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般, 这个评价并不高,但也比难吃好得多, 难吃能来吃三次,那一般呢?会不会连着来吃五次。


    这老人家来得挺勤的,初一、初二、初四晚上来过,今日初六,还真没隔太久。


    也不知道他明日会不会再来。


    姜然有点期望有朝一日,她做的粉越来越好吃,老者能说句不错,或是好吃。


    她目送片刻,又有几桩生意,今日也差不多该收摊了。


    收摊的时辰比往日早,下着雨, 客人很少。大晚上估计不愿出门,这个时候下职的, 也都急着往家跑。


    雨到深夜还没停, 等姜松来接她,姜然问东西可买好了。


    姜松点点头。


    姜然回家煮了茶叶蛋就开始做,先洗鸡蛋,然后配比混泥腌制,做好标记放在阴凉处。


    现在五月份, 这道菜起码得六月底才能吃上, 还是一切顺利得话。


    姜然晚上忙到很晚,今日钱也没数了, 都买了东西。


    姜松进来还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然一手泥,弄得厨房脏兮兮的,她道:“这是我从别人那儿听的方子, 不全,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若做出来,就又能添一样粉了。”


    估计三鲜鸡汤米粉,都要比这个先上。


    姜松点点头,“可用我帮忙?”


    姜然摇摇头,她怕多个人添乱。


    她仰头看看兄长,问道:“你今日读书可顺利?”


    姜松笑了一下,“顺利。”


    姜松从前只读了两年书,如今再读,得接着那两年的学,也是幸好这些年没把当初学的东西忘掉,不然就得从头学起了。


    读书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上课的时候听得也格外认真。知道,晚上做作业费灯油,而且也没什么空闲,多是课间还有走路的时候,记学过的东西。


    跟姜松一块儿读书的,都是八九岁大的孩子,就一个跟他年岁差不多,那些孩子年岁小坐不住,对他来说做功课还是很容易的。


    姜松想,趁着现在在课堂课间就把先生教的学问记住,他可以提前学些别的,他本就年岁大,不能只等先生讲,要自己勤学苦练,方能追上其他人。


    而不是仗着年纪大,考过八九岁的孩童而沾沾自喜。


    姜然笑了一下,姜松一向有主见,品性也好,供他读书,就不用担心他不好好读,像姜枫姜传宝一样,借读书之名拿钱去潇洒。因为姜松比其他任何人都知道这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也期盼许久了。


    姜然只说了句,“你也别太累了,必须劳逸结合,不然累垮了身子,多得不偿失。”


    姜松:“我知道,也不觉得累,菜又不天天卖,就今儿起早了会儿。”


    提起卖菜,姜然道:“今儿早上还有人跟我订菜呢,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说不准这个能发展成长久的顾客。”


    到时她家的菜都不用吆喝,提前定了,到日子来取,就不用姜松那么早去早市卖了。


    而且姜然觉得,就算今日姜松不起早去卖,她来卖也能很快就卖出去,这都卖了几次了,也积攒点顾客。


    反而早市菜商多,他们不起眼。


    姜然将自己所想简单说了说。


    姜松道:“那等下次爹来给我送菜,我把这个留出来。我先去早市卖一点,剩下的给你留一些,若是有人定,那自然最好不过。”


    这回回去,菜就长大了不少。这又下了一场雨,估计又能吃一波。


    明日最迟后日,姜传力肯定过来送菜。她先告诉姜传力,十五她不回家了。


    弄完这些,姜然就去睡了,第二天也是个雨天,不过较之昨日雨势小了些,今日生意依旧不太好,但也是赚钱的。


    留出来明日买东西用的,还剩六百多钱,其实也不少了。


    姜然留了四百,给了姜松二百。


    就连昨日也是,没存下钱,是因为买了那么多东西,买了二百个鸡蛋,用了六十个,还留了点钱,今早买肉买豆皮豆芽。


    姜然原想着十三休息回家一日,可五月份天气不太好,隔几日就有雨,汴河水位都高了一截。


    姜然不累,休息的日子就一推再推,一直干到十四。


    不过说辛苦也辛苦,干活哪儿有不累的,有时连着几日晴天,太阳在烤人。


    尤其中午卖粉,站在锅灶旁边,仿佛是在上刑。每每这个时候,刘成梁那张包子脸就跟蒸熟了似的,不停地流汗,手臂也被熏得通红。


    皱着眉抬蒸屉,喘气声像是水壶烧开。


    姜然这儿要时时刻刻看粉的状态,也无法站远些,唯独赵大娘好一点,不过也是现做的,也有站在灶边的时候。


    这个时候那些卖首饰、卖杂物的小摊贩就凉快多了。


    现在不仅姜然喜欢晚上夜市,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喜欢。


    刘成梁常常嘴上说着,“唉,我可得少吃些,不然这夏日都熬不过去了。”


    一边盯着姜然的摊子,看她今日能不能剩下粉。


    姜然今儿没剩下,今天生意不错,她还告诉了客人,明日她不来汴河大街,去大相国寺,但晚上还来夜市。


    还是得告诉一声,不然客人跑空。


    真有一直来吃的,从初七到十四,那老者又来吃了四天粉,但还没换拿木牌换山芋泥拌粉呢。


    水煮肉片汤粉已经吃了五次,也不知剩下的那两天他吃的是什么?


    姜然以前还刷过段子,那些做吃食生意的,最怕“爱上”顾客。


    若是哪一日这老人家去了别人家的粉摊,姜然不知自己心中作何感想。


    今日卖得快,如果明早天气好,姜然就多备一些。她现在胆子大了点儿,若是再出新口味,不会只做十份,肯定要多做一点的。


    明日的量姜然是按照端午那几日白日的量准备的。


    寺庙上午都有人,去的人肯定比来汴河大街的多。


    粉准备了一百来份,其他三样各四十份,茶叶蛋八十个,猪油多,猪油拌粉想做几碗做几碗。


    但愿明天都能卖光。


    时辰不早了,三人都收摊准备回家。


    刘成梁已经收拾好了,他和姜然道:“你哥呢?今天咋还没过来?”


    姜然望了两眼,街头灯火处,姜松跑过来,她道:“这不就来了吗?明日见,直接去大相国寺了。”


    赵大娘儿子也过来接她了,她道:“嗯,明日就去大相国寺。”


    姜然回去把茶叶蛋做好,就梳洗睡下了。


    买菜就明早由姜松买,看天气如何,他自己看着办,不用姜然操心。


    一夜无梦,次日姜然醒来后精神饱满。把东西做好,简单垫了两口,二人就推车去大相国寺门口汇合。


    今日比以往出门早,二人离家时天还没亮,刘成梁说有一早就上香的,有的还抢头香、头灯,摊贩们去得也格外早,他们又不是到了之后就能卖东西,还得收拾准备一会儿。再说了,得占位置,今日比以往要早半个多时辰。


    天黑,各处没亮灯。姜然找人的时候十分费力,远远瞧见有人一直招手,那身影胖乎乎的,猜是刘成梁,就叫姜松朝着那边走去。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他。


    刘成梁道:“来啦!再等会儿赵大娘,咱们就进去。”


    赵大娘来得也不晚,姜然前脚刚来,她后脚就到了,“我没晚吧。”


    刘成梁道:“不晚不晚,咱们进去吧。咱们得去第二三门,那边卖吃食的多。总来上香的客人也知道,到时就直接过去。”


    刘成梁的推车上蒸笼冒着热气,这是早上蒸的两锅,一边卖再一边蒸。


    说着,他引几人进寺庙。姜然头一回来,一股脑儿跟着刘成梁走,赵大娘曾来过,在一旁给姜然介绍哪道门哪间佛殿。


    二三门离大三门很近,进了寺庙之后,走几十步就到了。


    他们来得早,人还不算多,三人赶紧占了摊位。


    一边卸东西,赵大娘一边指着后头道:“你看,后面那间就是弥勒殿。”


    天色朦胧,只能看出寺庙的轮廓,但依旧宝相庄严。不少香客神色虔诚肃穆地进寺请香,还有人在殿中跪拜,手中执着的香泛着红点。亦有人从里面出来,神色各异。


    姜然鼻尖全是香烛味,她心里不自觉变得宁静,她对姜松道:“哥,你先走吧,等中午过来接我。”


    姜松点了点头,“我打了水再走。”


    姜然又跟刘成梁打听去哪儿接水,在哪儿交掠地钱,初来乍到,什么都得问。


    刘成梁道:“可以花钱买、雇人打,自己去打就是费事,寺前有井,你出去找找就能看见了。”


    见姜松神色诧异,刘成梁又道:“天黑,刚你可能没注意到。”


    姜松见时辰还早,便提桶去打水了,姜然则准备摆摊要用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亮,进寺的香客和摊贩也越来越多。姜然见摆摊卖吃食的多是包子、馒头、炊饼这些简单方便吃的东西,还有卖茶水的,也不知她的粉摊生意怎样。


    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姜然问刘成梁,“能吆喝吗?”


    刘成梁:“能,不过声音别太大,惊扰了菩萨佛祖就不好了。”


    姜然点了点头,吆喝道:“卖粉卖粉,好吃的汤粉拌粉,来得早没吃饭的吃一碗嘞。”


    姜然原以为生意不会这么快,所以姜松还没回来,她就吆喝上了。


    谁知刚喊了两遍,就有人来问,“都有什么粉?”


    姜然道:“有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早上吃一碗能驱寒。山芋泥拌粉是辣的,吃这个可以喝粉汤。若想来碗简单的,可以吃猪油拌粉。价钱分别是五文、八文、七文、三文一碗。这个时辰该吃早饭了,菩萨保佑是菩萨保佑的,自己也得爱惜身体。我兄长去打水了,马上就能做,旁边也有位置坐,要不要来一碗?”


    第42章


    客人没犹豫, 看看价目表,他不识字, 看了两眼转过头询问姜然这几样粉哪个更好吃。


    姜然道:“可以试试山芋泥拌粉,这个挺好吃的。


    姜然想多吸引一些客人,几样粉相比之下,肯定是山芋泥拌粉更有特色。


    她其实一直想让那个老人家尝尝山芋泥拌粉的味道如何,可是一直都没机会。


    姜然推荐这个还有个原因,这不是价钱最贵的,推荐这个,客人比较容易接受。


    冒然推荐一个贵的,有些客人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这个客人点点头,付了钱就去后头等了。


    等姜松提水回来,姜然赶紧烧水调米浆, 等把第一碗煮上,又来了几个客人。


    姜然心中感叹, 生意来得可真快。


    就是等在后头的神色着急, 看前面有三个人,皱皱眉欲走,姜然眼疾手快道:“我这做得快,一锅能出四份。这个快煮好了,马上就能轮到你。”


    这才把客人留住。


    煮粉的空档, 姜然还看见不少摊贩, 推车挑担地从大三门进来。


    有的在这边停下,有的则去了后面。果真卖什么的都有, 进来的男子多穿长衫戴儒巾,女子多穿短衫,还有穿背心的。


    这边人的确多, 这么早,进寺进香的人就络绎不绝了,再等一个时辰,肯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姜然看了眼旁边,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开张了,摊前停着三四个客人。


    二人闲了半个月,终于赶上生意好的时候,都想今儿多卖一些。


    姜然就最开始的时候吆喝了两声,之后不用她吆喝,客人就往这边来了。


    不仅她的生意好,其它摊位前也不少人。


    姜然踮踮脚视线掠过摊前的客人看去,那些摊子最外头的客人,见这边人多那边也人多,踟蹰不定,不知道去哪儿。


    在汴河大街,姜然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姜然就喊:“粉摊一锅能煮四碗,很快的,也有座位,可以进去等。”


    姜然初来乍到,生意在这边都排不上号,这个时候不揽些客人还等什么时候。


    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卖茶水的,粗茶一壶才两文。有远道而来的,走了许多路,上完香最是盼着的就是喝水解渴。


    价钱也便宜,一日卖个几百碗,也能赚不少钱的。当然也有贵的茶,他那儿客人来得多走得快,一碗茶喝完不多坐,很快就离开。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观察大相国寺内摊贩的情况。


    正给别人做着,第一个也吃完了,客人喝了碗米汤,喝完又要了碗,姜然立刻给盛了。


    等客人喝完,姜然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抄了,客人迈出摊子,又回头问道:“你这头一回来吧,以前没在这边见过你。”


    姜然笑了笑,浅笑盈盈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好感,她道:“客官好眼力,我是头一日来大相国寺,但不是头一日摆摊。初一十五来这边,平日白天去汴河大街,离这也不远,晚上就去曹门大街,想吃粉就来姜记米粉。”


    姜然声音不大,不过在她这儿坐着的都能听见。


    若是谁觉得好吃,就能再来吃。


    刘成梁也有样学样,给人介绍包子。说实话,他觉得姜然年纪不大,但怪会做生意的。


    会拉回头客,再加上人好看,很吸引客人。


    刘成梁都来过大相国寺几次了,可今儿最先开张的却不是他。他并不嫉妒,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不管谁生意好,对其他两人都有助力。


    今儿刘成梁没用姜然帮他卖包子,但姜然卖粉时会提一嘴。如果这样他还羡慕嫉妒姜然生意好,那也太不是人了。


    姜然其实就随口一提,不费事。卖得出去就卖,客人不买也不勉强。


    若是想吃,客人能多吃几样东西,也吃了粉,下次愿意来,何乐而不为。


    她觉得过来一趟,三个人的生意都好,下回还能一起来。


    大相国寺的人的确比汴河大街多,人一多生意就很好做。一早来上香的,大多都没吃饭,回去吃也是吃,在这儿吃也是吃,姜然和赵大娘头一次来,正是新鲜的时候,有奔着刘成梁来的,临了看看又变了主意。


    大三门前的还有许多卖别的东西的,那些人逛完,有一大半会来这边看看逛逛。


    他们旁边的摊位是卖洗漱用具的,生意很不错,姜然就见了四五个,买完东西往这儿转,顺便要碗粉。


    也是巧得很,姜然还遇见两个熟客,这两人常在她摊子吃粉,看起来格外眼熟。


    两个小娘子见到姜然也颇为意外,高兴道:“姜小娘子,你来这边卖粉啦,我正想过去吃呢!”


    姜然白天都在汴河大街,离这里并不远,时辰还早,回去顺路,正好能赶上。


    姜然道:“正好,还是以前的口味?一碗肉末汤粉不加辣,一碗是山芋泥拌粉加两勺辣子。”


    二人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谁能拒绝记住自己口味的粉摊呢?


    姜然其实不是每个人的口味都能记住,有的只来一两次,她觉得眼熟,但记不住。


    有的来的次数虽多,可今儿吃这个,明日吃那个,这个放一勺辣,那个加两勺,这种她也记不清。


    能记住的,提前问一嘴,时间长了,也不用问,一直都是这个口味。客人觉得省事儿,她也是。


    不过从这二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虽提前说了今日来这边,但还是有许多人没有通知到位。以往她不在的时候,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在,今日都不在,大概是要跑空了。


    不过晚上她还去曹门大街那边,一日而已,希望明儿还来吃粉。


    天慢慢亮起,来大相国寺的人越来越多,姜然头一回体会到站在巨人肩膀上卖东西是什么感觉。


    有许多人都是见别人摊子前头人多,她这边有位置,排队还快,就直接来这儿吃了。


    看神色吃完应是很满意,有两个还打听姜然平日在哪儿摆摊,大约也是把大相国寺何时开放摆摊的日子给摸清了。


    姜然估计这阵子客人能多些。


    生意好,她笑得也真诚,客人见了高兴,总而言之一切欣欣向荣。


    不仅香客来吃,摊贩也来。


    姜然隔壁卖洗漱用品的,卖了一个早上,招呼姜然给他煮一碗粉。


    姜然看他生意也不错,其实儿摆摊少有生意不好的,哪怕吃不着肉,也能喝口汤。


    煮好了粉,他也没坐下,直接端到自己的摊位去吃。忙碌得很,一边吃粉一边卖货,一点闲空都没有,吃完再给姜然送过来。


    一个早上,姜然这边东西就已卖了大半,她担心不够卖,刘成梁却道:“无妨,早上上午人多,中午人反而不多。”


    上香拜菩萨,讲究些的都沐浴焚香,一大早过来,不太讲究的也都挑早不赶晚,中午之前生意是最好的,过了正午生意就一般了。


    过了早上来的,大多吃了饭的。


    刘成梁悄悄和二人道:“虽然咱们生意不好,但是有不少摊位能捡到漏。”


    姜然以前中午卖得比早晨多,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她歇下回去再做的心思,好奇地问:“刘大哥,怎么捡漏?”


