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胜利者的挑衅
程锋一直都在强迫自己镇定着。
抿着唇,镇定地撑伞,镇定地护着谢意走下台阶,镇定地合上车门,镇定地坐上主驾驶位置。
镇定地……一路开回家。
但只有程锋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某种……狂热微妙的火焰,也越烧越热……
终于,越野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轿厢里只有程锋和谢意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意微眯着眼睛靠在副驾驶背垫上,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那场“表演”耗费了他不少精力——谢意从不知道在人前维持亲密的姿态会这么累,需要计算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的分寸,不能太刻意,又不能太含蓄。
谢意侧过头,想跟程锋说点什么,却看见程锋正盯着上的主驾驶位上方向盘上的金属面板发呆。
那张硬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红得厉害,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耳朵很红。”谢意问:“你在想什么??”
想一堆黄色废料。和片里的那种夸张体位姿势的可行性……
但程锋显然没办法把这种话说出来。只得嘴硬地别过脸。“……没想什么。”
“有。”谢意很笃定。
“没有。”程锋负隅顽抗着继续嘴硬。
“……”谢意唇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拆穿程锋。
“叮”的一声车门自动打开了,露出地下停车场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和稀疏的灯光。
“走吧,快点回家。”程锋从后面紧跟着谢意的脚步,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谢意总算在程锋急促沙哑的语气里品出了什么……
毕竟,这种语气的常见语境一般是……
“宝宝,快点儿……”
气氛开始变得灼热而微妙,谢意和程锋两人并肩走出停车位,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谢意低着头,耳廓隐隐有些发烫。
在路过某个停车位时,程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柱子后面。
车灯没开,引擎也没启动,但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道窄缝,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张脸。
程锋敏锐地定睛看了眼:
是秦权。
啧……这家伙
竟然一路跟过来了……
程锋在心里默默爆了句粗口。
但程锋面上没有多声张,只是自然地靠近谢意,手臂搭上谢意的肩,掌心覆住谢意那块单薄的肩胛骨。
像心照不宣地暗示着什么。
谢意瞬间get了程锋的意思,脚步也随即突然停了下来。
谢意侧过脸看程锋,发现程锋正微微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看见的角度,无声地张合着嘴唇。
“秦权,在后面车里。”
谢意用余光顺着程锋提示的方向望去……
果然,秦权正坐在主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径直灼热的目光像是伺机而动的食腐秃鹫。
唉……本来我也不想太打击你的。
但你偏偏到这个份上了,我都故意演完那样一场戏了……你竟然还不死心。
谢意在心里没什么波澜地想:那就只能让你看看“更残忍”了……
于是,谢意微微偏了偏头,口型很慢,对着程锋一字一顿默声道:
“吻我。给秦权看。”
程锋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一瞬间,程锋血液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顷刻爆炸。
那是一种Alpha内原始的、最深处的、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一头蛰伏的兽,终于等到了出笼的号令。
谢意……他的omega
被别的alpha觊觎的漂亮omega。
此刻,正在在请求自己吻他。在另一个Alpha面前,请求自己吻他。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偏爱和选择吗。
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程锋的指尖瞬间托住了谢意的下巴,微微上抬。动作稍带急躁,近乎野蛮。
程锋刚欲往下吻……
谢意却提前预判地退开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拉开。???程锋有些困惑。托着谢意下巴的指节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几分。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怎么了?”
程锋的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唔……”谢意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睫毛因为Alph手上的力度而微微颤动。却没有闭上。
谢意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程锋。
那目光,好像具象化出了绕指藤蔓,试探性地缠绕而上,将程锋的喉咙越缚越紧,也……越来越干涸。
就这么盯了十几秒。
然后……
谢意望着程锋,很“有计划”地将粉嫩柔软的两瓣嘴唇张开。
呼吸浅浅地拂在程锋的指节上。
“亲久一点。还有……”
“要伸舌头哦。”谢意这样说。
艹……完全忍不住了。
程锋猛地低下头——
最开始,程锋想要一改先前撕咬乱啃似的亲法给谢意留下的坏印象,亲得稍微……“温柔”些。
来个循序渐进的“法式湿吻”什么的……
一开始,程锋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只是单纯地用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谢意的嘴唇,干燥的、微凉的,像两片叶子在风中偶然相触。
但就这么贴了几秒,谢意的手指却攥住了程锋的衣领,力道不大,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是谢意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用的舌尖描过程锋的唇线,随即便长驱直入。
“艹……”程锋只觉得,全身都瞬间沸腾起来。
一时间,什么“温柔些啊、礼貌啊……”之类的想法,全被抛之脑后了。
程锋瞬间反客为主,将谢意的唇瓣含住,舌尖与谢意的舌尖缠绕在一起。
慢慢来、慢慢来……
慢个大头鬼啊。
慢不了一点……
程锋激烈地吮吸着谢意的下唇,牙齿轻轻啃咬,在不久前刚刚愈合的位置留下新的印记。
“唔……”谢意被亲得大脑有些缺氧,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身体微微后仰,被程锋的手臂稳稳接住。
程锋的只一手随即很熟练地从谢意的肩胛滑到薄薄的那截后腰,收紧,将谢意整个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然后……继续激烈地亲。
夸张的水声黏糊地不像话……
忘了是哪篇文章上看到的了,程锋一面热烈地吮吸着谢意的的嘴唇,一边不着边际地想:
那篇文章说,越是在高匹配度的异性伴侣面前,Alpha就越会表现出原始的“兽性”……
或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奇怪”吧。
因为太喜欢了。
真的太喜欢谢意了。
喜欢到谢意的一举一动,甚至都不用动……谢意只需要活着,正在呼吸。就能……
让自己发/狂、失控。
这样就好像,真正控制不了自己信息素、会随时发病的人,不是谢意。
而是,程锋。
程锋得了一种名叫“谢意”的病症。
它顽固、恶劣,且病入膏肓。
……
两人亲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
谢意感觉,自己吞了有半个易拉罐那么多的唾液。舌头都要被嗦麻了……真的。
眼睫毛扑簌地颤抖着,谢意掌心稍稍用力地推了推程锋的肩膀,很明显地释放出了“结束”的信号。
但显然,程锋已经上头了。
究极无敌上头。
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潮湿。
“老婆……”
被程锋身体的惯性推着,谢意的脚步细碎地往后退,抵上了一辆车。
“……”谢意的身形有些不稳……
程锋的军人经验总在这种时候发挥巨大作用,表现出极大的突发状况应急能力。
程锋手臂顺势下滑,从肩胛稳稳揽住谢意往下倒的后背,用力收拢,将人完完整整地拥进自己怀里,牢牢禁锢,不留一丝空隙。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非常的近。
金属表面冰凉,透过谢意的衬衫衣料传来微微的寒意,和身前程锋滚烫的躯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好了。结束……”谢意眼尾泛着一层清润的水膜,手指堪堪地搭在程锋肩上,很没有威慑力道。
“……”程锋在交换呼吸的间隙,微微抬起眼眸,强迫自己中止:“嗯……?”
“后……后面。秦权还在吗?”谢意微微喘着气,眼眶可怜兮兮地红了一圈。
程锋目光越过谢意的肩头,
昏暗的光线下,漂浮着细碎的尘埃,程锋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根水泥柱后面……
那道缝隙还在。那张令人讨厌的脸还在。
秦权竟然还没滚……
甚至说,躲都不带躲一下。坐在车里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那就只能……
Alpha浓重的欲念混杂着卑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程锋的语气瞬间加重了几分:
“……秦权还没走。”
程锋的手紧紧搂住了谢意的腰,低头在谢意耳畔厮磨流连,滚热的呼吸一下下扑洒在谢意的后颈腺体上:
“要不要……给他看点儿更有意思的?”
程锋一边温柔地亲着谢意敏感的耳垂,一边低沉道:
“进停车场前,我们一起撑伞走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嗯?”
联想到了什么,谢意的脸瞬间通红:
因为那时候刚下班,谢意想要试探程锋的反应,有些故意地在程锋耳畔小声说:“我今天,去民政部门领了计生用品了。这属于体制内员工福利……。”
那时候,程锋被撩得耳根通红。
谁曾想,攻守之势异也。现在耳垂红得滴血的当事人……成了谢意本人。
“既然你现在身上有那个东西的话……”
说着,程锋的手指从已经伸进谢意系着衬衫的腰带……
甚至,大有向下拽的趋势。
“宝宝,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重新回去刚才的车里……好不好?”
“可……可是。”谢意的脸已经红得像蒸熟了的龙虾:
“这样……很、很……不好。”
何止不好……
简直伤风败俗了都……
谢意受过的传统保守教育,让谢意对于这除在私密卧室内……其他场合进行的亲密行为,有种天然的羞耻感。
程锋的唇还贴着谢意的唇角,呼吸一下下的,灼热、绵长。而又……蛊惑……
“不会有人看见的。车里的密闭性很好,秦权只会听见声音……”
“秦权要是听见了,我们……的声音,他就会知道……”
“我们感情的很好,从而知难而退……”
程锋最后的话语落在谢意的耳垂那枚闪闪发亮的耳钉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宝宝……这不是你的目的吗?”
程锋省略了心里后半句话:这样,秦权也会知道——我们有多合适,多般配。
不只是单纯的信息素上的合适,更是连同全部的灵魂上的完美契合。
他就会知道,
只有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我……”谢意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手从程锋肩上滑下来,谢意指尖勾住程锋垂在身侧的手指,十指相扣:
“知……知道了。”
“那……那,照你的意思来吧。”
“但是不要太……”谢意话还没说完,接来半句话就淹没在了喉咙里。
因为谢意只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托起,为了保持平衡,谢意只能用腿紧紧夹住程锋的腰。
程锋就这样单手托着谢意的身体,一手打开了原本关上的越野车门。
“簌……”谢意被很轻地放在了后座上,皮质的坐垫有点儿硬,也有点儿凉……
“唔”谢意很不舒服地闷哼了声,语落……便只听见火急火燎地“砰——”一声响。
车门被关上了。
这下,狭小、闭塞的后车厢,只有滚热的两具躯体,上下相对着。混杂着粘稠到化不开的信息素,开始浓烈地蔓延……
“滋滋——”的金属拉链在鼓膜炸开。
硬质的皮质沙发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谢意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十分羞耻地将脸深深低下:“唔……”
*
适可而止……吗。
不可能的。
下辈子吧。
不,下辈子也不可能的。
因为……
谢意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了。
颤抖的睫毛可爱,呜咽的喘息声可爱,被亲的粉嫩嘴唇可爱……
地球上怎么会有谢意这么可爱的生物。
整个联邦就该为谢意的诞生,专门设置一个隆重的纪念日!
漂亮的,毫无瑕疵的……像这样的、百分之一万完美的生物。
就算是古希腊最杰出的雕刻作品《维纳斯女神》都比不上谢意的万分之一。
程锋像个痴狂的考古学家……越是窥探到了其中的一小隅,越是滋生出无穷无尽的贪婪……
因为“考古”发现了世界上仅此一处的绝世遗迹——所以,想要了解得更多……挖掘得更深入,索取得更过分,侵占得更彻底。
深夜,万物都陷在静谧的失重里,月光是无声的相拥,朦胧又缠绵。
“喜欢,真的,我好喜欢……”
心跳和摇晃的枝丫一起共振……
“你看我,谢意,你睁眼看看我……”
月亮朦胧的光晕漫延交融,不分边界,不分远近……
“很漂亮,你现在很漂亮……”
再后来,急促的风声……愈演愈烈……越来越失控……
就如同上古传说中伊甸园里被蛇蛊惑后偷食禁/果的Adam。
背负着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深重“罪恶”。
而谢意,就是程锋的Eve
就是程锋的“原/罪”。
*
已经是事后了。
谢意身上披着程锋的外套,昏昏沉沉地熟睡过去。
程锋脑袋挨着车窗,有力的手臂将谢意搂得很紧。
“好漂亮啊……”
程锋眸色深重地看着谢意苍白纤细脖颈露出的粉色吻痕,还有那段浓烈到好似终生标记那般的临时标记。
有些痴态地扬起了眉毛:
“我老婆怎么这么漂亮……”
“叩——叩——”像是忍受不了程锋的痴汉炫耀一般,车窗外响起了一阵略带急促、并不友好的敲窗声。
程锋当然知道来者何人。
更准确地说,程锋对这位“嘉宾”的到访等待已久……
“呲——”程锋按下按钮,车窗微微降下三厘米。
刚刚好露出一双眼睛。
秦权的眼睛。
蒙着一层玻璃阴影,秦权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嫉妒、不甘、愤怒、痛苦……
程锋看得一清二楚。
程锋为此,感到大快人心。
“竟然在这儿,守了这么久……”
程锋微微偏头,唇角拉扯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瞳孔里却冷得没什么温度。
“刚才的电影,好听吗?”
