没入人群之中了。


    宣庆辉领着大军继续前行,那口棺材亦随之被载往宣德门。


    “欢欢,你在做什么?”顾明鹤拉着他的臂膀,担忧道。


    楚常欢神色空茫,讷讷地说着话:“宣大人说,那口棺材里装的是……装的是靖岩。”


    顾明鹤无声凝望着他,良久才开口:“我们回家吧。”


    楚常欢失魂落魄地被带回了侯府,直到看见晚晚从游廊另一端爬过来,方渐渐回神。


    晚晚手脚并用地爬向他,抱住他的腿撒娇:“爹爹~”


    楚常欢俯身抱紧孩子,看着稚儿笑盈盈的面庞,心如刀绞般疼痛:“怎么可能……靖岩苦守兰州这么久,援兵也到了,为何……为何……”


    顾明鹤缓缓蹲下,宽慰道:“梁誉身先士卒,死得其所。”


    “身先士卒?”楚常欢愣愣地望着他,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你早就知道他死了?”


    顾明鹤沉吟不语。


    楚常欢抬头,瞥见父亲和姜芜正站在廊尾,面容哀伤,亦在抹泪。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只有我还蒙在鼓里。”楚常欢笑了一声,睫羽震颤间,又抖落了几滴泪,“可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还活着。”


    顾明鹤道:“人死不能复——”


    “他没死!”楚常欢厉声打断他的话,很快便泣不成声,“为什么你们都要用死亡来欺骗我,为什么……”


    顾明鹤不由得想,当初他的“死讯”传回京城时,欢欢定然也像此刻这般难过。


    一念辄起,愧意渐生,顾明鹤替他抹净泪水,低语道:“欢欢,对不起。”


    傍晚,寇樾登门拜访,顾明鹤知他有话要对楚常欢说,便把人带到后院偏厅,转而行至寝室,见楚常欢坐在床头握着一枚碎玉发呆,忖度片刻后缓步走近,温声道:“寇樾来了。”


    楚常欢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将玉塞入枕头下:“他在何处?”


    顾明鹤道:“正在偏厅吃茶。”


    楚常欢起身赶往偏厅,甫一入内,寇樾就已朝他走来,撩开袍角,“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


    楚常欢愣了愣,忙去扶他的双臂:“寇大人这是作甚?”


    寇樾并未起身,反而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嫂嫂,寇樾有罪。”


    楚常欢蹙眉:“你何罪之有?”


    寇樾的瞳底布满了血丝,眼眶格外赤红:“表哥的死,我难辞其咎。”


    楚常欢心口一震,许久才出声:“他当真死了?”


    寇樾点点头,哑声道:“中元节那日,野利良褀攻破兰州,欲用硫磺屠城。眼见兰州危在旦夕,表哥决定破釜沉舟,带上我们运来的火药正面迎敌。可秦凤路经略指挥使郭翼竟临阵脱逃,打算撤兵,宣大人一怒之下将他斩于马前,军中也因此人心涣散。”


    朝廷虽派有援兵,然而夏军人数仍占上风,加之硫磺和火油柜,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宣庆辉也拿不出万全之策。


    梁誉命斥候探查到了夏军的中枢指挥阵营,当机立断挑选出四千死士,由他和寇樾分别率领两千自两翼包抄突围,宣庆辉等人则死守内城。


    野利良褀并不知道奇袭之人乃梁誉,故而未将那几千人马放在眼里,全力火攻兰州城。


    梁誉和寇樾率兵在外围与敌军作战,斩杀夏军近千人,野利良祺仍将主力投至前线,只留了万余人坚守阵地,并下令各营严防死守,没有将令,不得擅自出兵。


    夏军阵地由统军嵬名山崇和妹勒宝贤坐镇,在梁誉攻来时,嵬名山崇自告奋勇当先迎敌,可他的部下远不及汉人死士,轻易就被梁誉击破了阵势,士卒们丢盔弃甲溃散奔跑,嵬名山崇也在混乱中被梁誉砍下了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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