    刘成梁指了指大三门那些摊贩,还有他们附近这些,压低声音道:“有不少外地来的,带的货多,卖不完就剩一点又懒得带回去,就压价处理呗,挣个成本钱。”


    有的摊贩和姜然他们一样,有的不似姜然平日也卖,平日做别的活儿,就挑一日来大相国寺。


    一个月就来一两次,卖不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带回来还沉,不如卖了。


    所以卖完别急着走,说不准能寻摸到好东西。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呀,姜然点点头,打算下午看看,如果姜松过来,就先把车推回去,她自己在这边逛逛。


    今日起得早,怕是中午都不能睡了,也无妨,她和兄长才搬过来,也攒了些钱,该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姜然摊子上东西剩得不多,这会儿人也不少。人挤着人进来,一群人又挤着出去,叫卖吆喝声萦绕在耳边。


    等太阳慢慢爬上高空,直射大地,她的小摊子有棚子遮着还挺凉快的。


    正给客人煮着粉,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姜小娘子!”


    姜然抬头一看,竟是素鱼。


    这也许久未见了。


    素鱼冲姜然笑笑,姜然神色微怔,而后又反应过来,今日这么多人来上香,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也是来上香的。


    就是这种时候,素鱼怎么不在身前伺候。


    很快,素鱼就道明来意,“姜小娘子,你给我留两碗粉吧,一碗山芋泥拌粉,一碗肉末汤粉,各加一个茶叶蛋,这钱先给你,一会儿我家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过来吃。”


    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今日跟永宁侯夫人一起进寺上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来的时候就瞧见姜然了,但是姜然没看见她们。


    怕这边生意太好,最后吃不到,就让素鱼过来说一声,等一会儿二人过来吃了再煮。


    给钱的好说,姜然点点头,“好,那给你留两碗。”


    如果不说,姜然肯定卖完了事。


    素鱼笑笑,赶紧回去,她是溜出来的,本来小娘子们跟夫人来寺里要吃素斋,这一见到姜然,四小娘子馋虫都勾出来了。


    不过还得等素斋吃完再来,不然夫人该训斥了。


    今日永宁侯夫人带着一众未出嫁的女儿进寺上香,过来自然是有所求的,四小娘子到了议亲的年岁,其嫡亲兄长二公子亦是,还有其他小娘子,都得求菩萨保佑。


    上过香后就去了后院的厢房,四小娘子对这些嗤之以鼻,嘟囔道:“菩萨若能保佑,那天底下人不都来求菩萨了。”


    永宁侯夫人飞来一眼刀,“静蓁,慎言。”


    四小娘子小声道:“本来就是。”


    六小娘子低头不语,四小娘子坐到永宁侯夫人身边,“阿娘,我想出去转转,外面人好多,可热闹了,行不行嘛。”


    永宁侯夫人点点头:“去吧。”


    六小娘子抬起头,永宁侯夫人又道:“你们都去吧。”


    六小娘子立刻起身,五小娘子却道:“母亲,我不喜人多,就留下吧。”


    四小娘子带着六小娘子跑出去吃粉了,就剩两碗,摊子客人也不多。


    很是清静,可谓来得刚刚好。


    四小娘子见姜然其实还蛮意外的,她让丫鬟去取自己的碗筷,等煮好后一边吃粉,她一边道:“你竟然来汴京摆摊了,生意还挺好。”


    姜然道:“承蒙二位小娘子照顾生意,多少赚一些。平日我在汴河大街卖,晚上去曹门大街,二位若想吃了,可以过去吃。”


    四小娘子面露犹豫,说实话,她从来不去街上摊贩那儿吃东西,就算出门,买东西吃饭也是去铺子酒楼饭馆。就拿姜然这小摊子来说,碗筷虽然都刷过,看着也很干净,可是被那么多人用过,让她用,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还有别的吃食,总怕不干净。


    若非在庄子吃过,又是姜然,绝对不会过来吃的。


    为数不多在摊子买东西的几次是她在车上,让丫鬟下去买炒栗子。这也是为何六小娘子来过,二人形影不离,四小娘子却没来。


    四小娘子道:“你这儿可不可以买了送过来呀?很多饭馆酒楼就可以的。”


    姜然心道,那不就是外卖吗?不过她就一个人,没法子送,但有个折中的法子,她笑了笑,“我这儿不能送,倒是可以买了带走。”


    如果是坐马车,买回去吃也不会凉。粉、汤、浇头分开装就行了。


    四小娘子不差钱,缓缓点头,“这样也行,你做的粉真的很好吃。”


    说着,神色骄矜地放下颗银花生。


    第43章


    姜然觉得这应该是给她的小费, 不过又不太确定,只得装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四小娘子,粉钱素鱼姑娘已经给了,不必再给钱了。”


    以前在庄子的时候,两碗粉再加糖饼煎肉排,也是给一个银花生,姜然又怀疑四小娘子是不是还按照以前的价钱来呢。


    只是听她说完,四小娘子神色不变,六小娘子笑笑,出言解释道:“姜小娘子,你收下吧,摊子上或许没有, 但是在饭馆酒楼吃饭,吃得高兴了会给些赏钱, 我四姐姐这是喜欢你做的吃食。”


    姜然笑得真诚, 这才把银花生收下,“那四小娘子以后常过来吃。”


    二人出手大方,又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不少糖饼,说要带回去给永宁侯夫人尝尝,糯米饼是新出的, 尝过之后又买了不少。


    不过没买包子, 等几人走后,刘成梁问姜然, “妹子,这二位是什么人?”


    出手这么大方,一个银花生呐, 比粉钱贵好多了。


    姜然道:“她们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我家是侯府雇来的庄户。从前给她们煮过粉,今日见了就过来吃了。”


    刘成梁恍然大悟,难怪姜然家里总有那么多菜,原来如此。这和永宁侯府沾亲带故,做生意也好做。在庄子种地,剩下的粮食也够卖不少钱的。


    姜然冲二人笑笑,开始收拾东西,已经卖完了,不过姜松这会儿刚下课。


    这个时辰还不能捡漏呢,姜然没吃饭肚子有些饿,就去附近的摊子买了点吃食,省着回去再做。


    果子肉干儿,炊饼馒头,凡是看着好吃的,她都买了点。


    少买价钱不贵,但算下来也花了二百钱。


    姜然还在刘成梁那儿买了两个包子,羊肉馅儿的,也让刘成梁早点卖完早点回去。


    刘成梁乐呵呵地给姜松挑了两个大的,时辰还早,见姜松还没来,姜然坐下吃了一个,等包子吃完,姜松也到了。


    他是跑着来的,站定的时候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见桶盆都空了,也不知该失望还是该高兴,“都卖完了?”


    姜然得意地点点头,“对呀,你来晚了。”


    姜松道:“那下次我早点。”


    姜然无奈一笑,“跟你说着玩儿呢,功课为重,今天是生意好才卖得快,下次可以多做点。”


    但再回去做一趟,就有点不值当了。来回怎么也得耽误半个时辰,就得少接待不少客人。


    姜然让姜松先推车回去,姜松问道:“你不回吗?”


    姜然摇摇头,背过身子给姜松拿些钱,她道:“我在这儿逛逛,买些用的东西。喏,车上的吃的你看着吃,晚上的还按昨日的量买就行。”


    姜然买的吃食不少,姜松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姜松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就推车离开了。


    他下午要上课,就把碗筷刷了,该用的东西给买了,能切的切上,能蒸的蒸上。的确如他所说,该干的一个不落。


    姜然又吃了两个果干,发觉进寺上香的人慢慢少了。赵大娘的东西也卖光了,她没急着走,也打算在这边逛逛。


    过了正午,寺里就没什么人来了。倒是有一些和她们一样想捡漏的,进来之后既不上香也不拜佛,直奔冲摊子。


    姜然看这场景愣了愣,和二人说道:“大娘,刘大哥,我进去上炷香。”


    刘成梁疑惑道:“你要上香咋不早去?这都下午了。”


    姜然明白他的意思,都是上午上香,也显得敬重,她下午去怕菩萨怪罪。


    姜然道:“无妨,正好菩萨上午吃饱了饭,我上的就留着下午吃好了。”


    她就是觉得在寺庙卖了这么多东西,不去上炷香,心里过意不去。


    心诚则灵嘛。


    赵大娘晃了晃神,说道:“那我也去上一柱吧。”


    刘成梁想了想,这话也有理,菩萨哪里会计较上午下午,“那你俩回来给我看摊子,一会儿我也去。”


    姜然请了香,进殿对着菩萨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她很是感激菩萨,今儿让她卖了这么多粉,希望以后能常来。


    等回去后又换刘成梁过来,刘成梁回来后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我怎么感觉上完香之后脚上轻飘飘的,难不成菩萨真听见我说话了?”


    赵大娘打趣道:“我瞅你准是饿了,快吃俩包子吧。”


    刘成梁道:“嘿,我还真饿了,不过包子卖没了,买点别的吃吧。你们这会儿去看看,没准儿能买到好东西。”


    姜然先去的近佛殿,找了家卖文具的摊子。倒还真如刘成梁所说,摊主吆喝着,“便宜卖便宜卖,原来一支笔一百钱,现在三支一百钱。”


    “有瑕疵的纸,一张三文。”


    姜然悄悄找了个人问,“这是真降价呀?”


    那人正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胡乱点点头,“是,我都看了好半天了,纸若不有瑕疵,一张得十文。”


    当然,只是极其普通的练大字的纸,颜色泛黄,细看还有草屑。瑕疵是有的地方割坏了,有的皱了,但坏的地方不多,还能写字。


    好一些的就贵了,二十文一大张的,三十文一大张的……有瑕的也便宜卖。


    姜然也去挑了,一边挑一边感叹,两张纸就是一碗山芋泥拌粉,读书的确费钱,一般人家哪里供得起。


    姜然捡瑕疵不那么大的,“我要三支笔二十张纸,哪里结账?”


    摊主收了钱,还给姜然的东西包上了。


    姜然没敢多买,万一这东西不好用怎么办?是便宜,可不好用那也是花冤枉钱。


    而后姜然又去大殿两廊买了个桃心形的铜镜,二两重,搁以前一两八九十文,现在买一两六十文。


    也是有点小瑕疵,在背面有两道划痕。


    姜然觉得是能用的,用的时候也看不见,砍了价,高高兴兴地付了一百钱。


    今日钱花了不少,姜然不再多看,回到二三门去隔壁买了些洗漱用具,花了二十文。有一个瓦盆,两个杯子,一小罐牙盐,还有些澡豆,物美价廉。


    出寺时还买了只黑色的小狗崽,就剩一只,五十文就拿下了。


    赵大娘道:“养只狗是好,要不是我家的是只公狗,直接给你拿只狗崽了。”


    姜然道:“买也不算贵。”


    原本得二百文,算是骨折价了,姜然看狗精神很好,眼睛黑亮黑亮的。


    赵大娘道:“得记着上税,好挂狗牌。”


    这姜然就不知了,养狗还要交钱?“大娘,交多少?”


    赵大娘道:“三百。”


    得,比买狗钱还贵,再买别的买不起了,姜然就直接回去了。


    赵大娘看她东西多,热心肠道:“我捎你一路。”


    姜然把东西抱上赵大娘的推车,跟着一块儿推,虽然钱花了不少,但这回也赚了不少,还收获满满,真是不虚此行。


    回到家中,姜松刚准备出门,盆中狗崽子最显眼,他道:“买一只也好,看家护院。”


    姜然瘪瘪嘴,说道:“我听赵大娘说还得交税呢,对了,可不止狗,哥你先别急着走,我买了几支笔,还有纸呢,你看看能不能用。”


    姜松愣了一下,忙接过来,摊主给包成圆筒状,刚刚姜松还没看见,他打开低头看了许久,未曾言语。


    姜然想,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姜松现在读书,私塾中有同窗,让他用便宜的笔纸写字,容易遭人嘲笑。


    姜然刚要说这些可以在家用,就见姜松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这些贵不贵?你花了多少钱?”


    姜然指了指笔,“三支笔一百,纸总共花了六十,买了二十张。”


    姜松松了口气,“很便宜,如果下次遇见了,再帮我买一些!”


    他是看东西有瑕疵,怕妹妹被骗,东西的确不太好,但物超所值,实惠能用就行,他不挑。


    他数了一百六十钱给姜然,冲她笑笑道:“小然,谢谢你。”


    这么说弄得姜然都不好意思了,不过钱该收还是得收,“我下次帮你留意着,大相国寺那边摆摊的挺多的,这个时辰能捡漏,下次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姜松放回屋了两支笔,一半的纸,然后匆匆忙忙出门了。


    姜然往门外望了望,她是想岔了,兄长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他最是节俭,而且东西实惠,为何不用。


    没准他的同窗们知道了,也争先恐后去买这样的纸呢。


    姜松出门,纸放进书袋,笔就握在手里,他以前买的笔就是四十一支,可远不及这个。纸原本就舍不得用,不足两尺长,一尺高的纸,哪怕纸质不好,还要十文。


    姜松除非写作业,其余时间练字,宁愿在地上画,木头上刻。现在买到便宜的了,对他来说真的太有用了。


    破损些有又何妨,对他来说都是好纸。


    姜松带着这些东西去上课,而姜然留下把东西收拾了收拾。


    自己用的就放自己屋里,给姜松买的洗漱用具放他桌上。


    放好之后姜然和狗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这小狗太活泼了,一直在姜然脚边转圈儿,不时叫几声,但奶声奶气,毫无威严。


    姜然道:“饿了吧,走!”


    狗窝可以等姜松回来再搭,但得先弄水碗食盆。


    姜然在家里翻翻,找了两个不常用的碗,给它掰了块炊饼,肉干太咸,还是别吃了。等做菜不放辣子前,给它来点肉汤。


    小狗在姜然手心蹭了蹭脑袋,毛茸茸的,蹭得姜然心中一片柔软。


    名字姜然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见时辰还早,姜然眯了会儿。


    等醒来后,小狗在床下呜呜叫,她看天色还早不急做菜,先数钱吧!