程锋视线与秦权隔着咫尺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相撞。
“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秦权狠狠地瞪了程锋一眼。眼中滔天的怒火快要把程锋烧没。
“哈哈……”程锋笑起来。
但在那双战场上磨砺了六年的、属于猎食着的眼睛——却是阴沉的,像淬了冰的刀锋。
“你很嫉妒吧?”
“你现在快嫉妒疯了吧?”
程锋极慢地、极慢地,将谢意往怀里又揽紧了一寸。
嘴唇从谢意的唇角移到耳垂,轻轻含住,声音低得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但口型——
是给远处那个人看的。
“谢意,”程锋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我的。”
“懂?”
“fu*ck……”
窗外的Apha黑影再也经受不住如此这般毁人自尊的挑衅,暴躁地踹了一脚车门,扬长而去。
“程锋,我们走着瞧。”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真是可怜。”
程锋嘴上说着怜悯。实际却有些戏谑勾起唇角,俯身又去吻睡得昏沉的谢意,吻那枚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耳钉:
“宝宝,你看,又一个舔狗Alpha因为你快死掉了。”
过去,程锋也曾是“濒临死亡”的舔狗大军之一。
那时候,程锋“厌恶”爱而不得的自己。
可现在……
谢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皮,勾着程锋的脖子有些含糊地发问:“秦……秦权他,走了吗?”
余光里的气恼背影早就消失在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尽头。可程锋嘴唇一张一合,喝水般自如地扯了个谎。
颠倒黑白道:“没走哦。”
“所以……”程锋的手又开始揉谢意的后颈,“宝宝……再来一次,好不好?”
停车场里,雨声轰鸣。
“程、程锋……你混、混蛋。”omega脆弱的词句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水润的嘴唇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语气词:
“你……你、流/氓。”
“嗯……宝宝骂得好棒。”
“我就是混蛋、流氓。”
贪恋omega身上气味,Alpha将脑袋埋于omega颈间,贪婪畲足地将信息素注入进去……
混蛋又如何,流氓又如何呢?
“最后还不是我赢了。”
最后还不是我这个“混蛋”,卑劣地、阴暗地、踩着那些丧家之犬的尾巴,真正地,占有了你。
*
谢意对后半段的记忆都很模糊。
再次恢复理智时,已经是第二天正中午了。
躺在了主卧柔软的大床上。程锋正垂眸“痴汉”一般,很仔细地端详着谢意面部一切细微的表情。
“早上好。”
与谢意睁开眼的视线对上,程锋面上表情显得颇为愉快:“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你今年不用去上班。累得话,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不……不用了。”
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朝谢意的脑海袭来,谢意现在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不累。”
“哦~”程锋的眼睛莹莹亮了一下,声音有些意味深长地变调:“不累啊……那我们继续……??”?!!!谢意的脊椎骨一颤:还来??你们Alpha精力都这么旺盛的吗?
第37章 “纵容”可否称之为爱?
又做到……晚上了……
谢意觉得自己整个人要虚脱了。
被程锋抱着清洗过后,谢意重新趴回了新换过床单的主卧上。
“窸窸窣窣”地一阵轻响……程锋有力地臂膀从后面圈住了谢意的肩胛骨:
“很顺从呢……”一片寂静的黑暗中,程锋忽然说。
“谢意。你好奇怪。”
“你为什么……这么纵容我。”
明明……我把你咬得很疼吧。我的某些行为已经太“过激”了……不是吗。有很多次,你已经很疲倦了……不是吗。
“……”谢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停车场也是。”程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的追问,
“如果说……那个吻,是演给秦权看的,那后半段——”
“也是演给秦权看的吗?”
“……”可谢意仍旧保持沉默,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谢意闭上眼。
他的思绪像一团被猫抓乱的线团,找不到头绪。
停车场那个吻——
程锋的嘴唇覆上来时的触感,干燥的,微凉的,带着雨夜里特有的清冽气息。
程锋的舌尖描摹过唇线时,谢意脊椎骨窜过一阵阵酥麻。
那些,都不是谢意“演”出来的。
可……如果谢意承认了,不就意味着“告白”??
告白,然后……被“拒绝”……
那他们之间苦心维持的那道“炮友”的堤坝,就会彻底崩塌。
谢意害怕崩塌。
因为那样就意味着,和程锋一点儿瓜葛都没有。
谢意不想要和程锋一点儿瓜葛都没有。
对于谢意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Alpha,程锋和其他Alpha。
哪怕只是“肉体”交易也好……
只要是程锋,谢意都甘之如饴。
“真是个……胆小鬼。”
谢意的唇边勾起自嘲的弧度:
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表现得“太过分”就会被拆穿……
明知说错了话,也不敢去求和。只怕暴露了更深层次的……难以启齿的秘密。
喜欢一个人。
就会变成这样,患得患失的胆小鬼。
……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意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程锋,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不知道。谢意。”程锋往前倾了倾身,布料摩擦着谢意的睡衣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就算我知道,我也希望那是假的。”
“谢意,我要你告诉亲口告诉我。”
“告诉我一个真的。”
程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意的脸,像是要从那些苍白的、倦怠的线条里,读出某个他苦苦奢求的、一直不敢确认的答案——
会不会,谢意在“性/爱”中的“纵容”不只是一种“演戏”,这其中也有稍微那么几分的……喜欢呢?
死寂,又是一整诡异的死寂。
“是演给秦权看的。”良久之后,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燥的,平静的,像没有任何水花的死水:
“何况,保持性/交的愉悦是我们之间炮/友协议的义务。为了长期性治疗……我也会尽最大可能的,配合你。”
几乎就在谢意这些话语落地的瞬间,程锋的眸子隐隐的渗出了某种液体——
“炮/友、假装……哈……又是这种词。”
真的太jb管用了。
这种词,只要从你口里说出来,就立刻能把我的心砸个稀巴烂。
能不能别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了。
就不能让我假装一下吗……
明明,昨天晚上……乖乖地被我抱在怀里,颤抖、接吻……直到你醒来前的那一秒,我都幻想得好好的。
幻想着,哪怕不是这种疾病,你也……
会抱着我,吻我,说你也……
很“爱”我。
程锋犬齿重重地咬了一下下唇,显得有些落寞地从床上下来。
顺着谢意说辞找补道:
“哈,我就知道。昨天,只不过是为了逼走秦权的手段而已……”
“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性/交行为显得过于激烈热情……这也很正常。”
“时效期一过,我就应该自觉退回合理的安全界限,重新变成你的假结婚联姻对象。”
“你放心吧……”
程锋翻身下床走出房间,在掩上门的那一刻,眼睫扑簌了下,露出了流浪小狗的那种狼狈情绪:
“我才……不会多想……”
我知道的,我是你聊以慰藉的治疗手段,是你发泄欲/望、解决其他alpha麻烦的“工具”……
是你招一招手,就乐呵呵迎上来的忠心小狗……
你并不爱我。也并不喜欢我。
两年的协议期限过后,我们就会分开。
我们约法三章,泾渭分明。共同制定了这个该死的条框标准。
哪怕我在内心从来没有承认过所谓的“炮/友”协定。
哪怕这玩意,把我对你的所有浓烈的爱意,都扭曲了那些纯粹肮脏龃龉的“性”……
我也愿意“接受”这个定义。
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扎进喉咙里的刀子,我也会接着。
所以……我才不会多想。
两情相悦,天长地久,相濡以沫。
这种事情……
我才,不会多想。
……
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合上,程锋又去客房睡了……
等程锋的脚步声响完全消失,谢意才有些狼狈地双手捂住了脸,细窄的指缝里只零星露出一双幽幽泛着白光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我明明……很喜欢的。”
我明明,喜欢你抱着我。动情地叫我那些龃龉/下/流的词汇……
“我明明……”谢意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心,“很喜欢你。”
……
因为这一不和谐的“小插曲”,接下来几天,谢意和程锋之间的气氛都很诡异。安静得诡异……
明明还是一贯的作息,上班、下班、一起吃饭,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就是,“尴尬”,或者换个词叫作——“疏离”。
谢意觉得,程锋可能在生气。
虽然,谢意不明白,程锋具体因为什么原因生气。
*
已经探讨了近半个月的康纳州贿选案。因为牵涉甚广,需要中央委派人员实地彻查。
这个帽子,很不意外地落在了体制内同级别职务最年轻的“谢意”头上。美其名曰:给“年轻人”多一个锻炼的机会。
出差通知下来得很快。
出发前一天,谢意本想和程锋说一声。但程锋却不在家里,
谢意用手机给程锋发信息:【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你什么时候下班回来?】
程锋一直没回。
……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谢意一直凝视着孤零零的单方面聊天记录发呆:是……还在生气吗。
就这样,谢意等到了凌晨一点。程锋都一直没有下班回家。
第二天早上,谢意才收到一条姗姗来迟的简短信息:
「程上校已被委派执行一项军方紧急任务,归期不定。家属请勿担心。]
这是军部惯常的措辞。呆板的公文格式陈明……冷冰冰的。
浏览公文一目十行,效率极高的谢意却反复讲这条简短的消息看了很久……
寂静的主卧里低低地响起了声凝重的叹息……
“笨蛋程锋……谁要看这种官方通知了,你自己出任务前一晚提前和我说一下,会死吗。”
谢意低垂着长长的眼睫毛,修长如葱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即心里又泛起了另一种异样的情绪。
叫做“担心”。
紧急作战任务,听着就很危险。
哪怕,谢意早就清楚。在结婚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程锋是联邦中央军队的上校,尽管现在暂时从指挥前线作战调任回了首都。但突发任务、失联一段时间……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还是……会不安。
因为很在乎……所以会不安。
“真服了……谢意,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拧巴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林黛玉”式的伤春悲秋之中,谢意努力将那些有点儿“小家子”的情绪压抑回去,
“哒哒哒——”,谢意假装措辞很冷静地对手机发件人回了一个「好的。」
这下……谢意原本想说的出差的事,又得暂且搁下了。
等回来再说吧。
谢意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
经过数十个小时的飞机行程,谢意抵达康纳州首府,当地政府的接待规格高得让谢意微微蹙眉。
鲜花、红毯、隆重的欢迎仪式,以及晚宴上那位满脸堆笑、大腹便便的州议长,借着敬酒的机会,将一个沉甸甸的、用红绸缎包裹的小盒子,不容拒绝地塞进谢意的手里。
指尖触及那坚硬冰冷的触感和特有的重量,谢意顿时预感不对。
将包裹的绸缎解开来看——
果然,是金条。
谢意皱眉明确表示推拒:“州议长,这是打算当众行贿?”
“哎呀,朋友间送点儿小礼物哪能说是行贿呢。”对方打着哈哈,语带深意:“看来,就这么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了。”
“谢监察远道而来辛苦了,还是我们招待不周。你放心,在康州这几天,务必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这个数。”州议长举起了三根手指发誓,“等谢监委临走前,我们一定筹措给到。”
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意的脸顿时铁青。反手将州议长的胳膊拧钉在了吃饭的桌子上。
本来和程锋分开了就烦,这群不长眼的还上赶着过来讨人厌……
“那我也数三个数……”
“你再不把本州全年的财政报表老实交上来,我把你手剁了。”
“只剩下你发誓的那三根手指,竖直插在你坟前。”
州议长的脸瞬间煞白。一旁随行的监察院下级地方干部的脸色也不遑多让。面面相觑,均是被吓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早听说谢监委“铁血手腕”的威名和“清廉不近人情”的作风……可没想到——
这么一张清冷孤傲的美人脸,张嘴就是断人手脚的“暴力执法”……
但有一说一……这种“暴力”手段。
地方监察工作人员们盯着被吓得哆哆嗦嗦的州议长,默默在心里对这位中央来的谢监委比了个respect——
青天大老爷,太牛逼了。
《经典力学》虽然“陈腐”,
但……相当好用啊。
*
“啧……”
“漏洞百出。”
税务大厅,谢意只草草翻阅了几眼报表就发现了不下十处的数据错误,以及偷税避税常见的“虚报价格”、“延长年限”——
比如价值十万元联邦币的特色海豹纪念雕像……又或者,在联邦建国之前就开始交保险费的政府医疗项目……
偷税漏税就算了……
贪污行贿,在当今联邦政坛也是屡见不鲜了……
都明确知道中央要来查了,请个好点儿的会计,做做样子都不会吗?
