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溪牵着芮杉的手,上了门口的车。


    大概是用了假冒伪劣线的原因,芮杉的步伐有种淡淡的诡异感,像是质量低下的僵硬机器人。


    两辆车驶出黑市,一辆驶入中心区,另一辆隐入外城东部不起眼的居民区。


    今日的任务依旧由贺千溪、马修和芮杉等人完成。


    一次很普通的救援任务。


    清晨五点,夜间巡逻队的车辆被城外融合体攻击,车辆报废,几名受伤的巡逻队员被困于深坑。


    “这种事也需要让咱俩去啊?”马修坐在颠簸的车上,“军部是不是真的没人了……”


    贺千溪用手中的书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闭嘴。”


    马修被砸了后换了个闲聊对象。


    “芮杉,你昨天又去贺千溪家里了?我今早去你宿舍楼下,都没等到你,”他从内袋摸了半天,掏出一块怀表,“老古董,本来都不走字了,我给修好了,送给你。”


    芮杉眼睛愣愣地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对马修的礼物置之不理。


    马修见怪不怪,直接上手把怀表挂在他脖子上。


    贺千溪一把揽过马修的肩膀,力道之大足以让马修哭爹喊娘:“他昨晚没休息好,少去烦他。”


    “啧,早中晚饭是跟你吃的,晚上是跟你待着的,就早上这么会儿送礼物的时间你也要跟我抢?贺千溪,还是不是兄弟了?”


    贺千溪虎躯一震,他现在听不得兄弟这个词:“兄弟不会抢别人的老婆。”


    “我说,芮杉可没答应你呢,咱俩现在完全平等!”马修又往芮杉那边挪了挪,“你说是吧,芮……”


    “杉”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贺千溪猛地掼到腿上。


    “差不多行了,现在不是休息时间,注意纪律。”


    马修半天才挣脱他的控制,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芮杉,下车。”贺千溪说。


    闻言,芮杉打开车门,双脚同时起跳,落到地面。


    四名巡逻队员倚在坑边,听到声音冲上面招手。


    贺千溪分了跟绳索给芮杉,绳索下放到一位女队员手中。


    贺千溪示意他下方的男队员动作快点,随后后撤几步,靠蛮力把人硬拉上来,芮杉那边刚把绳索缠到手腕上。


    “拉上来。”


    贺千溪握着他的手,两人一同发力,将人拉上来。


    芮杉一个没站稳,险些掉下深坑,贺千溪卡顿一瞬,迅速伸手将人拦腰拉回。


    “贺千溪,有必要吗?”马修看着两人在他面前亲密接触,心里不是滋味,“他要是自己拉不上来人那今天太阳就得打西边出来。”


    “他能不能拉上来跟我想不想帮他不冲突。”


    马修一噎,竟无法反驳。


    不一会儿,四名队员均获救,车辆受损严重,没有返厂维修的必要,索性把它丢在了原处。


    贺千溪目光扫过走在队尾的巡逻队员,突然掏出一个报备单递给芮杉:“给他们,让他们在上面签字。”


    欧丽先芮杉一步抢过单子,她看出芮杉今天有些反常,身体貌似不太舒服,便自作主张替他完成任务。


    没成想贺千溪没松手,板夹险些被两人扯断。


    “这种事不劳烦女士了,”他打开车门,“女士优先。”


    欧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道谢上车。


    马修目睹了贺千溪的咄咄逼人,无奈道:“我说你有病吧,这玩意儿再上车填不是一样?非要在这填。”


    “正常程序而已,”贺千溪耸耸肩,“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


    前三名巡逻队员很快填好了自己的信息,第四名刚拿起笔,调整了半天握笔姿势,而后眼睛由下至上从芮杉的胸膛划至脸旁。


    芮杉木然地指了指报备单。


    那人在填写处写下一横。


    贺千溪靠在车门边,手中把玩着通讯器。


    报备单足足填写了五分钟。


    “芮杉,给我。”贺千溪说。


    芮杉把填写完整的报备单交给贺千溪,身后跟着四名巡逻队员。


    突然,队尾那人手背一翻,前三个人拔刀刺向最近的芮杉。


    芮杉躲闪不及,后背被划了一刀。


    贺千溪将那人当胸踹翻,马修和欧丽匆匆跳下车,躲过扎向门面的刺刀。


    刚刚并未注意巡逻队员的脸,如今一看,眼神空洞无神,俨然失去神智。


    “这是个空壳!”贺千溪吼道,“切勿带回城,于此解决。”


    四个被夺舍的巡逻队员大概是被泥鳅融合了,人的形态不复存在,多次在下劈的刀下滑溜溜窜走。


    冰凉黏腻的触感隔着裤子在腿上蔓延开来。


    马修狠狠跺脚,将附在腿上的融合体蹬下。


    “什么时候被融合的啊?五点不是还发求救信号了吗?”


