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怀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雄虫。


    “叫什么名字?”乘车员又问。


    “伊索·克拉克。”雄虫说。


    同样是一声来自鼻腔内的冷哼。“嗯,上来吧。”


    在这一站上车的就两个低级雄虫。汽车启动,亚怀特在车的末尾找到位置坐下,他正打算闭眼补觉,那个跟在他身后上来的雄虫就紧接着他的旁边坐下来了。


    “?”亚怀特抬头。


    雄虫有着一张可爱的脸,他的意思是年轻,未经世事,人畜无害。


    少年朝他友善地笑了笑。“我叫伊索,请问可以坐你旁边吗?”


    “……”亚怀特很无语,但江湖有规矩,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能臭脸道:“随便。”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之间,半睡半醒间,亚怀特听到身旁传来奇怪的声音。


    觉没睡好的人,脾气也跟着差,忍到实在忍无可忍,他终于舍得睁开眼睛,怒目之下,他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家伙居然在用手持光脑看片黄。


    WDF!当众播放片黄和杏骚扰有区别?


    “你在干嘛?”亚怀特语气不善,压着心里的火气。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雄虫连忙收起管脑。


    这不是废话?装尼玛呢?


    少年解释:“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献礼会,我有些紧张,所以想提前练习一下。”


    OK!fine!


    “所以你现在有感觉了吗?”他问。


    伊索低下头看了看。


    亚怀特深感无语。哈?有没有感觉居然还要靠眼睛去看?行,又一个阑尾炎,再来一个就可以消消乐了。


    “没有,呵呵。”少年尴尬地摸着头傻笑。


    亚怀特再一次压下自己的脾气,他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 :“嘿,伊索,我没记错把,听着,我是你的前辈。”


    少年乖乖地点头。


    “很好。你刚刚说这是你第一次参加献礼会,不要紧张,相信我,你完全没必要害怕。就像虫崽生来就会喝水,雄虫在这种事上天赋异禀。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听从你内心的声音,我保证你会像个出色的野兽,OK?”


    少年在亚怀特坚定鼓励的眼神下迷茫地点头。


    “很好很好,既然我们都说清楚了,那么接下来,请不要吵我睡觉!谢谢!”亚怀特越说越激动,最后那声谢谢几乎是吼出来的。


    少年再傻也听出来了。他连忙道歉:“我……实在对不起!”


    “闭嘴。”亚怀特闭上眼。


    两个小时后,载满雄虫的汽车终于抵达位处于市中心的祝福礼社。


    纯白色的三栋建筑建于高地之上,组成的建筑群像是西方中世纪的教堂。


    亚怀特环视四周,一车一车的雄虫像是“贡品”一样陆续走下车,选择坐专线车来的雄虫,家境都不会很好。


    不需要虫指引,亚怀特轻车熟路地直接朝中央建筑的报道室走去。他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但他选择无视。


    伊索跟在亚怀特身后不敢说话,虽然刚刚在车上似乎被讨厌了,但他却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


    他确实没有撒谎,因为是第一次来,所以他有些紧张,而这个又拽又臭脸的雄虫,远远地就给他一种很安心可靠的感觉,所以他才会跟着他。


    亚怀特将手环扫过面前的身份识别机。


    稍等片刻,工作台后的虫递上一张信息表。军雌念道:“亚怀特·加西亚,第三次参加献礼会,这次你需要提交的量是26毫升。”


    “What?!!Why???”


    军雌没有感情地解释:“军需等级提升,整个德尔塔三星的每期米水标准都上涨了。”


    “我知道这个,但文件上写的不是只涨到22ml吗?凭什么我要26!”


    军雌眯了眯眼睛:“根据记录。你上次提交的米水浓度不合格,按照规定,这次你需要补上,并且我们会当场检验浓度,浓度达标你才能走。”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亚怀特上次作弊的意思。


    他确实作弊了,因为他是一个该死的阑尾炎!