    本来该晚上数的,但是今天白天是去大相国寺卖,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所以得先数出来。


    自初六以来,受天气影响,再加上初一到初四生意火爆,这些日子生意并不好。


    天气差的时候,姜然一日能拿四百钱,这不算分给姜松和留下的零钱,生意好的时候一日能留五百。


    九天下来姜然一共攒了三千七,姜松那儿给了有两千四吧,不过他花销大,也不知还剩多少。


    今日看这纸卖得多贵就知道了,一天用个几张,一日就得一百文,这还只是纸的钱。墨呢,书呢,哪样都得花。


    但给他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她做生意很辛苦,总得为自己打算。若姜松日后能考中,受益最多的是他自己。


    她在床上数钱,小狗就一直在床底下转圈跑,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姜然心情明媚几分,随着数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心情越来越好。


    今日买吃的她拿的是买菜钱,自己用的自己掏,给姜松拿的买晚上用的肉菜钱是从今日赚的钱袋子里拿的。


    拿了二百,姜然数的是九百六十六文,还有个银花生。


    这次出门赚的不少,她不自觉和端午比,端午一天能赚一千二三,取大相国寺半天赚九百多,还是在大相国寺卖生意好。


    下个月她还要去,而且还得多做点,


    今天也花了不少,买狗买吃食,还有乱七八糟要用的东西。但是买完之后家中更添温馨,也有家的样子了。


    那会儿说攒钱留着买菜做饭,结果今天买了这么多零散的东西,不知不觉钱袋子就瘪了。


    上午赚得多,晚上的生意姜然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做菜。


    一边做,一边想怎么多赚钱,离开铺子还远呢,不如想点实际的。


    皮蛋刚腌了十日,她一个人,再熬鸡汤有点忙不过来。


    自己这儿没法下功夫,可以从身边人下手。


    她和刘成梁关系也不错,但是相识太短,不比跟赵大娘亲近。


    做糖饼、加芝麻馅儿,还有做糯米饼,都是赵大娘主动提让她想办法,这回她可以自己提。


    第44章


    跟赵大娘合伙, 姜然是信得过的。


    二人从前约定分成,也没个文书, 但是钱照给。隔个七八日赵大娘就给一次,每次都背对着大街和刘成梁,也会和她说卖了多少。


    迄今为止,姜然已经拿了一千六百钱。


    生意好的时候,赵大娘分给她的也多,就比如端午那几日。


    平日给她糖饼糯米饼,想给钱赵大娘也不收,再有暖房之情,姜然愿意让赵大娘多赚。


    两人都赚钱,一举两得。


    现在汴河大街有三家卖糖饼的,夜市两家, 汴河大街那家晚上也过来夜市,赵大娘是三人之中生意最好的。


    若再加新口味的饼, 对摊子肯定颇有裨益。


    而且, 姜然觉得米粉配锅盔也合适,烙锅盔得多放油,做出来壳是脆的,还能泡汤粉里吃。


    不过此事得赵大娘自己点头,她现在也挺忙的, 下午都不卖了要回去休息, 若姜然一厢情愿,这事也做不成。


    正巧今儿晚上赵大娘给她这几日的钱, 钱袋子鼓鼓的,一看就不少。


    姜然收下钱,压低声音问她, “大娘,你要不要往摊子再加些东西?”


    赵大娘连想都没想,狂点头,“要呀要呀,分成啥的还按从前来,以后糖饼也算进去吧,现在糖饼一日就卖那么些块,我这账不好算,再说糖饼本来也是你的主意。”


    让姜然往家中放推车,其实也没放几日。


    赵大娘喜不自胜,这事儿她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哪能不愿意呢?姜然是好心帮她想主意,若她自己,再来个百八十年也想不出来。


    糖饼,把摊子救活了。加了黑芝麻馅儿,直接把学她做生意的人甩到后头。再加糯米饼,她的摊子成这条街独一份儿,若再加别的东西,生意肯定更好。


    姜然道:“那晚上我再想想,现在就是脑子里有这么个主意,我再好好琢磨琢磨,明儿告诉你。”


    二成利润不少,她不出本钱什么不做,只出个方子。


    这方子还是个半成品,前几回她也是说个大概,赵大娘回去自己做,若给她再多,姜然就不好意思拿了。


    赵大娘点点点头,无比期盼明日快点到来。


    姜然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两人约定好,又各自忙各自的生意了。


    刘成梁竖着耳朵听了一嘴,但没听清,他时常看见二人悄悄说话。俩人认识比他早,他还是少打听,本本分分做生意。有什么好事,自然会想着他的。


    次日是个晴天,过了五月中旬天越发热。


    柳枝垂在棚顶,早上还凉快点,有不少人吃汤粉,但大多吃完出汗,也不知中午生意怎么样。


    姜然站了一大早觉得热,趁这会儿没什么生意,就去不远处的摊子买了碗甜汤。


    这个时节卖甜汤冰饮的生意奇佳,摊子外头铺子外头都排好长一溜儿,这还是晨起,等上午太阳高挂,怕是大太阳晒着,都要喝上一碗。


    姜然不必排队,过去付了钱,过一阵子去拿就行。


    没一会儿,摊主隔老远一招呼,“姜小娘子,你的好了!”


    姜然就去拿了。


    里面的小圆子糯糯的,还有煮的软烂的红豆沙,冰爽解腻,喝了两口,姜然继续做生意,她问眼前客人:“吃点什么?”


    摊前这三个人是一块来的,大约是昨日上午过来没吃到,客人满口抱怨,“姜小娘子,你昨天去哪儿摆摊了?一大早就不在。”


    姜然陪笑道:“去了大相国寺,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寺里卖,但晚上还去曹门大街。”


    那客人哎哟一声,“我昨儿也去大相国寺来着,咋没看见你?要两碗肉末汤粉一碗山芋泥拌粉,两个煎蛋一个茶叶蛋,都溏心的。”


    姜然给三人煮粉,“兴许摊子位置偏。”


    许是姜然摊子小,不太好找。


    那客人又问:“初一十五都去?”


    姜然点点头,“对,顺便上个香去。”


    少吃一顿也不妨事,客人没再问,交了钱,又买了两个包子,一顿早饭吃了个十分饱,吃完之后晃着大肚子,又和姜然道:“姜小娘子,何时来菜呀,我定两斤韭菜。”


    姜然:“明后天的吧。”


    客人又留了十二文,到时过来拿菜。另外两个也定了,一个一斤。


    姜然拿了支炭笔,问了名字,把三人记上,客人们这才摇摇摆摆离开了。


    姜然看看这张纸,上面已经有九个名字了。


    她笑了笑,把纸折好收起来,等早上生意做完,她回家做中午用的东西,看太阳大,把帽子戴上,匆匆忙忙回家,又匆匆忙忙赶回来。


    来不及歇着,就有客人来了,要汤粉的不少,辣得嘻哈嘻哈还要吃。


    正卖着,有一小童找上刘成梁来,“刘大哥,你家来亲戚了。”


    刘成梁这会儿正给客人装包子,闻言傻眼了,一边是老家亲戚,一边是做到一半的生意,姜然见他为难,说道:“刘大哥,你先回去安顿亲戚,我先帮你卖着,一会儿你再回来。”


    刘成梁忙点点头,“行行行,到时候给你钱。”


    说着,连围裙都没摘,就回去了。


    赵大娘迟疑片刻,盯着刘成梁没入人群的背影,说道:“倒是没听他说过家里有什么亲戚。”


    什么时候都是刘成梁一个人过来,一个人回去,不像姜然,姜松会总来接她送她。


    赵大娘也有儿子接送,细想想,好像就刘成梁总是一个人。


    这个姜然就不知道了,正好刘成梁不在,她一会儿告诉赵大娘怎么做鲜肉锅盔。


    刘成梁这一走就没了影,姜然帮他卖了不少,趁客人少的时候,姜然和赵大娘简单说了说,“也是发面胚子,调油酥,还得备葱花肉馅。做饼的手法和烙馅儿饼不太一样,得把那个面团擀长了,先抹一层油酥,再把葱花肉馅儿抹一层,再从上一直到下卷起来,压扁就能烙了。”


    比起馅饼,这个用了油酥,吃起来更香,馅儿也更均匀。


    肉馅儿三肥七瘦,一张饼用不了太多。


    油多,烙出来脆脆的,里面有肉,正好赵大娘这儿也有锅,做这个很合适。


    倘若赵大娘能想出把锅盔从中间分开往里面加东西,姜然就不说了,若想不出来,过几天她再提。


    “哎呀,谢谢哈,”赵大娘先道了声谢,她觉得这样肯定好吃,有油,有肉,能不好吃吗,“小然,我回去做做看,做出来你先尝尝,要是味道对就卖,不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姜然也不敢透露自己会太多东西,只道:“这也是我闲暇之时想的,觉得这样会好吃点,自己没做过,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大娘你试试看。”


    赵大娘点点头,又道:“这个做好,咱俩也签个文书吧,你总帮我出主意,连个文书都没有,我都怕哪回数钱数漏了,少给你。”


    有了文书,正正经经记账,姜然看得也清楚些。这个事本来就该赵大娘自己提,以前她也是懒。


    姜然信得过赵大娘的性子,不过有文书还是更稳妥些,“那好,多谢大娘了。”


    赵大娘:“该我谢谢你,你说啥谢?这糖饼你拿回去吃,新烙的,新烙的好吃。”


    赵大娘手脚麻利地捡了两块新烙的的芝麻馅儿糖饼装荷叶里,“就这刘成梁,咋还不回来呀?”


    刘成梁家住得并不远,姜松还去过他家,就是姜传力过来,因为姜蓉夫家第二天下聘,让他们回家那次,天色太晚,姜松便找到刘成梁家里,告诉他第二天他们不出摊了。


    那么长时间,总该够了的。


    姜然也不晓得,这都半个多时辰了,包子都快卖完了,刘成梁再不回来,难不成让他们把摊子给推他家去?


    倒也不是不成,谁有事帮一把呗。


    也不知他晚上还做不做生意。


    刘成梁等包子卖完了,才匆匆忙忙跑回来的,他长得胖,一身肉,天又热,跑过来之后,扶着摊子喘得惊天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


    姜然忙给他倒了碗米汤,刘成梁喝了两口,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他喘着气道:“耽误得久了点,有劳你了呀。”


    姜然道:“这算啥,谁还没个事儿了。亲戚都安顿好了?”


    刘成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嗯,那个钱你留下,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姜然道:“你包子做得好吃也很好卖,没费多大事儿。”


    她又不白卖,还赚了几十文钱呢。


    刘成梁知道姜然这么说是安他的心,他觉得不好意思。


    姜然:“对了,你晚上还出摊不?”


    刘成梁道:“出吧。”


    姜然:“那行,我哥来了,我先走了!晚上别忘记占位置!”


    姜松也是跑过来的,但额头只有太阳晒出来的汗,脸不红气不喘,姜然挥挥手告别,又买了点豆腐,用小葱拌拌,中午就和姜松一块吃糖饼,就小葱拌豆腐。


    天热让人懒得动,能简单吃就简单吃,填饱肚子为主。


    家里还有些昨儿买的吃食,饿了抓点吃好了。


    姜松吃完,就去院子里刷碗。


    姜然接来水,回屋洗洗手,擦擦脸,打算一会去睡觉。


    出来倒水的时候,姜松道:“小然,我今天买了两本书,一本二百钱。”


    姜然:“你买就买呗,我又不看。”


    姜松愣了愣,他是觉得这是妹妹赚来的钱,该说一声。


    姜然不管,钱都给姜松了,她还盯着钱花到哪儿去,那不累得慌吗?


    睡了觉,晚上姜松给她送到曹门大街去。


    刘成梁如约来占位置,只不过东西还没摆齐全,就有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


    “成梁,我说给你帮忙,你非说不用,俩人卖肯定快一点。”


    第45章


    直到刘成梁慌乱地喊了声阿爹, 姜然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谁。


    不怪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乍一看二人长得并不像。刘成梁偏胖, 而男人中等身材,个头比刘成梁高半头,眉头总是皱着,看着有点凶,不像刘成梁成日乐呵呵的。


    或许等刘成梁瘦下来,父子二人会有相似之处。


    刘父一到就把摊子的活儿大包大揽起来,而刘成梁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前不是,走也不是,劝不是,顺着也不是。


    姜然莫名觉得刘父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刘成梁摊子来客人了,他道:“阿爹, 摊子我忙就好了, 用不着你。”


    刘父开口道:“咋?嫌我干得不好,不是我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给你帮忙还落不着好了。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住哪儿都不告诉我们, 知不知道找过来有多费劲, 真该让街坊邻居给评评理……”


    姜然知道了,刘父像她祖母, 那副拿乔数落人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说着,一客人过来要猪肉包子, 刘父捡起一个就拿荷叶包上。


    刘成梁急道:“你这是帮忙吗?你全添乱来了,包子不能拿手装!”


    说着,赶紧用夹子夹起一个,换了张荷叶包。


    等着装包子的客人,原本要开口的,见刘成梁给换了个包子,神色才缓和些。


    刘父却沉着一张脸,也不顾客人还在,说道:“咋的,还嫌你爹脏?包子不拿手抓,难道不是手包出来的,不照样吃?真是事儿多!”


    刘成梁道:“我包包子的时候洗手了,往外卖的东西得做得干净,你这……”


    刘成梁不敢把话说得太重,可闻言的客人已经冷脸走了。


    事儿多那句也不知说的,若是别人,或许还要分辨几句的。


    姜然看着不禁皱了皱眉,刘成梁说得没错,做吃食要干净,她和赵大娘出摊儿,头发都包着。


    因为平日要碰钱,所以拿菜捞粉从来不用手碰食物,都是借助工具,而且也得勤洗手洗头发,自己也得干净点。


    这条街上的大多这样,也有不这样的,没干几日生意就黄了。


    花钱吃东西,哪怕是小摊子,也会选干净好吃的。


    姜然莫名感觉刘成梁和他爹关系并不好,只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好开口,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别人有事闹上门,她也是习惯挖坑给人跳。


    倒是赵大娘心直口快,趁这会儿刚出摊,生意不多,她皱皱眉开忍不住口,“你这到底是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你干得好,咋?成梁卖了这么多天包子,还比不上你一个没卖过的呀。”


    刘父循着声音看过来,眼神凶悍,他道:“关你屁事,老子管教自己儿子,咋就管不得!”


    男人嗓门大,有几个欲上前的客人掉头就走了。


    姜然看看左右,自上个给换了包子的客人走后,刘成梁摊子就再也没来过人。


    少有几个在摊前脚步变慢的,也是斜着眼看热闹热闹,而非想买东西。


    就连姜然这儿和刘成梁挨着,也受了些影响。


    赵大娘是心直口快,却也不是善与人争辩的性子,闻言愣了愣,嘟囔道:“跟你这种人,什么道理都说不通。”


    姜然犹豫片刻,没让客人去刘成梁摊位后头的桌子,也没跟他拿包子,刘成梁见状,忙道:“你让客人坐呀,没事儿。”


    姜然刚要摇头,刘父就不干了,训斥刘成梁道:“这后面不是你的地方吗?让她客人来坐干啥?你是不是傻!就算来也得交钱。”


    姜然冷眼道,“你胡乱攀扯什么?我可没让客人过来坐。”


    赵大娘想让姜然给想想法子,一边把自己下午做的锅盔拿出来,一边和姜然道:“这咋办?”


    姜然也在想,这怎么办?这么下去,刘成梁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


    刘父就是那种胡乱做生意的,他还扯着大嗓门捣乱。


    刘成梁生意做不下去,姜然就少两张桌子,生意也会受影响。


    她瞥了眼刘父,刘父趾高气扬,还等着姜然交钱,跟刘父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


    姜然更怕,若刘父觉得刘成梁跟她们走得近,会想方设法来占便宜,更甚者给她们带来麻烦。


    那该如何是好?这个法子行不通,或许可以试试反其道而行。


    刘成梁一胖子,被刘父这番话弄得差点晕过去。他和姜然合伙,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现在生意也好了,却被刘父这么一闹,关系都淡了。


    倒说不上得罪姜然,可隐隐看着姜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刘成梁道:“阿爹,你胡说什么呢!姜小娘子,你让客人来就是。”


    刘父还要说话,姜然就道:“你的地方高贵,我可高攀不起,今儿是你爹在这儿,有些话我不好说,给你留点面子。”


    说罢,脸一冷,吆喝起自己生意来,“吃粉吃粉,好吃的汤粉拌粉!”


    吆喝完,又咬了口锅盔,赵大娘做的锅盔和姜然从前吃过的形状一样。


    吃起来味道也还行,但总还觉得差点意思,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样,姜然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大娘,是不是这里面没放花椒。”


    赵大娘一愣,她家是不习惯做馅儿放花椒,“你是说肉馅里?直接一把花椒放进去?”


