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眼球贴图 “那不会真是屠夫的幼……
賽勒赫屏住呼吸, 尽量放轻脚步。
男孩挂在吊桥邊努力往上爬,下方的变异水蛭已经急不可耐地扑咬。
賽勒赫的动作小心,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动作让本就不稳的吊桥更晃荡, 小孩可能一个手滑直接摔下去, 他的小胳膊支撑不住。
賽勒赫移动到他旁邊, 伸出手, 魔杖的光照在男孩臉上, 男孩一愣, 正如他担心的那样手一滑,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哎,笨死了。
賽勒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少年细得惊人的胳膊, 也不管他痛不痛,一把把人捞上来。
小孩惊魂未定, 雙腿软软的, 根本站不稳。
男孩的身体轻得跟一袋干柴没啥区别,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红色的瘤子, 像是一颗颗饱含脓液的果子, 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病态感。
赛勒赫下意识地皱起眉。
人类对于异常的皮肤组织都会有生理上的恐惧, 他松开手,不打算和小孩说话,谁知他打算起身时,男孩突然蹲下身,开始“呜呜”地哭。
赛勒赫注意到他腰上的小篓子似乎在剛才他挣扎时掉了下去。
他有点不忍心, 用法杖上的光照了照。
不出所料, 什么都看不见了。
男孩哭得很小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很害怕别人听见的样子, 抽抽嗒嗒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恐惧,让赛勒赫没来由地心有点软。
赛勒赫本来就挺擅长哄人的,更别说是小屁孩了。
他托着小孩的胳肢窝抱起来:“乖,咱换个地方哭,”他说,“如果你再掉下去,我只能陪你一起跳下去了。”
少年还在掉小金豆,赛勒赫让他坐在自己胳膊弯里,想帮他擦擦眼睛,指尖不小心掠过对方额前那被污水黏腻成团的发丝,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少年的刘海被掀开,露出一雙琥珀色的、亮澄澄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纯粹的光,熟悉得让赛勒赫头皮发麻。
这双眼睛,跟屠夫的一模一样。
赛勒赫在心里暗骂一声,手心不可抑制地渗出了冷汗。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屠夫手持剁刀、满身腱子肉,胸肌大得快把围裙撑破的样子,再对比眼前这个满身毒瘤的排骨精,算了吧。
他在内心疯狂否定这个念头,试图安慰自己这不过是遊戏厂商为了省经费,在NPC角色上偷懒重复弄了同一种眼球贴图或瞳孔模型。
屠夫一个人能顶二十个这小鬼,身形差距简直了。
不过既然小孩顶着屠夫的眼睛,赛勒赫心就更软了,看他身上的伤也没那么吓人。
他把他抱得更近一些,小孩突然不哭了,不知怎么的靠在他的胸口。
“好了好了。”他抱着小孩又哄了一会儿。
片刻后,房门打开了。
爱达琳娜扶着那位老头走了出来。
老头看起来竟然年轻了一些,原本透明鼓胀的头颅稍微缩小了一些,那些深紫色的血管也不再那么突兀,居然能在爱达琳娜的搀扶下歪歪扭扭地走路了,简直不可思议。
爱达琳娜先发现了赛勒赫怀里抱着的小男孩,惊叫一声:“埃德蒙,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快过来。”
小孩的身体抖了一下,在赛勒赫怀里不老实地挣扎起来。
赛勒赫只能把他放下。
小孩一落地就朝相反的方向逃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老头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是埃德蒙吗?”
爱达琳娜回答:“是的老师,”他一副恨鐵不成钢地咬牙切齿,“他又不遵守您的教导偷偷跑出来。”
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腕,那力道重得指关节都在发白,他朝着男孩消失的方向,声音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埃德蒙,听话,乖乖待在那些阴影里,永远不要踏上外面的土地。那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见笑了。”爱达琳娜恢复平静的语气,对赛勒赫说,“大师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隨时可以隨您面见公爵。”
赛勒赫的遊戏系统界面上突然跳出了一个对话框选项。
他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脚本逻辑控制了舌头,自顾自地开口道:“大祭司,马車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下城出口的林荫外。”
这句话一出口,赛勒赫自己都愣了愣。
这种不由自主的交互感到底是因为剧情附体,还是干扰他的自主意识?
难道这游戏已经能控制玩家的行为了?
老者抬起头,那对深陷在肿胀头颅中的眼珠望向头顶虚无的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个世纪了……我将近一个世纪没有感受过太阳的灼烧。我的皮肤早已忘記了风的触感,只記得土壤里腐烂的味道。走吧,让这段腐朽的骨头最后见一次光。”
一个世纪?
不敢想象这老头到底活了多久。
[阶段一(已达成)]
[阶段二:请带领目标人物返回公国,面见公爵]
三人一同来到城市的中央的一块平台上,无数吊桥栈道都在这里汇聚,垂下来的鐵锁微微摇晃,平台四周用铁栏粗略地围了一圈。
赛勒赫还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老祭司抬起双手,隨着咒语念动,平台下方传出机关转动的“咯吱”声,平台开始上升。
随着大型升降梯在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中缓缓上升,赛勒赫感受到了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很久后,他才看到头顶出现一扇大铁门。
当那扇锈迹斑斑的生铁门“咣当”一声打开,刺眼的、近乎惨白的阳光瞬间覆盖了他的全部視野。
原来这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城市。
赛勒赫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等到視觉重建后,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失了神。
视线能看到的地方,土地不再是泥土的褐色,而是由于过度的焚烧和盐化,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地表析出了一层层结晶的白色盐粒,土地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生存的痕迹。
废墟之中立着几座残存的房屋框架。
路两旁全是腥臭腐烂的尸体,漫山遍野的乌鸦正贪婪地在成堆的腐肉上扑打翅膀跳跃。
蓝色系统适时跳出来:
【滴,地图已更新——「冈茲要塞」】
赛勒赫没想到外面也是这么惨的景象。
在死寂的荒野尽头,一面黑底红羊头的旗帜在烈烈作响。
赛勒赫一眼就看到不远處一队熟悉的人影。
身披重甲的黑騎士团。
只不过有点不同。
之前见过的騎士团有明显的非人特征,体型异常庞大,粗糙的冷兵器极具压迫感。
然而这批騎士团虽然穿着款式一致的盔甲,但是很显然都是正常人体型。
在这里看到正常版本的騎士团,赛勒赫还是有点惊讶。
再联想到剛才有着屠夫眼睛的小孩。
不会吧,那不会真是屠夫的幼年体吧,对比之下,有点可爱。
到底遭受了什么才会变成那副模样。
他脑海中不经出现一个离谱的猜测。
该不会他现在身處的地方,是这些怪物生前的記忆吧。
牛逼。
他真是隐藏剧情收割机。
既然已经有了屠夫和骑士团,也不知道其他三头怪物现在是什么模样。
为首的骑士团团长走到他面前,突然拔出长剑指着赛勒赫,头盔下传出冷冷的声音:“你是什么人?”
赛勒赫莫名其妙,刚想回怼。
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又来了。
赛勒赫从怀里抽出一道羊皮纸卷轴,开始干巴巴地开始念台词:
“奉希尔保特公国大公之命,迎接冈茲族大祭司归于公爵麾下。以此印记为证,凡阻拦者,视为对希尔保特公国的叛逆。”
骑士团长狐疑地瞥了他一下,从他手里夺过卷轴,仔细检查了笔迹和徽章,态度变得恭敬起来。
他把卷轴递还给赛勒赫:“失礼了,使者大人。”
赛勒赫点点头,指指被他们围起来的马車:“既然如此,把我的马車还回来吧。”
骑士团长招招手,一个手下牵着马车,把缰绳交给赛勒赫,视线毫不避讳地锁定在大祭司那颗异样的头颅上:
“这一带的残匪没有清剿干净,入夜后不太安全,请让我们随行守护贵客的安全。”
话虽然这么说,但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很说明问题。
赛勒赫感觉他们似乎非常厌恶这位异教的巫师。
正常,看到这副尊容他也讨厌。
马车缓缓启动,赛勒赫骑马驾车,目光却无法从路邊撤开。
每走一段距离,都能看到挂着与骑士团相同旗帜的收尸队。
那些人戴着将臉全部包裹起来的头巾,默不作声地将一具具烂得无法辨认的尸体往板车上堆叠,像是清理农场里的烂土豆。
赛勒赫眉头越皱越紧。
公爵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他想要这片领土,杀光了所有人,并让土地盐化绝产,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种彻底的屠杀,比起掠夺土地,更像是为了抹除某种不该存在的痕迹。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马车里传来大祭司的咳嗽声。
爱达琳娜撩开车帘,急切地喊停。
由于大祭司脑袋里都是液体,稍微剧烈的颠簸或嘈杂的金属碰撞声都会让他痛苦得发狂,所以走一段就必须休息一下。
借着休息的机会,赛勒赫看向了那个一直跟在祭司身边的青年学徒。
来到阳光下后,赛勒赫才算真正看清他的长相。
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模样秀气,白皮肤,身材很高,但气质并不怎么讨喜。
本着不说话就会被当哑巴的原则,赛勒赫凑上去套话。
他还记得在进森林的路上,那个年轻的骑士曾经说过,公爵几乎屠杀驱逐了冈兹族的所有族人,说明他对这些异端下手绝对不留情面。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他们还要出面?
“嘿,”赛勒赫凑过去,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套话,“公爵的骑士们看你们的眼神可不太友好。他把这片土地变成了地狱,不怕他对你们怎么样?”
爱达琳娜正低头整理着祭司的药剂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连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阁下,您所见到的只是表象。”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
“您或许有所不知,你站着的这片土地,曾是我们冈兹族的圣地。老师作为大祭司,一百年前就预言到了危机的降临。
“他告诉我们,□□的消亡只是为了灵魂能更好地躲藏,躲入地下城是神的旨意。至于大公,他不过是命运手中的一柄屠刀。”
“我们承袭的是老师的智慧,在绝对的意志面前,个人的仇恨是没有意义的。”
赛勒赫愣了愣,第一反应竟不是觉得他的话荒谬,脱口而出:“他就是冈兹族的大祭司?”
那不该是溺巫吗?
他一直觉得溺巫应该挺年轻的。
不对,他是肯定,从溺巫的体态和脸部来看,它不会超过二十岁。
也就是说,现在的冈兹族祭司并不是溺巫。
赛勒赫头痛,他这是进入了多少年之前的记忆?
而且看那老头,活了那么大岁数,也不像是实力很弱的样子,拥有这么牛x的力量,居然说跑就跑。
正在这时,骑士团长来到他们身边,抬头看看天色,警惕地四下打量:“大人,天已经要黑了,晚上不能继续往前走,我们需要在这里安营地。”
赛勒赫也看看天,刚才还是亮着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转暗。
荒原上刮起阴风。
赛勒赫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怕什么,不过驻扎一晚对他也没有坏处。
他还需要点时间弄清他自己现在是谁。
而且他也想看看那老怪物到底想干嘛。
入夜后,荒原的温度骤降。
营地中心,大祭司和青年的帐篷里再次传出了那种令赛勒赫PTSD发作的怪声——
沉闷的撞击、以及那种湿冷生物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赛勒赫靠在树干上,一边玩溺巫的法杖,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傻x游戏设定。
骑士团分散在四周,秩序井然地轮换守夜。
团长来到赛勒赫身边:“大人,请宽恕我的多嘴,虽然您拿着主人的密令,但作为骑士团,我不记得在王城里见过您。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主人身边工作?”
赛勒赫的手停了下来。
很显然他对他的身份很有怀疑。
只不过赛勒赫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好随便糊弄过去。
倘若哪句话露馅,按照骑士团多年后的那个操作惯性,肯定又给他当场砍了。
也不知道在回忆里血条还管不管用。
赛勒赫拿不定主意时,
远处灰白的盐碱地里突然冒出了一串令人牙酸的尖叫声。
随着第一只怪物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一群白色的东西出现在黑暗中。
赛勒赫眯起眼,看清后,感觉自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玩意儿像是一群被剥了皮的巨大苍白甲虫,身长超过三米,一节节长满倒刺的长腿像是某种放大的节肢动物,它的背部长着一张极其清晰、正在痛苦扭曲的人脸。
“救救我……救救我……”那人脸发出了尖锐的哭泣声。
“是攀爬者,”黑骑士团迅速反应,长枪与重盾在月光下闪烁冷光,“骑士团,全员戒备!”
