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萝和贺松年可不知道《故事会》举办的笔会如此惨无人道, 如今正计划着出去玩儿要带什么东西呢。
下午，秋霞、王建业、霍勇和柳权四人来到什刹海小院儿，叽叽喳喳交流着即将去小岛旅游的兴奋之情。
王建业挠着头嘿嘿傻笑, “我家是内陆的, 还从来没见过大海呢。孙老师说带咱们去海钓，吃最新鲜的海产，包吃包住, 连交通费都报销，真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秋霞听了也乐，她虽然旅游过, 可也就是北戴河这种地方, 南方小岛她是没去过的。霍勇和柳权同样是第一次去，叽叽喳喳说着对大海的向往。
看着无忧无虑的四人，林萝恶作剧之魂再次上线，将其他杂志办笔会关作家小黑屋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笑容愈发阴森，“别高兴得太早, 小心到时候交不上稿子, 被孙老师留在岛上。
啧啧, 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 孤零零地与外界失去联系，啧啧, 就你们四个这身板儿，非被拉去当压寨夫人不可。”
秋霞抖了抖身子, 不多时豪气地挥手，“怕啥，能见着大海, 关小黑屋就关小黑屋，白吃白喝还能赚稿费，不亏。”
“对，不亏。”
行吧，见众人一门心思上贼船，林萝耸耸肩，表示她劝也劝过了，无奈敌人给得太多了，她也没办法。
时间很快来到出发的那一日，孙朝阳像一只诱惑鸡宝宝出去玩耍的老鹰，招呼大家上火车。
刚坐好，秋霞就拿出准备好的茶叶蛋，每人塞了一颗，林萝拿出陈红英卤的猪肝，其他人也将零食贡献出来，完成了华国人坐火车就要吃东西的仪式感。
火车终点站申市很快到了，孙朝阳将众人领到招待所，呆了一晚，第二日和其他地方的作者汇合。
午后两点，《故事会》召开了作者交流大会，与会人员包括申市文艺出版社的领导，《故事会》的主编和几位资深编辑。其他就是供稿作者了，共计十五人，均是在《故事会》发表过文章的写手。领导讲话后，对这支来自燕京的“大学生作者团”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心，围着问个不停。
听说林萝就是《敦煌女侠》的作者小菠萝，许多人惊讶林萝年轻的同时，不禁打听起《敦煌女侠》的创作背景。
林萝哪儿有什么背景可讲，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而已。她也知道这个理由糊弄不了人，只得现编了一套说辞，“伟人教育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嘛，武侠自然不能只描写男人，我就创作了钟杏这个角色，没想到读者这么喜欢”
孙朝阳此时插话道，“你们不知道吧？小萝当时给我们投《敦煌女侠》时，还有一件轶事呢。”说完战术性闭嘴，用犀利的眼神儿扫过众人。
这么明晃晃的吊人胃口，搁别人身上，早挨揍了，谁让孙朝阳是资深编辑呢，一群作者默默对视一眼，哎，谁让小作者没人权呢，只得一个个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非常懂事儿地一个劲儿追问。
“什么轶事？孙编你可真会吊人胃口，不说我可不给你投稿了啊。”
“就是，孙老师快说啊，我都急死了。”
收到满意的一叠声“催更”，孙朝阳的眼神儿这才柔和下来，继续道，“当时小萝的来稿，竟然是铅笔写的，你们能信？当时其他编辑还说呢，这不会是小学生投稿吧，还嫌弃不想看来着，还是我拿起来看了看，这才发现了《敦煌女侠》”
林萝看着孙朝阳做作的表演，哎，老男人就爱人前显圣，满足他这点儿虚荣心吧。
众人闻言望向林萝，林萝耸耸肩，捧场道，“《敦煌女侠》是我第一部 作品，当时家里还住农村，条件不好，只能用铅笔写，这样修改还能擦，不废纸”
众人唏嘘了一阵，也都讲述起之前经历过的困苦。
白话了一番，众人见贺松年跟在林萝身边跑前跑后，十分殷勤，好奇两人的关系，秋霞打趣道，“两人可是妇唱夫随的夫妻档写手，《白蛇传》就是两人合著的。”
原来如此，众人又是一阵赞叹，交流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翌日一早八点，众作者和五位陪同编辑坐上汽车，下午两点到达沿海城市，继而转坐海船登岛。等船驶入深海渐趋平稳时，王建业、霍勇和柳权这三个旱鸭子终于不晕船了。
秋霞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见外面海水湛蓝，不再像浅海那般浑浊，兴奋地拉着林萝去栏杆处看海，当场吟诗一首，“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行了，霞姐，您这也不应景呀，又没落霞又不是秋水的。”
秋霞哼了一声，“那你说什么诗合适？”
“曹孟德的《观沧海》嘛，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两人在船上逗了两句嘴，其他人也纷纷出来，甲板上一时十分热闹。约莫三个小时，到达位于东海的一处小岛。
如今小岛上还没有所谓的民宿，《故事会》提前在岛上租借了挨着的两处民居，一位编辑提前在岛上准备，众人一登岛就被迎入了这处“临时招待所”。两人一个房间，勉强塞下二十一人的队伍。
当晚，《故事会》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席间海虾、海蟹、带鱼、鲳鱼、各种螺肉等摆了一桌子，都是渔民今日刚刚捕获到的，再新鲜不过。
贺松年不停地给林萝夹菜，又帮着剥螃蟹，看得众人艳羡不已，秋霞翻个白眼儿，警告两人少给燕京人民丢人现眼，被两人集体无视。
外地作者纷纷羡慕夫妻俩志趣相投，孙朝阳心有所悟，看着贺松年两眼冒光。得贺松年者得林萝啊。下次笔会先邀请贺松年，只要这小子答应了，林萝这个“昏君”不来也得来。
赶海、海钓、吃海鲜、看日出日落，众人高高兴兴玩了两天。这日傍晚，林萝和贺松年手牵着手，赤脚漫步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远处红通通的夕阳慢慢落入海平线，给沙滩镀上了一层余晖。
如今的沙滩还没有过度开发，更加没有污染，纯净自然，仅两日，林萝就爱上了这座小岛。
贺松年提议道，“明年放暑假了带爸妈他们过来玩。”
“好呀，爸妈还没见过大海呢。”
与这边温情脉脉（秀恩爱）的画风不同，另一处就热闹多了。秋霞、王建业等人换上泳衣，在浅滩扑腾着学游泳，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不见露头，看得几个编辑在岸上大呼小叫，孙朝阳更是威胁道，“秋霞，建业，快上来，危险！不要命啦，不听话《故事会》可不发你们的稿子了！”
王建业几人从水里探出头，嘿嘿嘿地笑。一旁几位三四十岁的中青年作者跟着起哄，“孙编辑，您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呀，少了燕大作者团抢份额，大家发表作品的机会可就增加啦。”
经过两日相处，众作者之间的陌生感早没了，相约翌日一早去看朝霞，这才早早回去休息。可惜第二日还没出去，就被编辑拦住。
主编语重心长道，“都看两天了，还没看够？同志们，景色这么好，不写几篇传世名作出来，可对不起如今的美景。”
好嘛，图穷匕首见，编辑们终是走上了组稿这条邪路。王建业、秋霞几人瞪着众编辑，众编辑左看右看，就是不与作家们对视，咳咳，主编可说了，如今攻守之势异也，玩也玩了，总得工作嘛。
不过好话还是要说的，主编轻咳一声，再接再厉道，“大家交流了好几天，心里肯定有很多想法，早些动笔，也能早些出成果嘛。”说着朝手下的大将们使眼色，示意该一一击破了。
秋霞、王建业等人不自觉看望林萝，林萝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众人终于认清现实，相信“被关小黑屋”真的不是林萝吓唬他们，编辑们真干的出来啊。
孙朝阳单枪匹马对付五人，早就针对每个人的脾性，制定了各个击破的作战计划。对于王建业、霍勇这种老实孩子，专打感情牌；秋霞和柳权这俩不怎么老实但也没那么厚脸皮的，恩威并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战绩彪炳，成功组到四篇稿子。
林萝和贺松年这俩就难搞多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出去赶海，别人写作她睡觉，别人休息她还休息，十分之厚脸皮。
“小萝老师，咱赶海也赶够了，该歇歇了。您看秋霞交上来的这篇《秋水赋》，多具古典意味，将武侠和历史完美融合，已经有几分金大侠的风采了，您就没点儿想法？”
“没有。”林萝想都不想，将赶海捡到的螃蟹交给这两天一直围着他们看的小孩儿，立马迎来孩童哄抢。
孙朝阳心说这可不行，刚想强硬些，还没开口呢，贺松年立刻抱胸瞪视孙朝阳，大有孙朝阳敢说他就拼命的架势，孙朝阳是个大丈夫，只得望着夫妻俩的背影，感慨人心不古。
回到房间，贺松年问道，“小萝，真不给他们写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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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林萝哼一声, “像我这么人美心善还有才华的作者，《故事会》能遇到，肯定上辈子在佛祖面前求了五百年。”
“是是是, 说不定求了一千年。”
被哄舒服了, 林萝开始考虑文章的事儿，好在《故事会》这次只要短篇故事，上辈子阅片无数, 信手致敬一两个经典还是行的。
于是第六日离开小岛前，林萝交上了一篇名为《跨越千年的爱恋》的文章。故事很短，不足五万字, 讲述了现代女孩儿安素穿越到先秦, 遇到嬴政后酱酱酿酿的爱情故事。没错，为了过关，林萝连后世的穿越梗都用上了，走别人的路, 让别人沿着林老师开创的道路继续前行。
嗯，说的就是你, 《寻Q记》, 嘿嘿。
对于林萝的识时务, 主编大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拉着林萝的手一个劲儿夸奖，“不愧是小萝, 这么短时间就能写出质量如此上乘的作品，以后可要多参加我们的笔会呀。”
林萝：“”才刚交到您老人家手上好吧, 您看都没看，就说质量上乘，不愧是能做主编的人, 恭维话张嘴就来。就冲这点，孙朝阳在您面前，这辈子都只能是编辑。
林萝在心里默默吐槽，白眼儿翻得飞起。好在《故事会》还算厚道，临行前收购了一批鱼获，都是岛上村民晒的咸鱼，算是这次笔会的礼品。
回到申市后，《故事会》又安排了一天的购物时间，第三日众人才告别回京。在什刹海小院歇了两天，第三日去贺家、盛家送了些特产，林萝开始继续构思长篇小说。
【一九三零年，D省烟T市，常家班是远近闻名的鲁菜班子，以承办红白喜事为业。叶远和宋石是班主新买来的孩子，在班里打杂。宋石身体强壮，多次护着叶远不被欺负，渐渐成了叶远的师兄。