    姜然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给磨碎,混在肉馅中,油酥也混一点,也别放太多,多试几样配比,我再看看哪个好吃。”


    方子越复杂,越不好做,就得多试几次。


    赵大娘庆幸姜然说的是花椒,若是胡椒,她可买不起。


    赵大娘其实觉得这样做就挺好吃的了,做完她也尝了,外壳脆,里面有肉馅葱花,吃起来很香,比馅饼好吃。


    但看来还能做得更好吃,这方子比前面几种更复杂难做,真做成了,只给姜然两成,赵大娘觉得有些少,等签文的时候再说加点吧。


    二人笑呵呵地说话,一块儿做生意,姜然还跟自己客人说,隔壁糖饼好吃,刘成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里埋怨刘父不分场合的闹事,可又实在没有办法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他好不容易来汴京了,结果家里人又追了上来。


    姜然这里受得影响不多,她有回头客,四张桌子客人坐是挤了点儿,不过很多老顾客见今儿人多桌少,都是吃完就走,绝不多留。


    正巧晚上没有来这边喝酒久坐的,过了戌时,东西剩得就不多了。


    天色已晚,刘成梁父亲实在熬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就先回去了,回去前还撂下句话,“做生意就好好做,本本分分的,你看你这摊子生意不好,多学学别人。”


    刘成梁都顾不得话难听,只松了口气。


    他爹在这儿,比端午那几日还累。


    包子还剩一半多,今天肯定卖不完了。


    他懒得再弄,歇了片刻,喘两口气,往姜然那儿走几步,“姜小娘子,你让客人过来吧。今天真是对不住了。”


    上午姜然还帮他卖包子,结果晚上不让人家来这边,刘成梁是怕姜然记着仇。


    姜然引着客人去刘成梁摊子后面吃,刘成梁神色缓和,连连赔笑道歉,“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阿爹就是那个性子,等过几天他就走了。”


    姜然道:“刘大哥,那你说过几天了,这两条街上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小摊子,成本小,卖一样东西的还多,现在街上也有三四家卖粉的了。做的不如姜然的好吃,可这边人多的时候,那边还是能有些生意的。


    若姜然的摊子有这样一亲戚来闹事,隔个五六日,别的摊子就起来了。客人过来,谁想闹闹哄哄的,又不是没别的吃。


    这道理对刘成梁来说同样适用。


    招揽生意、积累回头客难,可想把这生意毁了却很容易,从今儿就能看出来,包子这摊的确还有人来,可吵吵闹闹的,生意并不好。


    刘成梁也就卖了一小半,父子俩一直吵闹,刘父可不仅是不洗手直接给客人拿包子,还有先捡破的给客人拿,素的拿成肉的,客人来找死不承认,一个晚上就发生了多少事。


    刘成梁一副受气包子样,“我是从老家过来,这又追过来。他张口闭口都是不孝顺瞧不起他,我这……”


    刘成梁若有办法,早使出来了。这摊子是他的心血,他比谁都心疼。


    姜然能看出刘父好面子,认自己一套死理,死不悔改还喜欢把刘成梁贬低得一无是处。


    她问:“你阿爹可说了何时走?”


    刘成梁摇摇头,“这没说。”


    姜然道:“那你就说他过几日就走,万一不走呢?”


    赵大娘是觉得心烦,摊子挨得近,吵吵闹闹得,听着就烦。


    姜然道:“算了,他就这性子,你忍了这么多年了,再忍忍就是。若你生意都做不下去,我再去找别人好了。”


    刘成梁这回也是真急了,好声好气道:“姜小娘子,你千万别找别人,我求求你,给我想想法子吧。”


    姜然佯装为难,“可那是你亲爹呀,我一个外人,哪里好说什么。”


    若她提,万一父子俩出什么事,刘成梁再怨她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然从不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成梁苦笑,“是我阿爹,可是……”


    做子女的,少有会跟外人说自己爹娘的不是的。


    刘成梁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姜小娘子,你怕是不知,从前我比你还瘦,就几年前,比你现在还瘦。”


    姜然现在挺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干活做生意,比刚来瘦了一圈。


    这也是为何一回家,云氏非要杀鸡。


    姜然没想到刘成梁比她现在还瘦,刘成梁不算高,但胖,她想不出他瘦是什么样子的。


    她以前还以为刘成梁家境不错,才养出这一身肉来。


    可是家境不错,父母宠爱,该是好说、圆滑的性子,而非一副不善言辞的受气样。


    以前瘦,莫不是饿瘦的?


    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也不作为,拿钱给大房,可兄妹俩也是能吃饱,就是吃不上肉。


    赵大娘:“你以前是个瘦子!我真看不出!”


    刘成梁只能苦笑,“我以前瘦得皮包骨头,家里一有点钱,就被我阿爹做主拿给别人。”


    刘成梁不善言辞,说的话断断续续,姜然一边做生意,一边听着,挑拣着拼凑出一个故事。


    刘家和姜家三房的有些像,却又不太一样。


    姜传力和云氏老实本分没主意,对谁都一样,可刘父有主意,他在老家县城名声很好,是个远近闻名的善人,谁家有困难都会帮忙,却不顾自己亲生儿女的困苦处境。


    在外刘父人人称赞,在家颐指气使。


    刘成梁的阿娘已经不在了,兄弟姐妹成亲的成亲,嫁人的嫁人,姜然也是才知道,刘成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这个年岁,在这个时代该成亲几年了,不过没有家里长辈操持,什么都得往后拖。


    想成亲得给聘礼,刘家哪儿来的钱。


    姜然估摸刘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老家那些人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高帽子一戴,刘父不想给也得给。


    赵大娘听完鼻子直泛酸,不住地说可怜,还一个劲儿往刘成梁手里塞糖饼。


    刘成梁摇摇头没要,“我现在能吃饱,你们看我这一身肉。”


    当初不够吃,就没吃饱的时候,那时刘成梁瘦的跟猴子一样,出来之后,一来自己做主,二来剩的东西多,就可劲儿吃。


    钱没攒多少,倒是养出了一身肥膘。


    刘父如此行事,刘成梁能跑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然疑惑问了嘴,“那你阿爹是怎么知道你在汴京的?”


    刘成梁挠挠头,在夜色下神色可怜又无助,活像一个被人捏扁的包子,他道:“准是县城人过来这边看见我卖包子了。”


    刘成梁这两年还回去过,变化大,附近人却也知道的。


    姜然点点头,她又问:“那你是想以后和你阿爹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让他回老家,以后不再过来?”


    不一样的选择,有不一样的法子。


    选第一个法子就闹开,告官,百善孝为先,可也得当长辈的有所作为。


    刘成梁还是心软,他道:“让他回去就好,没钱了我按月给他寄点。”


    姜然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那等我阿兄过来,你给我打张欠条。”


    刘成梁啊了一声。


    姜然说道:“难不成你还想跟他讲道理,好声好气把他请走呀。”


    这会儿没什么生意了,姜松还没过来,刘成梁包子还剩十几个,今儿是卖不完了,往常都能卖完的。


    刘成梁心里也纠结,他和姜然其实没认识多久,要写欠条吗,万一这欠条变得有用咋办?好不容易赚点钱,再平白无故欠上好些银子。


    姜然能信得过吗?


    可刘父在这儿他和欠钱也没啥区别,他咬咬牙道:“我写。”


    姜然笑了笑,道:“你放心,只是演戏,不管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欠条不作数。赵大娘作证。”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像模像样地写一张。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欠条。


    姜松不知为何,但也写了,回去路上,他才问姜然是怎么回事。


    若借人钱,得考虑清楚刘成梁能不能还。


    姜然不禁把刘家的事说了,“你说怎么有当爹娘的饿着自己的孩子,把钱给别人。刘成梁他爹过来肯定目的不纯,多半为了钱,若知道刘成梁欠了钱,估计吓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汴京。”


    姜松:“怎么没有,还有许多。”


    姜松意有所指?


    姜然一愣,她是穿来的,穿过来后家里家里就没钱了,她不知道以前的事,但姜松在姜家这么多年,就算姜传力云氏变了他也忘不掉。


    她倒是没有觉得姜传力夫妇已经很不错了,还是得继续看着,继续改进。


    姜然:“幸好阿爹阿娘变了,不然我们跑都不知道跑哪儿去。”


    姜松点了下头。


    准备好明日用的茶叶蛋,姜然数数钱就睡下了。


    次日,又是个晴天。


    天色还早,天边一抹赤色,太阳还未升起,汴河大街的摊贩就开始忙活起来。


    姜然姜松刚到,见刘父也在,还埋怨刘成梁起得晚,“做生意还不勤快点儿,谁来你这儿买包子。”


    刘成梁一脸木然。


    姜松在搭棚子,姜然和姜他道:“哥,就罩着赵大娘。”


    做戏做全,她现在和刘成梁的关系可不好。


    帆布大且宽,太阳还没出来,不搭棚子也不热,可眼看今日大晴天,刘父和姜然道:“小娘子,你的布宽,给我们这儿也弄上。”


    第46章


    姜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刘父, 说道:“我帆布大就得给你罩上吗?你摊子赚的钱怎么不分我一半?”


    刘父眉梢一挑,开始说教起来, “你这小丫头盯着别人的钱干啥,帆布又不值钱,都一块儿做生意,帮个忙怎么了,这般小气。你这样,生意很难做下去,还是得互相有个照应才行。”


    姜然:“你不小气,把赚的钱给我好了,说到钱……”


    刘父眼睛一瞪,“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


    刘父曾数次帮街坊乡亲,怎么到汴京之后人都这么冷漠,


    刘成梁赶紧过来拦,他对姜然是一派讨好、低声下气的模样, “姜小娘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阿爹不是这个意思,你摆你的,不用管我这边。”


    姜然抿了抿唇,说道:“你阿爹在这儿, 给你留两分面子。且记着, 别胡乱攀扯,你欠的……”


    刘成梁脸色一变, 好声好气地哄姜然回去,“我知道,我知道, 咱不是说好了……”


    刘成梁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刘父竖耳听着,却听不清。


    姜然神色不耐,“谁让你阿爹这么没分寸,倒也拉得下脸张口。阿兄你快弄,不许给他家罩。”


    姜松看了眼刘父,然后对姜然道,“若有事,就去找我。”


    刘父觉得这人眼神怪凶的,不太好惹,也不吱声了。


    赵大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她还不知姜然有这样的本事,这冷着一张俏脸,还真有几分威严。


    说来姜然她爹就比刘父好些,不过想想姜然从前吐露的支言片语,再加上姜然这么大就出来摆摊供兄长读书,她阿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娘还记得姜然刚来的时候,黑黄黑黄的,头发毛毛躁躁,这会儿她再看姜然,年纪虽小,却是一张干净的小脸,眼睛大,鼻子长得秀气挺拔,不黑了,比刚来的时候好看不少。


    能说一句美人胚子。


    赵大娘叹了口气,谁好人家出来干活比在家过得还好的,都是苦命人。


    另一边刘成梁终于把姜然安抚好,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去对刘父道:“阿爹,你莫要招惹她,惹她不痛快谁都不痛快。”


    说罢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把嘴闭上,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刘父问:“她一个小丫头,你这么怕她作甚?”


    刘成梁这就不说了,他佯装嘴硬道:“我哪儿怕她了……你不懂,做生意了。”


    这样演戏给刘父看是姜然的主意,刘成梁不懂这些,昨天晚上想着若刘父今天还来,就让姜然直接了当说他欠了钱,但姜然觉得这样不妥。


    做戏得做全,怎既然要演,那就演得真一点。早不说欠钱,晚不说欠钱,刘父一来就说欠钱,这刚来一天,他难道就不会怀疑刘成梁是故意赶他回去?


    为了以后安定,还是一劳永逸、以绝后患为好。


    以刘成梁的性子,真发生这种事,只会想方设法瞒着,能瞒一天是一天。所以绝对不能不能主动和刘父说,得刘父自己捅破。


    就算他们说,也得情急之时。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引得刘父心中分外好奇,又怕惹事,一个上午倒还真算安分,就是频频朝姜然这边看。


    姜然有棚子,客人来了晒不到,她上午生意很好。自打去过大相国寺后,来这边吃粉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有几个过来,还特意说是在大相国寺吃过,觉得好吃找过来的。


    姜然道:“好吃常来吃,摊子不时还有彩头拿的。”


    人来人往,客人就姜然和刘成梁两个摊子间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奇佳,刘父心里盘算,这得赚多少钱。


    刘父私下问刘成梁,“她那儿生意咋那么好?”


    刘成梁:“谁?”


    刘父朝旁边抬抬头,示意刘成梁看过去,:“就那小丫头!”


    刘成梁恍然道:“姜小娘子呀,她做得干净好吃。性子也好,附近的人都爱来她这儿吃粉。生意,赚得不就多了。”


    刘成梁说完就不说话了,神色一言难尽,由着刘父胡思乱想。


    他们摊位后面也有桌子,太阳晒得反光,却无人问津。


    刘成梁又干活去了,天热没棚子,他晒得直冒烟儿。


    刘父没抢着干,躲在树荫下,眼睛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一会儿看看姜然,一会儿又看看自己,不停对比两家摊子,姜然那去三个客人,他这儿才来一两个,这般下去何时能卖完?


    而刘成梁心里也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胖,怕热,这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他头昏眼花,真是活受罪。


    刚趁没客人坐下歇会儿喝了口水,就听刘父走到两个摊子之间,嚷嚷道:“她家粉不好吃,来吃我们家包子吧。”


    赵大娘听见心一横,“你干啥呢?你有你这么抢客人的吗!你明抢呀!”


    刘父又一句关你屁事,“我招揽客人有啥不行?”


    刘成梁猛地站起来,眼前直冒金星,黑乎乎一片,好半天才看清楚东西,他扯住刘父的的袖子,“你干啥呀你?街上不许这样。”


    哪怕姜然答应帮他了,也不能这样呀!


    姜然的客人神色狐疑,从前两个摊子都在棚子下头罩着,也有人顺便从刘成梁那儿买包子吃,现如今不在一块儿了,那边又没棚子,客人们都懒得过去。


    再有刘父在这儿,在棚下看看他怎么做生意的,就倒胃口,宁愿走几步去买别人家的。


    姜然把客人的粉煮了,请客人去里边坐,又让里面的客人放心吃,然后不耐地对刘父道:“你想吆喝当街吆喝去,别抢我客人。”


    刘父:“咋,交个掠地钱,就成你的地方了?”


    刘成梁让刘父少说两句,然后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姜小娘子,对不住,我阿爹刚过来,不懂这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然道:“不懂还不会看吗?别的摊贩怎么不这样?这么大年岁了,一点规矩都不懂。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不往心里去。”


    刘父五十多岁,在县城老家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何曾被人这样说过,气得眼睛瞪圆像铜铃,手还扬了起来。


    姜然皱了皱眉,却没躲,“怎么,你还要打人?我可告诉你,这条街上有军巡使,你若敢动手砸我摊子,今天就得吃牢饭。”


    刘父就像那被戳了孔的气球,放了气,再不敢抬手。


    他把手给放了下来,姜然松了口气,只是未等这口气松到底,刘父欲放下的手又扬了起来,他一巴掌甩在了刘成梁脸上,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这么多人在,被姜然一个小丫头指责,刘父觉得丢了面子。若刘成梁争气一些,他们的生意好,何至于这样?


    他还不是为了多招揽点客人!


    巴掌声清脆,附近的人都朝二人看了过来。


    刘成梁头朝左边歪去,刹那间,他眼眶湿润,他长得胖,虽然没把他身子打歪,可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被打的疼,还是这么多人看着,觉得羞愧难堪。


    刘成梁今年都十九了,还要被打一巴掌,赵大娘实在看不下去,说道:“你咋打人呢?”


    刘父道:“我管自己儿子,关你屁事!”


    赵大娘指着刘父道:“你真是混不讲理呀你!”