第42章 42 读档重来 “分分钟暴毙给他看。……
騎士團把其余人围在中间, 左手盾右手剑,形成一个包围圈,这种老鹰護崽的举动讓賽勒赫感觉挺新鲜的。
騎士團比他想象的要更有“騎士精神”。
辛亏遊戏设定里讓他遇见了騎士團, 如果是他一个人前来, 八成早就死几百次了。
他已经做好了如无意外絕不动手的打算。
万一他现在cos的这个角色不会打架, 那不ooc了吗, 他还想看看骑士團生前的战斗力, 为以后可能的交手做好准备。
帐篷里面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 爱达琳娜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外袍的扣子还没有完全扣好。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左手腕,指缝间隐约透出一种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仿佛每呼吸一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怎么了?”他慌慌张张地问。
賽勒赫朝周围顺手一指:“显而易见。”
被称为攀爬者的怪物似乎注意到了他们,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注意到了爱达琳娜, 发出瘆人的凄厉尖叫声, 朝他们的方向扑过来。
骑士团的动作更加迅速, 三个人立刻拔剑挡在他们身前,他们合力将那头怪物掀翻,怪物节肢般的脚无法发力,然而三柄宝剑同时对准它腹部的口器,重重刺进去。
被刺中的瞬间, 怪物的腹部猛地膨胀, 然后“啪”地一声炸开,一股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甜味, 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骑士训练有素地举盾格挡。
液体落在盾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厚重的钢铁竟然在短短几秒内被侵蚀出细密的孔洞,而溅到地面的部分,则直接将土壤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白烟升腾,混合着酸液的臭味。
爱达琳娜倒还算冷静,他这体型一看就不适合战斗,怪物都扑到他脸上,他也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没吓软瘫在地上。
也对,他们那个生活环境和这里比起来也不遑多讓。
“你们是打算站着等死吗?”团长朝賽勒赫他们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老人和没有战斗力的人都退回馬车里去。”
爱达琳娜点点头,回到帐篷里,没一会儿,搀扶着老祭司走出来。
祭司一露面,賽勒赫顿时闻到一股更浓的腥味,草药的清苦味都遮盖不住,跟晒了半年的死鱼一样,熏得他都忍不住想干呕。很显然,他都能闻到的味道,那些“攀爬者”更能闻到。
更多的攀爬者从黑暗中涌出,像是找准目標,潮水般向他们三个涌上来,数量几乎没有尽头
看来不杀完,他们今晚是别想走了。
赛勒赫打开车门,让他们俩先爬上去。
馬车非常窄,巫師爬上去后,他的脑袋就占了一半的空间,赛勒赫想挤上去是不可能。
爱达琳娜刚想说什么,赛勒赫已经关上车门,他一点也不想和老祭司挤在一辆车上。
他蜷在驾车的位置上,托着下巴看他们打。
骑士团的战斗力真不是盖的,十多个人跟上百头怪物互殴,居然还隐隐占上风,那些巨型甲虫全部被拦住包围圈外,虽然数量多,但几乎一剑就能被解决,清理干净只是时间问题。
它们的喷溅物和血液虽然能腐蚀骑士团的盔甲和盾牌,但同时,他们的装备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原状。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法加持吗?牛x。
赛勒赫看着挺稀奇。
果然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他托着下巴,看着看着还有点犯困。
就在他以为今晚会刺激又平淡地度过时,他的耳朵敏锐地听到地下似乎传来怪异的响动。
不大对。
一头攀爬者頂开土层,高高跃起,庞大的身体落在车頂上,馬车剧烈摇晃一下,好歹没有侧翻。怪物举起前腿朝馬车刺去,薄薄的木板不可能抵挡,马车里传出惊叫,听上去似乎并没有刺中。
骑士团被外层的怪物牵扯住,没那么快脱身,赛勒赫手上只有一根和他属性不符的法杖。
他可没有骑士团那么高科技的防具啊!
[警告:目標人物正在遭受攻擊,请保護他的安全,目标人物死亡,任務将会重启!]
赛勒赫愣了愣,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马车里传出一声皮肉被刺穿的痛呼,随即是男人的尖叫声。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无生命迹象,任務失败,正在重启——]
赛勒赫同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的脚再次踩上了无形之城软软黏黏的地板。
一样的黑暗,一样的恶臭。
赛勒赫在心里骂了声脏话。
他自己不能死,目标人物也不能死。
不过幸好是遊戏,任务失败还可以重来。
把前置剧情全部重新走了一遍以后,又回到骑士团长提议夜晚安营的提议时,赛勒赫果断拒絕。
如果停下脚步就会遭到攀爬者大军的袭擊,那他们连夜赶路会怎么样?
骑士团长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人匪夷所思。
但因为公爵的命令,他也没理由拒绝,只能命令骑士团继续前进。
晚上的天空非常漆黑,骑士团点亮火把。
在黑暗中,他们简直就像移动的活靶子。
这次不需要老祭司身上的味道,火光已经引来了更多不速之客。
“是攀爬者!”骑士团长喊出了和上一次没什么区别的台词,“骑士团,全员戒备!”
这次他们没有停下来休息,因为包围圈很小,他们被团团保护在中间,那些怪物肯定不可能越过防线攻击到马车。
就在赛勒赫以为这回肯定能安全时,马车里突然传出爱达琳娜惊恐的呼唤声:“老師,老师您怎么样?”
赛勒赫眼皮跳了跳,不详的预感涌来。
他跳下车,打开车门。
老祭司靠在椅背上,脑袋是刚见面时的两三倍大,紫色的水球上青筋暴起,水肿得几乎把薄薄的皮肤撑爆,而且还有继续膨胀的趋势。
赛勒赫突然意识到好像不只是趋势。
嘭——
肿胀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巫师的脑袋就像被戳爆的水球一样原地炸开,里面喷出被浓浆稀释过的粘液似的血和脑浆。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无生命迹象,任务失败,正在重启——]
赛勒赫闭上眼。
放空头脑。
没事,他什么都没看见,不恶心不恶心。
又重复来了几次,赛勒赫眼睁睁地看着老祭司在他面前上演了各种猎奇的花式暴毙。
不管是让几个骑士留下来单独保护他们,还是拒绝骑士团的随行,老祭司都会像被剧情盯上般,就是活不过这个晚上。
再又一次回到无形之城后。
赛勒赫已经有点麻了。
真离谱啊,这老怪物活了几百年都死不掉,他接任务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脆弱,分分钟暴毙给他看?
难道以后所有阶段出问题,他都会被传回剧情开始的时间点吗?
那他这条隐藏剧情要走到什么时候?
还能回家吃晚饭吗?
赛勒赫摇摇头,还是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一次,他还是选择和第一次一样的做法,唯一不同的是,他准备动手试试看。
反正第一次只有一只怪物从地下突进到马车这邊,如果他能把怪物弄死,说不定能救老头一命。
不行就重来呗。
剧情很快推进到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当攀爬者跳上马车时,赛勒赫掏出溺巫的手杖,跳上车顶。
操了,别惹他,他现在强得可怕!
法杖的顶端像敲钟一样敲上一头怪物的头颅,打击手感又脆又软。
有点意外,怪物看上去坚硬,但他却能比较轻松地攻击。
果然,法杖这种东西,即便是被不会魔法的人使用,也不可能像普通手杖一样不经用。
有了这个想法,赛勒赫下手更无所顾忌。
赛勒赫在它后背的脸上猛地来回捅了好几下,直到把它大得彻底爆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跟手杖还真挺结实的。
能打那还怕什么?
有了之前那头的例子,更多的攀爬者从黑暗中涌出,赛勒赫一邊应对,一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察四周,这些怪物,似乎是循着气味来的。
一只攀爬者突然从赛勒赫身后跳出来,发出凄厉的哭声,腹部猛然一阵剧烈收缩,一大团带着浓烈硫磺味的毒血猛然喷射而出。
“躲开!”黑骑士的咆哮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异响掩盖。
一道黑影从马车的底座下方闪电般窜出。
赛勒赫一眼就认出来。
这不是屠夫幼年体吗?
看到他时赛勒赫还有点懵。
不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溜到车上去的?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
他此时的动作完全不像人类,四肢并用地在地面爬,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埃德蒙已经跃上了那只攀爬者的背部,他那张稚嫩却布满瘤子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扭曲而狂暴。
“嘶——!”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攀爬者节肢状的胳膊上,左右甩头竟生生将其扯断!
赛勒赫被这一幕震得有些失神。
他第一时间都没觉得恐怖。
厉害啊。
他不得不由衷称赞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这一路上总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他之前还一直以为是老祭司身上的味道,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这小鬼身上的味道。
然而,小孩的爆发并没有持续多久。
攀爬者临死前的反扑极为惨烈,它腹部剩余的所有毒血精准地喷在了男孩的脸上。
“哇啊——!”少年的惨叫划破了夜空,他瞬间从怪物身上摔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腐蚀性的液体接触到他的皮肤,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白烟。
“小心。”
眼看怪物冲着小孩直挺挺地压了下去,腹部的口器完全张开,露出里面无数细软的纤毛,像是要直接将他吞进去。
赛勒赫砸烂身旁的一只怪物,转身朝他跑去。
那头怪物对着小孩的脸喷出一口腐蚀液,赛勒赫下意识举起一只手臂格挡住脸,另一只手将小孩拉进怀里,半边后背完全暴露在怪物的口器之下,喷洒的腐蚀液全部洒在他的背上。
钻心的刺痛瞬间传来,像是用滚烫的老铁撕开他身上的肉,再用熨斗烫,他甚至幻嗅到烤肉的香气,眼前阵阵发晕。
虽然他受过不少伤,但这次的痛感绝对排的进前三。
小屁孩乖乖躲起来就好了,跑出来净添乱。
虽然心里吐槽了一句,但他依旧将埃德蒙护在身后,木杖顶端狠狠捅进怪物的口器,直接将它打爆浆后,掀翻在地。
确定怪死的不能再死,赛勒赫撑着身体查看他的情况。
少年捂着脸,但脸依旧像蜡一样融化,他疼得在地上打滚,用手指不断抓着脸,因此腐蚀性的液体还在灼烧他的手。
“别碰脸。”
赛勒赫抓住他的双手,强硬地扭到两边,用袖子给他擦掉脸上的混着眼泪的血和腐蚀液。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粗糙的“咔咔”声。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
大祭司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伸了出来,空气中响起了一段晦涩如同呓语般的吟唱。
一股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埃德蒙,那些正在腐蚀他□□的毒血迅速干涸剥落。
但即便有魔法的救治,埃德蒙的脸上还是留下了红色伤痕。
他痛到极点昏死过去。
大祭司收回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刚才的法术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手不断抖动,爬回车里。
爱达琳娜从赛勒赫手里接过他:“你为什么不听老师的话呢?为什么要跟出来?外面的世界早就不适合我们生存。”他转头对赛勒赫说,“谢谢你,不然这孩子就没命了。”
看着小屠夫被毁掉的脸,赛勒赫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提前检查马车,不给他溜上来的机会。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游戏在跟他对着干,接下来几天,即便遭受到好几轮袭击,都化险为夷顺利度过。
当希尔保特公国的主城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时,赛勒赫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
当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赛勒赫彻底愣住了,这里和他之前见到的那个像是贴图一样简陋的世界截然不同。
阳光洒在石板路上,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烤面包的香气与皮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路人NPC。
这里的每一个平民、每一个摊贩,他们的表情都异常生动。有人在为了一两个铜币争吵得面红耳赤,有小孩在喷泉边追逐打闹,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光彩,真实感完全区别于之前那些复读机式NPC。
这种极高的渲染精细度让赛勒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脱离了游戏,回到了现实。
赛勒赫驾着车,看着一个卖花姑娘对着他羞涩地行礼,扯了扯嘴角。
这帮游戏开发商把所有的经费都用到这里了?
第43章 43 希尔保特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
“欢迎来到黎明之都希尔保特。”
说话的人不是骑士團长, 而是一个更加年轻的声音。
因为骑士團成员不少,每个人还都穿着差不多的盔甲,而且基本都像刚从墓地里爬出来一样的死人臉, 统一不说话装高冷, 即便过了十多天, 賽勒赫依旧没能分清他们所有人。
他现在能分清的只有三个人——骑士團长, 一位全队战力值最高的斧头哥, 还有这位全團唯一的一个话唠小弟休利特。
自从賽勒赫从攀爬者手底下把小屠夫救出来后, 这位年轻骑士就成了他的小迷弟。
骑士团长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位一路都辛苦了,我先去城堡向大公述职,休, 你帶几位贵客去旅店住下,修整修整, 等待公爵的传唤。”
休利特看上去非常高兴:“是, 大人。”
賽勒赫注意到一旁提着斧头的斧头哥似乎朝他们这邊看了一眼,厚重的头盔完全挡住他的臉, 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团长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笑着问:“德维瑟, 我亲爱的副官,你是想和我一起,还是陪你的亲弟弟?”
被称为德维瑟的斧头哥没回答,他似乎对后一个选项完全没有兴趣,径直走到团长的身后。
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年轻骑士说:“那就拜托你了。”
賽勒赫若有所思地看着斧头哥离开的背影。
原来他和废话小孩是兄弟?