谢意越是翻阅积压生灰的财政报表,心中那股压制不下的恶心感就越来越强烈——
早在加入联邦行政体制的第一天起,谢意就明白,现在联邦的高层管理内部已经被门阀高官们垄断得烂透了……
更可怕的是,地方各州也已经越来越不服管了,仗着高度自治权,都心怀鬼胎,蠢蠢欲动……
地下矿区的变异体繁殖速度越来越恐怖,联邦乃以维系的源石矿能源将变得越来越难开采……
山雨欲来,内忧外患……人类和变异体的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而这群“酒囊饭袋”的政府官员,吃着州内民众交的粮,竟然还能心安理得的……剥削民财,公然行贿?
谢意越想越气不过。
在心中暗自保证,此番回首都后,这个州议长的余生都将在监狱中踩缝纫机度过。
更让谢意意外的是,在第二天的例行走访中,他竟然看到了秦权。
秦权穿着日常行政夹克,在一众当地官员中谈笑风生,见到谢意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主动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解释:
“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上面很重视,临时增派我过来协助谢监察官,共同负责这次调查。报告我已经提交了,未来五天,还请谢监察官多指教。”
秦权笑容得体,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错。谢意只能表面点头,公事公办地应对。
但谢意心里却暗自沉了沉。因为他知道秦权是主动申请跟过来的,目的绝不单纯。但眼下,谢意总不能将人赶走,别无他法。
*
谢意是个职业素养很高的监察官。
所以哪怕财务报表漏洞明显,“侵害联邦公共财产”罪名板上钉钉。但谢意还是在接下来几天的审查期间,把那一沓沓“答辩”账目一条条看完了。
并将主要精力放在了调查当地财政资金流向上。
动用监察官的权限,结合一些非公开渠道的信息,谢意查遍了全州境内追溯期限所有建立后有过资金流动记录的账户。
越是往下细究,谢意心里越来越沉:不对。不是康纳不想伪造表面看的过去的“账目”,而是……
对不齐,根本对不齐……
就是经济学之父斯密来了,也对不齐。
这是个天大的窟窿。
准确的是说……逆差。
康纳州境内的明面上报的全年GDP乘以10倍,都赶不上康纳州这些年涉及其他州、无法伪造的跨区资金流动、进出口交易税额……
也就是说——康纳州光是必须走明面“公账”上留痕花的钱,就已经远远大于自己全年的生产总值了。这还没有囊括康纳州隐瞒不报的、贪污的……
换句话说,康纳州,现在富可敌国。
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让中心州那群自诩经济学专家笑掉大牙。
毕竟,谁不知道康斯坦纳州可是联邦有名的贫困州,资源匮乏,经济落后……
越细思,谢意越感觉身上一阵鸡皮疙瘩:这么多钱……康纳州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怎的,谢意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觉得,大批官员惨死的事情不仅仅是“受贿”那么简单。
而……自己被“上头”派下来,恐怕也不完全不是“年轻人”历练这种托辞……
*
“坦白从宽出,抗拒从严。”
“这么多钱,哪儿来的??”
“不张嘴说话的话……子弹可就进你喉咙了……”
黑漆漆的枪管直抵着积了厚厚一层脂肪的康纳州议长喉咙,只需轻轻地按下扳机……子弹就能瞬间贯穿咽喉骨头。
本来和程锋(疑似?)闹矛盾了,谢意心里就憋着一团火,看到这群“搜刮民财”还“拒不承认犯罪事实”的联邦蛀虫高官……谢意的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倒数三个数……”
“三、二……”此刻,谢意低沉的声音不亚于地狱的撒旦。
“大人!”州议长的脸顿时煞白,扑通跪倒求饶:“冤枉啊!我这也是权宜之计啊!”
“前些年新政府新扩建,咱们岛里勘探出来座稀有源油田……”
源油???谢意闻言皱了下眉。
源油,就是字面意思上理解的意思。源石矿的液态形式。
将地下矿区的源石矿炼制的成轻质馏分燃料——即源油。是联邦现代工业动力、物流、装备、应急与产业链运转的关键基础能源,贯穿联邦生产、运输、运维的核心全链条。
虽然有多篇科学研究表明,联邦大陆存在不借助源石矿这一固态形式储存,无需炼制,可直接开采的源油田。
但凡能找到天然大型油田,就能大大的缓解地下矿区的开采压力,减少因辐射而感染变异的伤亡人数。
可是……自联邦建国以来,联邦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从来没有勘探出来过……哪怕一块、天然源油田。
“呵……”谢意的唇角逐渐压下去,低沉的声线听着有些阴森:“压着这么大的事情不报中央,你们州的胆子倒是不小。”
“要上了中央联邦最高法庭,你们全州的官员,一个完整的脑袋都留不下来……”
州议长知道死到临头,顿时“扑通——”跪倒在谢意面前,接连求饶道:
“大人,冤枉啊,我这届临时换选才上台,就是个被上头派下来的垫背的,其他的……我是真不清楚啊!”
呵……说得倒好听。
谁信呢?
谢意唇边戏谑意味更冷了……
“挖源油,再通过地下管道运出去……”
事情看来已经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了——
康纳州境内存在大规模的、未申报的源油开采和冶炼活动,怀疑自上上上届换举以来就一直通过地下渠道非法外运。所得的全部收益全部被当地州政府中饱私囊。
那些受贿后却不明惨死家中的议员,极可能就是……涉足黑暗交易后被推出来“挡刀灭口”。
接下来要查清的——就是这些稀有原油的去向。
这么大量的稀有源油……还是非法开采,康纳州是想要外运到哪儿卖钱呢?
肉眼可见的,康纳州不会拿到中央联邦批准的联合供销市场上去售卖。
那就只有……黑市?
接着谢意顺藤摸瓜,果然在非法暗网查到了政府高层代理人和黑市商家之间的大量资金转让。
案件到此水落石出。
定性成了官方政府与灰色黑市产业勾结的“贪腐案”,这样的案子在现在政局不稳的联邦内屡见不鲜。
可是……谢意轻皱了下眉头,觉得此番推理太过顺其自然,以至于有些过于轻松。
保守起见,在考察期结束的最后一天,谢意还是二次走访调研了康斯坦纳州全境,特别是政府大兴修建的那些“管道”工程。
*
“大人,你看看,这是最近刚铺设修好的管道。”
沿海前滩初始港口,包工头顶着勘测灯,领着谢意巡视察看:“这一段,是主要枢纽节点。把源油运往佐治亚州和……”
“大人,你要信我,我真的就是一个打工的,其中详细我全然不知情啊!”包工头介绍完还不忘继续给自己和州议长“同流合污”的罪责求情。
但谢意闻言却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很轻地抬了下眉,看起来尤为冷漠:包工头说自己只是听差办事,这话,谢意其实信了百分之70……
但包工头说自己对政府贪污情况全然不知,谢意对此则是一个字都不信。
谢意早查到了,这个包工头今年名下多了好几处市值可观的房产……这个数,可不是打工那么简单,大概率还参与了后续“官员灭口”行动。
敢跟着这个包工头实地考察……一方面,谢意身上带了枪、对自己的武力值有自信;另一方面,谢意也想“引蛇出洞”,看看这背后的主谋究竟是什么……
“嘀嗒嘀嗒……”管体内部还回荡着轻微液体流动的声音。
这么深入到实地工程项目一考察,谢意才发现:康斯坦纳州地势低洼,历史上曾有过大量的矿石开采,导致多处近海地表塌陷、土质松散……
其实并不适合建管道。
特别是现在这一段……粉质黏土管道,井点降水+截水帷幕不好做吧。压强警戒线偏高,铺设管道的防渗难度极大。
等等……不对劲。
声音……不对。
突然想到了什么……谢意用随身携带的手枪对准了管道体。
咔哒——谢意将切换了手枪内的子弹,高能量电磁炮……不出意外,能将这段管道打出个大窟窿来。
“大大大……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啊!!”包工头顿时语无伦次起来,说着竟以血肉之躯去堵谢意黑洞洞的枪口。
“大大大人……这管道打爆了,整条线路可就用不了了啊,后果可不堪设想……那可是巨大的经济损失。”
“……让开。”
谢意手搭在扳机上,微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的阴影投在白皙的脸上,有种妖冶的冷感:
“要不然,你就死。”
“三……二……”
谢意开始倒数,高能量电磁粒子开始在枪口纠缠成团,发出滋滋的可怖声响。
包工头看着眼前冷脸omega,只觉得大脑一阵嗡嗡作响:……这人长这么漂亮一张脸,内里是真的蛇蝎心肠啊。
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把自己杀了……
事到如今,反正也瞒不住了。
保命要紧……
随着低低的一声“一”落下,包工头双腿一蹬,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立马倒向了一边的空地。
“砰——”
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响起,管道外壳瞬间被击个粉碎。
“唰唰——”高压强迫使着液体四散射开,但……并不是该有的带粘稠的质地、黑乎乎的外观形态,而是……
清澈的、液体。
那tmd叫……水。
HO ,water。
“哈……”清澈的液体顺着谢意盖过后颈的长发滴下来,妖冶清冷的美人用手指摩挲着枪声,竟然气极反笑起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源油??”
*
三分钟后……
“幸好刚才没把你枪毙了。”
包工头的手脚都被特制金属镣铐捆住,狼狈地趴在地上。谢意就这么用皮靴底着包工头的塑料安全帽,语气阴森寒冷道:
“枪毙,太便宜你。那算安乐死。”
“还不说实话么……”,谢意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生硬地抬起了包工头的下颌:
“那行。”
“没找到源油,我不介意用高温把你榨成‘原油’……”
“反正,都差不多。你说,是不是?”
包工头的下颚被碾着,发出嘎嘎的骨头摩擦声,内心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
听听,你听听。这是37度体温的碳基生物,能说出口的发言吗?
我能是源油吗???
比起你这个空口白牙就要烤干我的恶魔,我特么比你还更具“人形”好不好??
“咔哒——”
正当包工头在内心默默诅咒谢意祖宗十八代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来熟悉的扳机声。
果然……黑洞洞的枪管已经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包工头太阳穴上皮:
“我跟我丈夫吵架了……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请你配合一点……让我早点办完差事回家。”
谢意扑簌了下眼睫,显得很可怜、很通情达理的样子。
可接下开脱口而出的话,却宛如一道冻彻寒骨的“催命夺魂咒”。
“要不然,我就只好让你跟我一样,也回不了家了……”
太可怕了……恐怖如斯。
包工头惊惶得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一边替这位谢监委的Alpha丈夫哀悼,一边替自己即将呜呼的小命嗷嚎:
头儿,我这也是努力保密过了……但实在是保命要紧。
“我说!我说!我全说!!”
“其实修建地下管道就是个幌子,这些管道自从竣工以来……从来没运过源油!!”
“大人……我可全都招了!!我就是个打工的,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至于这源油运哪儿去了……我是真的完全不清楚啊,大人明鉴啊啊啊!!!”
包工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那叫一个如泣如诉,声泪俱下……
啧,暂且放你一马。
谢意默默地将手枪撤回来,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深重……
果然,所谓管道修建只是“明修栈道”。
那,暗度的“陈仓”又会在哪儿呢?
原油如果不运出州外。还能去哪?
地下、管道、掩人耳目……
渐渐的,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在谢意脑海中成形。
如果横向不行……那只有……纵向??
即往下打通渠道……直到地心。
那就是……地下源石矿区???
感染变异体肆虐,[精英]们逐渐崛起的……禁区。
可,[精英变异体]们要源油做什么?
源油源油源油源油源油源油……谢意小声默念着,额间后知后觉地渗出了冷汗:
不,情况更加糟糕……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源油田]!!
康纳州的源油,其实是地下变异体们运上来的源石矿……提炼加工而成……
那就是……工业化!
变异体[精英]……之前还只是节肢的爬行形态,不具备任何战略规划思维才短短几年,就已经进化到这种文明程度了吗?
谢意悚然一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发现得或许已经太迟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病入膏肓……
自从上届,不,上上上届,数十年前,康纳州的政府高层,或许早已被某个或某些“高等智慧型精英变异体”渗透、收买……
它们已经攫取了大量战略资源了!