    周围人议论纷纷,姜然看向刘成梁,可刘成梁低着头,她咬咬牙,心道打都打了,不能白让他挨打。


    姜然说道:“刘成梁,我看你爹比你可有魄力。我指望你还钱,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


    姜然仰头看向刘父,“我喊你一声叔吧,叔,你这话说得没错,你儿子的确不争气,干什么赔什么,在我这儿欠了二十贯钱,只还了一贯。


    本来约定好一月还一贯,这已经两个月没见钱了。我都不知道钱去哪儿了,一问就说没有。你是他亲爹,既然这钱他还不上,那你来还吧。”


    刘父看向刘成梁,刘成梁不禁缩缩脖子。


    他在太阳底下站着,影子很短,脸上还有道红印,旁边蒸屉还摆着几个包子,今早刘父一直催,这几个捡的时候被弄破了。


    刘父当即就想否认,“欠你的钱?还二十贯!你胡说八道什么,说来谁信?”


    姜然:“管你信不信,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呢!”


    她从怀里摸出欠条来,刘父想伸手来拿,姜然一躲,把欠条握在手里,“叔,你欺负我年纪小呢?这欠条给你看了,你撕了怎么办法怎么,不想认账?不过我看叔不是这样的人。”


    她给旁边人看看,“大哥你可识字,你帮他看看这欠条写得对不对。”


    刘成梁小声道:“不用看,这是我写签下的,我认。”


    旁边客人正巧是个识字的,举起来看看,说道:“是二十贯没错。”


    刘父瞪圆眼睛,问刘成梁:“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她一个小摊子哪有这么多钱!”


    姜然道:“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赚得都是辛苦钱,被你儿子借了,连利息都没算,原先我还担心他还不上跑了,现在好了,当爹的一块儿还。再说了,我怎么赚得用得着你管吗!”


    刘成梁低着头,“我总得娶媳妇……我不借钱能怎么办,人家嫌我胖,家里没钱……找媒人都得花钱。”


    “这种见钱眼开的有啥好!”


    刘成梁:“那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年纪又大,谁愿意嫁!”


    刘父还要抬手,姜然立刻道:“你打,随便打,是该多打几下,省得没本事还胡乱借钱。”


    姜然:“昨日我就想说,他还一直拦着,我看也别一月还一贯了,这娶媳妇是当爹娘该操心的事,冲我做借钱做甚,赶紧把钱全还了!”


    刘成梁神色苦哈哈的,他道:“我自己还,跟我爹没关系,这钱是我借的,谁借谁还。”


    刘父听他这么说,神色缓和了些。


    姜然道:“有父债子偿,就没子债父偿了?什么道理,赶紧还钱。”


    姜然摊子里面有八个客人,还有两个在旁边等着。有这般热闹看,坐着的不着急走,等着的也不嫌站着累。


    还议论起来,问二人在哪儿住着,家里怎么没钱云云。


    刘父道:“我身上没钱,等过些日……等一会儿回去筹筹钱再说。都是邻居,一块做生意,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说罢,捡了个破了馅儿的包子,拿给姜然。


    “你先吃。”


    姜然:“还是叔明事理,钱早些还,别等着哪日成亲了,钱还没还,到时我去闹,亲事都做不成,最后再怪我坏了你儿子姻缘。那是你家骗婚,怪不得我。”


    刘父硬扯出个笑,“姜小娘子放心,绝对不会。”


    这么多人看着,刘父已经没脸在这卖东西了,让刘成梁赶紧收拾,立刻回家。


    二人一走,旁边围着的客人,该买东西买东西,该回家回家,该吃粉吃粉,有人还朝姜然打听,“他爹是哪儿的?怎么这般咄咄逼人,以前也没见过呀!”


    姜然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看刘成梁的包子味道不错,不至于一个月一贯都拿不出,估计有点钱都寄回老家了。我还得看着点儿,别让他俩卷铺盖跑了。”


    客人道:“这哪能呢?卖包子的我看在这儿都住了很长时间了,哪能说走就走。唉,他爹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说打就打,半分面子都不给留。”


    外人不好议论别人的家事,只能等人走了,在背地说两句。


    有一句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便是孩子年纪小,也不会当街教训。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本事没多少,在孩子面前逞威风。


    客人瘪瘪嘴,“好大的架子,一点官都没有。”


    姜然听听听听完笑了笑,没妄加议论,也说不准,刘父见刘成梁欠了钱,费劲巴力想筹钱还债呢。


    那比白白被打一巴掌得好。


    既如此,她和赵大娘就换个地方摆摊,再找个人合伙做生意也容易。


    他们父慈子孝,姜然不想掺和。


    这都快正午了,刘成梁一走,也没有别的摊贩往前来,都各自做着各自的生意。


    等中午忙完,姜松过来,问:“他们走了?”


    姜然点点头,“刘大哥被他爹打了一巴掌,然后就走了。”


    天热,姜然也没啥胃口,买了炊饼,还买些肉菜,等回家把炊饼从中间切开,抹点辣子,就着菜吃,也很好吃。


    姜然啃了几口,吐出一口浊气,她道:“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歇一日。”


    本来十三就打算歇,但不太累,就没休息,后面又去大相国寺,摆摊一天姜然累得不轻,现在面对刘成梁家里的事,倒不是身体累,她觉得心累。


    一边感觉刘成梁可怜,一边又后怕。因为姜家的亲戚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是姜传力和云氏再坏一点,今日面对这些的就是她了。


    看着刘成梁被打,姜然还真有几分感同身受。


    到时兴许也不回庄子了,就在家中躺半日,再去夜市逛逛转转,有闲空做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姜松笑着道了声好,“是该歇歇了。”


    等晚上再出摊,就刘成梁自己来的,他脸已经不红了。


    姜然看看他后面,“你爹呢。”


    刘成梁说道:“中暑了,身子不舒服,在家里躺着呢。”


    赵大娘道:“他在树荫下躲半天,还中上暑了。”


    见刘成梁朝这边看过来,她讪讪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的面色像刚吞了一颗蛇胆,姜然想劝几句,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道:“快做生意吧,不还欠着钱呢吗?”


    这回把客人引过去也顺理成章,毕竟刘成梁“欠”了钱,姜然占个位置,也说得过去。


    刘成梁点了点头,白天他阿爹闹事,不少人看见了,还有不少人没看见不是,低着头,谁知道她是谁。


    只不过,他自己没办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刘成梁心道:“多大人了矫情呢,不想吃饭睡觉,还琢磨这种事。其实,若是阿爹问问他打得疼不疼,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姜然煮了碗水煮肉片汤粉,给他送了过去,“吃点东西。”


    刘成梁抬起头一愣,姜然打趣道:“吃完快些做生意,谁想看一张苦哈哈的脸。”


    刘成梁鼻子有些酸,“姜妹子,你真好。”


    姜然走回去,再看刘成梁,一边吃粉一边笑着跟客人介绍包子。他站得远,锅盖也盖着,不敢不干净。


    第二天,刘父还是没来,姜然对刘成梁道:“你回去问问,还钱的事儿怎么说,这月还有十天就过完了,钱怎么还?”


    刘成梁点点头,虽然知道这事儿是假的,但是他还是盼着刘父会给他想想办法,


    中午回去,刘成梁在井边洗刷蒸屉,还有下午要用的荷叶。


    刘父就吃他没卖完的包子,刘父问:“生意咋样?”


    刘成梁:“就那样。”


    刘父:“做生意得稳当,脚踏实地,跟做人一样。”


    刘成梁不想再听这些大而空的话了,他把手里的活放下,中午太阳大,他眯起一双眼睛看向刘父,“阿爹,姜小娘子说钱得还,还差十九贯,再拖就该算利息了。你从前谁都帮,现在不能不管我……”


    刘父来还想跟刘成梁要钱呢,只是刚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哪儿有钱?


    刘父:“她年纪小,你哄哄就是……”


    刘成梁:“可你不总说做人脚踏实地,得本分,况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刘父面容好似一瞬间苍老许多,他张张嘴说道:“欠钱这事我不知道,你也没跟我商量,也别跟我要钱,明儿早上我就回老家。”


    第47章


    姜然和赵大娘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刘成梁就说了句, “我阿爹今早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那神色跟霜打过的茄子别无二致。


    大抵是刘父说走就走让他心里不好受。


    反倒是赵大娘,高兴得手舞足蹈,还给刘成梁包了块糖饼,“走了好,你爹走了之后你好好做生意,早点攒钱娶个媳妇。也别傻不愣登往回寄钱了,自己留着用,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如果他们摊位没挨着,不认识,那刘成梁咋办?日子还不过了就由着他爹作威作福?


    刘成梁点点头,笑了笑, 这回他笑得真心实意,他心道:“想那些破事有啥用, 这么多年了还盼着他对我好, 我也是没啥长进。以后好好做生意,别给姜然招惹麻烦。”


    刘成梁:“这回多谢你们!改日我找个馆子,咱们好好吃一顿,姜小娘子,喊上你兄长, 大娘你也把家人叫上。”


    要不是姜然和赵大娘, 他的生意十有八九做不下去。


    赵大娘答应了,姜然也点点头。


    刘成梁这回还琢磨出一个道理, 他道:“而不管家里人是好是坏,做生意的事还是不掺和为好。”


    赵大娘和姜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


    刘成梁一愣,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赵大娘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掺和了就算不清。你爹才过来,我们哪儿好意思搭话。”


    哪怕刘父本性纯善对刘成梁好,这事儿也不成。


    姜然以前也想过找家里人,不过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能用钱解决的事,别用情分,最后闹得谁都不高兴,还伤了情分。


    有的好心办坏了事,想指责都没办法。没搬来汴京时,姜然只让云氏做简单的事,但保不准日后做得多了就会擅自做主。


    请人来做,也不能完全避免这种事情况发生,得时时刻刻盯着。


    刘成梁无奈道:“他刚过来的时候一口一句给我帮忙,觉得我辛苦。唉,不说了,做生意吧。”


    姜然也往外摆东西,姜松已经把水打来了,她把锅烧上,“我今天卖完,明儿不来了,歇一天,若有客人问,帮我说一声。对了,刘大哥,这欠条给你,最好先别烧,我怕到时候还有用。”


    刘成梁点点头,把欠条收好。


    而赵大娘一拍脑门,着急忙慌把自己今儿新做的三个锅盔拿出来,让姜然尝尝,“正好吃饭。”


    被刘成梁一打岔,她都把这事忘了。


    姜然一个掰了一半,分别放嘴里尝了尝。


    那天下午做了,姜然说不成,第二天又做,赵大娘依姜然所言,往里面加了花椒,有的花椒放多了,有的放少了。


    姜然选的其中一种,让赵大娘再试试。


    就是在这基础上,试试多加点花椒粉和少加点花椒粉哪个更好吃。昨儿做的,她也觉得差点意思。


    这是赵大娘做饼最费事的一次,姜然隔着荷叶,还能感受到锅盔留有的余温。


    放久了没有刚出锅脆,她先咬一口饼皮,还没吃到馅,就是不同于普通馅饼的酥香味。


    平日里做菜放香料,吃到花椒苦不堪言,但是磨成粉放在里面别有一番风味。再往里咬,就咬到肉馅儿了,鲜肉馅儿有葱花的香味,花椒粉混在肉馅儿中,正好压住了腥味。


    里面面软且蓬松,外壳又脆,一口下去,极其好吃的。


    再抬头,姜然见赵大娘眼中充满希冀。


    赵大娘:“咋样?好吃不?”


    姜然又尝尝另外两个,指着刚咬的那个,道:“这个好吃,这个是花椒粉少放了点的那个对吧?”


    赵大娘点点头,眼神又变得惊奇,“你还能尝出来,我舌头笨,自己都尝不出来有啥区别。”


    姜然道:“就这个吧,我感觉这个最好吃。”


    赵大娘忙活了两天,这终于能卖了,她道:“那等你哥来了,把文书写写。”


    赵大娘现在摊子上有三种饼,糖饼五文,芝麻馅糖饼七文,糯米饼两文一块,但是小。这里面有肉,还放了花椒粉,她打算定价九文,数也吉利。


    姜然点点头,羊肉那般贵,一个羊肉包子卖十文,这个是猪肉做馅儿,再贵就不太合适了。


    六块饼差不多能买一斤猪肉了,做六块饼却用不到半斤肉,再算上别的东西,本钱差不多是定价的一半,还算合适。


    这会儿说话没故意避着刘成梁,赵大娘觉得,经此一事,几人情分深,刘成梁若眼红,那就太不是人了。


    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得分开来,再说了,刘成梁不还让姜然帮忙卖包子吗。


    赵大娘一边摆今日要用的东西,一边说道:“小然,等写的时候,这个饼分成给你三成。”


    姜然一愣,刚要说话,赵大娘就道:“你别急着说不要,你想出来的主意,也不好做,让你费那么多心,我要这么多,心里过意不去。”


    还是那句话,赵大娘也有一家老小,给再多也吃力。她现在还不知道这饼好不好卖,往外卖的生意如何,先给这么多。


    姜然笑了一下,“大娘给我,我就收着,我刚才是想说,把饼从中间剖开,还能加煎蛋,抹辣子,可以试着一块儿卖。”


    这回轮到赵大娘愣住了,她抚掌道:“这个主意好哎,我咋就没想到呢!”


    还别说,姜然就卖煎蛋,她天天看,她就想不到,现在姜然说了,让她再想加别的,还是想不出来。


    赵大娘心道:“算了算了,可别为难我了,本本分分做生意吧。该给的分成按时给,有好事,姜然会想着我的。”


    刘成梁在隔壁听了几句,他是无所谓,做生意嘛,跟谁都是做,姜然有好事肯定先想身边人,赵大娘卖饼,所以才适合做锅盔,以后有好事也会轮到自己的。


    刘成梁刚起这个念头,赵大娘就冲他招招手,“小刘你尝尝,我做的新口味,小然帮忙想的方子。”


    刘成梁接过,这个是真好吃,香酥香酥的,“大娘啥时候卖?等卖了,我非当第一个客人!”


    赵大娘哈哈大笑,“晚上卖!”


    一个上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等卖完,赵大娘趁姜松来接人的时候,招呼他过来,“那啥大娘拜托你办两件事。”


    姜松:“大娘说就是。”


    赵大娘笑了笑,就直说了,“你帮我写文书,和你妹子分成,糖饼啥的给你妹子二成利润,锅盔给她分三成,煎蛋也给三成。顺便帮我也做个价目表,把这几样写上。”


    姜然:“大娘,煎蛋就不用了。”


    赵大娘是执意要分的,姜然不说,她根本想不起来弄。


    只不过做煎蛋又不是啥费力的事儿,姜然推托后只要了二成。


    赵大娘:“那就这么办,每月十五,月底两次结账。”


    她也记账,到时候连着账本一块儿送来。


    姜松听二人说完神色如常,他点点头,道了声好,“下午我得上课,怕是做不完,文书我先写好,价目表等晚上再送来。”


    姜松晚上还过来一次呢。


    赵大娘一连应好,没别的事,众人就挥手拜别了。


    回去路上,姜然把帽檐往下拉拉,偷偷看了一眼姜松文,道:“哥怎么不问?”


    姜松:“问什么?”


    姜然道:“当然是跟赵大娘合伙的事呀。”


    文书上写的可不止新做的锅盔,还有糖饼什么的,这都卖了多久了,钱已经给了,但是姜松压根不知道。姜松不可能想不到二人早就合伙了。


    姜松疑惑道:“我问这个作甚?”


