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的路上,陆景寒强行压下内心的焦躁,先冷静下来给钟萤打了个电话。
谁知电话打过去,那边却传来一道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拔。
陆景寒听到这机械的女声,心中愈发担心,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他尤不死心,又连着打了几个,但电话那头始终是关机状态。
陆景寒心下焦灼,一路上眉心紧锁。
在连着给钟萤打了五个电话也没人接听后,他只能先打给贺明。
电话那头,贺明正在让公关部和网安部的人连夜加班,把网上所有跟钟萤有关的视频、帖子和私人信息全部删除。
看到陆景寒打电话过来,他以为是要问视频删除的情况,连忙接起电话,开口就先汇报,“陆总,我们正在删视频和帖子,只是量太大,大概还要十来分钟。”
陆景寒这会儿没心思管这个,他开口,“你现在立刻去一趟丽苑锦绣,7栋13-1,看看钟萤在家没有,如果没在,立刻查她在哪儿,找到人立刻给我发消息。”
贺明在陆景寒身边工作多年,自然知道钟萤对于陆景寒意味着什么。男人在外面再杀伐决断,英雄照样难过美人关。
哪怕钟萤当年背叛了陆景寒,但她出事,最担心她的人还是陆景寒。
贺明知道钟萤在陆景寒心里的地位,一点不敢懈怠,连忙应道:“是,我马上去找。”
挂了电话,贺明把删帖子的事情交代给同事,然后立刻赶去丽苑锦绣。
等他按照陆景寒给他的地址,找到钟萤的住处时,就看到门口摆满了花圈和纸钱,门上甚至被人泼了鸡血。
房东老太太正在骂人:“杀千刀的,老娘真是倒了血霉了,小姑娘看着干干净净,一脸善良相,没想到那么心狠。早知道老娘宁可让房子空着,也不会租给这种人。”
房东老太太一边拿着毛巾擦门上的鸡血,一边和隔壁的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唏嘘道:“可不是吗,钟姑娘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人也热心,有时候在电梯里碰到,她看到我手里拎着重东西,还会主动帮我拎,但她在视频里的样子确实太冷漠了,她妈妈都哭成那样了,她还在旁边冷冷看着,像个没感情的空心人。”
房东老太太道:“所以说人不可貌相,不孝父母的人,早晚会有报应。”
“打扰一下——”贺明听不下去了。
他在陆景寒身边工作多年,跟钟萤自然也熟。他知道钟萤父母对她不好,从来没有爱过她,更谈不上什么抚养。她是靠自己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个中辛苦,期间饮了多少血泪,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以他其实挺能理解钟萤的冷漠,换做是他,他也不会给一分钱赡养费。
他看向那房东老太太,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钟小姐已经不住这里了吗?”
房东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贺明道:“我是钟小姐的朋友,在网上看到她出了事,打她电话无人接听,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赫,”老太太上下看了看贺明,见他西装革履的,说:“小伙子,我看你人模人样的,可得把眼睛放亮点。你这位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人呐,连父母都不赡养的人,可见是个极度冷漠自私的人。”
贺明想起钟萤和陆景寒还在一起的时候,但凡跟钟萤接触过,都知道她其实是个善良又赤诚的人,虽然不知道她后来怎么变心了,但好歹相识一场,还是听不得旁人说她坏话。
于是忍不住道:“你们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不要做一个乌合之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那房东老太太瞅他一眼,像看怪物似的。
贺明朝地上那一堆花圈看了眼,眉心蹙起来。
他看向那房东老太太,又问:“所以你把钟小姐赶出去了吗?”
房东老太太道:“那不然呢?我生平最恨不孝顺父母的人,让她继续住在我这里,我都怕她脏了我的房子!”
贺明听得脸色冷下来,恨恨地看了房东老太太一眼,问道:“那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吗?”
房东老太太道:“那我哪知道,她昨晚收拾好东西,拎了箱子就走了。”
贺明坐电梯下楼,到了外面就立刻给陆景寒打电话。
电话那头,陆景寒刚刚登机,他接起电话,问道:“怎么样?见到阿萤了吗?她还好吗?”
贺明不知该怎么开口。
迟疑了几秒,才踌躇地出声,“陆总……”
陆景寒听贺明这个语气,眉心立刻蹙了起来,他喉咙发紧,心都提了起来,“阿萤怎么了?你别吓我。”
贺明连忙道:“没有没有,钟小姐没事。只是钟小姐的家庭住址曝光后,很多人往钟小姐家门口寄花圈和纸钱,还往门上泼鸡血。那房东老太太也是个被网上的舆论牵着鼻子走的人,就……就把钟小姐赶出去了。”
陆景寒静静听着。
贺明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想到钟萤被人赶出家门,他只觉得贺明说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在割他心上的肉。
他久久没有说话。
贺明听到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他一时也不敢再开口。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陆景寒才终于出声,开口喉咙隐痛,像被刀子在喉咙划了一刀,他低声吩咐,“派人去找,翻遍北城也要把阿萤给我找出来。”
贺明连忙道:“是,我马上派人去查。”
北城很大,但对陆景寒而言,想找个人也不是难事。
半小时后,贺明就查到了钟萤临时落脚的地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陆景寒从未觉得飞行的时间如此漫长,令人焦躁。喉咙像堵了一把沙子,憋闷、胀痛,让人喘不上气。
凌晨一点半,飞机终于落地北城机场。
下了飞机,陆景寒一刻也没停留,上车就对司机说:“去民景路,红山宾馆。”
机场到民景路红山宾馆,要一个半小时。
走到钟萤的住处,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走进那间简陋的旅馆,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见他进来,问道:“帅哥,住店吗?”
