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芯片,贺千溪蹲下身仔细观察,跟之前在地下黑市时从芮杉颈侧取出的芯片很像。


    毫无磨损迹象,可能是新的,不小心掉在这里了。


    贺千溪心跳加快,砰砰砰的声音炸在耳边,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研究院带着这种芯片进入高危化学品实验室?


    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


    直到大臂突然被人拧了一把,贺千溪才回过神来。


    “啥也没有。”马修双臂交叉,冲他比了个大大的叉。


    两人爬到九层,九层是设备维修室和会议室、文献资料室,密密麻麻的书架之间毫无生人的气息。贺千溪揪着马修的后衣领去了十层。


    贺千溪很少来这里,对这里很不熟悉,一开门险些被脚下的门槛绊倒。


    十层是数据计算与模拟中心。


    米亚的权限很高,贺千溪用通行卡刷开了门。


    大屏显示器夜间断电不工作,贺千溪绕过大型计算机,直奔尽头的内门而去。


    通行卡放上去显示无法开门。


    好在门上方有一个小窗,只是这门实在太高,贺千溪自诩身高腿长,却连小窗的最低点都够不到。


    他转身返回找到马修,耳语道:“有发现。”随后又指了指门。


    马修不明所以地跟他走到门前。


    “蹲下。”贺千溪说,“蹲稳了。”


    他毫不客气地踩在马修肩膀上,马修边骂边扶着门框撑起上半身。


    他左腿的伤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只得将自己连着贺千溪的重量都压于右腿。


    贺千溪透过玻璃窗看去。


    里面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躺在培养舱内,双目紧闭。


    培养舱发出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贺千溪呢喃出声:“芮杉……”


    “好了没啊?”马修右腿抖得跟筛子一样,他把人扛了五分钟,五分钟!如果目光是刀,那贺千溪都能给里面的东西雕成花了。


    贺千溪深深地看了最后培养舱一眼,随后一跃而下。


    “什么发现?”马修瘫在地上,满头大汗。


    “你可以进去把怀表挂在里面那人的脖子上了。”贺千溪摩挲着手中的通行卡。


    马修夺过贺千溪手中的卡,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半跪在地上,再次将卡放入识别器上。


    “无法开门。”提示语再次响起。


    “需要姓于的卡才能开。”贺千溪面如死灰,眼皮半睁不睁。


    “哦。”马修握住怀表,冰凉的触感传到温热的掌心,让他颓废的神志再次清醒。


    他凑到识别器前上看下看。


    “这个跟你刚才开的门上的识别器好像不太一样。”马修说。


    他歪着头看向识别器下方的凹槽:“下面也能放卡。”


    他从兜里摸出自己的军部ID卡,放到识别器另一面。


    “权限不够。”提示语响起。


    贺千溪猛地跪在识别器面前,三两下撕开黑色外套的扣子,从内袋掏出自己的ID卡,学着马修的样子扣到背面,甚至还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


    “你不是不信教吗?”马修鄙夷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贺千溪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验证通过。”


    贺千溪试探地推了推门,没推开。


    他眉毛再次耷拉到眼尾,心里把主啊神啊佛啊骂了个遍。


    马修狐疑地看着他的手,用力一推,门露出一条小缝。


    “你不是左手被扎穿了吗?右手也坏了啊?”


    贺千溪收回骂人的话,一鼓作气把沉重的门推开能容许一人经过的缝隙。


    培养舱连接了数根线路,贺千溪不敢动任何一根线,生怕下一秒培养舱就彻底锁死。


    芮杉似乎是感受到有外人进来,隔着玻璃舱门,睁开双眼。


    贺千溪在他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如坠冰窟。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却是在许久之前见过的了。


    两人初见时,芮杉就用这样冰冷空洞无神的眼神看着他,跟他说“对不起”。


    贺千溪左手臂彻底痛到麻木了,他拉下黑面罩,勉力用右手抚上玻璃舱,说道:“芮杉。”