骑士团走后, 休利特掉转馬头,来到赛勒赫身邊。
“大人,請随我来, 我帶您去希尔保特最好的旅店。”
他骑着馬不远不近地领着路,赛勒赫駕着車在闹市中穿梭。
经过十多天的训练,他又掌握了駕马車一项现实世界不可能用到的技能,等他退休后,说不定可以去景区当車夫NPC。
埃德蒙不喜欢呆在车里,非要和赛勒赫擠在驭座上,此时他正闭着眼睛,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靠在赛勒赫身旁睡觉。
赛勒赫只觉得身旁有团热烘烘的火球,屠夫的高体温居然从小如此。
虽然觉得这小孩未免有点太粘人,但既然他喜欢也没什么不可以。
骑士不时就朝赛勒赫扫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可以直接说的。”赛勒赫说。
骑士没想到他的小动作早就被发现了,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但他很快打起精神,似乎是为了显得更加郑重,他摘掉了头盔:
“大人,我等会儿可以邀請您吃晚饭嗎?”
赛勒赫原本在認真驾车,没仔细侧过臉看他。
然而他却听到街道两旁传来惊呼声。
他忍不住抬头直视过去,头盔下的男人非常年轻,大约也就二十岁左右,皮肤嫩滑得仿佛要掐出水,头骨很小,一双認真又漂亮的蓝色眼睛,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闪闪发光,标准的金发碧眼帅哥,没有什么内涵的纯粹的帅。
配上整套盔甲,简直帅得没边,帅得他眼睛痛。
也难怪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惊艳的眼神。
这么多天,这些骑士就连睡觉都要戴着头盔,这还是赛勒赫第一次看到骑士团成员的臉,他还以为对他们来说头盔就跟内裤差不多。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于审视,年轻骑士不安起来,白皙的脸蛋变得通紅:“只是吃个晚饭而已,向您这样厉害的人一定有很多不可思议的经历,我很想听您的故事,一路上太匆忙,我都没有机会跟您搭上话……我知道您已经有了家室,您介意的话就当我没说……”
赛勒赫莫名其妙。
吃个晚饭而已,和他有没有家室有什么关系?
不对,他有家室?
他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了骑士一眼,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赛勒赫明白了。
他认识他。
那骑士团里还有其他人会认识他嗎?
不过能跟骑士团的人吃个饭也好,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是我的荣幸。”他客套地笑了笑。
听到他同意,骑士的脸上绽放出更加夺目的笑容,比临近傍晚的阳光还要刺眼。
正在这时,一直趴在他身边睡觉的小孩突然睁开眼,朝骑士龇牙,露出凶恶的小表情,一把抱住赛勒赫的腰,嘶嘶地想说什么。
“怎么了?做噩梦了?”赛勒赫不明所以,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自从小孩被毁容后就经常睡不踏实,经常半夜吓醒,然后害怕地往他怀里钻,有时非得他抱着哄才肯继续睡。
这么小的年纪却要遭受这种事,怪可怜的。
小孩脸上的伤不知道还能不能完全康复,半张脸像是融化般布满沟壑和紅痂,配上胳膊上的瘤子,再加上似乎不怎么会说话,看上去就像头惊悚的小怪物。
休利特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意识到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小屁孩,直接将他无视掉。
他从马上探出半个身体,直接盖住赛勒赫抓缰绳的手背:“不,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埃德蒙见状更加生气,脑袋整个擠进赛勒赫手臂和腿的空隙中间,好像要直接往他的怀里钻。
赛勒赫烦了:“都给我松开——”
坐车时别影响司机啊!能不能有点交通安全意识?
——
马车在一处安静的旅馆前停下。
这是一座可爱的三层小木屋,烟囱里飘出做饭的烟雾,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鲜艳花朵,还放着几张供客人休憩的小木桌。
赛勒赫将车停好,爱達琳娜从车里跳出来,小心地搀扶着老巫师。
他每天至少要和爱達琳娜单独相处两次,每次结束后身体状态都会好很多,只要少一次就会嗝屁给他看。
爱达琳娜看了看已经变成粉红色的天空:“今日天色已晚,大师需要休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明天再进入城堡面见公爵。”
赛勒赫没什么意见:“没问题,明天我会来接你们的。”
埃德蒙还黏在赛勒赫身边不愿走,爱达琳娜不由分说,抓住他的后衣领,一手提着不安分的小屁孩,一手扶着身型笨重的老巫师,以他瘦弱的身型来看,他简直像个超人。
三人进入旅店,关上门。
休利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任务已经完成了,大人,准备好享受夜晚了吗?”
希尔保特不愧是公国,真是的繁华程度远超赛勒赫的想象。
入夜后街道两旁全是饭馆酒馆,街上飘着烤肉和麦芽的香气。
休利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屋:“大人,我家就在那里,您等我回去换身衣服,现在这样的穿着太过显眼。”
赛勒赫点点头,大约过了十分钟,休利特重新出来时,已经换掉了他那身繁琐沉重的重甲,只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这样的打扮让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骑士,更像是出现在漫展上沉迷cos的大学生。
他朝赛勒赫挥手,三两步跑过来,他的身上还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应该是刚冲了个快澡,他自来熟地勾上赛勒赫的肩膀:“大人,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脱掉盔甲,赛勒赫发现这小孩个子居然比他还矮一点,感叹盔甲真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两人在一家酒馆前停下来,休利特指着那里:“欢迎来到希尔保特最好的酒馆!”
看着酒馆门上挂着的木板,他的眼皮又跳了跳。
这是到哪来了?
木板上的图案是无数植物缠绕着的眼睛形状,额,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乱,这里应该就是当时他去过的那家,溺巫的大本营:泥沼酒馆。
而招牌上的店名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能不能换一家,他对这地方的第一印象确实算不上好啊。
然而他还没把这话说出口,门已经被其他人挤开,骑士拉着他直接进去。
泥沼酒吧2.0版本和之前确实大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酒馆里充斥着毒雾,坐着的是一屋子兜帽怪人,机械地重复着切割和进食的动作,柜台后的酒保也是说着怪物语言的非人生物,然而这次再来,里面只有食物和酒的香味,挤满了食客。
劣质麦芽酒的香气在壁炉的烘烤下挥发。
休利特熟稔地朝酒保挥手:“兄弟,给我上点烤肉和啤酒!”
侍应生很快端来了他要的食物,托盘上放着土豆和牛肉,很干,吞下去的时候划嗓子,年轻骑士却毫无顾忌地吃肉喝酒,末了还忍不住赞叹:
“爽了,这一路上吃的那都是些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食物。”
“……”赛勒赫把自己那份往他那边推了推,“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吧,我请客。”
他朝侍应生招了招手:“再来两份肉,给我上一份蔬菜,生的就行,再拿六品脱酒。”
虽然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啤酒不怎么好喝,只有大麦、酵母和水,连啤酒花都没有,但他确实好久没喝酒了,看到就想过嘴瘾。
休利特用感动的眼神看着他:“我爱你。”
赛勒赫被呛了一口。
侍应生上菜的时候眼神微妙地在他们身上流转:“两位要留宿吗,今晚有特别服务。”
赛勒赫抽了抽嘴角,尴尬的回忆又涌了回来。
上次来这里领取的特殊服装还没机会用呢,又来?
休利特从烤肉里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对他一阵“去去去”。
赛勒赫微醺地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挺会玩儿?”
“没有。”休利特慌忙低下头,“我没有别的意思,真就是他家的饭很好吃,嗯。”在那双湛蓝如洗的眼睛里,酒精晕染出的水汽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毫无防备的幼兽。
“为什么选择成为骑士呢?”赛勒赫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休利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那像掐得出水来的脸蛋因为酒精和局促红得发烫,声音细若蚊鸣:
“除了公爵之外,没有人赏识过我的才华……大人,您可能不明白,像我这样出生在淤泥里的平民,公爵说我只有在他手下才有机会施展能力。他说外界的偏见会是我永远的枷锁,只有在他给予的铁律中,我才是真正的战士。”
赛勒赫听着这标准的职场PUA语录,心中暗骂。
“大人,”骑士突然伸出手,隔着木桌紧紧攥住了赛勒赫的手腕,他的指尖滚烫,带着由于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如果您觉得今晚太冷清……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纾解,”
“我是说真的。”——
作者有话说:直球小哥先这样,可能会修一修,再加点字
第44章 44 找到你了 “上了年纪也别有韵味……???
賽勒赫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他的理解有问题:“你想睡我?”
正在这时侍应生把新一轮的饭菜端了上来,一起上的还有他刚点的六个大罐啤酒。
賽勒赫拿起叉子开始大白菜配酒。
他之前倒是遇到过很多没见几次面就死缠烂打想去他家过夜的, 通常情况下他会看看眼缘再说, 但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 想一顿饭的时间就能让他張开腿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
大多数看到他时会本能覺得他难惹, 不敢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乱来。
可能因为他现在顶着的壳子不是他自己的吧, 所以没有他本人的气场?
确实很帅,騎士的身材又高又健壮,帝国中央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标准city boy。
这种男孩就是喜欢在街上无條件搭讪猎艳, 难道就連游戲里也这么肤浅?
“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騎士懵懂地看着他, 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賽勒赫往前探了探:“你不会覺得一顿饭的时间就能让我对你張开腿吧?你除了这张脸蛋, 还有其他能吸引到我的地方嗎?”
騎士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似乎在极力思考他话中的意思。
碰——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脸上写满了恐惧, 超凡脱俗的反应让賽勒赫都突然抖了一下,叉子上的西兰花掉在地上。
靠,搞什么鬼啊?
周围的人带着看戲的目光纷纷看过来,不远处有个打着酒嗝的醉汉戏谑地打量赛勒赫,嗤笑道:
“叔, 你都这个年纪了, 就别想吃年轻的小帅哥了。看清现实吧老东西,你要是想,花点钱, 说不定我愿意陪你睡一晚,哈哈哈。”
赛勒赫挑起眉,倒没覺得有什么,但休利特的反应很大,他抓起一把餐刀朝那人的桌上扔去,刀子划过一條漂亮的抛物线,直接掉进那醉汉的酒杯里,凶狠地骂到:
“呸,闭嘴,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失态,挠了挠头,在周围惊異的目光中慢慢坐下:
“抱歉大人,我没有往那方面想,失礼了,或许您已经不記得我,但我还記得您。”
赛勒赫的叉蔬菜的手停了一下,慢悠悠地扫过去,腦中警惕的弦瞬间绷紧。
他是已经看出了什么異样了嗎?
看着盘里的蔬菜,赛勒赫停下手。
不会发现了什么然后给他下毒吧?他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赛勒赫淡定地放下叉子,眼神冷冷地看过去:“我确实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请原谅我。”
連骑士团长都很显然不认识他。
“不不不,我并不是在指责您,”休利特忙说,“我从小在布林克曼城附近的村庄长大,十年前,您迎娶了主人的妹妹玛伦女士,我家乡那片领地作为她的嫁妆赠送给了您,您给全村居民颁下了厚赏,还特别关照了孤儿院。”
“当时村里瘟疫肆虐,我和哥哥在孤儿院里等死,您派了医生和修女来救治和照顾我们,因为你的帮助我们才活了下来,”
“康复后,我们偷偷去参加了您的结婚祭典现场,雖然被扔了出来,但很高興能见到您一面……”
说着,他淡蓝色的眼里闪着星星般的光:“真高興能以现在的身份再次见到您,伯爵大人。”
只是这样啊,那还好。
赛勒赫放下心来,这么说来只是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他放下心来,又喝了一口啤酒,但还是覺得哪里怪怪的。
在骑士的描述中,伯爵听上去为人不错,富有且慷慨。
也难怪为什么骑士团其他人不认识他。
他的爵位比公爵低太多。
而且那他为什么又要帮公爵做事呢?按照他浅薄的中世纪知识,只要他的封地不是公爵给的,他就不可能是公爵的附庸。
找到冈兹族老祭司藏身的地方并不是一份简单的任务,如果不是正好碰上了骑士团,他根本不可能安全地把老祭司带回希尔保特。
不论哪一环出了问题,他都很有可能因为办事不利被公爵穿小鞋。
公爵是打算为难他呢?还是想借机害死他呢?
而且他总觉得好像还在哪里听到过伯爵这个的名号。
他的腦子突然灵光乍现,对了,玩家里不就有一位伯爵夫人吗?
为了确定一下,他点开玩家身份卡,点开了唯一的女人头像:
【身份卡:伯爵夫人——城堡的主人从远方青睐的贵客,一位高贵美艳的富裕寡妇,享有与主人相似的权力。】
虽然这个时代有贵族的封号的人不少,但作为剧情相关人物,他现在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是伯爵夫人只在简介里提一嘴的早死老公!
