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


    略显变形的提示声传来,原本正在前行的身影有些怔愣的停下脚步。


    在原地停留了近十秒后,他将手伸进了胸前的口袋之中,掏出了死寂了许久,仿佛坏掉了的机器。


    「致里恩:


    请于接下来经过的第三个十字路口左转,走到尽头,将遇到的第十三个活物带回家。


    」


    隐匿于略长的黑发下的金色眸子死死地盯着这一行字,似乎想要看到这个已经半损毁的机器背后的存在。


    可,他只能看到这只任谁看来,都是即将报废的机器,就连上面的显示屏都有些花了。


    男人沉默着,将破损的机器塞回了位于胸口的口袋,行动轨迹不变地,向前走去,直至第三个十字路口。


    他的家在第四个十字路口右边,按道理,抱着面包的男人应该继续前进,可他却在第三个路口就向左转去。


    他径直走到了这条道路的最深处,转身,开始向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与外界的繁华不同,这条被指令框定的道路,尽头是一处窄小的暗巷,这里终日不见阳光,早就成了流莺与瘾君子们的天堂。


    男人毫不在意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落在他身上,异常贪婪的目光,他只是数着,数着指令交给他的「倒计时」。


    男人就如同没有感知到有服药过量的人正抽搐着,伏低身子去抓他的裤腿一样,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地将自己的衣物抽出来而已。


    他只是安静的,安静的数着。


    瘾君子,流浪汉,流浪狗,两只正在翻垃圾桶的猫,三只老鼠,两个正在聊天的流莺,一个黑.帮成员,一只路过的蟑螂,以及……一只正在急促呼吸的时钟。


    男人顿住,原来,自己的神,是为了这个人,才对着自己下达了指令吗?


    监视着流莺的黑.帮成员注意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很久了,这个人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更像是那些富足的贵族老爷们,坐在自家庄园的柔软沙发上,与同样阶级的人们聊着天,而不是……在这条滋生罪恶的小巷里盯着一个离死没多远的怪胎猛瞧。


    “怎么,你想把他带走?”穿着花衬衫的黑.帮成员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无视这个“贵族老爷”略微蹙起的眉头,肆无忌惮地将烟气吐在了他的脸上。


    “这里可是我们加西亚帮的地盘,”他比了一个数钱的手势,“你得付出点代价,懂吧?”


    *哔哔*


    「致里恩:


    让你面前的人,付出代价。


    」


    “哈……”


    黑.帮成员疑惑的看着这个突然长叹一口气的男人,刚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就看到对面的这个人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金色的长条形物体。


    这是什么?这是他想要付出的“代价”吗?


    那个奇怪的,带着一根金色链子的东西,弄不好会是纯金的!


    可,即便巷子里阴暗异常,这个底层□□喽啰也可以看到,自金色蔓延而出的黑色液体。


    下意识地,由于这座城市的“纯朴”特性,外加这个男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外表,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坏了,他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不可以激怒的人了?可……没听说有这样的人在他这条小巷活动啊?


    这里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这些本地帮派中抢到的地盘啊!


    只不过,那些悬浮于空中,虚无缥缈的「液体」不会给他反应的机会。


    液态金属蔓延而出,极速地从围绕着黑发男人的姿态,转变为了一把……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由长杆连接着的长方形薄片,看起来像是个拍子一样的东西。


    男人看着这根拍子,短暂的沉默过后。


    “如您所愿。”男人轻声说着。


    借由蛮力,也可以达成与武器相同的效果,只要用力将眼前之人的头颅抽飞……


    *哔哔*


    男人极快地瞄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原本已经带着极大的力道挥出的手臂一滞,可长长的杆子已经带着拍子挥向了混混的头颅。


    混混瞪大眼睛,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快了,他僵硬地保持着掏枪的姿势,眼睁睁地看着那带着破空声的拍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那个男人仅仅是堪称游刃有余地换了一个姿势,那个距离他一厘米不到的拍子便贴着他的脸颊,打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而这堵货真价实由优质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墙壁在那个由液体构成的拍子之下简直像一块脆脆的薄饼一般,被那个轻飘飘的拍子轻而易举的破坏,进而彻底崩坏。