甚至于说……[精英们]的工业现代化武装生产线。已经建成了……
康纳州这不仅仅是贪污腐败……这是叛国!是足以引发联邦震荡的惊天阴谋!
意识到这一点,谢意知道现在已经身处极度危险的境地。他必须立刻离开,将信息上报给联邦中央。
*
返回政务大厅后,谢意强作镇定,以考察期结束、需要回首都述职为由,提出提前离开。当地官员表面上客气挽留,背地里也没有多留。
谢意回到酒店房间,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并准备通过加密频道向秦权发送预警信息。
“秦权,我们必须提前离开。”
“好。”秦权那头秒回,“我这里有上级下发的重要机密文件,兹事体大,请速来和我共同商讨。”
:
当谢意匆匆赶到秦权的房间,刚打开房门,一阵莫名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空气里……有股极淡的、甜腻的花香。
谢意心中警兆顿生,屏住呼吸,想要冲向房门,四肢却迅速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
在陷入昏迷前,谢意急忙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了几分,抓住这个匆匆的间隙,向上级部门发送了紧急定位信号。
药效猛烈。谢意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颠簸、缺氧。
……
谢意在令人窒息的闷热和颠簸中艰难地睁开眼。
醒来后,谢意发现自己被捆缚着手脚,塞在一个狭窄、黑暗、充满铁锈和潮湿霉味的空间里。身下是坚硬的金属板,随着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是集装箱。
运送货物的大型集装箱。
谢意勉强转动脖颈,发现自己脸上竟然戴着氧气面罩。挨着自己身侧的还有供给氧气瓶。
适应箱内的黑暗后,谢意接着睁眼看到了蜷缩在对面角落里的另一个人影——是秦权。他也被绑着,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昏迷中,脸上有挣扎过的淤青。
秦权也被抓了?
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谢意的心沉到谷底。
就在这时,集装箱外隐约传来了交谈声。声音很模糊,但谢意集中全部精神去听。
先是“呲呲——”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坚硬的外壳或触角在金属表面划动。
接着,是一阵古怪的、高频的声波振动,但那振动竟然诡异地被编译、模拟成了人类可以理解的、断断续续的语句:
“……杀了他们……我们的……头儿……要他们死……”
“但……尸体……得留着……特别是……腺体……”
“沉下海后……我们头儿……会派人…来捞集装箱里的尸体……”
这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电子合成般的僵硬感,却又透着一种森然的诡异气息。
然后是谄媚而恐惧的声音:“好嘞,好嘞,大人放心,绝对留全尸!那……之前说好的那个数……”
“吱吱——哈哈——”一阵尖锐的、模仿人类大笑的声波响起,听着更加诡异骇人,“好说……好说……少不了……”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交谈声渐渐远去,集装箱的颠簸似乎也停了下来,像是被安置在了某个地方。
谢意猜,是停靠的港口。
康斯坦纳州想要掩人耳目“灭口”,还是得先把谢意一行人先当做“货物”运出港口,再沉下海,
“还没有下水,那就是……还有脱身的时间。”谢意靠在冰冷的箱壁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变异体。
真的是地下矿区的变异型[精英]
它们不仅渗透了州政府,现在还绑架了自己。那个“头”要见的人,是他,还是秦权?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紧急定位信号……发出去了吗?
无数纷乱的念头交织,几乎要将谢意淹没。谢意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不能慌。必须想办法自救,或者……至少留下线索。
………
谢意蜷缩在角落,集装箱内部一片漆黑,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水流涌动的空洞回响。
他试过挣扎,试过呼喊,但面罩的锁扣纹丝不动,只能发出被闷住的“唔唔”声。身旁的秦权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一旁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从外面传来。
刚开始是混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尖锐的警报——不是港口惯常的装卸警报,而是更高频、更急促的声音,像是什么紧急状况被触发。
接着是人声,喊话声,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吼叫透过集装箱厚重的铁壁隐约传来。
“A组占据制高点狙击位!”
“B组负责爆破!”
……
谢意努力侧耳,心跳频率加速。
是军队。
大概率是联邦中央军队来了。
第38章 误会开解
是军队的话……就有获救的希望。
谢意心情刚提起来点儿,下一秒集装箱剧烈一震——他所在的集装箱被推进了直升梯通道!
失重感骤然袭来,谢意整个人被压在箱壁上,耳边是机械齿轮咬合的金属刮擦声,垂直向下。
水声越来越近,潮湿的咸腥味透过缝隙钻进鼻腔。谢意顿时心一沉:完了,一旦下水,进入水下通道,就真的无迹可寻了……
就在集装箱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震耳欲聋爆炸声。
混乱升级,枪声、奔跑声、集装箱被撞倒的轰隆声混成一片。
集装箱被迫停下了。
卡在了通道入口。
*
“全体注意,确认目标区域电磁异常峰值与感染生物活动特征匹配度92%。”
程锋单膝跪在港口最高的塔吊操作台上,夜视镜下的眼睛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集装箱阵列。
“此次任务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捉拿此头可能存在高等智慧的涉事[精英]”
程锋发布完任务指令,对讲机里立即传来技术部门的实时分析:
“目标集装箱已定位,坐标已同步至你的终端。指挥官,爆破组已就位,上校,随时可以执行A方案。”
闻言,程锋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
所谓A方案,就是用γ能量炸药直接爆破整个B7区,逼出[精英]代价是区域内所有未确认生命体征将被视为可牺牲单位。
那么,先前通讯简报中说的,在康斯坦纳州实地考察的两名政府高层官员……就将被炸得灰飞烟灭。
牺牲两个人质,以便减少后续与领主缠斗造成更大范围伤亡。
在联邦集体利益至上的价值观中,A方案的选择合情合理。
但是……
程锋咬了咬下唇:毕竟是两条人命。
而且,还是两名为清康斯坦纳州受贿案而追查至此的两名“作风清廉”的政府官员。
“给我二十分钟。”程锋下定了决心,声音冷硬如铁,“我带突击队下去,先确认人质位置并尝试解救。”
“指挥官,时间不够。交易窗口只剩不到三小时,目标集装箱一旦进入水下通道——”
“二十分钟。”程锋打断,“如果失败,按原计划爆破。但在这之前……至少尽最后的尝试。”
“联邦中央军,不会放弃解救任何一名公民。”程锋在关掉对讲机公共频道的前一秒,坚定地说道:“这是我们加入军队的誓言。”
“技术部,我要人质的生命体征最后定位。”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坐标出现在程锋战术目镜的角落——与目标集装箱区域高度重叠。
程锋咬紧后槽牙,从塔吊上一跃而下,黑色作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在集装箱顶部飞奔,如同夜行的猎豹,精准地避开巡逻的守卫和监控探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七分钟。
他排查了十三个可疑集装箱,没有生命迹象,没有异常热量信号。
十五分钟。
港口另一侧传来交火声,突击队与康纳州地方警卫队接火了。
十三分钟。
程锋停在编号B7-44的集装箱前。这个箱子外表普通,锈迹斑斑,但锁扣是全新的电子锁,旁边还有一组奇怪的、不属于任何标准货运系统的接口。
程锋蹲下身,手指拂过箱门边缘。
然后,他闻到了。
很淡,几乎被海风和铁锈味完全掩盖,但程锋对那个味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是谢意的信息素?!
它往日是清冽,干净,像初雪浸过的栀子,此刻却混杂着一丝紧张和恐惧。
怎么会是谢意?!
程锋顿时感到一阵后怕,希望是自己听错了。集装箱内关着的并不是自己彻夜彻夜熟悉的那个声音。
毫不犹豫地拔出战术匕首,撬开电子锁旁边的缝隙。特种合金刀尖与金属摩擦,迸出刺眼的火星。程锋的动作快且急切,每一刀都切在结构最薄弱处。
箱门被撬开一道窄缝。
黑暗中,程锋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向下垂落,瞳色是偏浅的墨褐,极少有波澜。像一潭死水。
可这双眼睛,在自己怀里哭的时候……又显得那样媚态可怜。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意。真的是谢意。
谢意还活着,还在呼吸……就在这个箱子里。
程锋后脊顿时窜上一股寒意——如果他晚到三十秒,如果他同意了爆破A方案,如果……γ能量炸药直接爆破整个B7区……
那谢意就……
后面的,程锋不敢想象了。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别怕。”程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柔和地安抚着谢意,手上动作也更快,“我马上把箱子弄开——”
话音未落,集装箱仓的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是甲壳摩擦、骨骼伸展……某种庞大生物即将苏醒。
程锋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将撬开的缝隙撕大,伸手就去抓谢意。
几乎在同一时间,集装箱另一侧的铁壁从内部凸起、变形,一只镰刀状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深紫色节肢“噗”地刺穿箱体,横扫而来!
“小心!”
谢意被面罩闷住,声音几乎听不清。
“唰——啦——”程锋抱住谢意滚向一旁,节肢擦着他的后背划过,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他借力跃起,一脚踹在变形的箱壁上,硬生生将谢意所在的这半截集装箱踹得脱离主体,翻滚着摔在几米外的空地上。
尘土飞扬中,那个“东西”完全钻了出来。
起初它只有人类大小,蜷缩着,像一只沉睡的巨虫。但下一秒,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展开”。
一层层外壳像折叠的机械般弹开、伸展、硬化。节肢变长,躯干隆起,复眼在头颅两侧睁开,折射着港口诡谲的灯光。
有七八米高。
它立起来,流线型的甲壳上布满诡异的荧光纹路,两只前肢是锋利的镰刀状,像一只巨型螳螂。
前肢轻轻一挥,就将原本所在的半个集装箱切成两段。
[精英]变异体。
活着的、成体、战斗形态的[精英]
程锋把谢意护在身后,单手举枪,另一只手按下紧急按钮。
“砰———”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刺目的红光。
[精英]转向谢意和程锋,复眼里映出两个渺小的人类身影。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歪了歪头——一个近乎人类的好奇姿态。
接着,它的口器振动,发出一串高频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谢意突然浑身一僵。
他听过这种声音。在昏迷前,在集装箱里,它们和人对话时……
接着,[精英]动了。快得只剩残影,镰刀前肢随即直劈而下!
程锋猛地推开谢意,侧身翻滚,子弹倾泻在领主关节处,却只溅起零星火花——外壳太硬了。
“上直升机!”程锋对赶来的突击队吼道,同时将一个抓钩射向旁边的集装箱顶,借力荡起,堪堪避开变异体前肢镰刀的第二击。
谢意随即被两名接应的士兵架起狂奔,军用直升机舱门打开后,谢意又被猛地推上去。
……
谢意被刚送上军用直升机时:
踉跄着抓住扶手后,谢意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升机越飞越高。
地面,程锋的身影模糊成了一个小黑点儿。只看得清,他在与[精英]周旋、缠斗。
“要小心,别受伤了……”谢意的视线紧紧盯着地面那个小点儿,脸上写满了担忧。
“放心。”跟着谢意一同窜上直升机的接应队士兵随即朝安慰地谢意笑了笑,“程哥厉害着呢。像这样的感染生物,他杀过上百只。”
“欸,你是不是我们大嫂啊。”士兵叫出口后又有点不好意思,“你和程哥办公室摆的结婚照里的人一模一样。”
“……”谢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是。”
“我说呢!!”士兵一拍脑门:“你长这么好看,难怪程哥这么宝贝你!”
“和你的结婚照,程哥都不让我们碰,生怕我们摔碎了。”
“就那个玻璃相框,程哥一天恨不得擦两百遍……要我说,照这个架势,黑相框迟早也要给程哥擦成白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士兵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这位“大嫂”的头已经越来越低,耳廓越来越红。
哎呀呀……小士兵有些心领神会:这不愧是新婚夫妻,说一两句就害羞了。
想着想着,小士兵又开始为自己发愁:唉,真羡慕程哥,娶了这么好一个老婆。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个媳妇啊?
*
“对了……”谢意突然想起来什么,扒着舱门回过头朝程锋的方向嘶喊道:“秦权还在里面!跟我一个集装箱,他昏迷了!”
程锋动作一顿。
……秦权?!
他来坏什么事!!
程锋胸中涌起一股暴躁的怒火——难怪通讯情报上说两名官员!原来谢意是和秦权一起出的差!一起遇的险!!
这些谢意甚至都没告诉他!!!