    姜然想想也是,粉摊生意姜松就不过问,每日赚了多少钱,给他多少是多少。自家的都不问,更何况是外人呢。


    姜然道:“那这钱……”


    姜松笑了笑,道:“我没出力,这钱你自己攒着,买想买的东西。”


    姜然点点头,蹦着往前走了两步,“哥,你教我识字吧,这样我也能记账,赵大娘给我的账本,我就能看得懂了。”


    赵大娘家里,也不知道谁会记账。


    姜松点点头,“正好,每日先生讲课我也得温习,我回来跟你说一遍,就当温书了,一举两得。”


    这个回答有点儿出乎姜然的意料,怎么说姜松也是个古代人,竟然这么快就接受她也可以读书识字的事了,而不是拿生意忙、他平日上课累来搪塞。


    还挺好的。


    姜然道:“好呀,不过要是我学得慢,兄长可不许说我。”


    姜松认真道:“怎么会,你有向学的心就很好了,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二人顶着大太阳回家,回到家中,姜然又道:“对了,我明天不出摊了,歇一日。也不回庄子了,你不在,我懒得回去。”


    姜松其实挺想让妹妹常歇歇的,“好,若是回家,还得走两个时辰,等下回我放假再说。”


    他回屋了给姜然拿了二百钱,“你看看,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姜然仰头看他,不禁道:“你忘啦,我有钱的。”


    姜松自然没忘,他觉得不一样。就是这钱不是他赚的,如果是他赚的,给妹妹花他应该会更高兴。


    姜松执意要给,姜然就收下了,有钱不收,那是傻子。


    那明儿可以买些肉,做点菜吃。


    做她想吃的!姜松也可以一起吃嘛。看他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好像真的不喜欢甜的。


    那明天就不做甜口了,再趁着下午暖和,多烧些水,洗个澡。


    这个时代洗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烧一大锅水,拎进来拎出去。姜然很怀念以前,只可惜她是加班猝死了,就算回去也得待在小盒子里。


    倒不如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晚上去曹门大街,少了刘父,安静不少。也有客人私下问姜然问,姜然就一个口径,人回老家了,刘成梁也可怜,还一块儿做生意,再说还得还钱呢。


    等过些日子,就说钱已经还了。


    客人就是好奇而已,不管这些,他们吃得好就行。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搭话,回头又看看赵大娘,赵大娘糖饼卖出去些了,不过锅盔就刘成梁刚来的时候要了一块,之后就无人问津了。


    这个价钱贵,又是新口味,摊子从前卖甜的,现在卖咸的,口味对不上。


    赵大娘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一卖不出去,就急得什么都做不下去,不过隐隐还是有些忧心。


    姜然道:“不然你先烙一块儿。”


    这个现做现吃口味最好,赵大娘摊子的东西也多了起来,装油酥、肉馅和葱花用罩子罩着,面上盖了布。


    盐和花椒粉放在小罐子里,天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口头介绍不如香味吸引人。


    赵大娘点了点头。


    赵大娘取来半个拳头大小的面团,擀平抹油酥,然后抹上肉馅儿和葱花,从上到下,卷起来压扁,然后放进锅中。


    只听滋啦滋啦的声响,香味也跟着出来了。


    她就一个平底锅,咸甜分开烙,省着混了味道。


    她得抓紧让人再打一个中间分隔的,现在只能将就用用。


    姜然吸吸鼻子,把煮好的粉给客人端过去,又问:“要不要吃个锅盔?我大娘做的,新出的口味,很好吃的。”


    这个有姜然的分成,分得还不少,卖出一块饼能分她一文多呢。


    自然要尽心尽力地给客人介绍了。


    这客人朝赵大娘那儿看过去,他是摊子的老客,问了价钱。


    姜然:“九文一块,您可以尝尝,绝对物超所值。”


    客人:“那要一块儿。”


    姜然冲赵大娘喊,“大娘,一块锅盔。”


    说完又对客人道:“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他这回要,全是看在姜然的份上,粉摊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想来不会骗人。


    这张饼提前烙的,很快就熟了,赵大娘用荷叶包好,姜然就给送了过去。


    就这么会儿工夫,赵大娘摊前就有两个客人要锅盔。坐后头吃粉的也有人抬头看去,亦有人盯着刚才要了锅盔的客人,似乎要瞧瞧这好不好吃。


    客人挺期待的,九文一块,又是姜然主动介绍的,他觉得这个味道肯定很不错,再加上烙的时候闻着就香。


    他咬上一口,果不其然,入口有种酥麻的香味儿。外壳脆,内里软,他眼睛一亮,又喝了口粉汤。


    旁边的客人也不问好不好吃了,直接对姜然道:“老板,给我也来一块!”


    “我也要一块!”


    这一下就有两个人要了,其他人没要,倒也不是不想吃,而是有的直接加了煎蛋,有的买了包子,有的已经从赵大娘那儿买了糖饼,再吃别的,一来吃不完,二来今日花的钱已经够多了。


    一碗汤粉,一个锅盔,这两个配在一起吃,比汤粉配糖饼还要相得益彰。


    赵大娘那比以往还要忙,以往烙出来,凉一会儿,客人还不喜欢吃烫嘴的,这个非得刚烙出来的口感最好。


    现在她也跟姜然似的了,现做现卖。


    附近都是锅盔,米粉和包子的香气,闻着分外醉人。


    赵大娘那边生意挺好,有很多客人想尝尝锅盔是什么味儿的。今天赵大娘没来得及弄煎蛋,不知道弄了煎蛋和辣子生意怎样。


    姜然笑了笑,不禁想到,那岂不是明儿她不来出摊,也会有收入。


    合伙做生意还真不赖。


    那头生意好,姜然也没偏颇,卖包子也很尽心。


    多卖多赚。


    夜色深沉,摊子的顾客借着不远处铺子的灯光吃得尽兴。


    那个要了锅盔的客人又买了一块,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说真的,价钱不低,但的确好吃。


    有人还问,“这麻香麻香的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48章


    赵大娘傻乐两声, 道:“这是秘方,哪能告诉你们呐?你们喜欢吃再过来。”


    客人也就随口一问, 没指望赵大娘真告诉他。


    不过这个的确好吃,以前没吃过,以后可以常来。


    这个虽也叫锅盔,但有馅儿,比干巴巴的烙饼好吃。


    赵大娘回答完客人的话,又陷入下一轮忙碌。


    万事开头难,开了张后,来买的人就多了,有些人见别人想吃,自己也想尝尝。


    夜市人又多,还有从前的老顾客, 不少人凑热闹,朝赵大娘的摊位涌来。


    “我要两块儿!”


    “给我也来一块!”


    “大娘, 要一块糖饼, 一块锅盔,糖饼要黑芝麻馅儿的,给我烙焦一点!”


    “四块糯米饼,一个锅盔,十七文给你!”


    这时有客人急了, 回头厉声道:“你挤什么!都踩了我鞋了!”


    被踩的是一个大娘, 她狠狠瞪了身后的人一眼,身后的忙举起手来说道:“大姐, 你误会了,不是我踩的呀。”


    大娘道:“就你站在我后头,不是你还能是谁!”


    后头的客人觉得自己冤得慌, “我左右都是人,没准儿是他们踩的呀!我还被踩了呢!”


    但一看谁也不承认,后头的客人平白被冤枉,心中羞恼。


    而赵大娘还忙着做锅盔,她一个小摊子,哪里得罪得起客人,手上又忙,眼下都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事,求助的目光瞬间望向了姜然。


    那边动静大,姜然想注意不到都难。


    她咳了一声,说道:“大娘你脚没事儿吧,我记得你是第四个买的,前头小娘子和小哥比你先来,我这摊子也有个先点的。今儿人是多了点,对不住,不然你坐里面等。”


    姜然这摊子有四张桌子,刘成梁那边两张,板凳总共二十六把,现在还有几把空出来的板凳呢。


    那娘子脸色稍微好了些。


    姜然又对后面的人道:“大家都想吃,可这个刚烙出来的最好吃,谁也不想自己的那份省时间。我知道大家都急,可先来后到,往前挤也快不了,来得晚的就麻烦多等一会儿。咱们排着点,别往前挤,千万别踩了前面的人。


    吃不到不要紧,可是弄伤了人家平白添晦气。”


    赵大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在这儿呢,又跑不了,大家一个一个来,我年纪大,脑袋不好使,你们一个个来。”


    赵大娘还是头一会儿遇见这种情况。


    姜然后面有桌子板凳,哪怕人多,摊子前头人也不会有太多,她也能记住客人们要啥,但赵大娘年纪大了,她真记不住。


    这人一多,她心里就怕,手里这块擀得不均匀,烙的时候薄的地方就糊了。


    一个平底锅,最多放两块锅盔,两块糖饼。


    赵大娘急出一头汗,这块捡出来,又擀了一块,烙坏的只能自己吃。


    擀新的时又差点出错,姜然眼疾手快提醒了句,“油酥没抹!”


    赵大娘这才抹上。


    这回赵大娘摊前往前挤的客人见状都往后站了站,有的问问前头的,“你比我先来的吧。”


    有的问问后头,“咱俩谁来的早呀?”


    “你早你早。”


    这般一弄,就井然有序多了。


    一个晚上,给赵大娘忙得晕头转向,状况百出。


    而且她得擀面抹馅儿,收钱就不太方便,摸了钱就得洗手。


    这刚洗完手,有个客人就道:“哎,大娘,我刚刚是不是少给你两文?”


    赵大娘哪里顾得上数,等客人把钱补上,她又洗了遍手。


    估计谁真少给了她也不知道。


    姜然有时候会帮帮忙,但也不过多插手,她虽拿分成,可这到底是赵大娘的生意,她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而且万事开头难,不仅仅是卖锅盔,赵大娘做锅盔是一样的道理。


    一个晚上,赵大娘累得不轻,一想明天姜然还不来,更犯愁了。


    赵大娘叹了口气,“明儿让我闺女过来吧,顺便帮帮忙。”


    别的不行,收个钱总是行的。


    赵大娘长子跟姜松差不多大,女儿十二,比姜然还小,小儿子才九岁。


    这样赵大娘做饼就好,不用一直洗手了。


    那钱都不知多少人摸过,做给客人吃的,她希望做干净点。


    赵大娘还很缩头乌龟地想,“不然明儿我也歇着算了,可这么好的生意,才开始卖,客人正喜欢吃呢,真是舍不得。”


    姜然这两日做生意的时候有告诉客人她明日不来了。


    做完晚上的生意,她神清气爽,等了片刻,姜松带着给赵大娘做的价目表来了。


    赵大娘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识,像街边招牌上写的,她大多认识。


    上下看看,挑不认识的字问了问,然后满意点了点头,看这个价目表,越来越喜欢。


    赵大娘给了姜松四十文,然后心满意足地收摊回家。


    晚风和煦,姜然跟在姜松后面,有闲心踩地上的影子玩。


    姜松推着车,见妹妹没跟上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心道:“竟然这么高兴。”


    而姜然发觉姜松停下,忙快走几步,问道:“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来做!”


    姜松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好不容易歇一日,买些吃的吧。”


    姜然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时候还挺喜欢做菜的,做自己喜欢吃的,不觉得累。”


    姜然又问了一遍,“这回可以说你想吃什么了吧?”


    姜松:“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做的都很好吃。”


    姜然一愣,该不会是姜松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不知什么好吃,更不知自己喜欢什么?


    那她就不管了,反正问也问了,该走的步骤走了,可不是她没问,只顾自己吃,


    姜然打算明天看看鱼虾什么价钱,吃过肉,吃过排骨,这回可以试试吃鱼,红烧、糖醋,还可以做酸汤鱼,可惜这个时代也没玉米,不然玉米面的饼子配红烧鱼最好吃了。


    不仅没玉米,也没电和冰箱,如果是有冰箱,自己还能做些预制菜,就不用每天从街上买了。


    从街上买,价钱倒是好说,就是有的不太好吃。


    姜然来这儿一个多月了,什么都想尝尝,有的味道不行,这些干不长久,很快就走了。还有些远远看着摊主脾气就差,她就不过去买,好吃的来来回回吃几遍,也吃腻了。


    姜然明日不打算去汴河大街,去别的街上看看,以免看见熟人。


    兄妹俩踏着夜色往回走,一回到家中,小狗就冲了过来,尾巴转得跟螺旋桨一样,这只全身乌黑爪子和眉毛泛金的狗姜然给起名字就招财,寓意很简单,招财进宝嘛。


    姜然捡剩下的东西,给它加了点儿饭,姜松去刷碗刷锅,今天不必煮茶叶蛋,她回屋数钱了。


    今日十八,五月已经过了大半,姜然看今日卖得不错,把后天买东西的钱留出来,数着是八百多。


    她把这两天攒的数出来两贯,一会儿给姜松拿去,这是这月租金。也不知姜松给了没,若是给了,这钱就给他补上。


    唉,有时数了钱姜然顺手就分了,忘了还租房子住,加上姜松一直没要过,她就不记得攒。


    这两天没分钱,姜松也没问。


    三天赚的钱给了租金,剩下有五百多,留买菜用。


    姜然把钱送过去,这回剩的都是她自己的了。


    招财已经吃完了,在床下直转悠,姜然美滋滋的听铜板声。


    算上赵大娘给她的分红,她竟然攒下了九贯,还有一颗银花生。


    她也花了钱的,姜然摸摸头上的银钗子,这个还花了一贯多呢。


    姜然觉得就算心肠再硬的人,见到这些钱,也得笑出来。还有外面的锅,那个值两贯。


    她抿唇忍笑,转瞬又愁了起来,铜板太多太重也占地方,钱越多她越不好藏。


    寻常花销又离不开铜钱,给银子的还是少数。不然明儿再买点首饰,这样既花出去了,也攒了钱。


    姜然做生意时看街上戴首饰的不少,大多簪铜饰银饰,家中有钱的多坐马车出行,坐在里面,也看不出都戴了什么。


    很多摆摊的都戴,姜然也常戴。


    她把钱数完又藏回去放好,出去梳洗一番就上床睡觉了。


    这些日子积攒的劳累和疲惫,随着她进入梦乡烟消云散。


    次日,姜然很早醒了一次,天黑着,外面安安静静,她翻了个身又睡下了,再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眼皮上,外面有动静,是隔壁人家在说话。


    招财在门外挠门哼哼,姜然起来看看,姜松已经出门了,在小院转了一圈儿,发觉院门还是在里面插上的,墙角有些脚印,估计姜松早上翻墙出去的。


    也是,她一个人在家睡觉,门开着可不成。


    阳光明媚,不出摊,连出太阳也不觉得晒了。


    姜然站在小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睡到自然醒,可真舒服!


    慢悠悠吃点果干,姜然戴上帽子拿上钱袋,就出门了。


    汴河大街离她最近,但不适合她去,所以出了巷子走上大街,她一直向北走,去了马行街。


    她还路过了曹门大街,汴河大街和曹门大街是东西横跨,而马行街是南北横跨的。


    其实如果是要很多鱼,去码头那边买应该会更便宜。


    但她就自己吃,就买一条,斤数还不会太重,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姜然一眼望去,鱼摊有两个,先挑了一个问:“老板,鱼都多少钱一斤?”


    老板打量了姜然两眼,眼睛一转,问:“你说的哪条?”


    姜然脸藏在帽檐下面,没动,而是道:“鲤鱼多少钱?”


    没等老板回她,姜然就听见一道声音随抬起指着鱼盆的手插进来,“这条多少钱?”


    只听啪一声,摊贩捞起一条砸地上,鱼死不瞑目地咽了气,“五百钱!”


    第49章


    来买鱼的是个中年男子, 看起来三十多岁,当下就傻了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什么?五百!”


    姜然也愣了下,这条鱼看着就两斤多重,五百钱,二百多一斤?


    羊肉才一百二十一斤,鱼还能比羊肉贵?


    姜然想想刚才,中年男人指了鱼后摊主就把鱼摔死了,她记得以前好像是在哪儿刷到过,一对情侣去沿海城市旅游,手指了海鲜,含泪花了两千多块。


    这可是汴京城, 竟然有这么猖狂的人?