想想去无形之城的遭遇,如果他一直帮公爵执行这种超级困难——随时要人命的破任务,那确实很有可能英年早逝。
或许他的脸色不太好,休利特脸涨得更红:“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没有机会能够报答您,如果您真的喜欢我,我不介意——”
赛勒赫冷淡地说:“不用了,我介意。”
他现在对普通人类好像有点提不起兴趣。
休利特重新拿回刀叉,但动作比之前斯文很多,好像有点失望:“也是,像伯爵大人这样的好人一定不会背叛尊夫人。”
或许是气氛尴尬,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什么。
赛勒赫又猛灌一口酒。
未苦的纯麦芽味在嘴里炸开,真是爽啊,穿进游戏后他都没有机会这么喝。然而连一盅都没喝完,他的腦袋就开始晕。
不是,他居然晕酒?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赛勒赫不可置信地又灌一口,头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眼前也开始天旋地转。
他单手撑头。
休利特也注意到他的异常,放下刀叉上来扶他:“大人,您是不是不能喝酒?”
“不是我,是——”
赛勒赫刚想说不是他不能喝,是这位伯爵大人不太能喝,话没说完,直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休利特扶着男人有点不知所措,看着刚喝完半杯的酒杯,他刚听伯爵一口气要了六品脱,还以为他很能喝的。
“休利特大人,”侍应生笑着迎上来,看着醉成烂泥一样的男人,笑容猥琐,“您的眼光真是不错,这种贵族男人上了年纪也别有韵味,需要为您准备楼上的房间吗?”
休利特一肚子不满朝他吼:“不用,以后我也不会来了,黑店——”
他扔下几枚银币,把赛勒赫扶起来,发现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干脆心一横,把他打横抱起来。他不知道伯爵希不希望被他这样抱,反正他没醒,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时间已经完全入夜,城市里雖然不像郊外那样时常有怪物出没,但并不安全,伯爵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健康的身材和保养妥当的头发依旧证明他的出身不凡,这些细节逃不过那些小偷和强盗的眼睛。
而且他不可能把救命恩人随便扔在街上。
休利特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把他送回旅馆,或者送到城堡请主人招待,但他私心却突然不想这么做。
夜晚非常安静,他能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
男人的头靠在他的颈侧,带着麦芽气息的呼吸暖暖的,他的脸上有岁月留下的沧桑的痕迹,皱着眉头,此刻看上去异常脆弱。
他的脸明明和十年前记忆中的模样差别并不大,可这次见面后,这个男人好像和之前又不太一样,变得更强壮,更——性/感。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跳出的那一刻,他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脑中浮现出伯爵刚说的那些话,脸又开始发烫。
他原本真没有其他的想法,伯爵是授勋的贵族,而且还有一位相伴十年的美艳夫人,而且伯爵夫人还是他主人的亲妹妹,他没有任何理由对他有可耻的念头。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能有这么肮脏的心思?
他把伯爵抱回自己的家里,脚踢开门时,他注意到门后有另一个人。那人一头黑发,骨骼硬朗,长相凶悍严厉、身型高出他一个头。
光是看到他,休利特的舌头就开始打颤:“兄兄兄长大人,您已经回来了吗?”
德维瑟只是脱掉了头盔,还没有换掉身上的重甲,腰上别着一把重斧,气质冷厉。看着自己的弟弟抱着一个男人回来,他皱起眉头,看清楚那人的脸后,他眼睛微微眯起,不置可否地让开一条路。
休利特如蒙大赦,迅速窜进屋,关上卧室的门,他才完全放松了力气。
不对啊,他那么做贼心虚干什么?他又没做错什么,他非常有绅士风度的好吗。
为伯爵脱好鞋子放到床上,休利特老老实实地出了房间,今天晚上他可以在厨房睡一晚。
半夜时,休利特趴在餐桌上睡得迷迷糊糊,他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堂而皇之地潜了进去。
德维瑟抱着雙臂站在床边,阴冷锋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床边,借着惨白的月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他平静的俯下身,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一寸寸描摹着男人的轮廓,手指绞着枕头,几乎将布料撕碎,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无法克制地垂下头,在他的唇边亲了一下。
“找到你了。”
——
赛勒赫醒来时,脑袋还在晕。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喝到不省人事是什么感觉。
他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大,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他脚下没站稳,扶着床沿半跪在地上。
一雙手从旁边扶住他。
赛勒赫说了声谢谢,抬头看去,看到一个黑头发的男人,鹰钩鼻,面容苍白消瘦,身材格外高大健硕,几乎和他差不多高,不能说不帅,但确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赛勒赫纳闷地看着他,
你谁啊?
不对,这么快就能扶起他,该不会这人在他旁边看了一夜吧。
赛勒赫后背发寒,要不是身上没感觉,他一定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喝醉后被人捡尸了。
房里的动静似乎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房门被人推开,探进来一个金色的脑袋,他的脸上还挂着洗脸时留下的泡沫:“您没事吧伯爵大人?”
看到休利特时,赛勒赫莫名其妙地居然安心了。休利特一眼看到黑发男人,双眼瞪大:
“哥哥,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哥哥?
赛勒赫后知后觉,这位难道就是斧头哥?
斧头哥语气冷硬,公事公办地说:“我们已经将你的消息告知了主人,他希望你尽早去见他。”
休利特难得地瞪了他一眼,笑盈盈地横插到两人中间,又勾上赛勒赫的肩膀,把他往房间外拖:“伯爵大人,您先吃点早餐吧,我送你去城堡吧,哥,我把客人送到了麋鹿旅馆,您等会儿去接他们。”
赛勒赫看着兄弟二人见微妙的气氛,不知道他们间发生了什么,也懒得猜。
这个安排听上去怪怪的,为什么不让他去接老祭司呢?
不过管他呢,有问题可以读档重来。
重新回到城堡,赛勒赫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城堡的花园里依旧种满鲜花,石头堆砌的墙面显得沉重又阴冷,城堡内外不断有侍卫巡逻,他们似乎都不认识赛勒赫,但看到他身边的黑骑士,没人敢上来找茬。
休利特说:“我先带你面见城堡的管家,他现在负责管理主人的一切事物。”
听到管家,赛勒赫已经九成九知道是谁了。
果不其然,在城堡的二楼楼梯口,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管家的模样和他怪物时的人形态几乎没有区别,玫瑰金的长发梳成一条垂在脑后的辫子,比变成怪物的时候更年轻、更阳光体面耀眼。
他刚跟两名侍卫交代完什么事,转头正好看到赛勒赫:
“布林克曼伯爵,真高兴再次见到您。您总是能圆满完成大公的期待,”管家的嗓音温润,却听得赛勒赫脊背发凉,尤其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请随我来,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赛勒赫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三人来到西侧最顶层的房间,他一直没有进入权限的地方。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入公爵的卧室。
管家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赛勒赫铺面闻到一股恶臭,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即使是白天,屋里也一片昏黑。
但那种甜腻到令人发呕的玫瑰花香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企图遮盖住底下那股混合了排泄物、脓液和生肉腐败的冲天臭气。
赛勒赫下意识地掩住口鼻,视线穿过昏暗的光影,落到了那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床榻上。
目测至少有五百斤、甚至更重的肉山,层层叠叠的肥肉几乎将他淹没,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
他的床前横着一张巨大的餐桌,上面堆满了冒着血水的半生牛排、颜色诡异的内脏以及散发着腥气的肉馅,肥短的手指正机械地抓起一把把肉块往那深渊般的嘴里送,牙齿咀嚼骨头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出挑。
这就是公爵?城堡真正的主人。
赛勒赫忍下心中的厌恶,怪不得要找巫师,该好好治治脑子。
“布林克曼伯爵,我忠心的朋友,这次你为我带回来了什么好消息?”
公爵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滴混合着油脂和唾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昂贵的丝绸被褥上。
赛勒赫忍住当场呕吐的冲动,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地念出那句该死的剧本台词:“尊贵的阁下,您让我为您寻找能医治您的大夫,我带回了冈兹族的大祭司。”
他感觉到那堆肉山微微颤动了一下,被肥肉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审视着他:
“我很高兴,布林克曼,”公爵突然停下了进食,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赛勒赫,“他人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不是人外吃不上,再接再厉休酱
屠子是纯粹的禸体喜欢,骑士团是崇敬化为欲/望,一组兄弟夹心饼干
赛想要,赛得到
第45章 45 缸中之脑 “纯粹地恶心人。”
明顯是要找茬的語气。
賽勒赫心道不好, 下一秒果不其然,管家突然瞬移到他身后。
理论上他应该是能反应过来并反製的,但他突然感覺到周圍的空气明顯地冷了一瞬。
不对, 不是气温降低, 而是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 心脏停止了跳动。
更准确地说, 稍微死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影响, 尖锐的疼痛从脖颈傳来, 管家用一根极细的铁丝缠住他的脖子,剧烈的疼痛感从他的脖子上傳来。
管家下手丝毫不带迟疑的,然而賽勒赫只是疼了一下就不疼了。
因为身体不受他控製了。
他的灵魂像是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螺旋上升,
最后定格在不到一米外的地方停下, 以第三者视角亲眼看着处决动画, 管家勒断了他半根脖子,他的腦袋掉在地上, 鲜血像喷泉一样夸张地往外喷,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抓着衣领往前倒, 还扑腾两下。
管家手里的铁丝还滴着血,他转身,朝着床的方向优雅地鞠躬:
“您的早餐准备好了,大人。”
躺在床上的公爵看到什么好吃的肉,臃肿的身体打翻了餐桌滚到地上, 朝他蠕动着爬过来, 将他的身体撕成两断,抓着他跳动的内脏往肚子里塞。
……
眼前出现红色的系统提示文字:
[you died]
怪不得他现在所处的记忆副本不对外直播了。
之前直播版本口味还是要清淡多了。
賽勒赫有点期待游戲制作组还能端出多大的依托。
[警告!玩家已死亡,正在读取重生节点——]
[滴!读取成功!]
賽勒赫睁开眼, 终于忍不住“操”了一声。
无形之城,他又回来了!
操了啊。
赛勒赫除了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原本以为进了城后,希尔保特会成为新的存档刷新点,難道不该是这样嗎?为什么还是回无形之城?
他刚在路上走了十个日夜啊,十个!好不容易到了希尔保特,一口气就回来了。
纯粹的无聊,纯粹地恶心人!
没有弹幕,没有其他玩家,赛勒赫就连骂人都没心情。
早说最近的重生节点在这,他就算死也要拉着公爵和玫瑰花头一起!
他绝望地在无形之城臭水沟里站了十多分钟,才召唤出法杖。他现在很需要砍点什么来泄愤,否则在重走一大段剧情前,他已经心态爆炸了。
周圍正好围聚过来一大堆蟾蜍和蛆怪。
管他是什么东西,能比游戲开发者更恶心嗎?这一次,他懒得跑了,目光所及之处,只要胆敢亮出血条,杀无赦!
赛勒赫直接踩进污水里,他状态栏的血条下方立刻多出一条紫色的新血条,赛勒赫没仔细看那是什么,紫色条还在不断累积,他的眼前冒出紫色的雾气,但并没有扣除他的血条。
赛勒赫索性不管了。
蟾蜍试圖以数量优势在黑暗中突袭,被他用法杖上方的光束照亮,开始无差别清怪。之前一直忙着逃跑和走剧情,居然没发现这些怪虽然长得恶心,但皮薄肉大不经打,血条空了之后,直接化作紫色烟雾,融进污水池里。
直到周围没有活物,赛勒赫才从杀疯了的状态里慢慢恢复理智。
他没有急着去走之前的剧情主线,而是找了一块空地坐下。
管家为什么能用那么诡异的方法将他杀死?
按照时间线来看,现在所有的boss都还是活着的凡人,管家也不像是有魔法加持的样子,否则他也不会用那么粗暴的物理手段。
赛勒赫还记得那种死掉一瞬的感覺。
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阻碍他呢?
滴——滴——
熟悉的电流声从大腦深处传来。
赛勒赫的精神一下子被重新点燃,这是外界试圖和他聯系的声音,不管是医生还是卡珊,他需要知道更多有关他现在处境的信息,不然他恐怕得打好几个月才能摸索着通关。
“喂,老大,你能听到我说话嗎?”
腦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她的声音很着急,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居然是卡珊德拉,赛勒赫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简直是他经历一堆糟心事后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卡珊的語气有点奇怪。
她好像刚刚哭过?
赛勒赫皱紧眉头,她为什么那么紧张?组织里难道出了什么事?
“卡珊亲爱的,”他放缓声音,“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你的消息,一切都还好吗?”
“你还活着——”她的声音突然放大,似乎是喜极而泣,而后哽咽地抽泣起来,“很不好,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赛勒赫看看四周:“没有死,但我可能被困在某个未开发完成的地图里,里面有很多bug,我也不知道通关条件是什么。对了,我在里面大概过了十多天,外面大概过去了多久?”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半天没有听到回复,他又问了一遍:
“卡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卡珊德拉喃喃说,语气就像没听懂他的话一样。
赛勒赫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卡珊的性格一直很爽利,很少这么磨磨唧唧的,能让她表现得这么异常,肯定发生了大事。
过了几秒,她才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大,你听说过缸中之脑吗?”