“呼……”
只愤怒了几秒,程锋就强压下自己的怒火,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目光在刚才捞出谢意的那个集装箱里反复搜寻——果然!那个被切开一半的集装箱的角落里,隐约有个人影。
“掩护我!”程锋对突击队下令,同时换上一种特殊的弹夹。这种子弹里装着荧光蓝色液体的玻璃胶囊。
“呲呲——”领主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嘶鸣着扑来。
程锋不退反进,在镰刀挥下的瞬间矮身滑铲,从[精英]腹下滑过,抬手就是一枪。
“砰!”
蓝色胶囊打在[精英]的复眼上,炸开一团荧光烟雾。[精英]发出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叫,两只触角疯狂地抽搐、纠缠在一起,庞大的身体摇晃着,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
麻痹弹生效了,但时间不会长。
程锋冲向那个破损的集装箱,果然看见秦权倒在里面,额头有血迹,但胸口还有呼吸的微微起伏——还活着。
“走!!”他一把将人扛上肩,转身就跑。
[精英]的麻痹状态正在消退,它甩着头,甲壳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开火!”突击队的机枪火力全开,暂时压制住领主。
程锋扛着秦权跃上最后几米,直升机驾驶员立刻拉升高度。远离[精英]的攻击范围。
舱门关闭的瞬间,程锋将秦权扔在舱内地板上,自己则扑到谢意身边,一手搂住了谢意的背,一手上下摸索检查着谢意的身体。
“咳、咳咳……”谢意被程锋抱着很紧,许久未进水的喉咙干涸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程锋的声音飘忽急切,手也在发抖——危机一解除,后怕就完全涌上来。他差点就失去谢意了,只差一点。
“B2小组汇报情况。”
检查完谢意没有大碍后,程锋稍稍冷静下来,打开对讲机。
“目标领主仍在活跃,但已被困在B7区。上校,γ炸药已部署完毕,是否引爆?”
程锋看向下方。[精英]已经恢复了行动,正疯狂地攻击周围的集装箱,似乎在寻找什么。它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混乱,不再是战术性的攻击,而像某种……痛苦的哀嚎。
谢意突然抓住程锋的手臂。
“等等……”谢意的脸色苍白,“它的声音……我在集装箱里听过它们对话……它好像在找什么……”
但来不及了。[精英]开始无差别攻击,一艘货轮被它的镰刀劈开,燃油泄漏,火光冲天。
程锋闭了闭眼。
“执行爆破。”
命令下达的瞬间,港口B7区的地面亮起一圈诡异的蓝色光芒。
跳跃的、液态般的电流,沿着事先埋设的导线瞬间覆盖整个区域。光芒收缩,凝聚,然后“砰———”
高频次声波,对人类而言是无声的爆炸。可对[精英]而言,则是超负荷的声波干扰。
接着,一道刺眼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柱冲天而起,所有被光芒触及的物体:集装箱、机械、活物……都在一瞬间碳化、分解、变成飞灰。
光柱持续了三秒,然后消散,留下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深坑。
坑底,[精英]的残骸还在抽搐,甲壳上的荧光纹路明灭不定。
它仰起残缺的头颅,口器最后一次振动,发出最终的高频嘶鸣。
那声尖锐音穿透直升机的隔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逼迫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只有谢意是个例外,因为谢意在这片毫无章法的声波中,捕捉到了几个重复的、颤抖的音节,谢意似乎听懂了:
“Ma……ma……”
“Ma……a……”
像在哀哭。
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算没有口器的编码声波,虫族[精英]本身也会有这种……类似于人类的发声吗?谢意试图思考,但剧烈的头痛瞬间攫住了他。
视野变黑,声音远去……
谢意最后只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手臂触感结实让人有安全感。以及,程锋那声焦灼担忧到极点的:
“谢意!”
*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鼻腔。刺激着谢意僵硬地抬起眼皮。
视线逐渐恢复清楚……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输液架,监测仪“嘀嗒嘀嗒”的规律低鸣。
身上盖着薄被。头还在隐隐作痛,尚且在谢意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然后,谢意侧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程锋坐在床边,穿着皱巴巴的作战服,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没刮,眼下蒙着一层浓重的阴影。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长时间。
程锋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庆幸、后怕、疲惫,还有一丝沉沉的、压抑的质疑。
两人对视了几十秒。
“事情都妥当结束了吧,大家都安全了吧……秦权呢?”谢意哑着嗓子问。
程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你确定,你刚一清醒就要问你丈夫别的男人的死活?”
过了会儿,程锋又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他在隔壁病房,轻伤,早醒了。”
“哦。那就好。”谢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秦权很明显是跟着自己来的康斯坦纳州,要是秦权真出了什么事。谢家、自己、连带着程锋都要被秦家记恨追讨。那情况就更麻烦了……
“你和秦权一起出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次,程锋低沉的声音更加冷了好几个度:
“我记得,有人跟我约法三章。说婚后一定、不能、乱/搞、人际关系。”
“乱/搞”两个字,被程锋咬得尤为重。
“我没有乱搞。”
谢意干涸的喉咙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碾过去的,
“出差是上级安排,我也是到了康纳州前才知道秦权同行。康斯坦纳州一向是安全区,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而且,我出差前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程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谢意发了消息。
那条【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你什么时候下班回来?】的简讯此刻还躺在程锋的手机里,在谢意醒来之前,程锋看了不下二十遍。
程锋也是后知后觉,谢意应该是想找机会提前报备的。但是阴差阳错,时间没有赶上……
谢意发消息时,程锋当时在已经在任务中了。等程锋看到谢意的这条消息的时候,谢意也已经在那座暴乱的城市里了。
程锋目光烁烁地盯着谢意,表面沉默不语:确实,这事,他也有责任。
要不是他那时被谢意言之凿凿的“炮友”言论气上头了。一时发泄情绪就自奋勇带队执行机密任务去了……谢意也不至于联系不上自己。
退一万步讲,虽然原则上来说,机密任务期间不能带与外界私人联系设备,但自己怎么样都应该给谢意发个消息通知……
但程锋就是气不过……
自己老婆跟别的Alpha一起出差,关同一个集装箱里好几个小时,这换到哪个alpha身上,都会不爽的吧!!
“一条消息。”程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和一个……一个对你有想法的Alpha一起出差,你就只给我发一条消息。”
“我还能给你发什么?”
“……”谢意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轻下去,
“你不是在生我气吗。”
躺在病床上,谢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
这语气听着有点儿委屈。
就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捅进了程锋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没生气。”
程锋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也没有……不理你。”
“骗人。你就是在生气。”谢意说:“你每次生气都不看我。”
“你现在就没看我。”
“……”程锋的肩膀绷得更紧了。他猛地转过身,紧靠着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意。
“对,我生气了。”
程锋的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一种被藏在最深处、滚烫的、名为“喜欢”的东西,表现得溢出来。
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失控的颤抖,
“我tmd快气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打开那个集装箱看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然后,程锋的眼眶泛红了:
“我在想——如果我晚到几分钟,那个箱子就会掉进海里,你就会从我生命里消失,干干净净地,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谢州长交代……”
我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可你醒了,第一句话问的却是秦权。”
程锋的声音碎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咬紧的牙关接起来,
“又是tmd那个傻*秦权。你竟然问我秦权有没有事……”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事没事?我怎么从那个变异体手里把你抢出来的?我身上有没有伤?”
“我tmd有事。很严重。”
程锋说,声音终于彻底哑了,
“我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这算不算?”
这下,谢意总算后知后觉地品出来程锋语气里的……关心则乱。
程锋确实在“生气”。
但不是因为生气而生气,而是……
因为“担心”。
这种情绪,在程锋执行任务断联后,谢意对着手机信息,心里萌生的“担心”感受,是一样。
谢意想:也许……程锋对他安危的焦急、并不完全是因为和谢家的利益联姻。
这其中……应该也有,对“谢意”本人的在意和关心吧。
就算没到“喜欢”的程度,
程锋现在至少对他……
不讨厌吧。
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吧。
于是谢意有些大着胆子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程锋小臂上的瘀痕。那是在送谢意上直升机时,被变异体攻击受的伤。
伤口被怎么一碰,程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低头看着谢意的手指——那根手指苍白、纤细,指尖微凉。程锋眼睫有些剧烈的颤了颤:
“怎……怎么了。”程锋的声音莫名有些结巴。
谢意的指尖力度很轻,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程锋那道伤口,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疼吗?”过了半晌,谢意才问道,声音带着鼻音。
程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谢意继续开口道。
可这次,比话语更先落地的,是谢意的眼泪。透明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无声地,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程锋的脑子“嗡”地一下,所有的愤怒、委屈、醋意,在这一刻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艹……谢意竟然哭了。
自己真该死啊……竟然把谢意惹哭了。
“别,谢意……你这哭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真的,我本来伤口不疼的,你越哭我心脏越抽着疼……”
程锋手忙脚乱地俯下身,笨拙地去擦谢意脸上的眼泪
“谢意,你就当我刚说的话都是放屁……我错了,我tm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没……没有。”谢意摇头,长长的睫毛扑簌着,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我哭不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谢意就这么泪眼汪汪地看着程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了程锋垂在床边的手指。
“程锋,我很抱歉。”
谢意的眼睫垂下来,剔透的瞳孔里似乎都覆上了一层水,显得又可怜又无辜: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谢意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真是艹了……
对上谢意那双泛红的、含着泪的眼睛,程锋张了张嘴,不合时宜地想:谢意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然后,程锋满脑子就只剩下了:md……谢意太可爱了。人怎么能可爱成这个样子。
这么可爱的omega竟然是他老婆!
何况,他老婆现在还是因为自己受伤而愧疚难过……这换算一下,不就是老婆心疼自己吗?!!
被老婆心疼……md,爽死了。
程锋本来心里本就残余不多的忿意、生气……全都像水龙头似地哗哗流走了。
心脏更是像被一只猫绒绒的爪子揉啊揉,然后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更“乘胜追击”的是……
谢意一边蓄着眼泪,然后一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了程锋垂在床边的手指。?!!程锋的呼吸一滞,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将谢意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
“程锋。”谢意用带着细软的音调轻声唤Alpha的名字。
“嗯……”程锋的心跳瞬间加速起来。
第39章 日久生情吗?
“秦权的事,我真的没想瞒你。”谢意的声音还带着点儿哭腔的沙哑,
“我发了消息给你,你没回。我以为你在忙任务,想着等你回来再跟你说。后来就出事了……”
“我知道。”程锋的拇指无意识地在谢意手背上摩挲着,声音低下来,“我就是……害怕。”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监测仪的嘀嗒声淹没。但谢意听见了。
“你怕什么?”谢意问。
程锋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喉咙里卡上来的:
“怕你出事。怕你……觉得我没用,保护不了你。怕你觉得,选择和我结婚,是个错误。后悔和我结婚。”
“……”谢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盯着程锋垂下的眼睫、抿紧的唇角……
谢意忽然很想吻程锋。
“我从来没有觉得,和你结婚是一个错误。”
谢意攥紧了程锋的手指,声音轻且坚定:“从来没有。”?!!程锋猛地抬起眼,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光,像被主人发现的流浪小狗。
“我也从没有后悔过,和你结婚。”
谢意望着程锋,一字一顿地说,“至少,现在没有。”
大概率(99%)以后也不会后悔。
“……”,仔细地一字一句听谢意说完,程锋就这么泪眼汪汪地、征征地盯了谢意很久。
“怎么搞的。谢意。”
“你说这话就好像……”
就好像,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
可是怎么会呢?你要是喜欢我,就不会只把我当炮/友了。
这话被程锋咽下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囫囵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莫名其妙、唠家常似地:
“你饿吗?谢意……你还没吃饭。”
说完,程锋就拍了拍膝盖起身,“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程锋。你吃饭了吗?”