    墙壁整片的向后倒塌,露出了里面正搂着流莺的客人,那个客人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神情,眼睛不停在外面与自己的位置上打转。


    在看清了“凶器”是什么之后,客人和他怀里的娇美女性一起变了脸色,二人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向走廊。


    而这个男人却没有过多的去关注那两个尖叫着跑走的人,浅金色,带着圈圈的眼睛依旧注视着裆下已经微微濡湿的混混。


    “请见谅。”他十分有礼貌,可他的动作却不像他的话语那般礼貌。


    他用手上的拍子,十分侮辱人地,轻轻地拍了拍混混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俯下身,捡起了那个指针都要被烧得倒转的红色身影。


    他与这块钟表并不熟悉,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仅仅是因为他的女儿在他手下工作而已。


    哦,还有,这块时钟指挥着他的女儿给他的肚子上来了一刀。


    他并不怨恨这个被他女儿信任的时钟,他只是疑惑,为何这个时钟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何他的神会因他而下达指令。


    但,无论里恩在想什么,他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没错,家。


    只是,这个家只能勉强算得上一栋冰冷的建筑而已,里面干净的几乎没有居住痕迹。


    *


    〈这……是哪?〉


    被平放在床上的,头颅的位置被换成钟表的人发出了疑惑的滴答声。


    〈奇怪……我不应该在……咦,我该在哪里来着?〉


    他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你醒了。”


    奇怪,谁在说话?


    老式的钟表向着声音发出的位置偏去,是不认识的人。


    〈你是……?〉


    这个人和自己待在一起,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里恩看着眼前嘀嗒作响的时钟,很好,他听不懂。


    眼见这个被他脱掉外套的时钟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甚至开始挥舞两只手,来达到让自己理解他意思的目的。


    但,听不懂就是听不懂,里恩看着这个将头部更换成义体的,女儿的上司,颇为苦恼,现在该怎么办?


    像是感受到了里恩的苦恼,他胸前的传呼机,再度发出了哔哔声。


    「告诉他,他的名字。」


    男人如同木偶一般,看向那个因自己听不懂他的话,而陷入到阴暗氛围中的可怜钟表。


    “你的名字是但丁。”


    *哔哔*


    「让你面前的钟表说出「追从你的星」。」


    看着这个不知道在嘀嗒些什么的钟表,里恩颇有一种欺骗智力不健全之人的感觉。


    “请重复我的话。”


    红色的老式时钟发出了疑惑的咔哒声。


    “追从你的星。”


    〈追从你的星?〉被告知自己名字的时钟疑惑地重复道。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刻,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他的脑内响起。


    于此同时,刚刚脸上表情还十分平静的男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发出了痛苦的咳呛声。


    *一阵尖锐的汽笛声*


    〈你还好吗?〉


    但丁手忙脚乱的试图去查看男人的情况,但刚刚从高烧状态恢复过来的他此刻手软脚软。


    穿着黑衬衫的身影还没等站稳便眼前一黑,虽然他没有眼睛,但体验是相同的,钟表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便直直倒了下去。


    里恩刚喘匀了气,他就算是在死前,都没有这么虚弱过。


    而现在,他竟然可以听得懂这块钟表的话了,结果还没等他站起来。


    里恩便看着发出尖锐爆鸣的钟表直直地砸了过来。


    *哔哔*


    没有任何犹豫,里恩一把掏出了传呼机,可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内容,但丁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里恩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再度趴了回去。


    而此时,他也看清了传呼机上的内容。


    「请躲开砸下来的但丁。」


    莫名其妙的,业+1了呢。


    更可悲的是,他差一点就推不动这个孱弱无比的,压在他身上,大概率再度陷入昏迷的钟表头。


    里恩好不容易爬出来,又费力地将人拖回了床上,他坐在沙发上,感受着正在抽痛的胸腔,不由得思考起了人生。


    但丁……以及,自己刚刚让他重复的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哔哔*


    「请收服加西亚帮,并于这个世界初步建立食指。」


    没有时间期限,也就是说,无限期。


    但问题是……如此孱弱的自己,外带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但丁,该怎么躲过那帮持枪的混混,并收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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