缸中之脑?
他以前好像在某本地摊科幻小说里看到过,将大脑从身体切下放入营养液,并用计算机模拟感官信号输入,那么这个大脑将无法分辨自身体验与现实世界的区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赛勒赫思考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突然反应过来:
对于一个游戲NPC来说,他们的一生,或许只是玩家的几秒钟。如果连时间的感觉都不同,说明他的意识已经彻底虚拟化,成为可以被随意修改的东西。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那边到底过去了多久?”
“你进入森林后,直播系统显示你的生命值归零,我不相信,没有看到你死亡的瞬间我不相信你这么容易就会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聯系你,谢天谢地。从宣布死亡到联系上你,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可他这边已经过去了十天。
赛勒赫的心沉了沉,很不妙。
他意识体感的时间果然被人为操控了。
卡珊:“你的意识还在游戏中,但没人知道的你的身体是不是还活着,头领已经快急疯了,但组織高层的其他成员已经决定毁掉你所有存在的痕迹。”
“现在组織里分成两派,一派无论如何要把你从公司的直播基地救出来,活见人死见尸,另一派觉得你没有重要到值得组织做这么大的牺牲。”
说到这,她像是哭得说不下去:
“我真的不明白老大,你为组织出生入死快二十年了,那些人怎么能说放弃你就放弃你。呸,他们想都别想——”
赛勒赫叹了口气,安慰道:“我猜猜,你想一个人黑进畈谷娱乐的系统,然后带几个毛头小子冲进来?”
“当然不可能,我没那么蠢。不过计划差不多就是这样。”
确实像她会干出来的事。
如果不是卡珊找到她,他哪怕在这个副本里被困一辈子,外面恐怕也没人知道。
虽然他似乎正在向NPC靠近,但既然他们能对话,说明他和外界沟通的时候,时间是能正常度过的,或许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
“先别急,我还能活一会儿,暂时死不了。先告诉我,之前我问你的事,你有帮我去查吗?”
卡珊擤了擤鼻涕。他们都太了解彼此,赛勒赫就算今天已经死了,都会把之后的工作安排好,她显然不想让他失望,很快冷静了下来:
“当然,你让我帮你找那个女人的信息,J·M·马克辛夫人,戴里克·马克辛那富可敌国的老妈,你应该还记得吧。”
“戴里克·马克辛?”
赛勒赫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但就是不大想得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某个目标人物,而且是处理起来比较简单的那种,所以映像不太深刻。
听他的语气卡珊就明白他早就忘了。
她叹了口气:“你的记性为什么总是这么差?执行完那次任务后,你去下水道里把格里戈列夫捡了回来,这个你总该记得吧。”
她这么一说赛勒赫总算想起来。
“那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记得是杀过一个财团寡头的继承人……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就是财团的掌权人?”
卡珊肯定了他的说法:“以你明面上的身份,很難有人刻意想害你,很显然,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出去,我严重怀疑你可能被人卖了。”
赛勒赫按了按眉心,果然干他们这行的就是容易结仇啊,又把想杀他的人凑到一起了。
那有人拐着弯折磨他也说得通了。
“正常,里安·戈里也在游戏里,他应该是把我的身份透露给了马克辛,毕竟以他的背景,查到那女人的身份也不难。”
“你还真是倒霉,算了,没时间讨论那种烂人,你现在到底掉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几天我翻看了很多游戏相关资料和全流程视频,你告诉我周围大概什么样子,我告诉你怎么通关。”
赛勒赫又看了看四周,很难形容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看起来像是伯爵夫人她老公的回忆,几个boss都还活着的时候,大概吧。”
那边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啪嗒”声,卡珊说:“我明白了,你是掉进了正在开发中的DLC,在正式版中未发售,但确实是通过黑暗森林进入。我找到一份开发者攻略,现在发给你,你慢慢研究。”
叮——
话音刚落,赛勒赫的眼前出现了一份pdf文件。
他正感叹脑机电话居然还有传文件的功能,那份文件居然进入了他的操作页面,并通过游戏内置系统对话框打开。
“我给你打了个补丁,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发现你开外挂了。”
赛勒赫感动得想直接冲出去拥抱她。
不愧是他挖来的人才,太靠谱了。
“谢谢,我想拜托你再帮我一个忙。我想请你去畈谷娱乐总部所在州的州立医院找到一位姓德肖恩的年轻女孩,患有肝脏相关的疾病,正在等待器官移植。”
“这个不难,医院系统里会有记录,但我不保证只有一位这样的病人,找到后需要我进一步排查吗?”
“她的父亲叫霍华德·德肖恩,50岁左右,入狱后参与游戏意外身亡,外界应该已经有相关消息。”
“明白了,我会去找。我也尽可能去确认你的身体是不是还活着,等着我联系你,放心,我不会作死,在那之前你也不准死掉。保重。”
第46章 46 副本说明 “这次我一定给自己打……
卡珊的声音消失了, 连声再见都没说。
賽勒赫的耳邊又空虚的寂静。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把怪物清得七七八八了,他此刻下半的身体还泡在脏水里,头上的紫条已经满了。
周圍弥漫着血腥的臭味, 汙水上飘着油似的红色液体。
好在在这样的环境呆久了, 他的嗅觉也变得迟钝, 倒不觉得有多恶心。
伯爵的身体怎么说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剧烈的战斗对体力消耗极大。
賽勒赫听到心脏狂跳, 直喘粗气, 手都有点握不緊,他慢慢走回重生点的空地,放下法杖, 原地坐下,打开卡珊剛发给他的副本说明书:
「1.首次进入副本的角色随机, 之后你可以找到无形之城的主人重新选择身份。」
「2.不同身份对应的基础点数和支线剧情不同, 不影响主线」
「3.每次角色死亡重生都会消耗少量靈魂,補充靈魂只能通过杀戮, 沾染被汙染的靈魂会降低智慧。」
……
看着洋洋洒洒的规则攻略文案, 賽勒赫有点头疼。
他知道仔细研究游戏规则非常重要, 但这里光线太暗,看多了傷眼睛。
反正回到希尔保特又要十天时间,路上他可以慢慢钻研,现在他只需要前三条就够了。
可以找到无形之城的主人重新选择身份?
这条比较有意思,如果他猜得没错, 可选角色与玩家身份一定有某种联係, 就比如伯爵和伯爵夫人,如果用和他自己相关的角色,能不能把他原本的身体换回来?
伯爵的身体素质雖然也不错, 但五十岁的老头怎么能和不到三十岁的青年相比?
在这种一看就需要长期打架的环境中,身体素质肯定是关键中的关键。
而且他也不想和骑士团再扯上关係。
但无形之城的主人到底是谁?
直觉告诉他应該不是老祭司。
如此诱人的选项,多半又要经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賽勒赫不太能确定灵魂减少算是什么debuff,难道说死多了以后他会变蠢?
赛勒赫数了数,之前他死得最多的时候也就是离开无形之城的那一晚,再加上被管家勒死的这次,总共应該死了六次。
但他剛才应該不止砍死了六头怪。
也不知道在哪里可以看到他的灵魂值,没有人物面板、没有技能介绍,什么都没有。
让他怎么玩?
不管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都是找到这位无形之城的主人,就算其他角色也是一副半成品的样子,他也可以靠本体硬扛。
休息得差不多了,赛勒赫重新站起来,开始四下观察。
脚下都是腥臭的汙水滩,只有他站着的这一小块脑肉似的空地,民居建在半空中,手杖的光根本照不到尽头,看来要去地面,只能通过之前乘坐的电梯。
诶。
既然电梯能上行,那是不是也可以往下?
想到这点,赛勒赫立刻开始行动。
他之前都急着走主线,没发现这张地图其实很大。
他顺着悬梯爬上吊桥,没有像上次一样跟着法杖的提示直接去找老巫师,而是凭借记忆朝城市的中央摸去。
每户人家的房门都緊紧闭合,偶尔会传出听不真切的呓语和微弱的灯光。
总体来说整座无形之城都像是一座死城。
原来苟在家里是此地居民的生存方式吗?难怪之前老头会那样训斥屠夫幼崽。
这次下面的怪都被他清得差不多了,小屠夫就算掉下去应该也能自己爬回来吧。
这么想着,余光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房子后面,一道身影“嗖”地窜过去,然后消失了。
“什么人?”
赛勒赫举起法杖朝那里照去。
那个人确实行动很隐蔽,动作又轻又快,像幼猫一样,如果不是他突然朝那里照一下,应该是发现不了。
见他不打算现身,赛勒赫干脆走过去。
推开挡路的两个木桶,他看到缩在墙角的小小一团身影。
小屠夫见被发现,撞开木桶想要逃跑,被赛勒赫揪住衣领一把提回来,像提小猫一样把他提到面前:“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干嘛?”
小孩闭紧双眼不敢看他,赛勒赫撩起他额前的头发,看到一张泥泞的小脸,脸上没有被攀爬者血液灼傷留下的伤疤。
这就是读档的好处吧。
在这里看到他,赛勒赫还是挺高兴的,存檔倒退的崩溃感在此刻完全消失了。
他揉了一把小孩的头:“跑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
小孩瞪大双眼,然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依赖亲昵,充满了恐慌和惧怕,就好像在看一头吃人的怪物一样,跟之前挂在桥上,看污水中的那些蟾蜍没有区别。
赛勒赫愣了愣,不由松开手,小孩一头将他撞开,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他截然不同的反应,赛勒赫心里很不是滋味。
存檔更新后NPC的记忆也会随之刷新,他也不是不知道,可真经曆一次还是很扎心。
小孩刚才可能在桥上看到他屠杀□□怪的一幕了,或许是害怕他也会这么杀掉他吧。
赛勒赫回想一下刚才的场景,确实,他半邊身体浸湿在污水中,每次攻击都会溅起大量脏污血浆,雖然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他能看到污水边飘着的血腥气,他自己身上此刻也沾满了脏东西,肯定无比像鬼。
也难怪孩子害怕。
想到这,赛勒赫叹了口气,算了,来日方长,大不了读档重来呗。
他在城市中央找到了之前坐过的升降平台。
站上去前,他先在周圍观察了一圈。
电梯的下方距离水面依然有一段距离,他看不是很清楚,但他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
水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往下流,说明下方应该还有空间。
他站上平台,然而平台纹丝不动。
该死,他突然想到之前老祭司好像是魔法配合咒语催动这台大型机器,并不是机械结构。
这个世界对于完全不懂魔法的人真是太不友好了。
赛勒赫找了几圈,依旧没找到任何手动装置。
他彻底放弃了偷懒的想法。
既然平台可以往下,说明他的思路没问题,既然不能坐升降梯下去,他爬下去还不行吗。
索性这些房子不是用魔法漂浮在半空,长长的木结构支架扎实地接入地下。
赛勒赫沿着悬梯和支撑房屋的长条木柱往下爬。
很快,上方城市中微弱的光源也被彻底挡住了。
周围越来越黑,安静得可怕,赛勒赫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爬一段就要拿出法杖确定一下距离水面的位置。
要是这种时候突然窜出一只怪攻击他,他也只好复活再来了。
水流声越来越大,水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脏水如同瀑布一样向下方灌流。
果然像他猜测的那样,升降平台可以潜入更深的地下。
但房屋的支架只建在水面上。赛勒赫抱住木柱子,用法杖朝下照去,他不确定底下到底有多深,直接跳下去可能会摔死。
不过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
赛勒赫不管不顾,直接松开手,朝一片漆黑中跳去。
耳畔传来“呜呜”的风声,过了很久都还没落地。
……
掉落越久,赛勒赫的侥幸心完全消失,不用猜都知道已经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撞击极限。
碰——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全身各处传来骨头断裂的剧痛,好在又是只痛了一下,他的灵魂又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这次他没有花太多时间去看自己摔得悲惨的肉/体,而是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条很长的石头堆砌的走廊,两侧的石柱虽然已经被湿气侵蚀,显得很埋汰,但依旧能看出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符文。
走廊很长,向着远方延伸,两侧燃着火把,暂时没有看到什么怪物。
没等他看得更仔细,眼前再次出现红色的系统提示文字:
[you died]
他的身体再次被拉回了一开始的重生点。
虽然死得很惨,但并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现在他知道城市下方还有其他空间,说不定他要找的NPC就在下面。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花时间和同样复活的□□怪纠缠,稍微打了几只,攻略上说他需要補充灵魂,那就意思意思补充几只。
他现在更好奇那条长廊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直接跳下去很显然不行,但去找老巫师会直接进入主线,他的言行不受控制,他会直接跟着老巫师离开无形之城。
思来想去,赛勒赫想到仅剩的一个办法。
看看小屠夫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操控那台升降机。
毕竟小屠夫也是本地人。
这么想着,赛勒赫熟练地爬上吊桥,按照法杖的指引找到老祭司居住的小屋,但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过房子,找到他与小屠夫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很快,他就看到了小男孩背着装草药的篓子,手脚并用地爬上悬梯,脚下踩空,身体歪歪扭扭地似乎要掉下去。
之前重走剧情的五次,他每次都会顺手救一把,赛勒赫比他还熟悉眼前这一幕,他直接跳下去,稳稳落在他缩在的吊桥上。
这种事经历多了,熟能生巧。
他的动作很大,吊桥剧烈抖动,小孩果然完全抓不住,但现在赛勒赫已经熟练到摸黑就能把他拽上来。
小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连人带药篓落进赛勒赫怀里。
“如果可以打分的话,这次我一定给自己打十分。”赛勒赫摸了一把他的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愿意吗?”