谢意看着程锋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眼下浓重的阴影,言之凿凿地推断道:
“你也没有吃饭吧。”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
程锋别过脸。“不久。”
“不久是多久?”谢意不依不饶。
“……从你进ICU开始。”程锋的声音闷闷的,“两天。”
谢意忽然用力扯了一下程锋的手腕。
程锋没有防备,被拽得往前倒了倒,一只手撑在谢意耳侧的枕头上,两个人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谢意就像抱着等身高的毛绒绒玩具那样,将脑袋和程锋的脸颊蹭了蹭:
“这是VIP病房吧,食物可以让医护人员送进来。”
“你肯定也累了吧,先和我一起躺床上睡会儿。”
“高匹配度信息素具有很好的舒缓安神作用。”
“程锋。你现在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谢意清浅的呼吸温热地落在程锋耳边,一下下地扫过程锋的耳廓:
“栀子的味道。”
“嗯……”程锋闭上眼,顿时感觉紧绷的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鼻腔随即被另一种舒缓的、放松的气息填满。
它安全,且令人沉迷。
“你现在好受了点吗?”谢意低低地问道。声音有点儿哑。
“嗯。”程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靠……(躺在你怀里)舒服死了。”
“那……就保持这样不动。我们一起躺一会儿。”谢意低头,和程锋交颈而眠。
这个姿势下,程锋看不见谢意红得滴血的耳垂。
“谢意……”,硬茬的寸头和谢意柔软的长发交织在一起,程锋深深地闭上眼睫,有些微醺醉意的喃喃道:“好奇怪。”
“奇怪什么……?”谢意有些疑惑的声音在程锋的耳膜里回荡着,越飘越远。
程锋意识不清地小声喃喃道:“奇怪……为什么我们的信息素这样匹配?”
“这样就好像……”程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里逐渐充斥成一片朦胧的白:
就好像……
你生下来,就会是我的爱人。
*
简单地吃过饭后。
谢意就这样和程锋合衣相拥着在狭窄的单人病床上睡了六个小时,从日上三竿睡到黄昏低垂……
“……”等谢意懵懵地扑簌着睁开眼睫时,谢意发现自己正被程锋紧紧地搂在怀里。力度之大,像是要把谢意揉碎融进身体里。
“唔……”谢意挣扎着想要程锋松开些,却不料把程锋惊醒了。
“嗯……?醒了?”程锋睁开眼,半梦半醒地、十分自然地亲了一下谢意的眼睫:
“……”谢意的眼皮被亲得一直打颤,只能嘟囔着说:“嗯……对。”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程锋哑着嗓子道。
“不……不用。”谢意感觉,程锋似乎变了点儿。变得更加“主动了??但具体是什么,谢意又说不上来。
“咳咳……”,谢意轻咳了一声,在病床上坐起来,正襟危坐道:“程锋,出差这件事,我们翻篇了行吗。”
“以后我去哪儿都给你发信息。”
“我给你录我的手机解锁指纹,你绑定我个人的定位共享。”
“我通讯录里添加的异性Alpha都给你看……你要是看不惯,就把他们都删掉……”
程锋觉得谢意说这些话,有点儿像在哄人。
也确实很有效果。
程锋被“哄”得已经找不着北了。
秦权谁啊?不记得了……谢意和别的Alpha一起出差……有过这件事吗?
“咳咳……”
“太快下台阶显得有点儿没面子”程锋有点异状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蹬鼻子上脸”地谈条件道:
“那……你保证,以后在外出差一定及时报备、注意安全。”
“并且再也不和那个秦权私下接触。你们只能在公众场合说话。”
说完似乎还嫌条件太宽,程锋又飞速补上:“就算公众场合说话,也不能超过十句。”
见程锋完全如小学生般幼稚认真,谢意有些忍俊不禁:“……好。”
“还有一件事……”程锋接着说话,声音彻底缓和下来:“[精英]变异体最后发出的声波里含有高频意识干扰,你可能受到了影响,伴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已经帮你向监察部请好假了。”
程锋安排得很细致体贴,谢意心里暖洋洋的,手不自觉地扯着程锋的衣袖轻轻地拽来拽去,声音也放软:“谢谢你。程锋。”
明明是很正常的、表达感谢的肢体接触。
程锋被谢意此举撩得却一下子有些急切地站起来,转身急步走到将病房的门前,然后“砰——”地将门彻底反锁。
并按下了下墙上的快捷信息发送钮。
谢意远远辨别出:那个指令是提醒医院外闲杂人等非必要不要进来打扰。
接着,程锋转过身来。向谢意的病床缓缓靠近。眸子里深深沉沉,晦暗不清……
其实,作战出任务这么多天,程锋的身心早就有点儿痒痒了。
之前谢意一直躺在床上,他很担心,也没顾上“动手动脚”。
但现在谢意醒了,还没有什么大碍。程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又冒了出来。
“谢意……”程锋一边解自己作战服的纽扣,一边低沉沙哑地开口道,
“我现在不累、也不困了。你要不……帮帮我,解决一下别的需求……”
*
一个小时后。
“啊啊……唔……”
谢意整个人被有力的手臂托起来,脊背折叠成了一张弓。
程锋就这么从谢意的背后贴过来,汗淋淋的下巴低着谢意的颈窝,灼热呼吸喷洒在谢意斑驳交错的吻痕上:
“宝宝、好厉害啊,身体柔韧度好高。”
“宝宝,你会不会跳芭蕾。就像这样……”
白色的床单“窸窸窣窣”响了一连串,
转眼间又被折腾着换了一个姿势。
“呼哈……”程锋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像是要溺死在这滩名为“谢意”的泥沼里了:
“对,就是这样。宝宝……再深一点……”
“宝宝……宝宝……好喜欢你……”
谢意觉得自己简直一点儿原则都没有了,只要程锋一把“宝宝”、“老婆”之类的……叫出口,自己就什么下/流的姿势都能配合着摆出来。
四个小时后。
“不……不行了……我真的、好累。你不是好几晚……都没合眼吗。怎么……还这么有精力……”
谢意喘着粗气,恹恹无力地在程锋的手背上轻挠了下“程锋……你放过我吧……”
“别人都这么叫我,但你不许。”
“不许叫我‘程锋’……”程锋从后面掰着谢意的下颌和谢意舌吻,在短暂换气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你得换个、亲密点儿的。”
“那、那……”,谢意被亲懵了,“那叫你什么?”
“你自己想。”程锋顺势又把谢意横放在床上扑倒了,黑压压的人影眼看就要落下。
“别……别!”,谢意生怕程锋又疾风骤雨地来一通,急忙用微哑的嗓子轻唤出声:“……我叫!”
“叫我什么?”程锋又开始意乱情迷地咬谢意的耳朵。谢意的耳朵很敏感,被程锋一咬,整个背都会隐隐颤抖。
“叫……”,谢意被咬得酥酥麻麻的,整个人的意识都涣散了,只能哼哼唧唧道:
“程、程上校……你、你放过我吧。”
“唔……?!”谢意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没曾想这个称呼一叫出口,身上的Alpha反而更加疯狂了。
紧箍住谢意的双手,俯冲而下——
“……唔啊……!”谢意的眼泪顿时从另一处淌出来了。
程锋的声音闷在谢意的腺体里,“宝宝,好喜欢……再多叫几句……好不好……”
谢意摇摇晃晃、咬牙切齿:“你个……骗子。”
总之,荒唐到了后半夜。
临睡合眼前,谢意浑浑噩噩地想:他们结婚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这六十多天的相处下来,也还算……愉快吧。
所谓“日久”生情。
那么,现在的程锋也对自己……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呢?
*
一周后,在程锋的“精心”照顾下,谢意顺利地出院了。
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康纳州事件震惊了联邦政治高层。非法源油产业线全部关停彻查,当地州议长被罢职入狱,相关涉事人员全部得到了审判……
一切都告一段落,谢意的生活又重新回到正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只是……
办公室里,谢意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资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自从那天起,谢意就会趁着工作的间隙,在联邦公开数据库里检索“感染生物语言模式”、“声带结构变异”等关键词,得到的结果要么是“权限不足”,要么是千篇一律的官方报告。
但[螳螂]型精英临死前发出的那些嘶吼音节始终在他脑海里回响。
“Ma……ma……”
可谢意心里总有疑惑:那真的只是残留的对人类意识的模仿吗?
桌上还摆着一份程锋从调出港口事件后被封存的声波分析报告——技术部门给出的结论是“无意义高频噪音”。
谢意注意到报告附录里有一段被标记为“异常谐波”的数据段,分析师在旁边用红字标注:疑似类语言结构,需进一步采样验证。
进一步采样。也就是说,联邦也怀疑高阶的[精英]们可能具备初级语言能力。
所以……程锋带领的联邦中央军部队,才会那样及时地赶来救援。
谢意关掉页面,靠进椅背,望向窗外。春末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巨大的、诡秘的……
合谋。
*
秦家设宴的请柬,是在谢意出院第三天送到的。
烫金封皮,措辞客气而隆重。
秦父秦母亲笔署名:“感谢程上校与谢监察官对犬子秦权的救命之恩,万望赏光。”
谢意看着那张请柬,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程锋从身后走过来,余光扫过那烫金的字迹,唇角往下压了压。
接着,程锋从谢意手里抽走请柬,翻看了两秒,语气平淡道:“推了。我不想去。”
“我救秦权纯粹是因为我素质高。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联邦公民。”
“已经推了好几次了。”谢意轻声说,“再找借口,就是跟秦家结仇。”
沉默片刻,程锋将请柬搁在玄关柜上,转身时顺手牵住了谢意的手腕。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轻到几乎像是无意。但谢意垂下眼睫,没有挣开。
“……那去吧。”程锋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但你别跟秦权说话。”
谢意抬起眼看程锋。
程锋别过脸,耳廓隐约泛红,语气却硬邦邦的:“最多……说十句话。”
*
秦家答谢宴席当晚。
谢意坐在程锋身侧。白色衬衫的领口规整地束到最上一颗,神色冷若冰霜。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而在无人看到的桌下,谢意的左手,却被程锋攥着。
那力道攥得有一点紧,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谢意的指尖微凉,被程锋掌心的温度慢慢捂热。
另一只手被程锋这么紧紧的握着,其实有点耽误谢意的动作,但谢意没有把程锋的手抽开,甚至微微回握了一下。
程锋的动作顿了一瞬,似乎被满足了占有欲,随即将谢意的指尖握得更稳。
席间觥筹交错。秦父举杯致谢,言辞恳切;秦母温柔圆场,频频布菜。
秦权就坐在程锋与谢意的对面,脸上神色是极力克制装出来稳重。
只是,秦权这种“稳重”的目光掠过桌下那谢意和程锋两只交握的手时,会有极细微的凝滞
而谢意,记挂着对程锋的“保证”——不可以说超过十句话。整个宴席谢意几乎没有往秦权那边看过一眼。
秦权几次试图开口与谢意交谈,谢意都以最简短的句子回应,然后借着与程锋低语的姿态,将对话中途截断。
程锋给谢意夹菜,谢意便吃;程锋替谢意挡酒,谢意便安静地放下自己的酒杯;程锋在桌下不安分地捏谢意的指尖,谢意便由着他捏。
“谢监委今天话有点少。”秦母笑着打圆场。
谢意微微颔首,嗓音淡而平和:“之前出差劳累了,现在还没恢复。”
谢意这是在点“程锋还有自己对秦权的救命之恩”。希望秦家“见好就收”,不要“借题发挥”。
明眼人(比如秦母)听出来言外之意,都讪讪地陪笑着退了下去。
但显然……程锋没听明白。
因为程锋刚听谢意说完,一下就侧脸看向了谢意。
见谢意的面色确实还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又往谢意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肉。
谢意的内心:既无奈又感动……
*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谢意决定起身寒暄告别。
秦父却忽然朝程锋走去:“我年轻时也在军部服役过,近战格斗颇有研究。听闻程上校是联邦现役最年轻的功勋上校,一直有心请教……”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锋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看向谢意,眼底有极淡的不放心。
谢意对他轻轻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权看着这一幕,眼底沉了沉。
*
程锋被支走后不久,秦权就向谢意走过来,目光灼灼:“……我们谈谈?”
谢意知道,这场“叙旧”预谋已久,继续“躲”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还不如早点儿把话说开。
于是,谢意就跟着秦权进了书房。
进入书房后,谢意并没有坐。而是站在在地板中央,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平静地看着秦权。
“……六年,你变了很多。”秦权忽然说。
谢意没有接话。
秦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以前读书的时候,你还会客气几句。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秦权试图向前走半步,却被谢意清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因为谢意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
秦权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绕弯。
“谢意,”他直直望着谢意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多年的沙哑,“这些年,我一直记挂着你。”
“在F区的时候,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听到此番真挚热忱的表白,谢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本来我们两家才是有联姻意向的,你那时还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要不是程锋从中作梗,标记了你……我爸妈根本不答应我再娶你……我只能被家里送到F区所谓的历练。”
秦权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隐忍的自嘲,“可我现在回来了。谢意,程锋能给你的,我现在能给你更多。”
秦权又上前一步,目光灼热:“我秦家也不差。他能保护你,我也能。”
“他和你结婚那么仓促,媒体都说你们只是政治联姻,而且,刚才吃饭时你们几乎不怎么说话——你们之间能有多少感情?”