三三年，打了三年杂的两人开始正式学艺，叶远天分高，学习进度很快，不到五年就成为常家班的大厨，多次为达官显贵办席面。宋石手艺不好，但刀工无人能及，一直给叶远打下手，两人并称常家班双绝。
三八年，烟T沦陷，泥轰高官请常家班做席庆祝，叶远拒绝，常家班被下大狱。二鬼子当着叶远的面，要剁了宋石的手，叶远被迫答应泥轰人的要求。谁知因为长相的原因，泥轰军官将叶远扣下，关在后院整整三天才放出来。
回到常家班后，叶远被泥轰军官羞辱的事传了出来，宋石和其他人纷纷远离叶远，叶远心灰意冷，离开常家班。
抗战结束后，逃到燕京的叶远以为噩梦结束了，重操旧业，办起了叶家班。由于手艺好，叶家班在燕京闯出偌大的名声。
可惜好景不长，叶远在烟T为泥轰军官做菜的事儿传了过来，气愤的人们闯进叶家班】
没了那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造成的性别认知障碍，林萝只得将叶远对宋石的感情做模糊化处理。
新小说牵扯到很多鲁菜常识，林萝开始往来燕大图书馆和什刹海小院，将写作要用到的细节补充完整。期间油漆作胡同的院子装修完毕，林萝和贺松年去看了一遍，院子已经焕然一新，地震棚都拆了，小院立马宽敞起来。
林华面儿上喜滋滋的，介绍着他的出租计划，“家具我和你妈准备买些二手的，反正是出租，不需要用多好的家具。你不知道，房子还装着的时候，就有人来问出租的事儿，好几个还提前交了钱，过两天家具入场他们就要搬过来去。”
陈红英跟着点头，“燕京的房子如今已经涨价了，我和你爸商量好了，有钱都换成房子，钱用完了就用你的稿费，总之不能白放着。”
林华和陈红英做个体户也一年多了，每日四处跑，见识自然比在山南大队广多了，初步尝到了买房的甜头，已经开始自觉朝“房公房婆”发展，林萝为即将成为房二代欢欣鼓舞，写作的动力都没那么足了。
实在是，目前拥有的太多了。
八月末，新小说《红白喜事》完成，全篇二十五万字，从民国写到大运动结束，写尽了叶远飘零又波澜壮阔的一生。悲剧式的结尾，写完后林萝郁闷了一上午，还是李卫东几人拿着翻译稿来找林萝，才让林萝打起精神。
“亲爱的林，《美好生活》翻译完了，你快看看怎么样。我跟小舅舅说好了，这本书他会推荐到班坦图书公司，那可是阿美莉卡最著名的出版社之一”
“林，我的翻译稿给东方书店那边看过了，他们会帮忙联系出版社出版，十月之前一定能让《美好生活》在泥轰发行，幸不辱命。”
山田洋子比李卫东靠谱多了，说起话来有理有据，林萝接过翻译稿看了看，虽然看不懂泥轰语，但看到厚厚一沓的翻译稿，还是对山田洋子表示了感谢，“辛苦洋子了，暑假都没怎么休息吧，今儿我请大家吃烤肉，烤肉宛怎么样？”
与烤肉季主打烤羊肉不同，烤肉宛主要是吃炙子烤牛肉的，在燕京有“南宛北季”的说法。
李卫东高兴地欢呼一声，将手里的翻译稿递给林萝，语带骄傲道，“亲爱的林，你一定要看看我们三个的翻译，特别好，比上次的《甜蜜陷阱》好了一大截。相信我，凭借这本书，你能入围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至少六周。”
“是吗，如此说来，你是承认上次的《甜蜜陷阱》没好好翻译了？”
李卫东立马举起双手喊冤，“亲爱的林，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甜蜜陷阱》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今年我可是成长了不少，文采自然也有提升。林，相信我，我做事都是尽全力的，绝不会偷奸耍滑。”
林萝耸耸肩，众人说笑了一阵，起身去烤肉宛吃饭。有林萝请客，李白、李卫东四人敞开肚子大嚼，李卫东和杜卫东这俩憨货还学会了划拳，和林华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
本来他们这一桌八个人里有仨都是老外，本身就够惹眼了，如今更是引得餐厅众人频频向这桌张望，林萝恨不得现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五魁首啊六六六”
“老李，喝，你这手势不对，说的也不对呀。”
见李卫东喝得脸红脖子粗，还发出了所有喝白酒人都会发出的“嘶”的一声，龇牙咧嘴的夹菜吃，看的林华直乐，忍不住问道，“我说老李，你这划拳跟谁学的，不到家呀。”
“跟跟王建业，这小子不是不是好鸟儿。”
林萝听得直乐，没想到王建业老实巴交一孩子，还有心思坑李卫东。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呀。
八人一晚上吃掉了八斤牛肉，一个个扶着墙出的餐厅门。
开学前，林萝将英文版的《美好生活》看完了，李卫东三人翻译的不错，林萝只改了不到十个地方，剩下联系出版社的事儿就交给了李卫东。
开学后升入大三，专业课增加，林萝修改长篇的时间变短，花了大半个月才将小说《红白喜事》修改完毕，将稿子交给了前来组稿的杜淑芳。
杜淑芳没想到只是照例来林家走一趟，就遇到交稿这样的好事儿，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劈叉，“小萝你放心，主编已经答应给你千字十块了，确认发表了我会通知你的。”
林萝点点头，许是急着看稿，杜淑芳没多呆就走了，匆匆回到朝内大街，在办公桌旁坐下也不说话，掏出稿子就看，直到下班了都没抬头。
“小杜，下班了，这是又看到什么好稿子了，这么专注？”老编辑常满打趣道。
杜淑芳抬起头，看到窗外天都黑了，啊了一声，“这么快就下班了？”
“快什么呀，你是看稿子看傻了吧？哎，说说，这谁写的稿子这么好看？”常满打听道。
“林萝，老常，你别说，这次写的特别好，我觉得比《美好生活》还好。”
“评价这么高？”小说组组长周小茹听到，抬头诧异地问道。
“对，组长，特别好，在我看来比《美好生活》好，小萝白描的功力见长。”
周小茹闻言点点头，“那看完了好好写审稿意见，尽快交给我。”
“是，组长。”杜淑芳点点头，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想了想，拿上稿子，回家吃完饭，让丈夫陪孩子玩儿，她则继续埋头看了起来。
第二日，杜淑芳顶着黑眼圈来到编辑部，拿着洋洋洒洒三千字的审稿意见来到周小茹办公室，“组长，林萝的新小说《红白喜事》我审完了，这是审稿意见，您看下。”
周小茹看着整整六页纸的审稿意见，挑挑眉，“这么多？”
“组长，您不知道，《红白喜事》写的太好了，将华国历史、美食和爱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是近些年难得的佳作。更可贵的是，群像刻画特别出彩，每个人物都个性鲜明，让人印象深刻，是个写人的高手。”
“你说比《美好生活》还好，好在哪里？”
“好在更接地气儿。《美好生活》很好，可我总觉得不像是在华国的土地上发生的，总像是隔着那么一层。《红白喜事》就不一样了，里面小人物的挣扎和艰难求存，才是那个时代华国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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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周小茹了解杜淑芳, 知道她不会因为林萝是她负责的就如此推崇作品，耐心听完后，周小茹正色道, “行, 放我这儿吧，看完了我找你。”
杜淑芳哎了一声，面带喜色地走出周小茹的办公室。
身后, 周小茹早迫不及待地展开稿子看了起来，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连十点的中层领导会议都差点儿迟到, 被同事们好一顿打趣, 也让大家知道，《当代》又收到了一篇出色的稿子。
下班前，周小茹再次将杜淑芳叫到办公室，交代道, “发，十一月头篇文章, 一期发完。”
八一年, 因为投稿太多, 积稿严重, 《当代》从季刊改为双月刊，逢单月一号出版。《红白喜事》刊登杜淑芳不意外, 意外的是周组长竟然要一期发完！
要知道，《红白喜事》可是二十五万字的大长篇。《当代》采用十六开纸印刷, 单页大概一千四百字，一张纸正反两面不到三千字。就算按三千字算，二十五万字也要八十三张纸, 加上其他的纪实文学、散文、短篇小说等栏目，这期可是要厚厚一本了。
成本增加不说，单期发完都跟出书差不多了，对后期出单行本不利。
“组长，要不分两期发？这样两期的销量都能提升。”
“你考虑得还挺多。”周小茹调侃了一句，继而正色道，“《红白喜事》的质量，配得上一期发表的待遇。好了，后面的校对排版记得盯着。”
“好的。”见组长都不在意，杜淑芳便不操心了，喜滋滋地露出笑容。不多时，见周小茹迟迟没有动作，杜淑芳忍不住出声提醒，“组长，稿子”
“咳咳。”周小茹面色有些尴尬，很快道，“秦主编在审，明天我去催一下，好了，先去工作吧，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杜淑芳，“”组长，您确定明天能拿回来吗？
林萝不知道《红白喜事》在《当代》编辑部引发了“手稿争夺战”，临近九月末，正是燕京赏秋的好时节，一家人选了个周末去香山看红叶。公交车上人不少，都是去香山游玩的。
林华看着公交车站拥挤的人群，小声跟陈红英感慨，“还是城里人好，没有秋收，秋天还能赏枫叶。”
“行了，少说话，亲家在呢，你注意点儿。”陈红英说着用余光瞥了眼盛秋来，见其没在意，心里松了口气。
贺家这边，贺天仁担任副导演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上映在即，没时间出来玩，仅盛秋来和贺遐年过来了。
“哎呀，你就是想太多。燕京的秋这么短，下个月国庆没几天就冷了，该享受就好好享受。”
作为未来的资本家，林华已经有了“个人享乐主义”的苗头，撺掇的陈红英也慢慢转变了主意，认为偶尔出来游玩游玩，也是为了更好的做生意嘛。
对于老爹的作为，林萝表达了深切的赞赏，并鼓励林华同志继续努力。
听到几人的对话，盛秋来忍不住笑出声，不过却科普道，“香山的红叶不是枫叶，是黄栌。”
“黄栌？”林华奇怪，“红叶不该是枫叶吗？我听别人都说是枫叶。”
“那应该是外地人。”贺遐年笑容狡猾，“叔，现在山下面不是有卖枫叶纪念品的嘛，肯定是那些人传出来的。其实都是骗人的，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山上根本不是枫叶，是黄栌。”
这下连林萝都有些兴致了，她还没来过香山呢。也是巧了，刚到山脚下就遇到李白、李卫东、杜卫东和山田洋子四人。
李卫东特别兴奋，啊了一声小跑过来，“林，真是太巧了，这就是华国人说的缘分天注定，是不是？”说着还冲贺松年眨眨眼，一脸的挑衅。
殊不知经过孤岛小黑屋事件后，贺松年成长了许多，已经不把李卫东放在眼里了，李卫东讨了个没趣，很快调整过来，继续一路上叽叽喳喳。
“林，翻译稿已经寄到阿美莉卡了，小舅舅也联系到了班坦图书公司，那边对你的《美好生活》十分感兴趣，说不定过几天就会联系你。”
出来玩就听到好消息，林萝心里十分高兴。泥轰那边已经出版了《美好生活》，样书她都已经收到了。东方书店是个小公司，只给到百分之六的版税，首印数量也不多，只一万册，单本定价一千三百日元。