第47章 47 地下墓穴 “完全是头不开化的野……
埃德蒙被拉回来, 腦袋还是发蒙的。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被抱起来了?
要不是他清楚是自己失足滑下去,他会以为是面前奇怪的男人在陷害他。
寻常人哪里有那么快的反应呢?
面前的男人长得干瘦, 个子很高, 穿着一身豪华的蓝色衣服, 这种好衣服除了大祭司和爱達琳娜老师, 没有其他人有资格穿。
这个从外面来的男人到底凭什么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他的心里很矛盾。
他不认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从地面来的。老师告诉他外面的都是坏人, 因为他们残忍嗜杀、惹上了危险的东西,他们才不得已躲在肮脏的地底,他们要永远憎恨从外面来的人。
但爱達琳娜老师教导过他, 对待救命恩人要心存感激。
所以他一直都很听祭司大人的话,因为是祭司大人带领他逃过一次又一次公爵的追杀, 他能活下来全靠祭司大人和爱達琳娜老师的保护。
然而他却对他的怀抱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就好像已经被他救下来很多次过。
他其实很讨厌别人抱, 因为他身上有诅咒留下的囊泡,抱他的时候压着很痛, 但现在即便他全身都在痛, 他也不太想从男人身上下来。
賽勒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小孩浑身都在抖,賽勒赫还以为他是害怕,于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点:
“别怕,不是什么难辦的事,你要是为难就算了。”
大不了他再找找其他辦法嘛。
他慢慢蹲下来, 想把埃德蒙放在地上, 结果发现小孩正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鼻涕全糊在他身上。
又哭,没完没了是吧?
成年后那么大一头野兽, 为什么小时候这么爱哭。
賽勒赫不解,只是一味容忍。
他不知道,小孩哭得厉害完全是因为他抱人的力气太大,太痛了!
賽勒赫身后傳来男人清潤的声音:
“请问,你是公爵派来的使者吗?”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那个声音属于爱达琳娜。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回答,就会像执勤那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念台词。
不,他还没有去那个地下隧道看一眼,他还不想被強迫走主线剧情!
“不是,我不知道那是谁,我谁也不是。”
赛勒赫仗着无限读档随口瞎说,把剛剛放下的小男孩再次拦腰抱起,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市中央的升降梯跑去。
爱达琳娜在他身后吟诵咒语,白色的魔法光球从他摊开的双手间涌出,像追踪弹一样朝着赛勒赫跟来。
赛勒赫愣了一下,他以为肿胀的大腦袋才是法力的来源,所以他没想到爱达琳娜居然也会魔法。
没等他想得更多,红色的系统又跳了出来——
[警告——您已经被标记为入侵者!]
赛勒赫翻了个白眼。
入侵者?那又怎样,他上一轮可是单挑了所有污水池里的小怪,再来一次也没关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太乐观了。
从祭司的小屋到城市中心只需要爬十分钟吊桥,并不算远,但两边有不少其他NPC的住宅。
赛勒赫之前的循环里从来没有见到过其他NPC,所以基本默认他们不存在。
但现在,爱达琳娜的魔法发出的光亮,让他整个像个移动的信号源。
经过每户人家时,都会从门缝和窗户里朝他扔来各种杂物。
垃圾、板凳、盆、吃剩的饭菜、便桶……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強。
而且很影响他在吊桥上保持平衡。
他花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才来到升降梯边。
说来也怪,虽然城里的居民似乎都在阻碍他,但没有任何人真的从房子里出来,就好像他们一直都在恐惧外面的世界。
再次来到上次死亡的地方,赛勒赫还是有点发怵。
毕竟他此刻也不太確定小屠夫是不是真有办法帮他下去。
他把埃德蒙放在地上,朝他做了个向下的手势。
埃德蒙脸上还挂着眼泪,一副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
赛勒赫有点急躁,但还是耐着性子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帮我一把,我真的很需要下去,宝贝……”
突然他的嘴瓢了一下,顺嘴叫了一声,意识到这么叫一个小孩似乎不大合适,感觉他很像个变态。
但显然屠夫对他说了什么完全没有概念,依旧歪着脑袋懵懂地望着他。
老祭司对学龄前儿童的教育很成问题,成年后屠夫都不怎么会说人话,更别提这么小的时候。
完全是头不开化的野兽。
想到这,他才勉强收住跳下去重开的尴尬感。
算了,比起指望一个听不懂话的小孩,他还不如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他漏掉的线索。
赛勒赫正准备向上次一样再徒手怕到最下面,一只小手抓住他的衣服。
屠夫张开嘴,黑洞洞的口腔里发出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他伸出大拇指,一百八十度反转,朝下压了压。
好家伙,孩子终于开窍!
虽然不至于喜极而泣,但赛勒赫还是欣慰地拍了拍少年的头。
埃德蒙爬到平台的一角,用力踩了踩地面,那一块的木板顿时陷了下去,地板向两侧打开,一台木头的手摇轮緩緩升了上来。
赛勒赫忍不住拍了拍手,他就说不是每个人都会魔法,那这台升降机必然有手动模式。
赛勒赫从他手中接过手柄,木轮逆时针转动,巨大的平台也随之抖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下降。
比起爬,平台比他上一轮的操作要方便多了。
不一会儿就来到污水池的水平面上。
这次他并没有清怪,所以蟾蜍和水蛭再次包围上来,赛勒赫也懒得管它们,加快手里的力气,平台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沉去。
说来也神奇,虽然四周的脏水都在向深渊里灌入,但遇到平台,却像击打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
平台一直下降,直到最低点。
在一声重响后,彻底停下不动了。
赛勒赫抬头看去,前方就是那条阴暗潮湿的石头堆砌的长廊。
空气里弥漫的湿潤的腥气,闻起来像是海鲜市場的死鱼味。
赛勒赫走下平台,伸手摸了摸石墙。
黏噠噠的,上面有一层不明的绿色半透明粘液。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怪打的地方。
赛勒赫不打算带着小屠夫继续前进,太累赘了,于是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竖起拇指,向上抬了抬,示意他自己上去。
屠夫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傻愣愣地摸了摸头,似乎还以为在夸他,屁颠屁颠地小跑下平台,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没有了他们俩的操作,平台像是触发了什么自动回弹的机关,一声机械转动的巨响后,竟然慢慢向上升去,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很好,他有种预感,等会儿他又得飘着出去了。
既然已经成这样了,那干脆趁他还活着,多收集些线索。
赛勒赫掏出法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虽然石廊里点着火把,但光线是一种偏向冷色调的黄,没有温暖可言。四周阴气很重,仔细看,头顶石墙的缝隙里还生长着篮球大小的肉疙瘩。
数量还不少,像是大脑里长出的瘤子。
有了希尔保特大公和上一层的心里铺垫,赛勒赫的心态已经稳定了许多,他把棒槌握緊,只等从角落里跳出点什么,他好随时准备攻击。
头顶傳来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倒掉着落了下来,还发出“嗑嗑哒哒”关节摩擦的声音。
赛勒赫赶忙退后一步,差点和从天生垂下来的东西撞在一起。
那东西扑空后,立刻又缩回肉瘤里去。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赛勒赫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看到像是一团红色的人形生物,手臂特别长,而且软趴趴的。
猎奇心驱使他又往前走。
刚走到另一个肉瘤下方,倒吊的怪物又从肉瘤里流了出来。
这次赛勒赫盯着看得更清楚,那颗瘤子从中间爆开,里面的怪物像是一坨没有肌肉支撑的皮和骨头,水似的从瘤子里溜出来,像是从打破的鸡蛋壳里流出来的蛋清,五官也跟无法確定各自的位置般在皮肤上胡乱移动,两根细长的手四處乱抓,关节處还长着几根黑色的粗毛。
赛勒赫很好奇被这些倒吊人抓住会怎么样,会不会被拉回肉瘤里粉碎吃掉。
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也出了什么问题。
他好像正在被这个世界同化,明明是如此猎奇恶心的場面,他居然并没有多害怕,反而多了种看乐子的心态,甚至在期待更加暴力血腥的场面。
这太不正常了。
赛勒赫摇摇头,把那种试一试的想法赶走,抓住屠夫的手,避开头顶随时掉下来的人,朝坑洞的更深处走去。
坑道两侧的火把一直延伸到尽头处然后熄灭,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洞穴,洞穴里传出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啪嗒”声。
原来地下还有水,也难怪坑洞里这么湿润。
赛勒赫走近看去,蹲下身挽起袖子,在池水里摸了摸,水刚好淹到他小臂的位置,并不深,相较于无形之城里的清澈许多。
他向坑洞里看去,借着微弱的火光,隐约看到里面勾勒出一个人形。
赛勒赫已经习惯性如法炮制地掏出法杖,朝那里照去。
洞穴里有一个男人,更准确地说只有赤/裸着的上半节算是人的身体,而他的下半截——
赛勒赫朝他泡在水中的下半截身体看去——
那里连接的不是腿,而是手臂——
无数双像是海草般左右摇晃的,没有骨头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差不多可以把老婆的身体还回来了hiehiehie
第48章 48 主动开怪(狗) “为什么他要经……
那些手因为长年浸泡在水里, 呈现出苍白浮腫的狀态,不像是真正的皮肉,更像是一双双腐烂的白色手套。
粗看还会以为是一條層層叠叠的複杂的长裙。
怪物闭着眼睛, 双手合并做出祈祷的姿势, 放在胸前,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賽勒赫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传说中, 无形之城的主人。
非要说是吧, 感觉还是太普通了, 没有大boss的气场。
賽勒赫握着法杖,小心地跳进水池。
水只能淹到他的腰部,冰冷的感觉瞬间浸透了他的长袍。
这身衣服的料子太好了, 被水浸濕后非常沉重,一点也不适合战鬥。
賽勒赫吐槽了一句。
賽勒赫绕着奇怪的男人走了两圈, 没有发现其他能深入探索的通道, 怪物对他的到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种情况或许要他主动开怪才行。
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赛勒赫举起法杖, 朝怪物的头顶砸去。
铛——
一声重响后, 怪物睁开眼, 眼球是纯纯的白色,没有眼珠,手上依旧保持着掌心相对的姿态。
下半身那些浸泡在水里的密集手掌开始无规则地晃动,支撑着让它站了起来。
怪物,他下面长了好几层的手臂, 就好像身上长满了某种恶心的白花花的寄生虫。
“呀——”
它突然张开嘴, 从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刺耳的声音让赛勒赫忍不住捂住耳朵。
他听到来时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破碎爆裂的声音。
不太妙啊。
他转头看去,果然不妙。
坑道里的囊腫全部破裂,寄居在里面的軟体人裹挟着一大团亂七八糟的秽物落到地面。
它们没有肌肉的支撑, 浑身的骨架似乎也不完整,只能用肉红色的外皮拖着若有似无的骨骼起伏,半遊半蠕动地向前翻滚。
速度并不快。
但抵不过数量多。
怪物的五官和四肢任意出现在身体的各个地方,配合着冷调的火光,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地扭曲。
场面极具视觉冲擊。
即便赛勒赫自认见过不少重口场面,也不免幹呕了一下。
来时的路都被軟体人拦住,不清完没有办法出去。
池塘中央的男形怪物停止吼叫,扭曲着怪异的身体向他攻擊,下半身的手随着怪物的动作朝他抓来。
由于体型不大,怪物的躯体相对灵活。
赛勒赫在水池里接连翻滚,勉强躲开它的抓挠。
十几头软体人已经爬到的水池边缘,或许是爬行让它们的头骨回到了正确的位置,所以它们现在更像是长了人脑袋的蛞蝓。
怪物如潮水一样,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赛勒赫本来就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躲避手男的攻擊,还得分心留意时不时朝他飞扑的软体人,怪物还要袭击一旁毫无战鬥能力的小屁孩。
怎么打?人能玩?