秦权抬起手,想去碰谢意的肩膀:“谢意,你选我吧。”
“从学生时代起,我们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秦权说出口这句话,谢意终于动了。
是向后退了一步。
谢意避开了秦权的手。渭泾分明地和秦权划清界限。
“学生时代么……”谢意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很久远的事实,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那些把我和你放在一起的谣言。”
秦权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边。
“是,我和程锋结婚很仓促。我们在外面话不多。”
谢意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极轻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这不代表,我和程锋之间就轮得到你来质疑。”
秦权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看着谢意,像看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谢意垂眸,抬手,修长的手指搭上衬衫领口。接着,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白色的衣领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颈项,和那上面触目惊心的、层层叠叠的红痕。
吻痕。齿印。还有腺体附近尚未完全消退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临时标记痕迹。旧的淡紫,新的嫣红,层层叠叠,像落梅覆雪。
秦权像被雷击中一般,钉在原地。
谢意没有看秦权,只是平静地用手指拨开领口,让那些痕迹暴露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
“好看吗?”谢意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种东西,我身上到处都是。”
说着,指谢意尖慢慢收拢领口,重新系上扣子。动作从容,像刚才只是拂落了一粒灰尘。
“而这些,”谢意重新抬起眼,望向秦权骤然灰败的脸,嗓音平静,却一字一顿——
“我心甘情愿。”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秦权呆呆地站在那里,着谢意那张依旧清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记忆里的谢意,是目不斜视,清冷得鹤立鸡群的高岭之花。
他一直以为,那样的谢意,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以为程锋只是侥幸,抢到了一块捂不热的冰。
可现在他才知道,谢意早就化了。
化成了一汪春水,在另一个人怀里,纵容地淌成任何形状。
原来……谢意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样,坚定而温柔地说着“我心甘情愿”的一面。
秦权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言尽于此,谢意没有再看秦权。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然后……就直直地停住了。
因为,程锋站在门外。
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谢意的耳廓,“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谢意的声音有些发紧,“你都听到了?”
程锋望着谢意,摇了摇头:“……没有。”
谢意松了口气,只是那口气刚吐出一半,又听见程锋眼底升起笑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从‘我和程锋的感情还轮不到你质疑’开始听的。”
谢意:“……”这下耳根红透了。
“结婚协议里提到了的,我们对外要展现出……夫妻和睦的样子。”谢意别过脸,声音低下去,带着强撑的镇定,
“……刚才我说的不全是真的。”
“……哦。”程锋沉默了会儿,才低低应了声。似乎对谢意的回答不置可否。
*
从秦家的“答谢宴”之后,程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颇有“孔雀开屏”之势。
比如,程锋最近下班得都很早。并且早早地买了食材在厨房忙活。做的晚饭已经从三菜一汤,升级到了四菜一汤。
再比如,程锋给谢意倒水的时候,不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等谢意来拿,而是直接递到谢意手里。指尖相触的那零点几秒,甚至会刻意延长……
又或者,吃饭的时候,程锋总会把最鲜、最嫩的那块肉夹到谢意碗里。
虽然从前也夹,但从前程锋夹完就低头吃自己的。根本不敢看谢意。
但现在夹完,程锋会抬起眼仔细观察谢意的表情,长达数十秒,然后才移开。
程锋这样的好心情……是因为自己在书房拒绝秦权时说的那些话吗?因为这样满足了程锋作为Alpha的好胜心和占有欲?
冷静下来后,谢意继续在心里暗自想:
那么,这是不是证明。程锋之前一直因为自己在和秦权“吃醋”呢?
或许,程锋对自己的占有欲,原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多……
那也就是说,程锋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在与日俱增地多起来吧……
这样想着想着,谢意闭着眼睛,耳根红起来。
如果说,好感度是一个积累的储蓄罐。
谢意由衷地希望自己在程锋那儿的额度能快快地涨起来。
快快地达到“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程度。
第40章 生小孩?!
“这件怎么样?”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谢意站在衣帽间镜子前,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休闲西装。
程锋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通讯器屏幕上移开,上下打量他。
“很好看。”程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但是……太正式。”说着,程锋走到谢意身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米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建军周年纪念活动,后面接青训夏令营开幕式,氛围没那么凝重,可以穿得轻松点。”
“而且,这么厚的西装。”程锋一边往外扒谢意的西装外套,一边将手探进了谢意的衬衫下摆,“你穿着不觉得热吗……”
“我帮你把它脱掉。”
唔……”意识到程锋又想要,谢意很顺从地任由着程锋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然后侧过头去和程锋接吻。
湿哒粘腻的水声交织着喘息,开始在衣帽间的天花板上一下下回荡。
“你、你手……用力小点儿……”
眼见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揉搓得皱皱巴巴,谢意只得后退半步抵着程锋的前胸膛,小声喘息着制止,
“别……别又把衬衫扣子挣烂了。”
“我好几件衬衫都被你撕坏了……”
“嗯……”,程锋只顾着埋首在谢意的颈窝里,答应得模模糊糊地:“我给你买新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
此孺子不可“教”也。
谢意在心里无奈地叹气。下一秒,身体就被程锋的一双手臂用力地横抱离地,跌跌撞撞地进了主卧床上。
熟悉的触感席卷而上……
谢意很清楚,现在并不是程锋的易感期,但类似的肢体触碰……却越来越多。
他们正相处得越来越亲密。
程锋会在出门前顺手勾过谢意的后颈亲亲,会在谢意熬夜看文件时递一杯热牛奶,会在谢意晚归时像只小狗一样守在门口等……
久而久之,谢意越来越有一种错觉——
他和程锋现在这样,不像是[炮/友]……倒更像是,世俗意义上真正的“夫妻”。
*
六月8日,建军周年纪念日。
活动现场比谢意想象中更热闹。
军事基地的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观礼台,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批批穿着崭新训练服的青少年列队走过,脸庞稚嫩,眼神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朝气。
程锋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谢意作为家属挨着他坐。
阳光很好,程锋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喉结随着说话的频率轻轻滚动。
这这让谢意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年和程锋初遇的十五岁盛夏。
真好。
谢意微眯着眼睛笑起来。
十五岁的谢意,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初恋,背地里难过了好久……
而现在,那个“初恋”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们还结婚了。
当下的这个事实,
让谢意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
“……我们那会儿条件比现在艰苦。”旁边一位同级军官正在和程锋聊天,声音不高,但谢意听得很清楚。
“现在还搞什么VR沉浸式模拟,我们当年都是真枪实弹上的。北方漠河训练基地的极端低温、南部的湿热雨林、西北老刮龙卷风的沙漠大戈壁……”
提及熟悉的字眼,谢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顿时紧了紧。
程锋继续道,微微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谢意听见:“尤其是……沙漠戈壁的训练营,白天四十度,晚上零下,沙尘暴说来就来。”
“是啊。”同行军官笑着应和道:”你当年可是破了戈壁营的好几项纪录。”
程锋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进行的格斗演示,眼神有些飘远地摇了摇头:“纪录不算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意料之外的人和事。”
……
仪式进入自由活动环节,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交谈。程锋带着谢意在营区里漫步,走过模拟战术训练场、攀岩墙、射击靶场。每到一个地方,程锋都会停顿片刻,讲一点过去的片段。
“这里的设计改进了,我们那时候障碍物更高。”
“攀岩墙原来在另一边,我第一次爬的时候磨破了手掌。”
“射击场……我在这里打了人生第一个满环。”
谢意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能感觉到,程锋在分享这些记忆时,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
因为是真正的、敞开内心的交谈。
说着,程锋和谢意他们走到一片模拟巷战训练区,水泥墙体上还留着彩色训练弹的痕迹。程锋停住脚步,手指抚过墙面上一处斑驳的弹坑。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一名军人吗?”
程锋转过身,背靠着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十几岁,我还在读预科校的时候,就老揍那些学校里欺负别人的混混。”
“惩恶扬善,锄奸伏恶,正义感之类的……很酷吧。”
“我那时觉得,自己老牛逼了,能改变世界。”
“……”谢意闻言顿时呼吸一顿。半晌,才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谢意说得很认真:“其实,你做到了。”
你的正义感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十五岁谢意的一生。
“真的,做到了吗……”程锋看了谢意一眼,眼神很深。
接着,程锋故作平淡地开口,像在试探:“有一次的演练任务,我印象很深。”
说完,程锋又自问自答起来:“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十六岁时青训队那场西北戈壁滩演习。”
“你一定是那一届青训营的第一名吧。”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笑得有些僵硬。
“嗯。”他点了点头,“结业档案上,我确实是第一名。编号0817。”
“哦……那很好。”明明喝了很多水,但谢意仍旧感到口腔发干。
“但其实,真正的第一名……不是我。”程锋继续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他的编号是0614。”
“最后一次实战演练,他点燃了教学演练用的旧载具,制造爆炸掩护我撤退。”
“按照规则,故意损毁教学设备要扣大分。”程锋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谢意从未听过的情绪,不像惋惜,更像是……怀念:
“所以他总分掉到了第二。教官在结训典礼上点名批评,说他个人英雄主义,不懂团队协作。”
“话说……”
突然之间,程锋瞬间逼近了谢意跟前,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谢意,仿佛想从谢意冰湖一样沉寂的眼底窥探出什么……”谢意,你见过烟花吗?”
程锋突然这样问道。
呼呼……谢意耳畔吹过的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卷起地上的沙尘,又轻轻落下。
好像,那年大西北戈壁卷起的风暴。
“我……”谢意缄默了。
“哈哈……”程锋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见过。”
“很出乎意料、我最开始还以为那是爆炸……”
“但最后,漆黑的天空中,升起的……
其实是巨大的烟花。”
程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意,“在我心里,0614那个小指挥官才是第一名。”
“永远的第一名。”
谢意的呼吸屏住了。
西北。戈壁。十六岁。编号0614。
原来他记得。
原来那场烟花,不只是在谢意自己心里绽放过。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谢意看着程锋被阳光描摹的侧脸,看着程锋眼底那片罕见的、毫不设防的柔情……
谢意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他想要告诉程锋,0614就在这里,那个被你记了这么多年的“小指挥官”,就是我。
是我在官网预报名的名单里看到了你,才追着你参加的这个活动。但很可惜,没有分在同一期。
“其实……”谢意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我就是——”
“程哥!”一个爽朗的男声打断了谢意即将出口的话。
谢意和程锋同时转头,看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士官快步走来,笑着朝程锋敬礼:“我就说看着像你!嫂子也在啊。”他转向谢意,友好地点头致意。
程锋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抬手回礼:“李三。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你调去特种作战部,咱们聚的机会就少了。”李三热情地说,“待会儿食堂那边有联谊活动,老战友聚餐,带嫂子一起来啊?大家都想见见。”
程锋看向谢意,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谢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但面上已经换上得体的微笑:“好啊,正好我也认识认识程锋的朋友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三拍拍程锋的肩,“六点开席,别忘了啊程哥,你可是主角之一。”
李三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等他走远,程锋重新看向谢意:“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意垂下眼睫。
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说出来合适吗?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在程锋刚刚追忆完美好青葱岁月的时候?
还是说……自己其实在害怕,怕那个被程锋珍视的“0614”形象,和现实中这个利益捆绑联姻而来、心机深沉复杂的谢意重叠,会打破过去美好的滤镜……
“没什么。”谢意最终摇摇头,抬手很轻地碰了碰程锋的手臂,“就是想说,那个0614……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程锋注视了他几秒,目光深邃,似乎想从谢意脸上看出什么。
“是啊,他特别好。”
“特别优秀。”
程锋在心里暗自说道:
他被鲜花簇拥,被众人围绕。
比全世界的一切,加起来,还要好。
“时间不早了。”谢意已经转过身,望向远处又开始列队的青少年们。
“走吧。”谢意说,声音恢复平静,“不是还要去联谊吗?”