    他见刀屡屡不中,直接伸手去抓泥鳅精,却被一记飞腿横扫侧脸。


    贺千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法将泥鳅精背上砍出一道血痕,他乘胜追击本想一刀贯穿心脏,但刀尖贴着泥鳅精皮肤一滑,竟只是刮伤一点外皮,狠狠插进地里。


    砰砰砰!


    欧丽手背被泥鳅精咬出带着血的牙印,她反手从后腰拔出手枪,对着蹬鼻子上脸的泥鳅精连开三枪。


    ……


    一枪没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贺千溪被步步紧逼的泥鳅精缠上胳膊,胳膊瞬间涨红。


    他余光一瞟,犹豫一瞬,刀尖对准自己的胳膊扎下,泥鳅精末端和皮肉被刀贯穿。


    贺千溪没拔刀,对着被禁锢扭动不止的泥鳅头部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胳膊飞过,泥鳅精抽搐几下,不动了。


    贺千溪拔出刀,对着被子弹贯穿的头部又扎下几刀。


    咯嘣——


    一声极微小的声音吸引了贺千溪的注意力。


    是骨头的断裂声。


    芮杉被泥鳅精绕住脖颈,在地上一动不动。


    泥鳅精尾部钻入芮杉口腔,喉咙鼓出一个大包。


    贺千溪瞠目欲裂,他不敢贸然对着缠绕在芮杉脖子上的泥鳅精落刀,只好徒手抠进紧紧缠绕的空隙中,徒手将粗壮的融合体掰开。


    马修帮欧丽解决掉那边两条泥鳅精,刚回过头来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他以为芮杉这种全能战士是不需要别人帮助的,只有他帮助别人的时候,所以当他看到芮杉闭着眼睛倒在地上时,第一反应是他晕过去了。


    然而当从中心区医院的医生口中听到“我们尽力了”这几个字时,他终于意识到,没有人是刀枪不入的。


    第19章 贺上校,好久不见


    没有自以为的嚎哭,马修发现自己心里只是有一点惋惜、一点遗憾。


    或许芮杉说的没错,他对芮杉只是一种对于强者的仰望、钦佩,是芮杉与他的近距离接触让他误以为这种感觉是喜欢,是爱。


    但无论是哪种情感,他都觉得芮杉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在一次小小不言的任务中被一条小小的泥鳅精绕脖窒息。


    贺千溪把尸体上的怀表取下,还给马修。


    “本就是送他的礼物,一起烧掉吧。”马修拍拍贺千溪的肩,走出大门。


    贺千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怀表收进兜里,待人走远后,把本该送入火化炉的尸体重新拿出来。


    工作人员对此见怪不怪,接受不了人死了去收集尸体的癖好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只要钱给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贺千溪把尸体带到了外城一处不起眼的居民楼。


    居民楼没有电梯,他背着尸体爬到了三楼,将人放在客厅沙发上。


    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处地方,所谓的绕脖窒息不过是借口罢了,只要控枢盒没坏,芮杉永远不会真正死亡。


    他透过窗户看向窗外,楼间距太近了,对面的邻居想看些什么不需要望远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将遮光窗帘拉上,室内霎时陷入黑暗。


    他开了客厅茶几上的一盏小台灯,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仔细端详尸体的脸,手指顺着额头向下描摹。


    手指滑到鼻梁时一顿,他从卧室书桌抽屉里找出一根黑色签字笔,在鼻梁中间点上一个黑点。


    “这样更好看。”他自言自语道。


    通讯器发出震动,是金智发来的信息。


    金智:贺上校,情况如何,尾款什么时候方便付一下呢?


    贺千溪:还没验收,没问题的话明早六点之前打到你账上。


    金智:好的,多谢贺上校,期待下次合作。


    放下通讯器,贺千溪左腿跪在沙发边缘,撑着沙发靠背,右手摸向尸体的后背。


    忽然,门铃响起。


    贺千溪眼底晦暗不明,缓缓收回手指,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的灯年久失修,坏了多年,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来人的脸。


    贺千溪沉默不语,直到来人再次摁响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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