    姜然瞥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子,他一副书生打扮, 气质儒雅, 看起来不像常常出来买菜做饭的。


    所以卖鱼的才说个高价故意诓骗。


    倒不是姜然刻板印象,觉得买菜做饭都是女人的活,而是这个时代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工业尚未发展起来,很多活费力气,的确更适合男子干。


    她家就是兄长推车刷碗做粗活, 这样姜然愿意煮饭烧菜, 姜传力也干粗活重活,男耕女织, 互相搭配。


    她也卖菜,哪家娘子过来多挑挑拣拣,也爱讲价, 知道菜好坏。但男人来少有讲价的,看两眼就定下了。


    姜然不爱管闲事,可又见不得中年男人就这么受骗。


    五百钱,有的人辛苦两日都赚不来这么多,凭什么买一条两斤重的鱼。


    只是这摊贩不知在这卖了多久,青天白日骗人,姜然实在不想惹麻烦,只得把帽檐往下拉拉,故意哑着嗓子说:“你的鱼价钱也太高了,我可不敢买,走了走了!”


    这种时候不跑做什么,难不成乖乖掏钱买鱼?


    街上人这么多,真跑了摊贩难道还放下摊子去追?


    守鱼摊的就两个人,跟客人说话的是个瘦小男人,留了山羊须,面相一看就精明。


    还有个妇人,不知是亲戚,还是他娘子,在一旁管杀鱼。


    姜然往后退了半步,一边用眼角余光看旁边人的动作。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腿,她没想到,在她说完后,男人并没有走,也没有跑,而是厉声质问:“一条鱼五百钱,你倒是黑心。马行街街道司在哪儿,你可交了掠地钱,在这摆摊多久了?一直是这个价钱吗,可有人来过这儿闹事?”


    男人一连串问题,姜然忍不住抬头,见他神色变得分外威严。


    明明也没发怒,就是觉得有威仪,让人不禁想到一个词——不怒自威。


    就他一个人,也不犯怵,把目光紧紧锁在小摊贩的脸上,说完还要掏钱,“给你钱,鱼给我。”


    姜然这会儿不觉得此人傻了,她想,这人大约是个官,想买了鱼保留证据。


    以前听赵大娘说,当官的也租房住。自己出来买鱼,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男人要给钱,说着,就从钱袋里数钱,摊贩则攥着穿过鱼嘴的草绳,面露犹豫,男人敢买,他又不敢卖了。


    若是男人畏畏缩缩不认账,他肯定逼人买下。可是,直接给了,他觉得有诈。


    偏又眼馋钱,所以纠结的神色糊成一团在脸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摊贩又看了中年男人几眼,中年男人数了五百,朝他递过去,摊贩打了个哈哈,说道:“客官,你听错了,我刚说的是五十文一斤,我先给你称个重啊,二斤二两。你给一百一十就行。”


    摆摊卖东西总得有点儿眼色,若这人真有点儿关系,他前脚把钱收了,后脚可能因为高价卖鱼吃牢饭去。


    姜然悄悄观察,看摊贩神色隐隐泛着心疼,旁边妇人听这价钱嘴角抽了抽,当机立断道:“五十文一斤?那给我也来一条吧,我要那一条,快!”


    姜然努努嘴,看一条鲤鱼游得欢快。


    摊贩啧了一声,“不卖了,不卖了!你去别家买去。”


    姜然装傻道:“怎么卖他就卖,卖我就不卖了。难不成五十文一斤是假的,还是五百一条?你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呀?”


    摊贩闭上嘴,捞鱼敲晕,称重道:“两斤三两,一百一十五钱。”


    姜然:“你这秤够不够呀?”


    山羊须死死咬着牙道:“称自然是够的!街道是常有人检查!这你就放心吧!”


    姜然不忘道:“你把鱼给我杀了,鳞刮干净点儿。”


    她可不想杀鱼,说着,把钱给了。


    摊贩娘子冷着脸收拾鱼,然后把鱼递给姜然,又把另一条递给了中年男人。


    山羊须对人笑得跟花儿似的,“客官,你刚真听错了什么鱼能五百一条,这价钱我还给你便宜了些,你回去吃,下次还来我这儿买鱼就是。”


    中年男人也给了钱,接过鱼后却没多说什么。


    但姜然看他眉头拢起,也不知刚才是装腔作势,还是愿意就此放过这人,又或是想等回头再找人算账?


    而姜然不过一市井小民,就不掺和这事了。


    拎着鱼,继续往前走,再走十几步,又遇见一个鱼摊,她问鱼多少钱一斤,得知鲤鱼六十文,和猪肉价钱是一样的。


    这个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跟着老婆子来卖鱼,二人刚也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就小声和姜然道:“那家黑心,有不少人上当的,以后别去他家买鱼。”


    姜然就买了条鲤鱼了,不过是凑巧的,她点点头,看小鱼新鲜,“这个多少钱一斤?”


    “五十五。”


    姜然买了一斤,打算中午回家裹面糊炸着吃。


    等婆婆把小鱼都收拾好,就用荷叶把鱼包好。


    姜然继续往前走,买了块豆腐,豆腐便宜,她还遇见卖酸菜的。


    这个时节菜还没长出来,一问才得知,是冬日攒的菜腌的,正好这个时间吃。


    就是现在较为稀有,竟然二十一斤。


    姜然只要了半斤,称重的时候,她道:“大娘,你再把水抖抖。”


    水多,水可不值二十文一斤。


    既然有酸菜,那中午当然做酸汤鱼了。


    不过没泡椒,有点可惜,用茱萸,尽量做的味道一样。


    就两个人,一条鱼就够了,再说这不便宜,姜然不打算买别的菜了。


    顺着这条街往回走,又买了两袋子米。面就先不买了,赵大娘就做面食,想吃买一点,他们用米多,做饭少,偶尔做一次吃米饭就行了。


    买完东西,姜然打算回家,米她可抗不回去,多加五文让人给送回去的,中午送到。


    这拎着鱼,又拎豆腐酸菜的,姜然打算下午再去首饰铺子,不然水滴到人家铺子就不好了。


    姜然原路往回走,一人莽莽撞撞,直冲着她来。姜然避到旁边,好险没撞到。


    她并没说什么,街上谁走得急,不小心被碰到也是常有的事。


    谁知眼前的人倒先发了难,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姜然不爱惹事,却不是爱受欺负的性子,“你撞的我,走那么急,我避开了,你哪儿好意思说别人不看路的。”


    说完,她抬起头看去,眼前人不是别人,还是个熟人。


    姜杏穿着侯府丫鬟常穿的蓝色衣裙,头上簪着花,还戴了根银钗子。


    怀里还抱着几样东西,见姜然抬头,她也愣了愣。


    若不是姜然开口说话,姜杏还真不敢认,怎么会是姜然呢?


    与其说姜杏不敢相信碰到的人是姜然,不如说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绿色短衫、戴着帽子、拎着鱼菜的人是姜然。


    帽檐下的皮肤白皙了不少,比以前还瘦,却不是面黄肌瘦,有血色,面若桃花。


    姜然眨眨眼,“二姐,是你呀。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呀?若不是我躲得及时,就被你撞到了。”


    姜杏瘪瘪嘴,没回答,而是道:“你怎么在这儿?”


    姜然都来汴京一个多月了,虽从没见过姜杏,可林氏来找过姜杏,竟然也没跟她提过吗?估计提也就当笑话提了,没以为她们能在这安顿下来。


    姜然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过来买点东西。”


    怕姜杏再问,她先问:“二姐今日是休假了吗?昨儿还听大伯母念你来着,若是放假,可以一块儿回去看看。”


    姜杏矢口否认,“不是,我出门来办事的,你这……”


    她看姜然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得花不少钱吧。


    姜然道:“我买了条鱼,二姐,你都买了啥?”


    姜杏心道,“我还不知道你买了条鱼吗?就在那拎着我还能看不见,非得重复一遍。”


    她抱着东西的手紧了紧,刚想说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可去做丫鬟之后,好不容易遇见的家里人。


    姜然今天也买了东西,模样还比从前好看,姜杏就忍不住炫耀了几句,“我买了胭脂水粉,还有点心、果脯,都是平时吃的用的,这些香甜好吃,在庄子可吃不到。你看我头上的钗子,银的!好看不?”


    姜杏一个月拿五百钱,又赶上端午发了节礼,一人一贯还有些吃食,她这次请假出来买些东西。


    可惜三等丫鬟拿的并不多,每日做的都是累活,打扫院子守夜轮值。


    就这么辛苦赚的钱,家里还想方设法地要呢。


    不过她不给,也不回去。


    姜杏得意一笑,姜然好看一些又能怎样?浑身上下光秃秃的,就戴个帽子。


    姜然道:“挺好看的。”


    姜杏:“还有这裙子,虽然丫鬟们都穿这个,但料子很好的。”


    姜然是闲得慌站太阳底下听姜杏显摆这个,她问:“二姐,你真的不回吗?你不回我可回了。”


    姜杏脸色变了,不耐烦道:“我还有事,你回吧。对了回家我阿娘问起,不许说见过我。”


    姜然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二姐这么厉害,怎么还不许说呢……那我走了。”


    姜杏说得什么钗子、衣裳、吃食,姜然没往心里去了,她自己也能买。


    不过姜杏买了不往家拿,这倒也不错,自己赚的,为何要补贴家里。


    她刚刚可没答应姜杏,若是林氏不来找事,她不会特意去告诉林氏这个。


    若林氏非找三房不痛快,她就给林氏找点事情做。


    那是一家人。


    路上遇这么个小波折,也耽误一会儿功夫,姜然赶紧回家了。


    太阳晒,她戴着帽子,找阴凉处走,等回到家中,时辰也不早了。


    她先把米饭蒸上,酸汤鱼哎,她得吃两碗饭,姜松就先算三碗吧,蒸六碗饭的量,如果剩下晚上可以炒着吃,有鸡蛋猪油,简单炒炒应该就很香了。


    小黄鱼用面糊裹一裹,调面糊的时候姜然放了盐和鸡蛋,先炸一遍,看颜色不够黄又复炸一遍,就去一旁晾着了。


    然后磨刀霍霍向鲤鱼,她把鱼鳍切了扔掉,鱼头鱼尾剁下,先把外面那层黑膜洗干净,然后把鱼肉跟中间的鱼骨分离。


    肉尽量切得薄一点,姜然喜欢吃嫩的,就裹了点澄粉。


    一看澄粉,她心里一凉,她给忘了,做澄粉是要用面粉的。不过现在的还没用完,不着急买。


    刚把鱼切完,裹上粉,门被就被敲了敲。是送米的小哥,直接把米给搬进厨房。


    租的宅子小,等后面放姜松屋里。


    姜然不敢放自己屋里,她怕有老鼠,晚上吱吱响。


    等把该用的菜切好,调料准备好,姜然出去看看旁边人家,也都升起炊烟,她也开始做饭了。


    一点猪油,把鱼头鱼骨,鱼尾巴下去煎煎,然后盛出来,热水倒进去,汤就成了奶白色。


    这汤姜然倒进砂锅,又刷铁锅把酸菜炒了,切了茱萸进去调味,葱段、蒜片、姜片一个不少,闻着酸辣呛鼻。


    姜然闻着味道好熟悉,好亲切,她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去外面透了口气。


    然后回屋把砂锅中的奶白鱼汤倒进去,热气出来,等热气散了,姜然再看这锅汤,底色是奶白的,上面飘了一层青绿泛黄的油。


    她尝了尝味道,酸酸辣辣。


    姜然觉得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先把豆腐切成薄片放进去煮。


    等汤煮开,又把鱼片分散着下进去,鱼片切得薄,很快就煮熟了,姜然盛出来后往上铺了点茱萸和花椒,刷锅烧油,一锅底油往上一泼,香气溢了出来。


    姜然偷吃一口炸小鱼,酥酥脆脆,都不用吐骨头。


    又尝尝酸菜鱼,鱼肉软嫩,鲤鱼刺又不算多,外面浸足了酸辣汤汁,她恨不得再吃口米饭。


    姜然实在怕自己偷吃吃太多,出去喘了口气儿,正好姜松推门进来了。


    姜松回头把门关上,他轻声问道:“你做了什么?好香,我在巷口就闻到了。”


    姜然说道:“我买了鱼,做了吃的,正好熟了,快洗手吃饭,我都等不及了。”


    姜松中午回来不带书袋,他直接去洗手,“下次你可以先吃,给我留一些就行了,碗筷也不用刷,等我回来再刷。”


    姜然道:“那哪儿行,一家人在一块吃饭。”


    而且姜然这也才做好,姜松就回来了。她说着玩的,不至于一会儿都等不了。若是姜松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不等了。


    姜松进来后就去盛饭了,揭开锅盖,他诧异米饭做得多,可闻到香味,又忍不住咽口水。


    姜然拿了两双筷子一个勺子,又拿了两个空盘,一会儿吐鱼骨刺,“有刺,你小心点。”


    说罢,也不管姜松了,夹了点酸菜,往米饭上舀了点鱼汤,又夹了几块鱼,大快朵颐起来。


    裹了澄粉的鱼片,哪怕煎得薄也不会散,而且更容易吸汤,酸辣又开胃。


    里面还有豆腐,本来豆腐搭配鱼就不错,煮在酸汤中,更入味。


    姜松尝了一口,眼睛不禁一亮,他道:“这真好吃,你怎么想到的?”


    姜松有些好奇,这道菜家中没做过。他没吃过什么,只觉得这鱼嫩,没腥味儿,味道足。


    姜然笑笑,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本来也没想这么做,就想炖着吃,路上恰巧碰见卖酸菜的了,人家摊主说的。好吃多吃点,这么多呢。你看看炸鱼怎么样,我第一次做。”


    鲤鱼的确够秤,两斤多重,还有豆腐,敞开怀吃都行。


    炸鱼脆脆的,鱼头尾巴都酥了,姜松连头吃的。


    姜松:“好吃,这个真脆。”


    姜然也喜欢这个,炸鱼的油下次做菜吧,普通人家,也讲究不了太多。


    一边吃饭,姜然一边把今日买鱼碰见黑心摊贩的事给说了,“不过没占到我便宜,我跟人家买的,鱼比别的摊贩儿那还便宜十文。”


    姜松听完道,皱眉道:“你胆子真是大,没讹上你就是万幸,还不快跑,竟然还敢占便宜。他们两个人还有刀,万一恼羞成怒怎么办?下次不可凑这种热闹。”


    姜然胡乱点点头,把炸小鱼放进酸汤鱼中泡了泡,她发觉泡泡之后味道更好吃。


    再看姜松,姜松没动筷子,目光凉凉地盯着他,眼中是不放心的神色,俨然这般没应付过去,她保证道:“我知道啦我看着呢,下次若有不对,立马就跑,绝不多留。”


    姜然怕兄长再说,忙道:“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二姐!不过她好像不知道我们来汴京,看样子是请假出来买东西的。”


    姜松道:“大伯母不总是说她忙吗,放假没回庄子?”


    姜杏来汴京比他们还早,一次都没回去过。


    姜然道:“我认识六小娘子身边的素鱼,说丫鬟一月就放一日,这一日可以分开请。回庄子一趟,来回就要两个时辰,倒不如趁着小娘子们去庄子时跟着回去。”


    姜然夹了条小鱼,叹了口气,“再说了,她回去大伯母肯定跟她要钱。”


    姜松点点头,当初姜杏是自己想去当丫鬟,并非林氏擅作主张把她送去。


    如此,二人说的真真假假,不能全信。


    姜然一口咬掉半条鱼,她笑笑道:“倒也好玩,我说我回庄子,问她一起不,她立刻就走了。”


    姜松:“她是怕回去。”


    姜然点点头,就算姜杏要回他也不回,林氏又不是不知道她住汴京。


    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没一会儿,姜然面前的盘子就堆起了鱼骨头。


    她还把鱼排夹出来吃了,这个煎过,再煮更好吃,“全吃完,鱼怎么还有这么多。”


    姜松:“我一直在吃。”


    本来他以为米饭做得多,不过在姜然吃两碗他也吃两碗后,剩的就不多了。


    小黄鱼他没怎么吃,这个很脆很爽口,可以留姜然下午在家打零嘴。


    他不爱吃这些。


    姜松觉得酸汤鱼里面不仅鱼好吃,里面的酸菜豆腐味道也很足。


    姜松:“家里可以腌些酸菜。”


    家里又多开垦了几块菜地,种的就是芥菜。


    姜然说道:“多腌点。”


    她随口道:“我觉得这里面煮粉应该也好吃。”


    第50章


    姜然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做什么吃食都想把粉煮进去,卖粉卖魔怔了吗?