看着多，可按照官方汇率，单本折合人民币也就十块钱，可以说是很平价的图书了。
泥轰国内的规矩是，版税按季度结算，年底十二月林萝将收到人生第一笔版税收入，不过林萝也不指望《美好生活》在泥轰赚钱，毕竟是掀开泥轰Y翼遮羞布的书，不遭到抵制就不错了。
阿美莉卡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林萝还以为他们对这本书不感兴趣呢，没想到今天就听到好消息。
“那我就等着收版税，赚阿美莉卡人的钱了。”
李卫东十分豪爽，“阿美莉卡人钱多，尽管赚！”
与在杂志发表文章不同，图书翻译者一般赚的是稿酬，林萝承诺给两人千字八块的价格，已经是目前国内能给到的最高价了。至于李卫东、李白和杜卫东三人如何分钱，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一行人聚在一起，边爬山边聊天，层林尽染，秋意浓浓。
不过大家都不是多热爱运动的人，爬到半山腰就累了，干脆办起了野餐会，边吃边玩儿，直到下午三点才往回赶，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
没想到晚上了，还有客人来访。也不是别人，《故事会》的老熟人孙朝阳，见门终于不再上锁了，赶紧敲门。
“哎呀，小萝你们终于回来了，白天我来了两回都不见人。”
将人迎进屋，林萝笑道，“当时交稿子的时候我可都说了，今年不会再写短篇了。”
“嘿嘿，知道，知道，找你是别的事儿。”孙朝阳一脸的喜色，“文艺出版社那里要给《我的一生》出单行本，千字十二加百分之五印数稿酬，首印十万册，我特意给你争取的，怎么样，交给文艺出版社吧？都是一家人，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申市文艺出版社是《故事会》的上级出版单位，《我的一生》自发表后，立刻在申市掀起了一场爱情旋风。且这场旋风越刮越烈，渐渐有风靡全国之势，不仅助力《故事会》迎来了两百四十万册的销售高峰，更令无数读者沉迷在小说描绘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里。
据说为了爱情辍学的少男少女都增加了，令学校、家长好一阵头疼。
林萝还收到几封骂她的读者来信，好在上辈子看多了恶毒评论，林萝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过她记得大结局还没发吧？
“当初不是说分三期发吗？十月的大结局还没出，出版社这么着急就出单行本？”
“看好这本书的销量嘛。”孙朝阳与有荣焉道，“据说是出版社主编的女儿特别喜欢你这本书，向主编推荐的。人家可是交大的高材生，首次推荐书籍，主编自然重视，不过嘿嘿，估计主编没怎么看，不然也不会答应出版。”
行吧，出版社主动来送钱，林萝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很爽快的签了合同。留孙朝阳在家里吃了顿饭，时间晚了，孙朝阳没多留，很快去了附近的招待所。
时间来到十一，如今十一有两天假期，按照以往惯例，众人去盛家小聚了一番。今年七月，国家发布文件，明确提出“个体经济是国营经济和集体经济的必要补充”，林华和陈红英的生意又上了一层台阶。
今日聚会，盛春霖特意打听了生意对山南大队的带动情况，听说村里已经有八户人家帮忙供货从而赚到了钱，盛春霖大笑道，“这才是改革的意义，先富带动后富，华子和红英妹子是个体户的表率呀。”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女婿陈百武。
陈百武苦笑一声，他今年二十八岁，是部队后勤的一名干部，受文件的影响，这些天一直在考虑下海经商的事儿。盛春霖不满意女婿见钱眼开，这是趁机敲打呢。
大女儿盛丹青劝道，“爸，不用你说，我公公婆婆那边就不同意。百武从小没吃过苦，根本不知道个体户的艰难。”
盛春霖重重的哼一声，“难不难的倒是不怕，可他下海带动谁了？无非是仗着家里的关系，捣鼓物资往出卖，这可是损害集体的事儿，不能干！要下海也行，像华子夫妻俩这样，带着全村的人致富，这才是贡献呢。”
林华可不敢应这个话，连忙解释道，“盛大哥过奖了，我和红英也没做什么，每年帮不了老家多少，提不上带全村致富，您这话严重了。”
“华子太谦虚了”
一群人在盛家吃了饭，没敢多呆，怕翁婿俩再因为林华和陈红英起争执，很快告辞离开。盛丹褚趁着假期，没顾母亲的拦阻，跟着来到了什刹海小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路上盛丹褚忍不住小声嘀咕, “爸就是老思想，如今做倒买倒卖的可多了，大家都发财了, 姐夫也是看别人赚钱眼红罢了。”
这就是所谓的“倒爷”了, 其他人林萝管不着，盛丹褚帮着家里装修了两套院子，林萝还是想劝劝的, 她说，“别人是别人，这种占集体便宜的事儿, 早晚会清算的。丹褚, 你可不能跟着掺和，知道吗？”
盛丹褚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转着眼珠子不说话。
林萝见状想了想，提议道, “你要是想做生意，干装修怎么样？做生不如做熟, 两套院子都装过了, 工程兵也认识不少, 拉一支队伍干装修, 肯定能赚钱，还不耽误学习。”
盛丹褚想了想, 有些不确定道，“大嫂, 装修真能赚钱？如今装修房子的可不多。”
“你不是说那些倒买倒卖的都赚钱了？有钱肯定要享受享受，装修是改善住宿条件的，他们有钱了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先期你跟那些朋友介绍介绍, 他们一准答应。等装修的人多了，口碑起来了，你也不用跟着了，是不是？”
盛丹褚越听眼睛越亮，和贺遐年小声嘀咕了一阵，嘿嘿笑着感谢林萝帮着他们出了个好主意。
林萝摆摆手，“谢倒是不用了，不过工程兵的负责人可得好好选，要把生意交给别人负责，负责人的人品首先得过关。”
“大嫂你放心吧，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见盛丹褚心里有数，林萝不多说什么。一旁，盛秋来对儿媳妇的表现特别满意，盛家是她娘家，丹褚是她亲侄子，儿媳妇对丹褚好，可不是对她好嘛，这是将她当成亲妈在孝顺呢。
“小萝，家里卤了猪肝，你不是爱吃那个嘛，一会儿路过的时候多捎点儿，拿回去慢慢吃。”
十一假期一过，燕京秋高气爽的日子很快走到了尽头，十月十日秋风起，下了两场秋雨后，气温一日日下降，不到二十号，已经降到了个位数，预示着今年将是寒冬。
燕大小路两边的树上，叶子早落光了，林萝跟着秋霞、孙彤、王雅几人一起，踩着落叶去往女生宿舍。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帮孙彤和王雅两人看稿子。
今日一上课，两人就缠着林萝，让她帮忙看稿，看看适不适合发表在《故事会》上。两人皆是第一次写通俗文学，没什么把握，一路嘿嘿笑着说起了各自的创作理念，很快到了宿舍。
女生宿舍在一栋四层小楼上，秋霞几人的宿舍在三楼。推开宿舍的门，王雅赶忙小跑着拉开椅子让林萝坐，孙彤则将一旁的稿子推过去。
两篇文章都不长，每篇两万字左右，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完了，抬眸对上孙彤和王雅的眼睛，林萝笑道，“写的不错。情节安排张弛有度，人物塑造饱满，已经达到发表的标准了。”
孙彤和王雅高兴地叫了起来，谢过林萝的帮忙，说什么都要请林萝去长城饭庄吃饭。作为文学系稿费小达人，林萝怎么可能让没工作的大学生花钱，婉言谢绝了。
下午没课，出了宿舍后，林萝去车棚取了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回到什刹海小院。小院正堂，饭桌上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盘盘羊肉放在铜锅周围，白菜、蘑菇、土豆、萝卜等蔬菜也摆了一圈儿，众人围坐在饭桌四周，并未动筷。
林萝笑道，“看来我回来的挺及时。”
盛丹褚嘿嘿笑着起身，请林萝坐，“嫂子，多谢你给我出的主意，还给了我们安家装修公司第一单生意，您就是来得再晚，都得等您呀。”
贺遐年啧啧两声，“瞧你那狗腿的样儿。”
“去，安家你可是有一成的股份的，咋了，赚钱还不好？”盛丹褚白了二表哥一眼，继续跟林萝表功，“嫂子，知春路那套院子装修的差不多了，过两天您去验收验收，保准满意。
您不知道，我们装修的时候可多人来围观，如今知道安家的人可不少。我那几个兄弟也去参观了，现在公司已经接了两单生意，祥子他们几个退伍兵不愁没饭吃了。”
组建装修公司的主意是林萝出的，为了支持，还将知春路附近那套宅子给装修公司练手，可以说是安家公司的恩人了。
如今公司有了起色，盛丹褚本想请林萝一家去东来顺吃涮羊肉，无奈天气一冷，东来顺就排队，还至少一个小时起。大冬天的在外面等着，还不够受冻的，众人回家买了肉，自己在家吃。
好在羊肉新鲜，裹上香气浓郁的芝麻酱，众人吃的头都不抬，直到六盘子肉都下锅，这才有功夫继续说话。
盛丹褚说道，“嫂子，您那篇《跨越千年的爱恋》写的真好，特别新颖，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特别喜欢。那什么，我有同学想将它改编成话剧，您看”
“改嘛，只要不是商业性质的改编，都是允许的。”
盛丹褚伸出大拇指，“嫂子就是大气。期末大戏的时候我请您去看，您放心，肯定特精彩。”
贺遐年开玩笑道，“你演谁？不会是太监赵高吧？”
“胡说，我我怎么也能演秦始皇他爹！”
一群人都笑，不多时大门被敲响，林华笑着起身开门，很快带着一人过来。
林萝眯眼去看，嘿哟，熟人呀，赶紧起身握手，“刘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香江《新江晚报》的少东家刘恒。去年新江出版社出版了林萝的短篇武侠集《敦煌女侠》前五部，经过一年的销售和加印，截止今年九月底，《敦煌女侠》在香江卖了近二十万册，一年内又给林萝带来了近一万元收入。
合作了几次，刘恒也不客气，见大家在吃火锅，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笑道，“来自然是有事儿了，小萝，用你们燕京人的话说，你可不厚道呀。”
林萝笑眯眯的，“哟，这怎么话说的，我得罪您啦？”
刘恒吃了几筷子羊肉，笑道，“可不是，《美好生活》都出版多久了？你都没跟我说，你说你是不是不厚道？”
林萝笑着解释，“这可不怪我，之前《黎明》、《战长江》你可都没出版，我以为你对抗日题材不感兴趣呢，怎么，对《美好生活》有想法？”
“对，我们想出版你的抗日三部曲，《黎明》、《战长江》也一起引进。”刘恒正色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就是武城人，看了你的《战长江》特别喜欢，说是仿佛听到了乡音一般亲切。
当时就想出版的，可惜前些日子老头儿身体不太好，住了一段时间医院，这才来晚了。香江虽然是资本主义社会，可一样遭受过泥轰荼毒，对于抗日题材历来是欢迎的。”