    芮杉抬起右手,隔着厚厚的玻璃与贺千溪手指相触。


    明明感受不到温度,但贺千溪却觉得芮杉指尖传出的温热的电流穿破玻璃流到他四肢百骸。


    “他在放电。”马修拦着贺千溪的腰把人往后拖了几步。


    贺千溪久久没回过神来,直到食指与中指相碰,尖锐的刺痛传到心口,他才发现,所谓的酥麻感不是错觉,而是芮杉摁下了按钮,舱门布满电流。


    马修在舱门上方晃了晃怀表,试图唤起芮杉沉睡的记忆。


    效果显著,芮杉手指伸向另一个按钮。


    警报声震耳欲聋,培养室红光闪烁。


    马修:“F——”


    他把怀表一扔,转身朝外跑去,半个身子刚隐入门缝时瞥见贺千溪无动于衷,跪在地上。


    他大骂一声,把贺千溪面罩拉上,拖着人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贺千溪一把薅下识别器上米亚的通行卡和自己的军部ID卡。


    眼下动乱未停,没人会闲到看无人的研究院的监控,但这是以没出事为前提。


    如今整个十层的警报声此起彼伏,走廊上一道升降门突然降下,挡住两人去路,贺千溪看了眼玻璃窗,以及身后的死路,突然止了脚步,平静地问马修:“你去过监狱吗?”


    “去过啊,押刑犯的时候我们必须到场啊,”马修急得脚下原地不停踏步,“都啥时候了还问这个?!”


    贺千溪盘腿坐在地上,整理了两下被电流滋润过的头发,又抚平衣服褶皱,声音波澜不惊:“你应该还没有住过监狱牢房吧,等会有人会专门带我们去的。”


    “哈?不再努力一下了吗?”


    贺千溪眼神中透出看透一切的释然,他朝正前方努了努嘴:“那有窗,你如果抗揍的话可以撞个百八十次,等窗裂了,你有两种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掉下去摔死,第二,警察到得比较快,在你坠落之前给你加上一条破坏公物的罪名。”


    马修抿着嘴嗯了半天,最终走到走廊尽头的圆柱旁,靠在上面站成丁字步,双手抱臂,苍凉的眼神投向高楼下的警察局。


    第25章 我家白菜被猪拱了


    警察局的人到得很快。


    贺千溪拉下面罩,跟副局长梁嘉栋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梁局。”


    梁嘉栋在看清一坐一站的两张面孔后,脸色由不耐转为荒谬,最后铁青着脸让人把这两位上校和中校押走。


    中心区监狱。


    监狱里塞满了近期抓获的融合体,牢房供不应求,贺千溪和马修被关到了一间牢房。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床,只有水泥地。


    贺千溪早已不知洁癖为何物,大刀阔斧地撩开碍事的衣服,席地而坐,还不忘招呼着马修也坐下休息会儿,毕竟眼下动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管他们。


    这一晚上的事足以让马修消化很久了。


    死而复生的芮杉,躺在研究院十层的芮杉,不认识他们的芮杉。


    他站了许久,左腿的伤口隐隐作痛,不得不坐在肮脏的地上歇息。


    “你瞒了我许多事。”马修说。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一句两句能问清楚的了,就像上学时的课程,他只睡了五分钟,醒来后面对老师循循善诱的教导,他竟不知从何问起。


    贺千溪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马修只当他是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今晚对他的冲击也很大。


    他能看得出来贺千溪是真的喜欢芮杉,比起他不知所起的钦佩,贺千溪是希望为芮杉挡下所有伤害的爱。


    马修靠在墙上打起了盹。


    “他不记得我了。”贺千溪突然开口说道。


    马修强打起精神安慰道:“没事,他连我也不记得了。”


    “他本来心里就没你,”贺千溪扒开马修的衣服,在领口处划拉半天,疑惑道:“你的怀表呢?”


    “扔在培养室了。”


    贺千溪抖了抖手,耸耸肩道:“没关系,这样也能说。”


    马修洗耳恭听。


    “他对你的怀表是不会有印象的。”


    马修怒火中烧,狠狠砸墙道:“一定要人身攻击吗?”


    贺千溪不为所动,手肘撑地,半躺在地上:“你最后一次见到的芮杉是假的,是我托人做的一个假机器人。”


    马修有种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拳,还手后被告知这不算正当防卫要把你关起来的憋屈感:“敢情你一早就想进监狱了啊?做个充气假人得了呗,一定要做个假机器人吗?!”


    “芮杉是机器人。”


    马修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


    贺千溪直起身,蹲在地上,认真地看着马修,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还有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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