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鹤腰下未歇,嘴里淡淡地道:“撒娇没用。”


    变着法儿地撒了几回娇后,楚常欢也意识到夫君当真是铁了心不让他纾解,心内委屈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还是如顾明鹤所愿,淅淅沥沥淌了一地莹亮剔透的水,连笼中的羽被也被淋透了。


    待他虚脱地倒在顾明鹤怀里时,顾明鹤方奖赏般吻了吻他的唇,呢喃道:“我的娘子真听话。”


    楚常欢哼哼唧唧缩进他怀里,不断唤着“夫君”。


    顾明鹤满意地笑了笑:“欢欢这副身子熟透了,贪吃得很。”


    楚常欢面红耳热,轻推了他一把,顾明鹤忽然敛了笑,正色道,“我是你的夫君,你当忠诚于我,无论何时都不可做背叛我的事,明白了吗?”


    楚常欢赧然点头,细声应道:“嗯……”


    离开囚笼之后,顾明鹤携妻前往兰州府。


    暮秋时节的兰州城格外萧条,草原业已枯黄,难见生机。


    河西风沙滚滚,楚常欢不愿出门,镇日待在屋内困觉,顾明鹤担心他闷坏,于是着手教他读书识字,若遇晴好天气,还会带他去草原学骑射。


    许是受体内巫药之影响,如今的楚常欢不再像从前那般聪敏,无论读书识字,亦或是骑射习练,总要愣怔半晌方能反应过来。


    渐渐的,顾明鹤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也因此更加疼爱他,将他照拂得无微不至,免他受分毫的委屈。


    这日傍晚,晚霞如火,两人一骑行至千角滩,顾明鹤取来长弓交给妻子,对他道:“欢欢,对面那座丘头上有一匹落单的狼,可要猎了它?”


    楚常欢闻狼色变,惊恐地摇头:“不要……我不要……明鹤,我们回去,回去好不好!”


    顾明鹤把他紧紧护在怀里,温声道:“狼再凶狠,终究是畜生,你不该怕它。”


    楚常欢颤声道:“可是、可是它们差点要了我的命……”


    “要你命的不是狼,而是梁誉。”顾明鹤贴在他耳畔,沉声道,“欢欢,你舍命救他,他却视你如敝屣,与狼相比,梁誉才是真正的畜生。”


    楚常欢神色恍惚,面上淌着两行热泪。


    顾明鹤握住他的双手,拉开弓弦,搭上箭羽,对准了丘头的孤狼,“倘若那只狼就是梁誉,你会忍心放出这一箭吗?”


    血淋淋的往事在脑中挥之不去,楚常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匹狼。


    待眼角的泪痕干涸后,他颤抖着手松开弓弦,只听“嗖”地一声,箭羽贯穿狼首,不及惨叫,就已毙命。


    顾明鹤扬唇,低头舔吻他的手指,赞叹道:“娘子有一双巧手,箭法即将大成。”


    楚常欢心口绞痛,双目通红,狠声道:“我恨他。”


    顾明鹤问道:“你恨谁?”


    楚常欢闭了闭眼:“梁誉。”


    顾明鹤嘴角噙着笑,温声道:“娘子放心,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他。”


    第40章


    入了冬, 兰州终日积雪,寒风益加凛冽。


    至夜,屋内地龙烧得极旺, 安神香燃尽, 只余一室婬气。


    楚常欢蜷在被中,露出一双光溜溜的手臂,却因梦魇之故,身上覆了层冷汗。


    染了蔻丹的纤长手指陡然抓紧被褥,手背青筋无声虬突。


    “靖岩……”


    顾明鹤割了半盏心头血,回到床前时便听得他如此叫唤那人的表字。


    温润的眉眼间闪过一抹戾色,转瞬就爬满了整张脸。


    不过须臾,又恢复如初。


    顾明鹤俯身唤醒楚常欢, 一面替他擦拭汗渍一面关切道:“又做噩梦了?”


    楚常欢尚未醒神,目光呆滞, 心有余悸。


    顾明鹤将他扶坐起来,哄着他饮下自己的血。


    血腥之气扑了脸来, 楚常欢本能地作呕,却被夫君箍紧身子,不得逃脱。


    “乖,喝了它, 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顾明鹤柔声道, “无论是狼, 还是梁誉,以后统统要从你的梦境中消失。”


    楚常欢拧眉抗拒:“明鹤, 我不想喝……”


    “不可以——顾明鹤道,“你生病了,唯有夫君才能治愈你, 别让我担心好吗?”


