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孟方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厅。
许舟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向乔钺，犹豫再三，还是说：“把我送回中央星吧，或许从我身上，能找到创生体的弱点。”
如果热武器的研究暂时无法跟上创生体的进化，那么或许生物武器会更有效果，比如病毒感染。
“不可能。”乔钺不假思索地说。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又不是科研人员！”许舟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乔钺，觉得他不讲道理。
“我是说，我不可能送你进中央星的实验室！”乔钺也难得有些生气，对许舟星怒目而视：“我向你保证过。”
许舟星着急起来：“那也要看实际情况，现在已经到了这么紧急的关头，我们就不要再纠结‘保证’这种事了好吗？”
乔钺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乔钺！”许舟星急得恨不得敲桌子。
“咳咳。”林琅清了清嗓子，说：“现在的情况确实很紧急，我想，也许我们不应该指望中央星的实验室。中央星的大部分人应该都一心想要月港赶紧远离自己吧，在这样的想法驱使下，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故意拖慢研究进度。”
“你的意思是······”许舟星眼睛一亮，激动地看向林琅。
林琅点点头：“如果将军同意，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展开实验。”
“我不同意！”乔钺立刻反对道。
羲和舰队的随军实验室和中央星的实验室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许舟星躺上试验台，会遭遇的事情也并不会变得更好。
这场会议僵持不下，最终不欢而散。
乔钺破天荒地没有等待许舟星一起回家，等许舟星跟林琅简单了解过了实验方向和大致流程，回到家中时，发现乔钺没开灯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许舟星望着乔钺淹没在黑暗中的轮廓，鼻子忽地一酸。
自从再次来到埃尔图斯星，他和乔钺的相处模式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他们没有再做/爱，但是却像家人一样朝夕相对。
如果一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逝去，该有多好。
许舟星觉得脸颊痒酥酥的，伸手一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眼泪了。
和乔钺重逢之后，自己好像又渐渐变得爱哭了。
乔钺的爱意就像是他身上那浅淡的木头香味儿，从来不招摇不引人注意，却每时每刻都让人觉得温暖和安心。
许舟星想，自己是知道的，自己一直都知道，乔钺爱着自己，一直爱着。
许舟星走了过去，在乔钺面前半跪下来，抬手搭在他膝盖上，仰头望向乔钺的眼睛。
黑暗里，乔钺眼底有什么微微闪烁着的东西。
“师哥。”许舟星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我愿意的。”
最初许舟星很怕被抓进实验室，但是现在，他其实已经不怕了，因为他知道乔钺一定会将一切风险和痛苦，尽量控制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但这样，对乔钺的内心来说，却是最深的煎熬和折磨。
许舟星依然说不出口那句“我爱你”。
在这样的时刻，“我爱你”除了让乔钺更加痛苦，别无作用。
谁能无动于衷地看着相爱的人被当作实验用动物对待呢？
“······我不愿意。”乔钺慢慢地说，声音沙哑。
许舟星轻轻叹了口气，将脸颊贴上乔钺的腿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然后起身坐到了对方腿上。
“你这是·····做什么？”乔钺的目光有些悲伤。
“你想要我。”许舟星捧着乔钺的脸，眼睫低垂凝望着对方，“我一直闻得到，你的费洛蒙。”
乔钺轻轻摇了摇头，想要推开许舟星，许舟星却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探进了自己的衣领，将乔钺的手往自己的ru头用力地按。
“不要这样。”乔钺的声音有些不明显地发抖，“不要这样······”
许舟星顿了顿，迟疑地停下了动作，乔钺立刻抽回了手，拢了拢许舟星的衣襟。
“我······”许舟星犹豫了一瞬，说，“师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想······至少在我能做到的范围里，尽可能让你满足。”
乔钺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许舟星只好继续自言自语：“我问过了林大校，他说会尽力控制风险，但是不保证完全无害，可能会出现恢复速度暂时跟不上的情况······”