赛勒赫都懒得动手,放弃抵抗,任由身体被软趴趴的怪物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柔软黏腻的肥肉包裹,帶着冰凉的感觉,头沉入水底,血條快速减少——
下次他一进长廊,直接一把火把坑道里的怪物烧掉。
[you died]
赛勒赫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他的头突然剧烈地疼痛,感觉脑袋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入侵,眼前的东西散发着紫色的散光。
他撑着快要爆掉的脑袋,站起来,忍不住想:
他该不会要像大祭司那样长脑子了吧。
吐槽归吐槽,但他大概明白了。
这就是规则里所说,死亡后损失灵魂造成的debuff。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耳鼓上传出心脏跳动的巨响,呼吸急促,难闻的腥臭无孔不入地侵入着他的大脑神经。
真是要疯了。
在他砍死两只不知好歹的小怪后,症狀得以缓解。
现在的他已经不把蟾蜍和水蛭放在眼里,甚至有点亲切。
手里的法杖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赛勒赫总觉得法杖的清的效率似乎比刚开始高不少。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反正强化武器总归不是坏事。
他潜意识觉得只要打通手男那关后,他或就会知道答案。
填补完可怜的灵魂后,赛勒赫望着老祭司房子的方向,犹豫了一下。
并没有去救小屠夫。
他没信心一次就能打过,救了也白救,还帶上个累赘。
但不救的话,他并没有把怪清幹净,小孩掉下去后必死无疑。
赛勒赫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是不是担心太过?
这些人都只是NPC而已,会被重置记忆,死后还会重生。
不论前期付出再多感情,也会在瞬间被抹除干净。
即便和它上/床也代表不了什么,都是错觉都是遊戏的设计和安排,爽就行了。
越自我安慰,赛勒赫反而越觉得烦。
傻逼游戏,赶快打通关回到现实世界吧,他还有好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找到升降平台的手动操作轮,下到地下长廊。
这一次,他从墙上取下火把。
灼热的高温舔舐着顶部悬挂的肿瘤状物。
里面的东西似乎非常怕火,发出痛苦的嘶叫声,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掉出来,甚至往里逃缩。
很快肿瘤便被烧得漆黑,肉瘤里也再没有声音。
看来他的操作是正确的。
赛勒赫松了口气,用这个方法将所有肉瘤全部烤至碳化。
再度面对手男时,他的信心充足了许多。
果不其然这次在手男发出尖叫后,被他烧焦的倒吊人再也没有出现。
他终于可以专注地1v1了。
可事实是,就算没有倒吊人的干扰,他的攻击打在手男身上也跟刮痧一样,手男揍他一拳,他的血条瞬间减少一半,而他接连挠对方十几下,也不见削掉一丝血皮。
二周目毫无意外。
在交手三十多个回合后,赛勒赫又被手男挠中,仅剩的半管血条也被清空。
[you died]
赛勒赫的灵魂再次被从身体里抽出,亲眼目睹手男的手一条条抓住伯爵的身体,它的下半身向两侧分开,露出长在无数手臂中间的深渊巨口,将他的身体埋进去。
……
[you died]
[you died]
……
[you died]
第十次被手男吞掉,再次複活后,赛勒赫终于支撑不住。
长时间的紧张和过度专注让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直接躺到在地,望着漆黑的上方。
好累,难度太大了。
他不知道外面过去多久,或许时间并不长,但他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十多次。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一切?
以前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刀口舔血,但大部分时间,他有最好的朋友帮助,有信任的队友鼓励,有耐心又富有经验的老大。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
孤独。
一次次面对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独自面对惨死,实在太无力了。
他太需要休息一下,但周围不断靠近的怪物提醒着他,必须继续打起精神来战斗。
在蟾蜍扑上来的瞬间,赛勒赫凭借意志力坐起来,拿着法杖的手还控制不住地颤抖。
死了这么多次,他能明显感觉到武器的伤害被提升。
但还是不够。
倘若要战胜手男,他还得死上几十次。
那时别说游戏设定中的灵魂,他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彻底崩溃都是个问题。
他的脑袋里想得太多,思绪复杂又混亂,还因为刚刚重生,头剧烈地疼痛,他几乎是凭借战斗本能再进行杀戮,他真的受不了了,他快疯了——
他突然听到一声狗叫:
“汪——”
声音很近,赛勒赫的理智被拉回来了一些。
狗?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听到狗叫。
从未出现的状况让他不得不打起更多精神来应对。
混沌的视野里,一头被黑毛覆盖、脊椎扭曲成弓形的生物,正伏在沼泽边缘的腐殖层中。
它的体型很大,与其说是狗,不如说是头像狗熊那么大的野兽,趴在那时,高度几乎与人一致。
赛勒赫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野狗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要茫然,暗红的兽瞳飞快扫视四周,视线定格在赛勒赫身上。
完全是看猎物的眼神。
赛勒赫此刻的精神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理智思考,恐惧和混乱,让他不得不将周围的一切视作威胁。
管他是蟾蜍是狗,砍了再说。
他几乎是被杀戮本能驱使,举起法杖就朝野狗劈去。
野兽似乎非常了解他的攻击方式,直接向后避开。
赛勒赫的攻击已经凌乱到毫无章法可言。
野兽轻松地就避开了他的所有攻击。
赛勒赫感觉自己似乎在被这头畜生逗着玩。
几个回合后,畜生似乎玩腻了,朝他低吼一声,伸出爪子,直接将他掀翻,法杖脱手,滚了几圈后掉进水潭里。
赛勒赫不肯服输,借着倒下去的动作,伸出手指,用指甲作为武器,掐进怪物的皮肤里。
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野狗吃痛,“嗷呜”痛呼,用四只爪子将他按在身下。
“操,”赛勒赫挣扎了两下,无法脱身,他拉开自己的衣领,偏过头,眼睛充血地死死盯着怪物,“咬死我啊傻逼,操,你以为老子弄不死你是吗,继续啊,来一千次一万次老子一定杀了你——”
他此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歇斯底里。
怪物的兽瞳里带着兴奋,像是准备饱餐的野狼。
赛勒赫做好了再次死亡的准备,突然,脸上传来濕湿的感觉。
他睁开眼,怪物埋下毛茸的头颅,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额头,伸出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好吧还没战胜boss,不过有队友了,下一章应该能打过然后把老婆的身体还回来
老实说粽子本人都没想到手男这么难打
话又说回来,
被魂游支配的恐惧哈哈哈
第49章 49 表达友好 (狗) “不如吃掉他……
賽勒赫睁眼, 正对上一张黑色狗脸。
纤长的嘴吻上覆盖一层短毛,喷吐的呼吸带着浓重的体味。
离近看,野狗并不是全黑, 头顶和脸颊上都有一些偏红色的软毛, 有一双泛红的绿色眼睛, 眼睛的颜色让賽勒赫恍惚片刻。
似乎还有个人有这样一双眼睛。
他想伸手去确認, 但身体过于疲惫, 每块肌肉都不听使唤。
狗不停地蹭着他的脸颊, 毛尖在他的鼻子上擦过,弄得他很痒,他忍不住把头偏到旁邊。
但这个动作似乎触及到大狗脆弱的神经。
它“汪汪汪”地咆哮几声, 朝賽勒赫亮出牙齿。
賽勒赫不怕被吃掉,反正他还有重生的机会。他还没有完成灵魂补充, 头疼得快要死掉。
但他想在死前再确定一下面前的怪物。
如果它是里安, 那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之前会说出“他出不去了”这种话。
小混蛋。
赛勒赫彻底陷入昏迷。
——
“里安”呆呆地看着他昏睡的侧脸。
不久前它跟着赛勒赫留下的气味,找寻到森林中的沼澤。
然而他的味道在沼澤旁消失了。
系统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播报:【玩家:「底层仆役」已死亡】
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赛勒赫怎么可能死?
他就算要死, 也得是轰轰烈烈, 在几方势力围追堵截, 枪火炮弹的绚烂硝烟中壮烈地牺牲。
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在白痴游戏里?
愤怒和难过让它几乎失去理智,有两个穿着盔甲的黑骑士試圖阻拦它,它冲过去,咬穿那个年轻黑骑士的颈甲,撕烂它们的马。
作为怪物战鬥力和破坏力就是惊人。
他从来未曾想到过自己能厉害到如此地步。
甩开缠鬥的黑骑士, 它想也没想, 追隨着气味消失的痕迹,扑进了沼泽地。
在泥浆潭里经历了濒临死亡的窒息。
里安覺得自己八成烧坏脑子了,赛勒赫对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值得他搭上未来的所有前途陪他丧命?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哪怕是下地狱,也是它跟着一起坠落,其他人不配。
就在它以为真的要挂掉的时候,它的后背撞上了什么東西,周围的空间变得扭曲,再然后,它的四爪落在柔软富有弹性的地面上。
这是到哪里来了?
它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四周。
变成怪物的时候,它的视界也彻底变样。
色彩退化成单调的灰度,但气味和熱量却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幅绚丽的地圖。
它嗅到了赛勒赫身上那股刺激的信息素,很新鲜,绝对是刚留下的。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它瞬间打起精神,
里安自己都没意识到,它的耳朵立起,尾巴甩得几乎要断掉。
他还活着。
它懒得管掉到了什么地方,闻着地上的味道,企图更快找到牵动它内心的身影。
不远处充斥着战鬥和击打的声音。
里安的眼睛能更快地适应黑暗的环境,它朝不远处的光点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手握着法杖,无数像小轿车那么大的怪蛙源源不断地朝他扑去。
虽然用着法杖,但男人战斗的方式却是肉搏。
光不时被怪物的身躯遮挡,让男人的身型忽明忽暗,格斗的方式却让它感到无比熟悉。
它不可能認错。
站在汙水池中央的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但刻在灵魂上的味道似乎并不会隨着身体的转变而变化,味道对它而言是唯一的锚点,死死拉住它快要沉入兽性汪洋的理智。
里安在心里低吼。
随着【魔犬之眼】的跳动,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移位的错覺。
一种混合了極度贪婪与暴虐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它想将赛勒赫叼回最阴暗的巢穴里,用爪子按住他的肩膀,看着那张冷静的脸上露出惊惶。
它现在是一條狗。
一條连吠叫都充满血腥味的怪物。
它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覺,更厌恶自己竟然在享受这种野蛮的原始冲动,但同样它因此感到无比地亢奋,喉咙里溢出黏稠的涎水,混着沼泽的黑泥,嚎叫着朝赛勒赫奔去。
男人似乎感受到它的存在,警惕地看向它,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冷漠到麻木。
他没有认出它。
突如其来的认知让里安停下脚步,它也注意到赛勒赫的异常。
他相当疲惫,而且疲惫感并不来自于沧桑的外表。
里安还没来得及探究为何他如此疲惫,赛勒赫已经举着法杖给他当头一棒。
铛——
那一下的力气非常大,里安觉得自己肯定得肿个大包,但比起痛,它愈发担心赛勒赫的状态。
他的动作非常狂躁,没有章法。
好像在凭借本能攻击身邊的一切活物。
里安朝着他喊,試图唤回他的理智:“老板,你在干什么,你冷静一下!”
然而嘴里只能传出“汪汪汪”的狗叫声。
它现在的力气大到可以拍飞两头黑骑士,制服赛勒赫只是分分钟的事。
很快男人就被它压在身下。
男人狂躁地挣扎,却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象征性地踢打。
里安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好弱。
赛勒赫从来没有这么老实地呆在它身下。
这就是变强的好处吗?
变异信息素对怪物状态的它,不再是令人厌恶的必须去克服的生理性障碍,完全成为了美好的奖励,男人的所有战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前显得那么可笑。
它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满足。
它甚至没有去仔细听他到底骂了什么。
伸出舌头在他身上舔舐。
好香,好甜。
永远变成狗也没什么不好的。
脸上麻木的神色有片刻松动,他似乎真的很疲惫。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偏开头,躲避着它的亲近。
抗拒的姿态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它头上。
也对,谁面对一條狗时不会感到厌恶?
即便他已经有能力将喜欢的東西强制捆绑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他宁可爱上一头根本不存在的怪物NPC,也不会给它第二次机会。
身下的男人眼神迷茫而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里安伸出獠牙——
不如吃掉他。
兽/欲的冲动几乎压制住理智,口水从尖利的齿缝间滴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突然睁大眼,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透过它的外表审视它的灵魂。
里安——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里安清晰地看到他的口型。
这一瞬间让它彻底清醒。
它刚才想干什么?吃掉赛勒赫?
不,不行,它怎么敢?
它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然而身下的男人似乎已经疲惫到極点,两眼一番,昏倒过去。
里安痛苦地嚎叫一声,舔了舔赛勒赫的鼻子,感受着他沉重的呼吸。
还活着,那就好。
汙水滩里的怪物不知好歹地围拢过来。将昏迷的男人挡在身后,绷紧全身肌肉,毛发竖起。
恶心的怪物也敢觊觎它的东西?