这倒不假，香江电影电视剧里打鬼子的情节可不少，香江有些人可能崇洋媚外，但这个洋从来不包括小东洋。
“那这次我可要版税了，你可能不知道，泥轰那边也出版了《美好生活》，就是按照版税分成的。”
刘恒愣了下，良久才道，“这个我需要跟父亲沟通后才能做决定。”
林萝耸耸肩，“可以。”
聚会重新热闹起来，多加了一个人，盛丹褚和贺遐年起身去厨房切肉，陈红英去洗菜，众人这才吃饱。
翌日晌午，刘恒再次造访，同意了林萝版税的条件，不过在版税比例上又陷入了争执。经过多次讨价还价，最终将版税定在了百分之八这个比例上。小说出版后，新江会先行支付版税的百分之三十，之后按季度结算版税，双方愉快地签订了出版合同。
将合同放到包里，刘恒随口问了一句，“小萝还有其他作品吗？”
林华是最积极的，拿出孙朝阳邮寄过来的《我的一生》的样书，还有发表了《跨越千年的爱恋》的《故事会》，道，“这是小萝写的爱情故事，刘先生有时间可以看一看。”
刘恒挑挑眉，没想到林萝的创作涉猎范围这么广，武侠、严肃文学、言情都有，关键还获得过全国性质的大奖，刘恒不得不正视林萝的才华。
作为香江第一个接触林萝的书商，刘恒甚至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他接过书，正色道，“我一定好好拜读。”
林萝面儿上一囧，“那什么，看看就行了，这个是写给女人看的，男人不一定喜欢。”
谁知刘恒面上一喜。女人、孩子、老人、狗、男人的消费链条不是瞎说的，作为资本家预备役，这个概念刘恒可能不知道，但却模糊明白这个道理，这从香江言情小说一直卖的不错，也能看出来。
女人中，尤以少女的消费力最大，最易被鼓动从而冲动消费。可喜的是，少女恰好是言情小说的消费主力，刘恒赶紧道，“小萝你真是太有商业眼光了。言情小说好，在香江那边卖的不比武侠小说差，我一定会好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行吧, 赚谁的钱不是赚，她林萝卖书凭的可是实力！
不过，林萝叮嘱道, “这两篇文章的署名都是‘萝松’这个笔名, 别弄错了。”
嗯，不是怕丢人，绝对不是。她这是给后世研究林萝的学者们留一道习题, 看看谁先扒出萝松的真实身份，嘿嘿。
送走刘恒，贺松年去学校上课, 林华单独去卖山货, 林萝和陈红英则留在家里腌酸菜和辣白菜。入冬后燕京没什么蔬菜，不是萝卜就是白菜的。相比于萝卜，白菜显然更受欢迎，每年冬季一家人都要吃上两三百斤的白菜。
“妈, 今年多腌点儿酸菜吧，包饺子做馅儿饼都好吃, 还能炖肉。”
“行, 你去烧水, 白菜叶子得扒了才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萝笑着起身，抱怨道, “今儿来人可真够多的。”
“可不是。”
打开门一看，来人是很久没来的人艺第一副院长余之余先生, 以及《华国文学》的编辑谢启明。余先生乐呵呵地，一进来就紧紧握住林萝的手，高兴道, “林萝同志，《美好生活》的演员都找齐了，明天就能排练。我来是为了跟你确认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排练。”
“演戴乐的小演员也找好了？”
余之点点头，“找到了合适的特型演员，听说来人艺演戏，家里人都同意。”
林萝点点头，当初答应了的，她自然不会食言，想了想道，“周四、周五下午我没课，周六上午没课，其余时间不行，如果您急着上新戏，其余时间只能下午六点到八点，不知道可不可以？您也知道，我如今是学生，不可能整个白天都呆在人艺。”
“好好好，我跟同事们说一下。您放心，人艺的演员是很敬业的，为了更好地呈现作品，晚上排练也没什么。那明儿周六，您上午八点过来？”
“可以。”
见两人聊完了，谢启明呵呵笑着插话道，“小萝，几日不见，听说你把文章投给《当代》了？”
呃，林萝尬笑了两声，“那什么，谢老师，杜编辑算是我的伯乐，而且那天我稿子刚改完，她就来组稿，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呵呵。”言下之意很简单，你自己来晚了，怪得了谁？
谢启明没想到还有被年轻人捷足先登的一天，心里暗骂了一声，面儿上不显，仍然乐呵呵地道，“那以后我可得勤着点来，不能让小杜再截胡，不然我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搁了。”
翌日一早，林萝吃过早饭，骑着车子去了人艺剧院。今儿是《美好生活》选角的日子，作为原著作者加剧本编剧，林萝有一言定演员的权利。
来燕京之后，林萝只来人艺看过话剧，以创作者的身份进来是第一次。看着颇具苏联特色的建筑，林萝忍不住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未来的国家一级演员们，她林萝又来打卡了！
丹丹同志今年刚考入人艺表演训练班吧，还有小胖子冠华兄，第一代中老年妇女偶像弘一法师也不知道今儿能不能见到。
“您是林老师吧？”一名三十多岁的斯文男人上前问道，见林萝点头，忙道，“余院长今儿去市里开会了，交代我在这里接待您，我叫林廷，跟我来。”
林萝笑着和林廷握了握手，“真是巧了，说不定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林廷笑道，“余院长也是这么说的，这才特意让我来接您，这边走。”
排练场内，台上站了一排的演员，林萝打眼望去都不认识，心里还有些失望。只见台下还坐着五个人，林廷在林萝耳边一一介绍了几人的身份。
坐在正中的是导演端木敬，前面放了张小桌子，是几人中最特别的。编剧蓝烨坐在其右侧，美术设计孙光、音响师王军等坐在第二排。说话间来到舞台前，林廷给林萝正式介绍。
对于几位幕后人员，林萝自然不会说什么，人艺定了就是定了，她可没权利置喙，今儿她是来定演员的。台上演员们忐忑地看着众人，林廷并没有给林萝介绍，而是望向端木敬。
端木敬起身拍了拍手，扬声道，“今儿是《美好生活》确定演员的日子，大家做好准备，先走一遍戏，让林老师看看是否合适。好了，下去准备，一会儿马上开始。”
演员们齐齐冲着众人鞠了一躬，小跑着回到后台。
台下，众人恭维着林萝坐在导演左侧，林萝作为几人中最年轻的，不好意思坐在第一排，谁知导演端木敬道，“人艺是导演中心制，第二重要的就是编剧，林小姐坐在左侧正合适。”
“是啊，林小姐别客气了。”
行吧，林萝在左侧坐下，等了没一会儿，演出就开始了。不愧是人艺，第一次演就能这么专业，林萝注意到演员们的台词都很熟，已经到了脱稿的程度，不禁感慨这个时候演员的敬业。
后世二零八们拿着巨额片酬，嘴里却“一二三四”的糊弄观众，简直不把衣食父母放在眼里。就这，动不动还营销敬业人设，真是当大家是傻的。
不过，原著中戴森格一家是外国人，话剧时却都是华国人出演，林萝皱眉，终于醒悟之前的不对劲儿是为何了。
她怎么忘了，《美好生活》需要大量的外国演员，电影能够请国外混的不如意的小演员或者国内的某些少数民族来演，话剧就不行了，话剧是要长期在燕京排练和演出的，如今显然不适合引入外国话剧演员。
撇到林萝皱眉，导演端木敬按了按面前的小铃，坐式的铃铛，顶部有个按钮，端木敬轻轻一按，叮的一声，台上表演的演员们立马停止动作，朝台下看过来。
“林小姐，您有什么意见？”端木敬低声问道。
林萝小声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端木导演，《美好生活》里面需要大量的外国演员，不知道人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端木敬介绍道，“这个你放心，今天确定演员后，会让大家染发。您也看到了，我们选的都是高眉深目的演员，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演出的时候会化妆，还会戴有色的隐形眼镜，绝对能以假乱真。”
林萝没想到这时候就有美瞳了，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见林萝没意见了，端木敬朗声道，“继续。”
舞台上演员们立马活了过来，比之前更有激情。直到戴乐出现，端木敬主动解释道，“这次林院长和王院长跑遍全国，就找到两个合适的特型演员，正在学演戏呢。林老师放心，余院长亲自授课，肯定在演出前教会他们演戏。”
林萝点点头，台上，小戴乐木呆呆地说着台词，磕磕巴巴，其他演员却全然不受影响，完全沉浸在角色中，走戏十分顺畅。直到结束林萝都没再提意见，演员们长舒一口气，角色定下来了，以后每场演出都能拿补贴，众人心情愉快地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定完演员，今儿的任务还没结束。林萝是学生，每天最多跟半天的排练，时间紧任务重，正式排练今儿就要开始。
询问过林萝是否需要休息，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端木敬再次起身，朗声道，“静一静。我宣布，今儿《美好生活》剧组正式成立。
林萝林老师情况特殊，每天只有半天时间能参加排练，有些演员呢还有其他演出任务，因此排练时间暂定为半年，争取明年暑期跟观众见面。大家做好准备，这一段时间密集彩排，都把精神养好了”
说了几句场面话，端木敬宣布第一次正式彩排开始。话剧的剧本不是写完就完了的，需要多次排练，跟导演、演员们不断磨合。
其中演员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有时候编剧和导演只是感觉不对，具体如何改却不知道，这时候就需要演员在舞台上即兴发挥，用角色的性格和语气即兴说几句话，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一个话剧剧本需要多次修改才能定稿。伟大如老舍先生的《茶馆》、《龙须沟》，都是以这种形式定下来的。
一上午修改了两处小细节，时间很快来到十一点半，林廷、端木敬、蓝烨等人招待林萝在人艺食堂吃了顿小炒，下午林萝回到燕大继续上课。
之后就在上课、排练中度过，晚上常常是排练到一半，贺松年悄悄进来接林萝，顺便坐在后面观察端木敬执导。
林萝本来不认识端木敬的，经过贺松年介绍才了解，感情这是位话剧大导，人艺很多经典话剧都出自他的手。
老先生今年有六十了，精力依然旺盛，因为特别喜欢《美好生活》这部小说，听到要改编成话剧，跟余之自荐出任导演。因为资格老，没人竞争得过，顺利拿到导演一职。
彩排还在继续，时间来到十一月一日，这天是《当代》出刊的日子，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口，一早就排了不少人，等着书店开门抢书——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经过两年努力, 《当代》已经成为华国数一数二的文学杂志，与《收获》、《花城》、《十月》并称为四大名旦，培养了不少忠实读者。
闫丹阳就是众多忠实读者中的一个, 她今年二十一岁, 是清河街道集体制衣所的一名员工。自七九年回城，闫丹阳经历了满怀希望、失望迷茫又重新振作起来的过程。
当然，去年的“潘晓讨论”功不可没, 她意识到自怨自艾不是办法，人生的路即使越走越窄，也要一步步踏实地走下去才行。就在去年, 她答应了入职之前瞧不上的集体所有制单位, 成了一名毛衣工，每日的工作就是埋头织毛衣。