    不过这主意的确不错。


    她以前大学时, 二楼食堂就有一家卖五谷渔粉的小店。


    少肉多菜,一碗粉软嫩细滑,好几种颜色。


    姜然最喜欢的是金汤渔粉,酸菜鱼的口味,不过那种五谷粉条是怎么做出来的姜然就不知了,比米粉细软,颜色又多。


    后来就不吃了,毕业了赚钱了,就吃酸菜鱼了。


    她现在卖粉,的确可以试试,不成可直接用米粉代替。


    这个也是酸辣口的, 但姜然觉得,哪怕肉沫汤粉也用酸菜做, 跟酸汤鱼粉的口味口感还是不一样的。


    鱼汤煮出来更鲜, 到时配菜就可以放豆腐、豆皮丝,应该很不错。


    菜最好全叶子菜,她记得以前吃的渔粉放了生菜。


    她现在老顾客多,出新的接受程度也大,来吃的人肯定不少。当然也不能完全取代肉末汤粉, 姜然也喜欢那个的酸辣口感, 现在偏向酸辣粉的味道。


    姜松听完也点了点头,“这个里面是鱼汤, 汤也能喝,做汤粉合适。就是现在酸菜不好买,不好定价。”


    姜然觉得兄长说得不错, 这个和皮蛋茄子拌粉一样,有主意却没东西可做,二十一斤的芥菜太贵了。


    就好似明知道眼前是金山银山,自己却不能挖。


    姜然不禁问:“哥,咱们家芥菜何时能熟呀?”


    姜松道:“端午回家我看就有了,应该是上个月种的,现在天气暖和月底就能熟。不过如果往外卖,家里种的恐怕不够,得再去收一点,到时去附近庄子看看。”


    今儿都十九了,那也快了。


    姜然决定月底回去一趟,这月休三天。


    等饭吃完,炸小鱼还剩一半,既然姜松不吃,姜然就留下午打个零嘴吃。


    碗筷留给姜松,姜然抓紧时间睡了个午觉。她早晨起得晚,中午没睡太久,醒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


    这会儿最暖和,正好烧水洗澡,这般梳洗收拾,花了姜然半个多时辰。


    但效果显著,洗澡后姜然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香香的,她把头发擦得半干,就去院子背对太阳坐着晒头发了。


    太阳打在后背,旺财在她脚底下打盹儿,姜然舒展四肢,一边听墙外几个婶子说闲话。


    等头发干透,她把头发挽起来,去井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夏季衣衫轻便,自从工作之后就没怎么手洗过衣服也能应付自如。


    洗完晾上,该做的活儿是做完了,姜然这才带着钱出门。


    她还是去了汴河大街那家首饰铺子,下午来,感觉人不及端午那日多。接待姜然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见客人进来咧嘴一笑,问道:“小娘子想看看什么?”


    姜然:“我随便看看。”


    伙计见姜然目光没在较漂亮繁复的首饰上流连,而是一直看那些价钱一看就不太贵的。


    再看姜然衣着打扮,头上一支蝴蝶钗子。价钱不算贵,衣衫也普通的。


    样貌不错,简单打扮也清新可人。


    伙计在首饰铺子干活,见穿衣打扮比她好的数不胜数,不过她这么大年岁,独自一人过来,气定神闲地挑选却没几个,看起来不像只看不买的。


    他不由翻出来几样漂亮首饰,推到姜然眼前,说道:“小娘子,试试这个,衬你。”


    这是一把嵌银丝梳子,上头有几朵桃花,粉色的石头撺的,看份量就不低。


    这个价钱不得好几贯,姜然刚要拒绝,伙计就道:“你试试,不买也无妨,若有心仪的,等有了钱再来买呗。小娘子你长得清丽脱俗,虽说戴什么都好看,不过肯定是样式复杂的更衬你。还有这支镯子,你手腕细,还白,有句诗叫什么来着,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都试试!”


    姜然被这伙计的夸得,差点在心底惊出一句脏话,这也太会说了。


    若是去卖粉,肯定是一把好手。


    姜然本来不想试,奈何这小哥实在是热情。


    可是他说的不买也成,姜然盛情难却就试了试。


    那把发梳小巧精致,拿到手里可以把玩,伙计道:“也能梳头的。”


    姜然仔细看看,才发觉不全是银子打的。


    梳子用了木料,摸着分外冰凉,深褐色的颜色,然后以梳齿为桩,银子纂刻上去做桃树,向上延伸,银丝为线,刻画出桃树和朵朵桃花。


    甚是巧妙。


    姜然在头上比划了比划,对着铜镜看看。的确是很好看。


    这个她不买,就没上头,毕竟有梳齿,别耽误铺子往外卖。


    然后她又看银镯子,姜然的目光黏了上去。这是由一缕缕银线缠绕而成,有花草云纹,抛光后很是明亮。


    姜然轻而易举就戴上了,衬得手腕又细又白。


    姜然脑袋转向伙计,眼睛还盯着手腕,问道:“这多少钱?”


    伙计笑了笑,“梳子三贯,镯子贵一些,三贯八百钱,这是我们老师傅做的,累丝的手艺。”


    姜然呼吸都放慢了,“镯子有多重?”


    伙计道:“二两重。”


    姜冉心道,如今一贯钱虽换不了一两银子,但也差不了太多,那这镯子工费极高了。


    可很快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首饰和银花生本就不一样,这个能戴,银花生只能看。


    姜然抬手对着铺子外的阳光比划比划。这镯子就好像长在她手上似的,可实在太贵了。


    她抿唇想了想,把手镯摘了下来,“我再看看别的。”


    伙计看姜然刚才是想买的,再一想她看的价钱都一贯多的,不买的原因只能是价钱太高了。


    他道:“小娘子,我看你喜欢,我们这儿也是诚心做生意的,不然这样,我瞧你耳朵上还缺一对耳铛,你买这镯子,我就送你一对银的。当然不买也成。”


    刚才让姜然试,可不是为了让她试过之后就强卖了,做生意得考虑长远些,但当下若能把生意做了,自然更好。


    姜然一顿,“什么样的?”


    若只是个小银针,那送不送也无所谓。


    伙计把东西拿出来,是个桃心型的耳铛,后面的耳针能弯起来,这样戴不怕丢。


    看起来也没多重,很符合赠品的定位。


    姜然看这个也觉得喜欢,咬咬牙道:“再加两条发带。”


    伙计当即应下,姜然一愣,要少了。


    姜然这次出来带了四贯,本来是想买一贯多的小首饰,剩下钱还能去街上逛逛,谁想全花在这上头了。


    不过镯子的确很好看,姜然真的很喜欢。


    而发带拿的也不是红色的,伙计拿了两条淡粉色的,“小娘子姑娘长得白,这个颜色好看。寻常不让送,我偷偷的。”


    姜然笑了笑,掏了钱把东西收好。


    出门时她不禁想,这卖东西的伙计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竟然夸她白。


    姜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棚子戴帽子之后的确白了些,可远没到被人夸的地步。


    不过这次买东西的确心满意足,伙计说话好听,东西更好看。


    没钱了,姜然就直接回家了。


    姜松傍晚回来,见姜然在家,略显意外,他以为姜然这会儿在夜市。


    姜然晃晃手腕道:“买了镯子,花了三贯多呢,我中午吃得多,就不去夜市了。哥你看,好看不,值不值?”


    姜松道:“镯子很好看,那好,先教你识字,顺便考考你,以前记得怎么样。”


    兄妹俩一日见的时间不多,都是姜松接送她的路上给她讲课。


    姜然:“考?”


    姜松:“自然,不考怎么知道你学得怎么样。”


    姜然也就学了两天了,等姜松讲完今日的,就翻书找了些字让她认。


    姜然说了几个,就故意说错了两个。


    即便如此,考完之后姜松还是有片刻愣神,“你只听我讲,看了几页书,就能记得如此清楚,若也去念书,念得定然比我好。”


    这是夸她的话,但姜然不敢苟同。


    姜松又不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也不知道她前世已经工作了,虽然刚入社会不久,但也是读了十几年的书,简体繁体有不同,但是有些字长得还是一样的。


    有些字虽不一样,可却形似,也能认出来,所以不用花什么心思。


    这个不能说,姜然只能道:“那你教我不就好了,你好好学,争取把先生讲的全学会,再教我,我不相当于也听先生讲过课了,也去读书了。”


    前世上过学,现在缺钱,姜然对上学的欲望并不强烈。


    她鸡哥道:“今天没事,你多看看书,饿了自己找点吃的,别荒废了!”


    平日姜松要刷碗刷锅,今日没事做,能多读书,可遇不可求啊。


    姜然则把茶叶蛋煮上,今日花了好些钱,她还盼着明日去卖粉。


    还记得上次买钗子,花了一贯多,她当时就想卖几日粉才能赚那么多钱。今日钱花出去了,什么都没想。


    得赚钱!


    而且,不和赵大娘刘成梁说话,她这一日在家,还有些闷得慌呢。


    次日,姜然去汴河大街,发觉赵大娘身边跟了个小丫头,这人她也见过,那些日子去赵大娘家放车时,都是这小娘子开门,是赵大娘的女儿,叫陈莹。


    赵大娘捶了捶腰,跟姜然道:“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孩子以前总在家里给她阿爹做饭,收拾屋子,不如过来干活。”


    说着,扯了把陈莹的胳膊,“喊姐,勤快点,里面客人走了擦擦桌子。”


    姜然:“大娘不用的,我一个人能行。”


    赵大娘不太在意,“顺手的事。”


    陈莹性子安静,喊了声姐就不说话了,等刘成梁来了,她躲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不好意思道:“昨天就来了,还认生呢。”


    刘成梁挠挠脑袋,分外疑惑,“长得胖不该和善吗,到我这儿怎么就变了?”


    姜然忍笑,只能道:“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赵大娘没多理会,反正闺女就管收钱,别的不管,也不用她吆喝卖东西。


    她又冲姜然道:“对了,昨儿有一老人家过来要吃粉。”


    听赵大娘这么说,姜然就知道是哪个了。


    那老者连着吃了好几次水煮肉片汤粉,姜然以为他把那木牌给丢了。端午做那么多木牌,就给老者的还没收回来。


    赵大娘说道:“我让他今天来,昨儿还从我这买两块锅盔走的。”


    赵大娘明白,那老人家买她摊位上的东西,也是喜欢姜然的手艺。


    赵大娘:“你说那人也怪怪的,买了饼,尝了口说一般,又买第二块。”


    姜然道:“大娘,你放心吧,他还来呢。说难吃,就是一般能下去口,说一般,就是味道还不错,等他什么时候说好吃,那必然是极其不错。”


    赵大娘道:“还能这样,性子当真是古怪。”


    姜然:“性子古怪但一直来,也是好顾客。”


    赵大娘笑笑:“那倒是。”


    姜然估计那老者今天还来,她想得没错,刚把摊子摆好,老人家就过来了。


    “水煮肉片汤粉,一勺辣子,一个茶叶蛋,溏心的。”


    等买完,又从赵大娘的要一个锅盔。


    二人立刻做,赵大娘现在还没往饼摊上加煎蛋辣子。她这刚做,昨儿忙活一天,可累坏她了。


    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大娘卖的锅盔和以前流传下来的不太一样,以前的没馅儿,相传是军队士兵用头盔烙饼,才有此名。


    赵大娘做的有馅儿,就分外好吃。


    早晨客人越来越多,老人家第一个来得,气定神闲地吃汤粉,把粉茶叶蛋吃完,一一边端碗喝汤,一边吃饼。


    吃到一半他觉得不便,便对姜然道:“你这儿可有勺子。”


    姜然道:“过几天就有了!”


    她以前没想到,是该准备一些勺子。本来想粉条滑溜,勺子用处不大,可若到时做鸡汤米粉、酸汤鱼粉。那汤更好喝,勺子就很有用了。


    不过小摊贩,铁勺成本太高,瓷勺会碎。摊子现在用的碗就是粗瓷的,她看隔不远卖阳春面和其它两家卖粉的都是用这种。


    就这,碗筷也有掉地上的时候,有的裂缝还能用,有的直接碎成两半。


    勺子肯定更费,找个木匠铺子,做些木勺好了。


    老者点点头,吃完就走了,他一个人早饭就吃了二十文。


    像他这么吃的还是少,多是吃粉加茶叶蛋,不加鸡蛋的就买个包子。


    还有从赵大娘那儿买饼买锅盔,别的就不吃了。


    一个早上,陈莹一直帮赵大娘收钱。摊子这边就姜然自己忙活,她不太好意思让小姑娘帮忙。


    若是后面再忙,她也招个人好了。


    忙完早上,姜然回去做东西。


    赵大娘让陈莹在这看着,自己回家准备中午的面团馅料。


    刘成梁这好说,就在这儿弄就行。买肉方便,还省着回去累得慌。他长得胖,这天气跑回去就得歇好长时间,再回来又得歇,时间全耽搁了。


    等姜然搬着东西回来,刘成梁乐呵呵地在棚子底下乘凉。


    姜然擦擦头上的汗,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她快些把水烧上,又去提了两桶水备用。


    期间有几个人过来订菜,姜然掏出纸笔记上。


    卖了有小半个时辰,一身穿蓝衫的姑娘走过来说道:“姜小娘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茶叶蛋,给我装在食盒里。”


    说着,把双层食盒放下,又撂下了一个银花生,“可否快些做?我家小娘子等着吃。”


    这蓝衫姑娘是四小娘子身边的丫鬟,叫素叶。


    十五那天四小娘子问能不能送,竟然真来买了。


    姜然道:“一共十一文,用不了这么多。”


    素叶一板一眼说道:“我也是按小娘子吩咐办事,你快些做就是。”


    姜然很想说,就算不给钱,她这锅做得也很快。


    但既然人家是按吩咐办事,她也不好意思为难人当丫鬟的,笑笑把钱收下了。


    一个银花生是二钱,可不少呢。


    钱给的多,姜然做的也更尽心。她自己掏钱,从赵大娘那买了块锅盔。


    素叶道:“四小娘子没要这个。”


    姜然说道:“这个是套餐里面送的,不用多给钱。新口味挺好吃的,如果喜欢,下次再来买。”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里面有碗筷盘子。


    姜然先拿出来一个碗,调味放浇头。然后又拿出一个碗盛骨汤,接着往里面小碟子里装了辣子。


    她对素叶道:“这个不是酸口的,醋我就不放了。”


    等粉煮好,又将粉装入一个碗中,茶叶蛋也是单独放的。


    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粉换了碗,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还真像要花二钱银子才能买到的东西。


    赵大娘那边锅盔也好了,姜然把锅盔放到盘子里,又把食盒摞好盖好递了过去。


    她道:“快些送回去,到时把浇头放上,再把骨汤倒上,拌匀再吃。”


    素叶点点头,提着食盒离开,一旁有马车等着,她上了马车,估计不久之后这粉就送到四小娘子面前了。


    还是挺方便的,当然,是马车方便。


    因为换了锅,一锅能煮四份,所以给素叶做并未影响旁人。


    不过素叶一身蓝衫,拎这么大个食盒,出手又阔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不少客人都朝这边看,眼看着她把粉带走的。


    一个妇人好似问道:“姜小娘子,这还能买了带走吃呀?”


    姜然道:“当然了,在哪儿吃都是吃,就是往外带得自己备餐具。像汤粉,最少也得备两个碗。浇头能放在粉里,但是骨汤得分开装。而且带走吃会影响口感,不如现做出来好吃。”


    说完她又道:“拌粉其实更方便带,一个碗就行。”


    妇人点点头,又有人问了,“那套餐是咋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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