——
赛勒赫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这段时间他一直重复着打怪、死掉、再打、再死的状态,也不知道多久没休息过。
他像是躺在温暖的大床上,毛茸茸熱乎乎的,虽然味道有点臭,但比起腥臭的血浆要令人安心多了。
他有点不想醒来。
可理智告诉他他所处的环境非常危险,多休息一分钟,他可能会多死好几次。
他强撑着睁开眼皮。
周围的黑暗让他以为自己瞎了,但很快他就想到自己正处在漆黑的地下城中。
他伸手乱摸,想找到作为武器的法杖,结果刚伸手就摸到又软又湿漉的东西。
还喷着热热的气。
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鼻子。
赛勒赫的另一只手摸到了法杖,法杖在他接触的瞬间重新散发出更加明亮的白光。
赛勒赫终于看清他一直倚靠的东西。
正是刚才那条大狗。
赛勒赫浑身都僵硬了。
大狗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想起大狗最后想要吃掉他的眼神,赛勒赫顿时后怕。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有一瞬间觉得这样一头怪物会是里安,如果真是里安,他反而有更多理由杀死它。
趁着大狗还在舒服地沉睡,赛勒赫举起法杖。
大狗的战斗力他刚才也见识过,硬打并不是好计策,他必须要一击致命。
但要用棍子敲死它的概率太低了,赛勒赫很苦恼,为什么他的武器不能是一把真正的杀伤性武器。
他拿着棍子比划,最终决定先试着敲断它的脊椎。
赛勒赫突然注意到周围已经没有其他怪物的踪迹了。
难道说是这条狗帮他把怪物清完了?
大狗正好睁眼,绿色的眼神迷离地看着它,看到他手里的法杖,似乎很不爽地朝他叫了两声,声音非常委屈,它伏下上半身,做出一个伸懒腰般的姿势。
赛勒赫之前也养过狗,他知道这个姿势是表达友好。
既然这样,他似乎没有理由伤害它。
赛勒赫试探地朝他伸出手。
大狗立刻高兴地“汪汪”叫几声,低下头,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里蹭。
见它一副亲近乖巧的样子,赛勒赫之前所有的疑心一扫而空,或许是稍作休息的缘故,他心情不错:
“好孩子。”
听到它的夸奖,大狗浑身一抖,龇牙咧嘴地表达不满,但甩圆的尾巴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赛勒赫懒得去体察一条陌生的畜生的心思。
他现在状态好了很多,休整好后,赛勒赫准备再次出发,继续去和手男战斗。
他爬上吊桥,大狗追了上来,在下方“汪汪汪”叫个不停。
赛勒赫并不打算搭理它。
虽然它似乎战力不错,但带上一头不熟的怪物,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掉头咬他一口,还是算了。
赛勒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连带着光一起消失了。
里安着急得不知所措。
它现在的爪子根本爬不上吊桥,它总觉得不跟上去,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污水滩里浑浊的气味极大地阻碍了它的嗅觉,但它不愿放弃,终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
这是一条非常隐蔽的暗道,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赛勒赫的味道出现在遥远的另一端。
它看着那条漆黑的密道,未知的恐惧让它有些想止步。
但想到赛勒赫刚才抛下他的举动,不服输的想法让它一头钻进密道。
另一边,经过漫长的跑图,赛勒赫终于重新回到了地下走廊。
第50章 50 找到诀窍 “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款遊戏的设计简直就是为难玩家而生。
不仅容易死, boss难度高,而且地图极其大。
跑图半小时,暴毙三秒钟。
大概因为头脑变清楚了, 賽勒赫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来就直接去找手男PK, 而是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手男一看就不像是有脑子的, 他要找的无形之城的主人, 肯定至少是个能对话能交互的NPC, 一定不是手男。
真希望能有什么其他方法能绕过这关。
可惜他玩遊戏的经验并不多, 不知道会把通往下一关的暗道藏在哪。
以前里安玩的时候他偶尔会在旁边看,但几乎没有親自上手过。
早知道他应该抽点时间出来玩遊戏的。
要是里安在这里,或许能给他更多建议。
賽勒赫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仔细观察着墙壁和那些肿瘤。
虽然卡珊德拉告诉他,这里可能是没开发完的DLC或者隐藏副本之类的, 但他更加怀疑, 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是不是真的能把遊戏做得如此真实?
相比起他们之前呆过的表层游戏空间, 现在他身处的地方, 简直像一个完整的世界。
有超大的地图和无比精细的人物建模。
如果畈谷娱乐有这样的技术水平, 他们已经可以统一全人类了,为什么还要做游戏?为了理想?
除非在一个已有的世界之上,搭建了掩人耳目的表层游戏世界。
賽勒赫觉得他刚才的脑洞开得太大了一点。
难道真是游戏玩多了玩坏脑子了?
游戏就是游戏,怎么可能和真实世界相同?
賽勒赫按照之前的套路放火把倒吊人的肉瘤全部烧掉,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再次面对手男, 长满手的下半身依旧在干净的水池里搖曳。
多次死亡已经讓他对恐怖的外表完全免疫。
刚睡了一觉, 狀态好了很多,加上不斷死亡,法杖的傷害也在提升。
说不定要不了几次, 他真能通关。
赛勒赫信心倍增,抬起手中的法杖准备开怪,突然听到头顶上方傳来奇怪的响声。
声音并不是从他来时的坑道中傳来,更像是来自另一个方向。
赛勒赫寻着声音找去。
最开始离他很远,在他头顶上方,但很快,跌跌撞撞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球滾下来,
碰——
侧面的墙壁被巨大的东西狠狠撞开,一條大黑狗随着墙壁倒塌的砖瓦一起滾到水潭里,它晃晃头颅,带着一身的蜘蛛网和泥浆。
居然跟上来了?
赛勒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黑狗应该是找到了另一处秘密入口,但这條路很久没有人用过,缺乏打扫,所以不小心一路滚了下来,弄得这么狼狈。
但它为什么要跟上来?
喜欢他?
赛勒赫不相信人与人之间有什么纯粹的一见钟情,但不代表狗没有。
大狗在池塘里滚了几圈,跳上岸抖了抖毛发,想把身上的脏东西甩掉。
飞溅的泥点讓赛勒赫不经后退。
大狗像是毫不在意,顶着湿透的身体,朝赛勒赫搖着尾巴扑上来,赛勒赫实在无法与体型巨大的怪物抗衡,又被扑倒在水池里,冰冷的水瞬间将他吞没。
“咳咳——”
赛勒赫从水里爬起来,肥厚的舌头在他脸上乱舔。
“好了好了。”
赛勒赫无奈地去捏它的嘴筒子,另一只手伸进它长长的毛发中,大狗很享受他的抚摸,一边喘气一边把脑袋往赛勒赫腿上蹭。
感受着温暖的触感,赛勒赫没发现自己的唇角多了一丝弧度,亏他刚才还晃神了一下,觉得大狗像里安,里安怎么可能这么親近他。
还是狗狗可爱。
赛勒赫摸了一会儿,习惯性在狗狗的头顶上亲了一下,冷淡地站起来:“既然来了,那就搭把手。”
里安刚滚下来,理智被摔得乱七八糟,现在的脑子正完全被狗脑支配。
被亲了,好开心!
它高兴地蹭着面前的人。
但很快,他就从见到喜欢的人的兴奋中回过劲来。
赛勒赫已经放开他,独自朝着怪物的方向走去,看到男人理所当然的模样,里安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
为什么他要上赶着帮忙?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从刚才开始他的视野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他都没时间关注周围的环境。
人脑回归后,他才想起来看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他身处在一处广阔的地下洞穴,洞穴里是齐小腿深的池塘,中央有一头怪物似的男人。
他之前最喜欢在不用出任务的时候,赖在宿舍打各种游戏,因此这头下半身长满接肢手臂的怪物,也并没有讓他感到特别生理不适。
不等他看得更仔细,赛勒赫已经冲上去开怪了。
怪物从休眠中被惊动,爆发出撕心裂肺的高音吼叫,几乎是同时,它全身直立,下半身的手全部都活过来,像鬼门中被惊醒的幽灵,摇摇晃晃地朝赛勒赫抓去。
赛勒赫看上去对它的攻击招式非常熟悉,接连躲过怪物的三连飞扑,然后滚倒,躲过突如其来的横扫。
怪物的攻击都有固定几个模式,只不过出现顺序是随機的。
只需要根据它抬手的动作,就可以确定它的攻击招式。
赛勒赫很顯然已经非常熟练,怪物看上去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刚才要他帮忙?
帮什么?帮谁?
里安忍不住眯起眼,其他不谈,看老板打架真是赏心悦目,唯一可惜的是,他现在是其他人的身体,如果是他以前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好看。
然而,只是看了一会儿,里安不得不收回之前夸奖的想法。
这个男人完全是把怪物当真人在打!
不思考有没有游戏的设计機制那种!
主要体现在,当怪物拍动水潭造成全图的范围傷害时,赛勒赫居然用身体硬扛!
后果就是他的血條直接降低一半。
要知道大部分游戏里,怪物发动攻击的瞬间可以发动各种弹反,目的是打斷怪物的招式前摇,使怪物陷入僵直狀态。
僵直状态能造成巨额伤害,大大降低刷怪时间。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赛勒赫看上去那么疲惫。
虽然他觉得赛勒赫沉入沼泽的时间并不久,但以这人离谱的游戏智商,能撑这么久,很顯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很显然深层游戏的时间与外面不同。
而且他还有一点感到很奇怪。
玩这类游戏通常都有恢复血量的道具,用来提高容错,在有全图伤害的机制中,加血药是必不可少的,
但为什么他一次都没见到赛勒赫用过?
一管血通关boss,他只在一些主播做极限挑战的时候见过。
很显然赛勒赫一点玩游戏的思路都没有。
里安对他的做法嗤之以鼻,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对于一个游戏新手,不会弹反打断高伤害技能,他恐怕连boss二阶段都打不到。
事实如他所料,怪物再次升上半空,下半身的手臂纷纷展开,做出扬水的姿势。
脚下的水潭像火山喷发般沸腾翻涌,赛勒赫剩下的半管血也岌岌可危。
这笨蛋。
里安忍不住骂了一声,打不过就跑啊,脱战啊!把血加满再打啊!
但他现在是条狗,没有办法把这些想法传递给赛勒赫。
其实只要在相对冷静的情绪中,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变身。
但他不想当着赛勒赫的面变回去。
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让他很不想在赛勒赫面前暴露自己变成狗这件事。
他也有点想知道,如果赛勒赫不小心挂了,它会不会跟着一起复活?
赛勒赫的血条已经见底,里安想帮忙都没机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用手粗鲁地扭断男人的脖子,然后塞进身体里吞掉,怪物在解决掉赛勒赫后,慢悠悠挪回原来的位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所以他跟下来的意义在哪里?
就算赛勒赫现在重生,大概还要跑一会儿图。
干脆帮他把这头怪清了吧。
里安这么想着,想要变回人类,然而,不管怎么努力,他的外形都始终变不回去。
完了。
他心里生出恐慌。
虽然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副本限制,但不排除他已经完全变成一条狗的可能性。
放任下去,他会不会彻底失去作为人的意识,真的变成一条狗?
这个想法一条出来,里安自己都绝望了。
究竟是谁让他沦落到这个地步。
是那个人。
里安一点不否认,赛勒赫当时绝对打算毫不留情地杀了他,能活下来完全是意外。
这个男人真的好狠毒。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帮他?
让他多死几次,死一百次最好!
里安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找了块舒服的地方蜷缩起来睡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听到廊道外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他直起头,火光在洞穴的入口忽明忽暗地闪烁,熟悉的气味混着肉烤碳化的焦臭味一起传来。
他又控制不住摇起的尾巴。
但是这次他聞到了其他人的味道。
不太对劲。
那味道让他非常烦厌,聞到第一次就不想闻第二次,他几乎一瞬间确定了那是什么东西的气味。
第一晚的那头怪物。
和赛勒赫关系亲密的那畜生。
为什么它也会在这?
对同类的厌恶让他无法控制地感到紧张,他也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占有欲,全身肌肉紧绷,毛发警觉地力气,紧盯洞口的方向——
赛勒赫复活后,第一时间去接了小屠夫。
因为他感觉自己可能找到了打boss的诀窍了。
刚才他在怪物发动倒数第二次小攻击的时候,犯了一个小小的走位失误,他下意识用魔杖挡了一下。
那一下他清楚的看到,怪物已经做出了扑击的姿势,但动作被他的格挡打断。
他之前面对怪物都是躲避攻击为主,因为按照他之前的格斗经验,体型差距太大,抵挡就会失去意义。
但他忘记现在是在游戏里,物理定律不存在的。
如果能在手男发动全屏攻击前打断他的施法动作,那就不会出现一口气扫他半条命的情况。
说不定他就要过了。
以防万一他运气爆棚一把过,他还是选择把小屠夫接了过来。
他不能让关键角色真的死了。
回到地下洞穴后,他一眼就看到盘踞在水潭边的大狗,感到非常意外————
作者有话说:今天改了下存稿,下一章还没改完,放到明天一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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