枯燥的工作并没有泯灭闫丹阳热爱文学的心，所有杂志中，她最喜欢《当代》, 每期必买。今天是《当代》发售的日子，闫丹阳特意请了一上午假来买书。王府井书店的门一开, 闫丹阳箭一般冲进去, 以最快的速度抢到了十一月刊的《当代》。
时间还早, 闫丹阳没急着回去, 反而找了一处角落，迫不及待地读起来。翻开目录页, 很快被第一篇文章吸引，《红白喜事》？是写吹打班子的？咦, 九十多页，《当代》可从来没有发表过这么长的小说。
基于好奇，闫丹阳不再看目录, 而是首先看起了《红白喜事》。起初，闫丹阳还记挂下午要上班，十二点就得走，可越看越忘我，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闫丹阳才惊觉，她竟然看小说看得忘记了时间。
见外面太阳明晃晃的，闫丹阳舒了口气，没到下午就好，她赶紧抱着书离开了新华书店。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到厂子的时候正好吃完。
工友们见闫丹阳回来，纷纷打趣，“哎呀，闫作家回来了，这是又买书去了？”
闫丹阳笑笑没说话，她生性腼腆，不善言辞，不是听不出来工友们的挖苦，可她脑子笨，没有急智，好几次和人吵架，都不知道如何反驳，次数一多，她也就不再和人争执了。
好在厂子的负责人是位公正的大姐，瞪了挖苦人的女人一眼。闫丹阳见状，冲厂长大姐笑笑，低头织毛衣，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刚才看到的小说，想起书里那句“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叶远是喜欢宋石的吧？这个作者真大胆，竟然敢写男人之间的爱情！
可是，闫丹阳又想到，感情是半点不由人的。这两年，对岸的爱情小说她也看了不少，虽然不喜欢里面女人动不动就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可闫丹阳知道，爱情来了是控制不住的。曾经她也
那男人喜欢男人，也是没办法控制的吗？
闫丹阳的疑问，很多读者都有。当然，有人细心，发现了叶远对宋石的感情，有人就粗心多了，只觉得叶远是尊敬师兄，“美食与爱”中的爱就是“社会主义兄弟情”罢了，有些人就爱瞎想。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发现问题的读者越来越多，评论家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篇小说。在人艺跟着剧组排练的林萝没想到，《红白喜事》首先为她带来的，不是赞美，而是铺天盖地的质疑。
十一月十六日，一九八一年燕京冬天的雪来的晚了一些，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翌日积雪厚得没过膝盖，没办法骑车，林萝和贺松年只得坐公交去上学。
来到教室，见林萝进来，秋霞赶紧上前拉过林萝，加入了王建业、霍勇、柳权、王雅和孙彤组成的《故事会》小团体，只是众人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王建业眼里甚至充满了担忧。
秋霞点了点桌上的《光明日报》，“小萝，这是今儿刚出的文章，你那篇《红白喜事》的评价可不好。”
林萝看着名为“《针对<红白喜事>的几点看法》”的文章，挑挑眉，文章不长，看着也就不到两千字，发表在第二版头版的位置，她问道，“霞姐，你看了？怎么说的，跟我说说呗。我刚来，还没看呢。”
秋霞低声讲述了文章的观点，“主要是说你写的太极端了，将人性描写的过于阴暗，有瞧不起劳苦大众之嫌。泥轰军官那段儿，说你拿猎奇做噱头，是文人之耻。
还将《美好生活》跟《红白喜事》联系起来，说你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不敢放眼看世界，与如今改开的大环境格格不入，是阻碍国家和民族的进步。”
这批评的就有点儿重了，林萝将老太监换成泥轰军官，可是花了心思的。她确实对泥轰没好感，可华国人需要对泥轰有好感吗？
林萝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文章署名，将名字记在心里，笑道，“没事儿，《当代》都发了，肯定是受到编辑肯定的，而且有人批评，肯定就有人喜欢。大家要这么想，骂的越多，才越有更多的人知道《红白喜事》，说不定我就一战成名了呢。”
“少来，《黎明》、《战长江》、《美好生活》可都出书了，你早就是名作家了。别不当回事儿，三人成虎，批评的人多了，肯定会影响大家对你的印象，说不定以后投文章都受影响。要不我写一篇文章夸夸你？”
“霞姐说的对，我赞成写文章反驳。要不咱们分配任务吧，霞姐负责反驳这篇文章，我”孙彤赶紧出声附和，林萝无偿帮她看稿，如今她的小说已经被《故事会》录取，下期就能刊登了，她可要跟林萝处好关系，日后肯定能发表更多文章。
林萝打断孙彤的话，“不用这么麻烦，我相信除了骂的，肯定有夸的吧？大家又不傻，不是评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几人还要劝，不过上课铃声响了，只得怏怏地回到座位上。
胡为民走上讲台，看着坐在第一排的林萝，罕见的露出了笑容，连上课提问都频频望向林萝，好像指望林萝能举手回答问题一样。
林萝被看的心里发毛，第一次想起身问胡为民，老师，您什么时候见过我上课积极回答问题的？是我平时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举动，造成了这样的错觉吗？
林萝忍不住陷入反思，很快，下课了，胡为民收拾完讲义，想了想，走到林萝身边，低声道，“《红白喜事》写的不错。”
等胡为民走出教室，秋霞啊啊啊的叫了起来，像足了一只尖叫的土拔鼠，同时摇着林萝的胳膊，问道，“小萝，胡老师刚才夸你了，是不是？你听到了吧，我没听错，对吧？”
“没听错，胡老师就是夸小萝了，夸小萝的《红白喜事》写得好。”左侧的王雅连忙开口，脸上同样是不可置信。
因为对待通俗文学的不同态度，胡为民历来是不喜欢林萝的，如今能公然发表对林萝的支持，众人均觉稀奇。
两人的声音不小，很快将后面的同学都吸引了过来。
王建业挠挠头，眼里的担忧消失不见，转而是兴奋与高兴，“小萝说得对，批评《红白喜事》的人多，但喜欢它的更多。只是批评的人善于发声，而喜欢它的人常常是默默喜欢，只有被批评的狠了，才会出声反驳。”
“班长说的对，让文学评论家夸一篇文章比登天还难，可要是让他们找茬，他们能逐字逐句的抠字眼，没办法，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众人都为林萝高兴，走出中文系教学楼的时候，好几个教授都过来跟林萝打招呼，表达了对《美好生活》和《红白喜事》的欣赏，秋霞、王建业几人比林萝还要高兴。
到了燕大南门，和众人告别后，林萝朝公交站走去。走了没两步，被杜淑芳和两位年轻编辑拦住，杜淑芳笑道，“小萝，主编让我过来跟你说，别担心，《当代》既然发表了《红白喜事》，肯定会护着你的。秦主编已经找人写评论反驳了，那些人就是跳梁小丑，专门找茬的，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红白喜事》是一部文学性和通俗性结合的很好的小说，从读者来信中就能看出来，喜欢的占大多数，至今编辑部收到的信中，百分之八十都是夸的。”
说着指了指三人各自背着的包，“看，这里三大包读者来信，都是写给你的，一包至少装了一百封信，怎么样，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林萝望过去，见每个包都鼓囊囊的，笑道，“谢谢杜老师了。”
“不用谢，走吧，我们帮你送回家。”
三大包林萝一个人确实搬不回去，谢过杜淑芳和两位年轻编辑的好意，四人朝公交车站走去。
路上，一名编辑红着脸，低声道，“小萝老师，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儿吗？我特别喜欢你写的《红白喜事》，真的。”
杜淑芳脸都气红了，今儿她刚到编辑部，就被门卫大爷叫住，让她把读者来信拿走，杜淑芳见这么多，正好后面来了俩人，便顺手叫了两人帮忙。
两人也热情，听说大部分是《红白喜事》的读者来信，还帮着整理信件，甚至主动请缨来送信，谁知竟然抱着这个目的，真是丢人呀——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林萝朝说话的人望去, 二十一二岁的样子，想想日后腐女的平均年龄，林萝悟了, 不管什么时候, 这一小撮群体都是最疯狂的呀。
“好呀，不过到家之后再签吧，路上可不方便。”
“好的, 好的。”
回到什刹海小院，给两名年轻编辑签过名，杜淑芳又安慰了林萝两句, 反复强调, “小萝，你是近年《当代》发掘的最有潜力的作家之一，别怕，出任何事《当代》都会替你兜着。”
有人罩着的感觉还不错, 林萝笑着将三人送走，回到书房继续撰写反驳文章。什么岁月静好, 林萝只是不想让秋霞、孙彤她们得罪人罢了, 要恁人, 她完全可以自己上呀！
上辈子做牛马, 熬出一身的结节，这辈子林萝坚决秉持受气不过夜的理念, 谁骂她她骂谁，发疯和内耗, 当然是选择发疯了。
内耗伤害的只有自己。人一旦发疯，真正疯的就是别人了。
林萝将钢笔划拉到飞起，写完骑上自行车, 实名送到《华国青年报》。为了让编辑尽快看到文章，林萝还给门卫大爷塞了一包软中华，狠下血本了。
好在如今人实诚，收礼是真办事儿啊。
翌日，《‘针对<红白喜事>的几点看法’之我见》赫然出现在《华国青年报》第二版头条的位置，洋洋洒洒五千多字，光从长度上就完胜原文章。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文章的署名，竟然是《红白喜事》的作者林萝。
“文中强调了文学评论不应该脱离文学本身的观点，文学就是文学，和政治要分开看。诚然，华国的体制天然注定作家和政治密不可分，可作家在坚持基本政治观点的前提下，要保持创作的独立性。揭露人性的阴暗面，时刻警醒世人，就是作家要做的。
至于《针对<红白喜事>的几点看法》评论中提到的“猎奇”，文章予以了坚定反驳。“龙阳之好”这个成语，恰恰说明了世上很早就存在这么一些人。
诚然，这些人不被大众理解，但文章注意到这一群体，不恰恰是真实地描绘嘛，有何猎奇之说？真正的猎奇，该是通篇“龙阳之好”才对。可《红白喜事》明确提出，世上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这个爱无论是什么，都是赤诚没有功利之心的。
叶远正直坚强，在黑暗的日子里，坚持对美食的热爱和尊敬，不妥协不屈服，相比于硬汉师兄宋石，外表柔弱的叶远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另外，针对狭隘的民族主义的指责，林萝予以了坚决反击。《美好生活》的初衷，是为世人揭露集中营那段历史，而《红白喜事》，是向读者们展示历史的残酷和个人的挣扎。