陆景寒走到前台,说:“找人。”
他看向那老板娘,问:“钟萤住这儿吗?”
钟萤最近也算是网上的“红人”,老板娘打量了一下陆景寒,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板娘是个俗人,她不管网上的舆论说什么,只要赚钱就行。
钟萤给了钱,那就她店里的客人。既然是她店里的客人,就得保障客人的安全。
她上下打量陆景寒,怕他是来堵钟萤的网友——虽然他看起来不太像。
陆景寒见老板娘上下打量他,一脸警惕的样子,他开口,“我是她男朋友,她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她。”
老板娘一脸不信任地看他。
陆景寒心里焦躁,他这会儿只想立刻见到钟萤,想确定她安全。
他耐心快要告罄,说:“你们房间有电话吧?你要不信就打电话问,跟她说,我是陆景寒。”
老板娘心下虽然还是有点担心,但看眼前男人一身贵气,又实在不像网上那些无聊的人。
于是她打量了陆景寒半晌后,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钟萤房间的座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钟萤的声音传来,有点低哑,不知是哭过,还是喝了酒,“喂?”
老板娘道:“钟小姐,楼下有人找你,他说他是你男朋友,叫陆……陆什么……”
陆景寒抄兜站在前台,出声,“陆景寒。”
老板开着免提,钟萤自然很清楚地听到了陆景寒的声音。
她有些意外,好几秒没说话。
老板娘问道:“钟小姐,要让你男朋友上来吗?”
钟萤沉默了几秒,嗯了声,说:“好。”
得了钟萤的允许,挂了电话后,老板娘问陆景寒要了身份证,登记过后才总算把人放上楼。
钟萤住的这间旅馆已经很破旧,电梯跟生了锈的老爷车似的,走廊也黑漆漆,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陆景寒越往里走,眉头蹙得越紧。
终于走到钟萤的房间门口,他抬手按响门铃。
门铃响后,里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过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钟萤穿着一件白色睡裙,长发别在耳后,一张素净的、消瘦的、苍白的脸。
比起陆景寒出差前,她看起来又瘦了。
陆景寒气她一整个星期都不跟他联系,但看到她这样无依无靠,他一个字的重话也舍不得说。
他抬手抚上她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瘦了。”
出事以后,钟萤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可此刻看到陆景寒这么晚出现她面前,她眼睛忽然酸胀难忍,要努力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景深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问:“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萤道:“不是什么大事。”
陆景寒蹙眉,盯着她看,“这都不算大事,在你眼里,什么算大事?”
钟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陆景寒,转而问:“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回来了?”
陆景寒看她一眼,“你还知道我在出差?开年都多久了,你给我发过一条消息,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
钟萤不自觉地抿了下唇。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陆景寒早点对她死心,是对他好。
陆景寒看她又不回答,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说:“算了,我现在想从你嘴巴里撬出一句话来,比登天还难。”
钟萤看他一眼,没说话。
陆景寒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糟糕的环境,眉心蹙得更紧,看向钟萤,“你就是要住酒店,也找个好点的酒店?怎么跑来住这么破的宾馆?”
钟萤道:“便宜。”
陆景寒皱眉看她。
钟萤道:“我现在失业,不得省着点花吗。”
她说罢就转身进屋。
陆景寒也跟着进来,说:“收拾东西。”
钟萤正准备往沙发边走,听到陆景寒的话,顿下脚步,回身看他,“收拾东西干嘛?”
陆景寒:“你还打算在这里长住不成?”
他四下看看,“哪些东西是你的,我给你收。”
钟萤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两只脚缩到沙发上,胳膊圈住双膝,说:“我就住这里,哪里也不去。”
陆景寒双手抄在裤兜,盯着沙发上的钟萤看了半晌。
两相沉默间,隔壁房间忽然不合时宜地传来暧昧的动静。
老旅馆房子质量太差,墙与墙之间完全不隔音,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伴随着女人的叫声和男人的喘息声,间杂着一些床上的脏话。
钟萤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
陆景寒看她满脸通红,微笑地挑了下眉,唇边勾起笑意,问:“走不走?还是你想在这里听现场?”
钟萤蹭地下从沙发上起身,“走!”
她不在意这里环境不好,但确实听够了隔壁每天准时撞墙。而且那个男人的声音真叫人受不了。
她这两晚被迫听现场的时候,不免会想到陆景寒。陆景寒是天生的低音炮,情动时贴在她耳边的喘息声也格外迷人。
她脑海里不自觉地想到这些,下意识地朝陆景寒看了眼。
陆景寒捕捉到她看过来的视线,微笑看她,“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钟萤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谁像你脸皮这么厚,听到这种动静还能脸不红心不跳。”
陆景寒勾唇,理所当然地说:“又不是你叫的,我脸红心跳什么。”
钟萤被撩拨得心跳更快。
她有些羞恼,瞪向陆景寒,“你能不能不说话?”
陆景寒笑,走过去道:“不是你先说的吗?而且我说实话都不行?你当是个女人,我都能有反应?”
钟萤不想理他了。
陆景寒勾唇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到钟萤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给她拿起来。
电脑拿起来之后,他看到下面还有一个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他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钟萤就一把把文件夺走。
陆景寒挑眉看她,“什么机密文件,这么宝贝。”
钟萤道:“宗门秘辛。”
陆景寒啧地笑了声,说:“我又不学医,看一下还能把你们宗门秘辛偷走不成?”
钟萤把文件塞进行李箱底层,“反正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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