    实在是洗不出米水,可量又不达标,所以当时他只好掺了点别的水进去。


    别嫌他恶心,他知道很恶心,这都是被逼的。


    总之,作弊被发现,现在追债人来向他讨债了。


    好好好,亚怀特咬碎银牙咽下这口气,他夺过纸朝洗米室走去。


    伊索排在亚怀特的身后,没有跟上。


    虽然他没有听明白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他就是莫名的觉得面前的雄虫好酷。即使面对气势不俗的军雌,都一直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甚至还敢反问叫板,这简直太……帅了!


    另一边,亚怀特关上房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朝沙发踹了一脚。


    沙发毫发无损,他的脚反倒踢痛了。


    “干!”


    生活不易,尽快消气。


    26ml,也就是大概6到13次的量。如果阑尾炎在虫族也算残疾,那这已经是可以向人权组织告他们虐待残疾人的程度了。


    电视,关掉!窗帘,拉上!灯,关掉!


    既然事已至此,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即使是霸王硬上弓他都得趁现在来一发。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亚怀特今天要告诉这具身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半个小时后。


    亚怀特半死地躺倒在床上。据统计全国平均时间只用十分的事他足足花了三倍时间才解决。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为了区区三毫升的花香精油,他成功的把自己弄枯萎了。


    床很暖,很软,是合适睡个好觉的床。亚怀特在心里真心评价。


    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泥潭吸住,一点点坠落,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


    再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日早晨六点。


    昨天一不小心,他在床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宁静的深夜。


    谢谢,谢谢贴心的组织还全员留守在这里,没有任何干预与打扰。


    生物钟算是彻底倒了过来,而后他忙忙碌碌到四点才终于交上差,得以被放还归家。


    早晨空气微凉。因为刚经历了一轮彻底的榨米,亚怀特进入了贤者时间。


    原本因工作积郁的三分暴躁,两分防备都被平静取代。


    世界迟早都会玩完,还不如享受好每一天。


    炽光灯下,那只野猫还在他的家门口,衣着单薄,脏污泥泞。


    昨晚捡到了救命稻草,他现在完全可以离开。


    冷酷地亚怀特不解,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可能或许是还没好全吧。他在心里为他做出解释。如此友善,根本就不像正常状态下的他。


    亚怀特走到家门口,准备翻出钥匙准备开门。


    野猫看着亚怀特,低着头,看样子似乎是想蹭上他的脚。


    亚怀特立马后退一步。


    他有轻微洁癖。


    见此反应,野猫窘迫的收回手。怯懦地小声道:“谢……谢谢您的帮助。”


    亚怀特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是没有表情的,没有人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揣摩他的内心。多少人需要后天练成的扑克脸,他与生就俱来。


    但可笑的是,为了生活,他得带上一张张笑或怒的假面。


    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Cosplay,不是扮演别人眼中的自己,就是扮演理想中的自己。能真正脱下这身COS服,直面真正的自己的时候,怕也就只有睡着前的几分钟和临死前幡然醒悟的那十几秒。悲哀的文明人远远没有动物活地那般恣意。


    就比如眼前这只猫咪。


    为什么还不走呢?真是奇怪。


    亚怀特揣在裤兜里的手突然摸到底部的小试管,这是他从祈福礼社带出来的。


    不是偷的,就是他的。两毫升的米水。既然信息素管控办公室要他上交26ml的米水,那他就是多1毫升也不会便宜他们。


    他将试管拿了出来,递到野猫的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野猫又震惊了,睁着他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张,想说话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去。”亚怀特说。


    有什么问题?这东西他留着又没用。但是既然对野猫有用,倒不如送给他。


    “拿着。”亚怀特又重复了一次。


    或许是因为语气太过像命令,又或者同样的话不会重复第三次是所有成年人的共识,野猫终于伸手接过。


    亚怀特重新拿出钥匙迅速打开门。仿佛他只是随手朝路边的流浪猫撒了一把粮食,并不期望得到任何回报。


    地上的雌虫看着雄虫冷酷地打开门,而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难得地带有感情(哪怕是嫌弃)地说道:“伤好了就走,别赖在我家门口。”


    第3章 局外人


    在家换了一身衣服,亚怀特背着包就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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