两本书中都有对战争的描写，也是为了让世人永远铭记那段历史。几十万同胞在战争中死去，作为活着的后人，我们无法替死去的人原谅，我们能做且必须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清晰的还原那段历史，这不仅是铭记，更是让英雄的血没有白流。
谁说铭记历史就会耽误国家和名族的进步？该合作就合作，经济发展是目前的首要工作，这毋庸置疑，可作为华国人，要时刻保持警惕。据笔者所知，泥轰国内极端分子一直存在，近些年有愈演愈烈之势，我们在与其合作中，要永远保持警惕之心，不可懈怠。
最后，话题一拐，列出了这大半个月《当代》的销量，以及前几期《当代》的销量。很明显，因为刊登了《红白喜事》，《当代》迎来了很高的销售增长。这说明什么？说明广大的人民群众喜欢看。
四二年，伟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中提出，文艺要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红白喜事》做到了让广大的人民群众喜欢，至于评论家们不喜欢？不喜欢又怎么样，憋着！
你们要跟人民群众做对吗？觉得人民群众的品味低下，你们的品味高雅？这是典型的布尔乔亚式的高高在上，是该绑到耻辱柱上，狠狠批判的。”
不是林萝要上价值，这年头，不上价值，大家不当回事儿啊。况且，她针对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个人背后所代表的腐朽的观念。不把这些人驳倒，《红白喜事》的单行本恐怕会遥遥无期，她可不想辛苦写的文章，被当做禁文处理。
文章观点犀利，最后更是揭下了评论家们高高在上的嘴脸，一经发表，立刻引发大家的讨论。《光明日报》那篇批评文章的作者自然注意到了，气得第三日又发表了反驳文章，双方你来我往，好一番唇枪舌剑。
捎带的，《红白喜事》的名声，随着这场骂战，越来越出名，反而助推了《当代》十一月刊的销量。在发行近一个月的时候，《当代》的销量走出了一条漂亮的上扬曲线。加上上半个月的销量，《当代》十一刊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创造了一百万册的销量奇迹，让编辑部众人乐开了花。
《当代》编辑部内，杜淑芳抖着批评《红白喜事》的评论报纸，得意道，“骂吧，越骂咱们《当代》销量越好，这些人要是知道了，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杜淑芳徒弟小佟笑着附和，“杜老师说的太对了，这些人就是找茬。批评文学作品作者的政治倾向不对、生活作风有问题、人品有瑕疵，就是不说作品的文学性。我看呀，他们肯定也是觉得《红白喜事》文章写得好，挑不出毛病，只能从其他点上批评。”
“小佟观点很犀利嘛。”老编辑常满呵呵笑，“不过评论家嘛，不折腾出几个别具新意的观点，可就是他们工作不到家了。咱们自己说说就行了，出去可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当代》日后开作品研讨会，这些人还是要请的。”
小佟脸有些红，杜淑芳护犊子道，“都是自己人，小佟这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老常你这就有点儿挑刺了。再说小萝写的多好呀，有理有据的，那些人反驳的都是什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做人还是要谦虚，林萝这么公开反驳，太高调了，对以后的发展不利啊。”
“老常你这就说错了，看见那一堆读者来信没？都是冲着这几天的骂战寄来的，大部分可都是夸小萝的。小佟，把给林萝的读者来信整理整理，下午再送一趟。”
常满惊讶道，“这么多支持小萝的？”
杜淑芳点头，“可不是，如今的年轻人还就喜欢小萝这样不服就恁的性子，这还不是全部，瞿大爷那边还多着呢。”
说着叹口气，“瞿大爷说了，以后让我们自己取，他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了这个罪。”
常满摇摇头，端着茶杯叹气，“老喽，看不懂如今年轻人的想法。”
“咱们老人的想法也不是一无是处，老常可不要妄自菲薄。”主编秦阳突然插话，语带调侃，见众人齐齐望过来，他笑道，“没事儿，都忙吧，小杜，过来，我找你有事。”
杜淑芳拿上本子和笔，屁颠屁颠跟在秦阳身后进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杜淑芳面色潮红，满眼星星的再次走进编辑部办公室，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正在梦游的猹。
常满和周小茹对视一眼，常满起身，试探着伸手在杜淑芳面前晃了晃，见杜淑芳毫无反应，冲众人摇摇头，语带调侃道，“高兴傻喽。”
杜淑芳这才似有所觉地回过神，见众人都看戏一样地看着她，很快跳起来，啊啊啊大叫三声，窜起来就往外跑。
身后，周小茹、常满等几个老编辑笑着摇摇头。周小茹评价道，“还是年轻，经不住事儿，还需要再磨炼。”
常满乐呵呵的，“我要是在她这个年纪遇到林萝这样的作者，我也能高兴的找不着北。”
众位老编辑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唯有新人小佟一脸的疑惑，“周老师，常老师，什么事儿啊？”
谁知众人异口同声，“天机不可泄露~”
新人小佟，“”
另一边，情绪激动的杜淑芳一口气跑到什刹海小院，气喘吁吁，深吸几口气才敲响林萝家的门。一见到开门的林萝，杜淑芳一把抓住林萝的肩膀，用无比梦幻的声音道，“小萝，编辑部准备将《红白喜事》报送到德鸿文学奖，你可能要获奖了！”
谁知林萝面色十分平静，她笑道，“杜编，你手劲儿轻点儿，大冬天的，隔着棉袄呢，我这肩膀都快被你掐出印子了。”
“小萝，那可是德鸿文学奖，德鸿文学奖啊，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奖项？”
林萝笑道，“我自然知道了，都传半年多了，文学界谁不知道，杜编，你别太”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这可是老先生的遗愿，国家领导特批的长篇小说奖！目前是华国唯一一项以作家个人名字命名的文学奖项，日后一定是华国文学界的最高奖项，小萝”
杜淑芳正准备滔滔不绝，却在瞥到一个身影时戛然而止。她看看林萝，又看看出现在院子里的“油腻中年男”谢启明，面露警惕，“老谢？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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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谢启明乐呵呵地, “你来干什么，我自然就来干什么了。我们杂志社将《美好生活》也报上去了，我这不是来通知林萝嘛。”
提到《美好生活》, 杜淑芳就牙疼, 当初被谢启明截了稿，杜淑芳悔得一个星期都没睡好，如今报喜再次被谢启明捷足先登, 她咬牙切齿道，“算你们还有些眼光。”
“哎，这两年《华国文学》发表的好文章太多, 德鸿文学奖报送竞争激烈, 主编本来是不准备报《美好生活》的，是我据理力争，才为林萝争取到的机会。小杜啊，我真羡慕你, 《红白喜事》肯定没经过什么竞争，就被选上了吧？”
《华国文学》是华国的文学殿堂, 自创刊以来, 各个作家都以能在其上发表文章为荣。经过这么多年, 《华国文学》发表的优秀作品自然数不胜数, 谢启明口中说的竞争激烈并非虚言。
可真话往往最让人嫉妒，杜淑芳的脸都快扭曲了, 生动诠释了那句“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生怕两名资深编辑在自家门口打起来，林萝赶紧和稀泥, “哎呀，杜编，您怎么还站在门口, 快进来，如今天儿冷了，我家正好买了羊肉，今儿都别走了，留家里吃涮羊肉。”
见谢启明这老小子竟然没拒绝，生怕被截稿的杜淑芳也忘了矜持，坦然留在林萝家吃起了涮羊肉。林华和陈红英对两位报喜鸟特别热情，一个劲儿夹菜，打听德鸿文学奖的事儿。
林华有些糊涂，“谢老师，杜老师，你们都是文化人，说得肯定没错，德鸿文学奖是大文学家设立的，可我想了又想，华国好像没有一个作家叫德鸿啊。”
谢启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解释道，“老先生笔名叫**，原名德鸿，字雁冰，故奖项叫做德鸿文学奖。”
林华恍然大悟，“这下我知道了，大作家嘛，我还读过老先生的书咧。”
陈红英脸上也露出笑容，笑容里满是骄傲。
林萝知道，虽然后世该奖项有许多被人诟病的地方，可老先生设立奖项的初衷是不容置喙的。能够有两部作品被报送，林萝也算是达成了许多作家都难以企及的成就。
贺松年也为媳妇儿高兴，不停地给林萝夹菜。酒足饭饱，众人喝着去火的冬瓜汤，心满意足。
可惜，两位编辑的战斗还在继续，谢启明几次想开口约稿，均被紧紧盯着他的杜淑芳打断，意识到今儿时机不合适，谢启明只得起身告辞，杜淑芳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回到书房，杜淑芳不忘给林萝洗脑，“小萝呀，你是我们《当代》发掘的作家，可不能被老谢这个老狐狸骗了。他们《华国文学》家大业大的，可不会给你《当代》的待遇。
你想想，《红白喜事》可是大字号、头篇、一期发完，《华国文学》能做到吗？还有，《当代》给你的稿费不低吧？《华国文学》作为国家级期刊，自主性没有《当代》大”
林萝过耳不过心，嗯嗯嗯应着，心想自然是哪家给的稿费多发哪家了，她可没有“第一次”这个执念。
霹雳吧啦说了一大通，确认谢启明真的走了，不会再杀个回马枪，杜淑芳这才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杯水，起身告别。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以后林萝这里，她可得盯紧了！
翌日，鉴于上次刘恒批评林萝不厚道，这次《红白喜事》发表后，林萝主动给刘恒去了电报。出不出版是刘恒的事，反正她是告诉刘恒了。
谁知刘恒比谁都急，电报发出去还没一周，再次造访什刹海小院，手里挥舞着《当代》，一脸激动，“小萝，你这次写了篇名作呀，香江出版的事儿交给我，你这篇太符合香江人的口味了，一定会大爆的。”
林萝挑挑眉，示意刘恒继续说，她爱听。
刘恒笑道，“美食与爱，可都是香江的主题。香江人爱吃，中西美食都不放过，香江人也爱看爱情，你这篇《红白喜事》两样元素都有，可不是照着大爆的路子走的？简直可以说是专门写给香江人看的。”
“如今批评的可不少。”
刘恒满不在意，挤眉弄眼儿道，“评论家嘛，你懂的。再说，你不是都反驳回去了。”
林萝挑挑眉，没想到刘恒都知道了，她笑道，“说再多好话，版税该涨还是要涨的。我可不会被你的糖衣炮弹糊弄住。”
小心思被揭穿，刘恒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涨就涨嘛，不过抗日三部曲和《我的一生》刚上市，销量还不知道如何，如今涨可不合适。”