    楚常欢记不清自己到底喝过多少他的心头血,每回闻到这股气息,他都要恶心反胃。


    可顾明鹤有的是法子哄他,让他乖乖喝掉杯中的黏稠血液。


    纵使有千万般不情愿,楚常欢最后还是会饮尽,一滴不剩。


    待喝完这杯心头血,顾明鹤立刻喂一枚蜜饯与他:“吃点蜜饯,就不会难受了。”


    蜜饯虽甜,却无法掩尽满嘴的血腥气,楚常欢终是难以忍受这股子味道,趴在床沿呕吐起来。


    顾明鹤用绢子擦净他嘴角的秽物,又斟一杯温水与他漱口。


    楚常欢接连作呕,恨不能将吞进肚子里的血全部吐出。


    一双眸子通红湿润,鸦羽似的眼睫亦被泪水浸润,不禁令人怜惜。


    他扣住顾明鹤的手臂,泣声央求:“明鹤,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也不想喝你的血,别再逼我了好不好?”


    “欢欢,我怎舍得逼你呢?”顾明鹤抱紧了他,叹息道,“可你不爱我了,若不如此,我们的夫妻情分如何延续?”


    同心草早已在楚常欢的体内根深蒂固,他闻言蓦然一惊,心里无端涌出几分愧疚,忙抬头看向他:“明鹤,我……”


    微顿几息,嘟囔道,“我爱你。”


    顾明鹤笑了笑:“等你心里只有我一人时,才是真的爱我。”


    河西荒凉,纵然是兰州府也不及汴京那般热闹有趣,如今又逢隆冬,更添乏味。


    楚常欢在金笼里关了大半年,早已忘了坊市之繁华,眼下兰州尚安宁,顾明鹤得闲时便带他至各处瓦肆看戏听曲。


    河西的饭食不合他的口味,他总惦记着云生结海楼的菜,顾明鹤又命人从京城请来几位厨子,为他烹饪佳肴。


    倘若楚常欢偶尔犯懒不愿出府,顾明鹤亦会耐性相陪,教他识文知字,研习笔墨。


    今日练了许久的字,手腕有些泛酸,楚常欢不禁撒娇:“明鹤,我手疼。”


    顾明鹤瞧着满桌的鬼画符,轻声叹息:“为夫头更疼。”


    楚常欢嘀咕道:“我胸无大志,又不用科考取士,读书识字作甚呀……”


    顾明鹤无奈摇头,复又握住他的手,抚平了宣纸:“你今岁及冠时,岳父曾赐你表字,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楚常欢道,“清泽——父亲赐我清泽二字。”


    顾明鹤引他沾墨,在纸上落笔:“君子之泽清如水,欢欢便如这‘清泽’二字淳澈无暇。”


    笔墨晕开,两个遒劲娟秀的字跃然纸上。


    楚常欢定睛一瞧,问道:“这是我的名字?”


    顾明鹤点头道:“对,是你的表字。”


    这两个字有别于他的鬼画符,令人赏心悦目,楚常欢看得愣神,旋即对顾明鹤道:“明鹤,你再教教我。”


    顾明鹤故意拿乔:“不是不想学了吗?”


    楚常欢赧然道:“可是你的字好看……”


    顾明鹤含笑捏了捏他的脸:“行,那就再教教你。”


    *


    冬月初,夏军自北面的寞钴草原进犯,顾明鹤与老侯爷父子齐上阵,虽能防守,却无法退敌,两军之战力悬殊着实有些差距。


    年底,小皇帝一纸诏书将驻守雁门关的辅国将军梁佑调至兰州,与嘉义侯父子共同退敌。


    前线战火连天,顾明鹤已有好几日没回驻军府了,楚常欢忧心忡忡,一闭眼便被噩梦缠身,夜不能寐。


    又过了四五日,顾明鹤风尘仆仆返回驻军府,楚常欢着急忙慌地迎了上去:“明鹤,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外面战况如何了?听说此番大夏派的是天都王野利良祺为主帅,你和父亲可还安好?”


    顾明鹤在他眼底瞧见了担忧,顿觉疲惫消散,于是轻轻拥他入怀,因而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和父亲一切都好。”


    楚常欢虚虚地搂住他,迟疑片刻后又问道:“梁老将军也来河西了?”


    顾明鹤神色微变,心头愉悦一扫而光,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颈肉:“你还记挂着梁誉?”


    粗粝的指腹紧贴柔嫩雪肤,令楚常欢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他连连摇头否认:“没、没有……你们两家是世仇,我只是担心……”


    顾明鹤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少顷淡淡一笑:“外面风大,回屋罢。”


    楚常欢察觉到他在生气,遂解释道:“明鹤,我当真没再想他了,只是担心和父亲因梁老将军而分神。”


    顾明鹤道:“嗯,我知道。”


    这天夜里,沐浴后,顾明鹤呈来一份刺青工具,旋即点燃了安神香,不消多时,楚常欢便动了情,缠着他要行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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