许舟星笑笑，伸手去摸乔钺的脸，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说不定胳膊溃烂直接掉在地上、或者控制不了拟态，变成奇奇怪怪的颜色，万一变不回来，你什么都捞不着，不是亏大了？”
乔钺静静地望着许舟星，许久，才轻声说：“我不是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话音刚落，泪珠从乔钺的眼眶猝然滚落，砸在了许舟星的指尖。
那滴眼泪是温热的，砸得许舟星一颤，指尖的温度好像从一瞬间烫到了心头。
许舟星眼眶发红，有些说不出话。
“去休息吧。”乔钺移开了目光，“让我一个人想想。”
许舟星咬咬嘴唇，挣扎片刻后还是乖乖地站起了身，离开了黑沉沉的客厅。
远在中央星的乔勉力排众议压下了放逐月港的提案，并且批准了乔钺的回援申请。
这个决定遭到了一部分委员会成员的激烈反对。
他们认为在无法确认乔钺是否已经被异形夜天使操控的情况下，这种行为无异于引狼入室。
“想要放逐那活生生的几十万同胞的人，在我看来，更甚豺狼。”乔勉十分强硬地驳回了反对。
消息传出，有人开始担忧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有人则开始破口大骂、认为乔勉是个拎不清主次的、感情用事的愚蠢omega，甚至有一小部分人，发起了针对乔勉的抗议，要求他提前下台，免得毁掉人类的未来。
羲和舰队接到回复指令，立刻整装奔赴月港的战场，许舟星和林琅带领的科研队也秘密跟随其中。
实验过程没有许舟星想象得那么恐怖，林琅是个很温和的研究员，大部分实验是在细胞组织离体后进行，需要涉及活体实验的部分，他也会优先选用用许舟星细胞克隆的初级模拟体。
模拟体没有智慧和思维，只是一团团有生命活动的生物组织。
除了不得不在他身上进行实验的部分，许舟星大多数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
“林大校说实验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他只需要研究出最稳定的病毒并大量培养。我觉得我需要去战场前线看看，最好潜入其中，去他们的老巢探探。”许舟星向乔钺提出了申请，“我得跟创生体接触，才能知道它们比我进化在了哪里、又为什么会对人类产生敌意。”
“你非要这样一次次折磨我吗？”乔钺淡淡地问。
许舟星被他问得一哽。
“一周前，你还躺在实验室里，进行了三次紧急抢救。”乔钺的语调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你认为我的心是石头？”
“我······不是·······”许舟星哑口无言，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说：“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乔钺这次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说：
“去吧，我拦得住你什么？”
许舟星讪讪地低下头，开口就想道歉：“对不······”
“不要道歉。”乔钺望着许舟星，“抬起头，你是羲和舰队的战士，要去执行一项光荣的任务。”
许舟星闻言很是惊讶，茫然地抬眼看向乔钺。
“你要孤身深入创生体的老巢，为我们提供有用的信息、减少可能的伤亡。”乔钺认真地、慢慢地说，“许舟星中士，你有信心完成这项任务吗？为了羲和舰队的荣耀，为了星环共和国的人民。”
许舟星不知不觉地站直了，下意识地朝乔钺敬了个礼：
“必不辱使命！”
乔钺唇边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中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担忧：
“去吧，我为你骄傲。”
第91章 创生体初号
“你的任务是潜入并侦察，尽量不要与创生体发生任何正面冲突。”耳机里传来乔钺的声音。
“知道。”许舟星在母巢裂隙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前行，就在刚刚，他看见一只创生体将失去意识的人类拖进了前方的大楼——
说是大楼其实不太准确了，创生体似乎有着自己的审美，它们用黏液和月壤混合，将人类原有高楼黏合成大片起伏的“山脉”，建造出类似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建筑轮廓。
比起大楼，那些高耸的尖顶更像是岩石风化后留下的形态。
许舟星等那几只巡逻的异形走过之后，一撑岩壁无声地跳下，从裂隙中飞快地穿行。
然而就在他潜入那栋大楼的核心地带之后，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头皮发麻地尖叫出声。
人类，很多人类，光溜溜的青壮年人类，有序地堆积在一层层的半开放透明“抽屉”中，不分性别，腹部都有不同程度的隆起，有简易的监控仪在记录着群体生命的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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