林萝耸耸肩，“那就不急着出版嘛，等抗日三部曲的销量统计出来了，咱们再谈？”
刘恒一噎，没想到林萝还是这么难缠，他试探着开口，“你想涨多少？”
“百分之十。”
刘恒心里松了一口气，来时他就想到了林萝会涨版税，百分之十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的底线是百分之十二。
虽说具体的销售统计还没出来，可从书店打电话要求加印来看，抗日三部曲和《我的一生》卖的都很不错，特别是《美好生活》和《我的一生》，刘恒相信能在香江创造纯文学销量奇迹。
不过面儿上，刘恒却装作十分苦恼的样子，“小萝，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原谅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
“没关系，好饭不怕晚嘛。”
“是，小萝的作品可都是精品。”刘恒附和，很快转移话题道，“无线电视的《敦煌女侠》播完了，创造了无线的收视奇迹，你如今在香江电视界可是炙手可热，那边听说我要来，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担任编剧，再合作一部电视剧。”
“他们出多少价钱？”
刘恒伸出三根手指，“三万港币。”
林萝呵了一声，仿若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不做！有那个做编剧的时间，我还不如写小说呢，他们舍得花二十多万买版权，就不舍得多给编剧些钱？”
真当她林萝是吴下阿蒙啊，上辈子阅编年代文，林萝很清楚如今香江的行情，普通编剧一万到三万，稍微有些名气的就得五万起，无线电视台这是一点儿也不想多出钱呀，抠死算了。
刘恒一点儿也不给无线电视台留面子，挖苦道，“邵先生是申市人嘛，精打细算了一辈子，选的接班人比他还抠，大家都习惯了。你不知道，香江影视圈不重视编剧，就是邵氏带起来的。”
事实证明，一起骂过同一个人或同一件事，对双方的感情是有很大的加成作用的。临走时，刘恒身心愉悦，早没了听到林萝要涨版税时的郁闷。
下午上学前，林萝收到东方书店寄来的版税收入，看着多出来的近一倍的收入，林萝皱眉凝思，这是加印了？
《美好生活》在泥轰只有百分之六的版税收入，首印一万册，兑换成人民币的话，她的版税收入该是六千块，如今她收到的可是一万两千，整整翻了一倍。
没想到《美好生活》在泥轰也这么受欢迎，不过在泥轰受欢迎也许不是什么好事，作为主推这本书的山田家族和东方书店，一定遭受了不小的压力吧？
课后，林萝专门找到山田洋子，询问了山田家族是否遭遇泥轰Y翼势力的骚扰，如果对付不了可以寻求华国政府的帮助。
山田洋子面色坚定，正色道，“谢谢林的关心，家里虽然遭受了一些骚扰，可还在能对付的范围内。泥轰国内也有很多支持《美好生活》的友好人士，大家都帮着山田家族谴责极端分子。事态如果升级，我们会寻求帮助的，您放心。”
林萝松了一口气，拍拍山田洋子的肩，让她不要硬顶，华国政府永远支持正视历史的泥轰人。
李卫东低着头站在一旁，躲避着林萝的目光。
林萝看的好笑，跟山田洋子说完话，笑道，“怎么了，我又没怪你。”
班坦图书公司两个多月都没联系林萝，林萝不急，李卫东都着急了。辗转通过小舅打听，才知道这帮人是故意的，晾着林萝，从而来个下马威，将来谈判的时候好占据上风。
想到资本家的丑恶嘴脸，李卫东气哼哼道，“林，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别被这帮人的虚张声势给骗了，《美好生活》在泥轰都能加印，说明这篇小说是很有前景的，可不能为了在阿美莉卡出版，就降低要求。”
李白、杜卫东几人也纷纷给林萝加油鼓劲儿。
林萝笑道，“自然，我可是《美好生活》的亲妈，是最疼这本小说的人好吧。放心，这点手段还吓不住我。”论心眼儿，华国人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翌日刘恒再次造访，答应了林萝涨版税的要求，不过却提出，日后林萝的作品，新江出版社有优先出版的权利。
林萝笑道，“同等条件下，我自然会优先选择新江出版社。不过要是别人的条件优厚太多，我可不做保证。”
“新江出版社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重新签订了《红白喜事》的出版合同, 刘恒火急火燎地离开燕京，回香江安排出版事宜。本该安静下来的什刹海小院，又迎来了一大波访客。
秋霞、王建业、孙彤、王雅等《故事会》小组成员, 外加李白、李卫东、杜卫东和山田洋子四个留学生都来了, 一个个面带喜色。
秋霞一进来就大呼小叫，“小萝，我听说《美好生活》和《红白喜事》都报送德鸿文学奖了, 是不是真的？”
林萝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她笑道，“是, 《美好生活》是《华国文学》发表的, 《红白喜事》是《当代》发表的，两家杂志各自报送过去的。”
秋霞冲着众人得意地挑眉，“我没说错吧？林萝一人有两部作品入围”
林萝赶紧纠正，“是被杂志社报送过去, 不能说是入围。全国那么多文学杂志，推送的文章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多, 评奖之前肯定要筛选”
谁知秋霞打手一挥, 铁口直断道, “怎么不算入围？被推送就是胜利, 就是入围。况且你是一人两部作品被推送，满华国可能就你一个。等事情传出去, 你可就是无冕之王了。”
见秋霞越说越夸张，林萝苦笑道, “霞姐，你可别害我啊，之前我那篇反驳文章发出去, 就被很多前辈说不知谦虚，狂妄自大。要是再传出无冕之王的话，以后我在华国文坛可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见林萝主动提到反驳文章，秋霞气道，“还不是怪你！我们给你写文章助威多好，你偏要自己出手，这下好了吧？行了，别愁眉苦脸的，我们大家都支持你，别人要是再说，我们肯定会出手的。”
王建业附和，“对，小萝你真身上阵几次就够了，驾临次数过多会耽误大家对你的评价，还是让我们这些林氏门下好友上阵的好。”
“对，我们也是发表过文章的，论耍笔杆子可不在怕的。”
李卫东凑热闹道，“还有我，我是留学生，身份上天然占优势，我也帮你骂人。”
山田洋子点点头，“我是泥轰人，最了解小萝说的情况，我可以作证。”
众人群情激昂，就差撸袖子上阵和人血拼了。林萝赶紧开口，“好了，助阵的事儿以后再说，你们今儿来是干嘛的？”
秋霞嘿嘿嘿笑，“自然是蹭饭的。杜编可是说了，你家涮羊肉管饱，怎么样，不会不招待吧？”
林萝好笑道，“杜编这嘴可真够快的。招待，怎么不招待，只不过人这么多，肉票可不够。”
“没事儿，我们带着票呢。”
“就是，我连粮票都带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将小院附近菜市场的羊肉包了个圆儿，实现了人生中第一次羊肉自由。
没过多久，久等不到的班坦图书公司，也终于来到燕京，和林萝商讨出版事宜。双方约在燕京饭店见面。
出人意料的，随着班坦图书公司一起来的，除了代表保罗先生，还有李卫东的舅舅詹姆斯。当然，另有两名WS人员陪同。
彼此介绍了身份后，詹姆斯笑道，“我和林小姐也算是熟人了，如今我跳槽到班坦图书公司，出任保罗先生的助手之一。保罗听说我侄子跟林小姐认识，特意让我陪同的。”
“那李卫东可要高兴坏了，他有两年多没回去了吧？”
“可不是，臭小子自从来了华国，就撒欢了，用你们的话说，是成了孙猴子，我姐姐可是日日念叨他这个不孝子。”
保罗对詹姆斯的套近乎十分满意，等双方叙过旧，他才开口，“萝林”
林萝愣了一瞬，赶紧打断，“你叫我什么？”
保罗耸耸肩，“萝林，你知道的，阿美莉卡人习惯姓氏在后面，名字在前面，我认为这样叫显得更尊重”
“哦，这样啊。”林萝虚心请教，“那秉持尊重的保罗先生，您贵姓？”
保罗十分大方，“我姓怀特。”
林萝学着保罗的样子，耸耸肩道，“那么，请容许我叫您怀特保罗先生，怎么样？毕竟华夏五千年历史都是这么叫的，我们认为这样更好。互相尊重嘛，您按阿美莉卡的习惯称呼我，我就按华夏的习惯称呼您，很合理，是不是？”
保罗愣了一下，似是被林萝的针锋相对震慑到了，也似是不理解为什么林萝跟其他接待他们的华国人不一样。不过试探失败后，他很快恢复镇定，笑着道，“这些都是小事，如果您喜欢先姓氏后名字这样叫，那我就称呼您为林小姐好了。
那么，林小姐，请让我介绍一下班坦图书公司。我们公司是阿美莉卡最大的纸质书出版公司，以出版平装书为主，书籍定价不贵，但在阿美莉卡销量惊人。去年出版的《第三次浪潮》蝉联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十六周，创造了销量奇迹。林小姐的《美好生活》交给我们出版，是您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林萝笑笑没说话，还真是一群畏威而不怀德的家伙，就不能对他们客气。如今阿美莉卡如日中天，保罗话里话外充满着浓浓的民族自豪感，她早习惯了。就连看不惯资本家行径的李卫东和杜卫东，隐隐也有身为阿美莉卡人的骄傲，只是隐藏的很好罢了。
保罗继续道，“班坦图书公司在很多英语国家都设有分公司，枫叶国、呆英、澳洲等都在我们的市场范围内。班坦图书公司的销售渠道不止有书店，还有药房、超市、机场商店等，交给我们，保证能让更多的人看到您的《美好生活》，也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段历史。”
林萝挑挑眉，这老小子显然抓住了她的痛点。看来下马威期间，保罗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后世林萝知道班坦图书公司，是因为霍金的《时间简史》就是这家出版社出的，能将科普类图书打造成全球畅销书，班坦图书公司的实力是受到过历史检验的。
不过，该得的利益还是不能放弃，这关系到日后她的小说在阿美莉卡的版税，一步也不能让，林萝道，“谢谢保罗先生的介绍，不知道班坦愿意支付多少版税？”
保罗耸耸肩，“林小姐，我们了解到贵国出版图书，都是按印数稿酬支付的，这次我们也按印数稿酬算如何？我们愿意支付千字三十”
林萝都气笑了，合着是想白嫖呀，她正色道，“保罗先生，华国是华国，阿美莉卡是阿美莉卡，贵公司对待其他国家的作者，也是按印数稿酬支付吗？好了，贵公司要是如此没有诚意，咱们还是不要谈了，再见。”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谁知保罗还没说话，两名WS人员中年纪较大的一个就皱起眉，低声和保罗交流了几句，起身将快走到门口的林萝拉到一边，冷着脸道，“林萝同志，保罗和詹姆斯可是阿美莉卡人，对待外国同志还是要友好一些的。”
林萝呵了一声，“我还不够友好吗？你也听到了，作为阿美莉卡公司，在阿美莉卡出版图书，竟然想用华国的支付方式，这合理吗？”
“可你在华国写作，稿费本来就是如此支付的。班坦图书公司支付的还是美元，作为文人，可不能这么贪财”