*
联谊会设在基地食堂二楼,程锋和谢意到时,人已来了大半。
“程哥!这儿这儿!”李三隔着几张桌子挥手,嗓门亮得整个厅都能听见。
程锋拉着谢意走过去,一路上不停有人起身敬礼、点头招呼。谢意被这些热情晃得有些眼花,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手心却微微出汗。
程锋似乎察觉到了,握他手的力道紧了紧。
圆桌一侧,一位短发女士正低头给孩子剥橘子。穿着素净的碎花连衣裙,眉眼温婉,笑起来明艳大方。
“哦呵!!这不是程锋吗!!”短发女士率先注意到了程锋,伸长了胳膊朝程锋打招呼。
“媛媛。”程锋主动开口。
那女士脸上绽开的惊喜笑容更甚:“程锋!好久不见!”她放下橘子,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哎呀,变化太大了,刚才李三说你也来,我还不信。”
“是有一阵没见了。”程锋顿了顿,“这是谢意,我爱人。”
“这是媛媛,他是我同一批入伍的战友李二的夫人。”
谢意朝媛媛点头致意:“你好。”
“嫂子你好。”媛媛笑着打量谢意,“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程锋你可真是……把人家这么好的Omega追到手了。”她转向身边的小男孩,“来,叫叔叔,叫伯伯。”
小男孩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怯生生地叫了声“叔叔伯伯”,又缩回妈妈身后。
程锋难得露出温和神色:“孩子几岁了?”
“四岁。”媛媛眼里漾着笑意,“他爸在北境战区,三个月没见着了,我带着他在娘家住。今天听说这边有活动,就想着来凑个热闹。”
媛媛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裴靳星和付闻琛呢?没跟你一起?”
她朝程锋身后张望,“我记得你们仨以前在预科班的时候,简直形影不离,一块儿翻墙逃课,结果只有你挨训。你入伍那年,他俩还给你送行来着。”
程锋的眼眸倏地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夜空。
“……他俩有事,就没来。”他语气平淡,手指却在桌面不易察觉地收紧。
媛媛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自然地接话:“那真是可惜,好久没见他们了。下次有机会,叫上一起聚聚。”
媛媛低头抿了一口茶,顺势转移话题:“说起来,程锋当年那叫一个不解风情,我们班的omega都私底下叫他‘花果山来的吗喽’。”
媛媛捂嘴笑起来,花枝乱颤,“我当年暗示他那么多次,他愣是没懂,还问我是不是中暑了要去医务室。”
桌上几个知情人跟着笑。程锋面不改色地喝茶,耳尖却有些泛红。
“咳咳……都过去好久的事了。”
“现在倒好,开窍了。”
媛媛看向谢意,眼里是真诚的赞叹,“对老婆这么细心,刚才进门时扶椅子、倒茶,我全看在眼里呢。”
“嫂子教得好,把这只花果山来的吗喽调教得初具人形了。”
谢意被这一声声“嫂子”叫得脸颊微热,垂眼轻声:“他……他本来就好。”
程锋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那哪能啊……”圆圆笑着摇摇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小孩啊?”
“现在政策可好了,生二胎三胎都有补贴,每个月三百呢……”
媛媛的语气,像是在讽刺当今生育补贴。
谢意却一怔,耳根的热意迅速蔓延到整张脸:“生孩子……”
……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谢意想起家里客房那面空墙,如果添一张婴儿床,如果有一个软糯糯的小孩子趴在那里……像程锋一样的眉眼……
“现在不考虑生小孩。”
正在谢意思维发散之际,程锋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冰冷、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谢意抬起头。
程锋没有看谢意,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喉结滚动。玻璃杯放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这意味着,程锋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这样啊。”媛媛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身去逗孩子。
“晚点儿生也好……多过过二人世界。”
“……”谢意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不是“暂时”,不是“以后”,而是“不考虑”。语气那样笃定,像早就在心里设好了边界。
是了,本就是协议婚姻,三年为期。这些都说得明明白白,自己当时也点头应允。
孩子本来也不在谢意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为什么,现在真真切切地听见程锋说“不考虑生孩子”时,心里又这样酸涩难过呢?
好像有什么期待,在这段时间温馨相处的“假象”里悄悄升起,又顷刻间——被程锋一句话摔得粉碎。
*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愈发热烈。
程锋被李三拉着聊当年的演习旧事,几个老兵争着敬酒,推杯换盏间,程锋抽空往谢意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谢意低头慢慢吃着,心里的那点儿酸涩却像是根爬满刺的藤蔓,越缠越紧。
谢意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口小口地抿。
程锋在和别人说话,没有注意。
谢意又倒了一杯。
这次喝得急了些,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呛得谢意轻咳几声。程锋转过头,眼见谢意脸红扑扑的,皱了皱眉,低声说:
“这酒度数有点儿高。喝多了伤胃。”
“哦……好。”谢意点点头,乖巧地把杯子放下。
等程锋再次转回去,谢意又把杯子端了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后来谢意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视野渐渐模糊,桌布上的白色花纹好像会晃动,一明一灭,像隔着一层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程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跟人道别,说:“我爱人有点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谢意想反驳——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心里有点闷。
但谢意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唔……我……”
程锋把谢意扶起来,手臂稳稳地揽着谢意的腰。谢意靠在那个温热的肩头,闻到了程锋雪后松林般清冽的信息素,忽然觉得有点儿委屈。
“坏……坏蛋……”谢意把脸埋进程锋的衣领,含糊不清地说。
程锋脚步一顿。
“为什么……”谢意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又轻又软,“为什么不愿意……”
谢意说不全那句话。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要一个孩子。
你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
“嗯……?”程锋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唇边:“你说什么?”
“……”谢意不说话了。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程锋。
那双平日里矜傲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润润,像一头无辜可怜的小鹿。
程锋的心跳极速跳起来。
谢意醉了,需要休息,需要喝水,需要躺平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程锋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动那些欲/念。
可邪恶的念头一旦滋长,程锋的目光像有实质,黏在谢意微张的唇上,紧紧地看着那一点湿润的嫣红。
艹……完全忍不住了。
程锋俯下身——
“呕——”
与此同时,谢意猛地向前一倾,干呕起来。
程锋:“……”
“咳、咳……”意识到自己失态,程锋迅速回神,稳稳扶住谢意,对周围投来的关切目光点头致歉:“没事,我爱人有些头晕,我带他去洗手间。”
*
洗手间灯光冷白,映在瓷砖上有些刺眼。
程锋把谢意扶到洗手台边,抽了几张湿巾,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细细擦拭他唇边。
谢意乖得出奇,就那么仰着脸任他摆弄,眼睛半阖,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长这么好看。
我老婆怎么长这么好看……
程锋手上擦着擦着,就全然沉浸在对谢意“盛世美颜”的热忱欣赏之中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谢意这么完美的人。
谢意的五官,唇角每一处微小的弧度
都完美地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这样就好像,谢意生下来
就注定会成为自己的老婆。
“漂亮宝宝。”趁谢意不清醒,程锋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谢意的下眼睑。
接着,程锋又用冷水浸了湿巾,敷在谢意滚烫的脸颊上。从眉心敷到颧骨,从颧骨敷到下颌线。手指擦过皮肤时,谢意轻轻颤了一下,像被触碰的含羞草。
“艹……”然后,程锋又没忍住亲了谢意的上唇。
“咳咳……”因为喘不过气来,谢意莫名呛了几声。
为了让谢意呼吸通顺点儿,于是程锋又低下头,想把谢意系到最顶上那颗衬衫扣子松开。
无奈扣眼太紧,程锋的手指又有些粗糙,一时解不开。
“唔……”这时,谢意忽然开口。
程锋停住手:“怎么了?”
“为什么……”谢意的眼皮撑开一条缝,迷迷蒙蒙地盯着程锋,声音也像浸了酒,“为什么不愿意……生小孩?”
程锋的手指顿在扣子上。一动不动。
“是因为……”谢意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眼眶边缘泛着薄红,“是因为我吗?”
谢意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洗水间通风扇的嗡鸣声盖过:“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你不愿意生小孩。”
顿了顿,谢意又补充道,语气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如果换成别人……你就愿意了吧。”
程锋的呼吸滞了一瞬。“啪——”那颗顽固的扣子骤然崩开。
完了……又弄坏了谢意一件衬衫。
程锋不合时宜地想。
“你说话……”见程锋一直沉默,谢意有些急恼地用小腿戳了戳程锋。
“……”程锋逼近半步,双手撑在谢意两侧的洗手台边缘,将谢意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不是。”程锋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涩意,“这事儿和别人没关系。”
程锋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与自己博弈。“我不是因为你才不愿意生孩子。”
——恰恰相反。
是因为你,我才愿意生孩子。
那种吵哄哄的人类小屁孩,谁tm会喜欢……本来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谁乐意养个拖油瓶……
只是因为遇到了你,谢意。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可能会“像”你。
所以,只有流淌和着你相似基因的生命,我才愿意拱手相让出,那本就不多的,和你共度的时光。
可是……程锋闭了闭眼。
想起了婚礼前夜,谢州长在书房与自己单独谈话。谢州长的鬓角已经花白,背却挺得笔直,语气是上级的命令,更是来自父亲爱子的恳切:
“这场婚姻太仓促了,你至少给谢意他留一条……万一他将来想反悔,还能挣脱的路。否则,我倾尽所有,也不会让你好过。”
谢意和别人不一样,
谢意的体质是特殊的。
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将谢意的余下的整个人生全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谢意应当……有的选,有退路。
程锋那时答应得言之凿凿。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是每次看见谢意穿着他的衬衫在厨房煮汤,看见谢意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睡着,看见谢意白皙的皮肤……倒映在在卧室镜子那片无垠的玻璃上。
每次,他红着眼眶吻他……
程锋就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
他太想终生标记谢意后纵身跃下,
与谢意共同溺死在爱河里。
又怕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
把谢意摔得粉身碎骨。
*
“你个……骗子。”谢意闷闷地说。
谢意抬起手,指尖抵上程锋的胸口,戳了戳那枚硬质的军徽。“就知道骗我。”
程锋没躲。
因为程锋恶趣味地觉得:被谢意这么软趴趴地戳着,又点爽……
“唔……”谢意戳了几下,忽然放弃了这个没有攻击性的动作。他的手转而攀上程锋的肩,借着酒劲,整个人贴了上来。
谢意的身上很热,隔着薄薄的衬衫,那股热度几乎要烫伤程锋的皮肤。
信息素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清冽的雪松里,不知何时掺进了别样的甜。
像熟透的栀子花被碾碎,汁液渗进雪松针覆盖的土壤,发酵成醉人的酒。
是信息素……程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omega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唔……”谢意的呼吸灼热,吐字含混:
“程……程锋。我们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
“反正,你现在身上又没有戴那个……”
谢意的手指落在程锋的皮带扣上,轻轻一勾。“要不然,你就别碰我——”
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要不然,你就……”
谢意话还没说完。
程锋就一把将其抱起。
洗手间的隔间门被撞开又合上,锁闩“咔嗒”一声重重落下。
程锋把谢意放在合上的马桶盖上,自己半跪在谢意面前,双手撑在两侧扶手,将谢意整个人圈进狭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
程锋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漆黑的深夜。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程锋问,嗓音低哑。
谢意看着程锋。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自己和程锋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现在这种行径是在挑衅一个Alpha的底线,点燃不该点燃的火。
他更知道程锋一直在忍,程锋的那些克制和距离、不愿意生小孩……都是因为协议联姻的承诺和规矩。
可谢意现在,就是想看程锋为他打破规矩的样子。
谢意就是想确认,自己对程锋来说,不只是利益捆绑下的权宜之计,也有……冲破理智的一面。
于是,谢意伸出手,慢慢握住程锋的右手,将那只宽大的、布满薄茧的手掌拉过来,覆在自己的小腹皮肤上。
隔着衬衫,程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在上下起伏跳动。
“你不觉得人类omega的身体构造很神奇吗……”谢意轻声说,“程锋,只要你想,这里会慢慢胀起来,会有一个小孩。”
“你的小孩。”
“……”程锋没回答。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一下一下,像重锤,烫得骇人。
“谢意,你喝醉了……现在并不清醒。”
半晌,程锋才极其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低沉沙哑得很:
“等你清醒过来,你会后悔的。”
“你说的对……”谢意拉着程锋另一只手,将掌心摊开,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眼神迷离朦胧。
“我喝了酒,现在不清醒……”
谢意含含糊糊:“明天早上起来,我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可以不用管那些协议……”
所以,你可以放纵到底。
语落,谢意侧过头,嘴唇印在程锋的腕骨内侧,细细地亲吻:“唔……”
“啪嗒——”程锋的理智在那一秒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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