林萝翻个白眼儿，语气更加生硬，“这位同志，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文人就活该吃亏？这可是商业谈判，被人占了便宜，你作为华国人不帮助自己人就算了，还帮助资本家欺负本国人，你才该注意你的态度。别忘了你是华国人！”
外国人多是畏威而不怀德，对他们越客气，他们越蹬鼻子上脸。后世华国吃了多少亏才领悟的道理，林萝可不想重蹈覆辙。说着不顾WS人员气青了的脸，大踏步离开酒店。
吃了一肚子气，林萝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不远处的友谊商店，熟练地给俩看门的保安一人塞了一包烟，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只有外国人和华侨才能进的WS商店。花三万元将古董柜台的好东西买了大半，心气儿才顺了些。
只不过稿费又被她花的差不多了，只盼望香江那边的版税快点儿到账，否则真是连年都过不起了。
友谊商店遭遇又一轮扫货，很熟练地派人和司机将东西打包送到了什刹海小院儿。早等在院里的林华、陈红英和贺松年三人见这么多东西，没第一时间询问合同的事儿，张罗着将东西放到杂物间，给装卸工和司机一人塞了一包烟，这才将人送走。
林萝买完东西，脸上早没了初时的愤怒，是以三人都没看出来谈崩了，反而兴致勃勃地问起在阿美莉卡出版的事儿。
八十年代是华国和阿美莉卡的外交蜜月期，华国报纸、杂志、广播甚至电视上，到处充斥着阿美莉卡的消息。在这个时代的华国人看来，阿美莉卡就是自由与民主的象征，是令无数华国人向往的发达国家——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林华和陈红英不懂得太多, 可阿美莉卡很厉害他们是知道的。如今闺女的书要在阿美莉卡出版，光是想想就能高兴得睡不着。
林华第一个发问，“小萝, 你的书什么时候在阿美莉卡出版？他们是支付美元吧？那你是不是给国家创外汇了？哎呀, 我闺女就是厉害。”
陈红英不住地点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林萝。
只有贺松年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望向林萝的表情带着些许探究。
林萝将箱子一一规制好, 这才起身道，“谈崩了，阿美莉卡资本家想白嫖我的作品, 我没同意。”说着将当时的事儿复述了一遍。
林华愤慨道, “真是黑心的资本家！都那么有钱了，还按咱们国家的方式给钱，这不是欺负人嘛！香江那边都给版权呢，他们连香江都不如！”
“就是, 大不了不在阿美莉卡出版，咱们如今赚的钱就不少, 我和你爸每个月好几千呢, 养得起你。”
贺松年点点头, 眼里有愤慨, 更多的则是担心。
林萝笑道，“没那么严重, 他们大概以为我一听到在阿美莉卡出版，就会迫不及待答应。放心, 过不了几天李卫东和詹姆斯就会联系我，肯定是从最低的版税谈起，一点点加价。没事儿, 我有心理准备。”
事情与林萝预想得别无二致。翌日上午从人艺彩排回到燕大，李卫东首先找到林萝，表达了他和詹姆斯舅舅晚上请林萝吃饭的意思。
林萝耸耸肩，“李卫东，我可不会因为咱俩的交情，就降低版税要求。这是两码事儿，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是自然，林，我听詹姆斯舅舅说了，你做得对，保罗就是个大傻蛋！我们不理他，詹姆斯舅舅也不赞成保罗提到的支付方式，不过你也知道，詹姆斯舅舅刚跳槽，在班坦图书公司还没有什么话语权。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詹姆斯舅舅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萝可没把这话当真，詹姆斯顶多是保罗派来试探她的罢了，见见没什么，想交心就不必了。
上完课，李卫东带着林萝再次来到燕京饭店，詹姆斯等在门口，向林萝表达了歉意，“林，原谅保罗的试探，他只是想多赚点年终奖罢了。你知道的，打工人嘛，替老板省钱才能得到青眼。”
林萝不置可否，三人来到餐厅，詹姆斯为大家一人叫了一份牛排和蔬菜沙拉，本来还想加一杯咖啡，被林萝拒绝了，“詹姆斯先生，我可不想晚上睡不着觉。”
詹姆斯耸耸肩，吩咐服务员，“两杯咖啡，一杯鲜榨果汁，谢谢。”
等没人打扰了，詹姆斯继续道，“林，听李卫东说你在燕大很照顾他，来，我替侄子敬你一杯，谢谢你将《甜蜜陷阱》和《美好生活》两本书的翻译工作交给他。”
林萝摆摆手，“不用谢，李卫东是个很好的人，我跟他交往全凭兴趣相投，翻译工作交给他，也是因为李卫东能够胜任，不然我可不会因为交情，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李卫东举起酒杯，认真道，“林，这杯酒一定要喝，能够翻译《美好生活》，是我来华国这么久最骄傲的事儿，真的非常感谢你。”
林萝推辞不过，三人一起碰杯，喝过酒，又说了几句闲话，期间李卫东还问起了詹姆斯跳槽的事儿，詹姆斯解释道，“《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来了新的主编，就是这么简单。”
上辈子作为牛马，林萝秒懂，不论如何，老板都是大SB。
边吃边聊，直到饭都快吃完了，詹姆斯才进入正题，问起了《美好生活》在阿美莉卡出版的事儿，“亲爱的林，你想要多少版税呢？原谅我问的这么直接，你可以说一个价格，我帮你在保罗那里争取争取，你是卫东的好朋友，我肯定是要帮助你的。”
“百分之九，詹姆斯，我想你一定看过《美好生活》了，它的质量如何不用我多说。我相信，如果这本书是阿美莉卡人写的，你们会支付不下于百分之十的版税，不过你们的规矩我知道，我是华国人嘛，大家各退一步，我要求百分之九并不过分。”
詹姆斯面露为难，解释道，“林，你可能不知道阿美莉卡那边的行情。对于新人作家，我们只会支付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版税，而只有很好的作品才会出到百分之五。
对于已经有过畅销书的作家，版税通常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之间。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十已经是名家的版税收入了，最高的百分之十五，全阿美莉卡能拿到的也不超过十人。”
林萝耸耸肩，“我认为《美好生活》值这个价。”
见林萝坚持，詹姆斯没再继续劝说，而是想着如何跟保罗交代。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好在饭也快吃完了，三人在饭店门口告别。
李卫东将林萝送回什刹海，路上悄悄对林萝说，“林，干得好。百分之九才对得起《美好生活》这篇小说，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两人在小院胡同口告别，贺松年和林华夫妻早等在这边了，跟李卫东告别后，三人拉着林萝问起了晚餐的事儿。
翌日周末，林萝在家休息了一天，顺便规制杂物房的古董。作为两辈子都是劳苦大众的林萝来说，古董她是一窍不通的，之所以在友谊商店买，也是知道那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否则她可不敢涉足古董收藏领域。
在潘家园淘宝这种事儿想想就行，对她这种门外汗，不够往里面砸钱的。不过要是能遇到懂行的就好了，也不知道那些日后的收藏大家如今在干嘛呢
贺松年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古物，提议道，“家里快放不下了，不然放到我爸妈买的那套院子里？”
听过林萝对未来房价的分析，贺松年开始劝父母将钱换成房子，贺父贺母刚开始自然是不理解的，只不过见什刹海小院住着确实不错，又宽敞又没人打扰，关键是，听林华说，四合院的价格一直在涨，两人这才开始上心，前些日子入手了一套一进院，交给了盛丹褚和贺遐年的安家装修公司拾掇，如今还空着呢。
林萝摇摇头，“不用，搬来搬去还怪麻烦的。我让爸妈再打听着吧，有机会了再买一套，专门放这些古董，还有读者来信，如今家里东西都快放不下了。”
“行，听你的。班坦那边你是怎么想的，不给百分之九就不出版了？”
“当然不是。”林萝笑道，“这本书本来就是为了宣传那段历史的，其实我的心里价位是百分之六，毕竟在阿美莉卡，我还是新人，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且班坦图书公司出版我的书也是要冒险的，只不过说百分之九，也是为了让班坦还价。”
贺松年点点头，担忧道，“WS部门不会找你麻烦吧？”
“找就找呗，在阿美莉卡出版这本书，可是给国家创外汇，当然能要多高就要多高了。放心，总有明白人的。”
可惜明白人往往知道得晚，小人呢，又最会告刁状。
翌日周一上学，晌午的课刚结束，林萝就被叫到系主任张德光的办公室，当日那名被林萝下了面子的WS人员也在，面无表情，眼里却能冒出火。
林萝没当回事儿，笑问系主任找她什么事儿。
张德光笑呵呵的，对于大二就能拿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学生，张德光自然是爱护的，没有因为对方是WS人员就给林萝定罪，反而问道，“小萝，WS部门的孙先生说你不顾华美外交，公然不给阿美莉卡友好人士面子，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林萝翻了个白眼儿，将当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主任，您也是写文章的，该知道在哪个国家出版，就要讲哪个国家的规矩。不能因为我是华国人，就让资本家白白占便宜吧？华国人不帮华国人，说到哪儿都不占理。”
“你！”被称为孙先生的男人脸都气红了，指着林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孔子他老人家说的真对，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保罗和詹姆斯可是阿美莉卡”
林萝不耐烦的听着，白眼儿翻到飞起。
还是张德光涵养好，听了十分钟的屁话，脸上的笑一点儿没变，眼睛里的光却严厉多了，等孙先生说完，张德光道，“孙先生，你今天来说的事儿我已经了解了，如何处理林萝是燕大的事儿，就不劳孙先生插手了，请！”
WS干事孙先生气哼哼地离开张德光办公室，像一只无能狂怒的懂王，连门被甩的啪啪响这点都很像。
张德光眼角都没动一下，笑着安慰林萝，“好了，小萝先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会帮你打听打听的。放心，不会让阿美莉卡人占便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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