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负责
不负责 这和抛弃有什么区别啊?
四月的南柳异常多雨。
今日午时, 不似往日那般艳阳高照,一片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压得空气都变压抑沉闷。
果不其然, 下午第一节课前, 雨水便淅淅沥沥地落了。
最苦不堪言地莫过于高二四班的学生。
一周唯二的体育课, 就突然少了一节。
不仅如此, 课还被占了。可一见来的人是班主任, 只能纷纷把怨言吞进肚子里。
课上一半, 姜雅见回答她问题的学生寥寥无几, 一看大部分人都在呆愣走神, 可见是人在心不在, 上课效率也不高, 她索性把后半节改成课堂小测,正好能借此能短暂休息。
也不知是否因为经常吃褪黑素, 产生抗药性, 所以昨天又失眠了。今早起得晚,又一上午都排满课, 她压根没时间进食。中午没胃口, 随便吃了一个饼干,便匆匆补觉。
下午刚到办公室还不见异样, 可刚才上课间,不知何时身体变得头重脚轻, 而后眼前出现轻微的眩晕感。想也不用想, 大概率是低血糖。
原本姜雅打算下课再处理,随知她太高估自己的体质。下课的前十分钟,她听着台下隐隐约约的躁动声,却没出声去呵斥, 她只扶着额,脸色虚白地闭眼,冷汗浸透她的衬衫,她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坚持坐在讲台不动。
等到最后彻底倒在桌面上时,她才倏然听见学生们的惊叫。旋即,她意识模糊,只能感觉自己被两个学生抬起,可由于办公室和医务室的距离都过远,她脚下软得实在走不动,学生们只好暂时把她扶到隔壁的会议厅落脚。
——“怎么办啊?我先去办公室找老师,再去医务室拿杯葡萄糖水?”
——“嗯,你快去吧,我在这看着,你跑快点啊!”
耳边依稀传来学生们的对话,语气很着急慌乱。
姜雅趴在会议厅冰凉的桌面上,眩晕和生理性的恶心感稍有减退,可她的额间不断渗出汗液,吐出的气息依旧微弱。
等到对话结束,室内安静下来,她才费力地勉强睁开一丝眼缝,可她刚想撑起身体,却听身旁的人制止,“老师,你别动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闻言,她更想睁开眼看清面前人,可惜她浑身无力,只能稍稍侧过头,虚弱地只睁开一只眼,眼神缓慢地向上——
一张青涩又熟悉的脸部轮廓。
那人似乎担忧地弯下腰来,还在劝她。
姜雅难受地皱眉,想要竭尽全力去辨认,视野的画面也一点点变得清晰,直到她见到她的脸,忽然一怔。
仔细一看,和祁钰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正深深望着她,眼里满是关切。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你很不舒服吗?”祁萱见姜雅神情滞愣,不免更忧心了,连带着声音都扬起。
姜雅被她接连不断的询问弄得又是恍然。她用力眨了两下眼,再看向眼前的学生,总算是认清了。
她也是病得不轻,低血糖还能出现幻觉。
“没事,我好一点点了。”姜雅在桌面借力,终于能稍微坐起些,面色却依旧白得似墙,毫无血色。
她缓了稍许,总算能喘过气,抬眸看向祁萱时,目光又是一顿。
从前还不觉她们俩有多像,自从分开后,她总无意识地把视线放在祁萱脸上,越发觉得,她这双眼睛和当年的祁钰很像。
不止表面的样貌,而是一尘不染的眼神,纯粹清澈,都透着一股真挚的少年气。
“祁萱,你姐姐最近怎么样?”这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等姜雅意识到失言也为时已晚。
好端端的,突然提起另一个人,论谁都觉得奇怪。
姜雅见祁萱错愕,她撇开脸,扶额内心自怨的同时,强颜欢笑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啊最近都没怎么跟她聊了,我随便问一下。”
说罢,姜雅的嘴角无力支撑地缓缓垂落,直至没有一丝笑意。
“哦”祁萱轻应,挑着眼小心翼翼地去打量姜雅的神情。真是随便问么?要是不知情,她还真信了
怪不得,她就说这段时间感觉老师性情多变,情有可原了
“我姐,她最近挺好的,没什么事。”
“这样啊那就好。”姜雅对她轻扬唇角,而后转过脸,不适地继续扶额休息。
祁萱不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她不懂姜雅的这“随口一问”的深意,或许仅仅是普通的一句关心?又或许是念念不忘?她难以揣测。
她只知道,看着眼前一言不发,虚弱沉默的姜雅,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欲望促使她开口,“但是”
话音刚落,姜雅掀开沉重的眼帘,蹙了蹙眉,侧目看她,“但是什么?”
她顾不上倦意,紧紧盯着祁萱的脸,把后者看得不知所措。
祁萱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她和姜雅对视着,原本的话却哽在喉中,说不出口。
“到底怎么了?”见她欲言又止,姜雅的心都被吊起,不安地追问。
祁萱的手指摩挲着,默然片刻后,她低下头,终是泄掉了心里那口气,“没什么我只是想说看老师你的脸色不太好,还是要照顾好身体。”
姜雅愣了下,迅速回神,收回视线,“哦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对祁萱莞尔。
只是目光凝在她闪躲的眼神上,顿了顿,心间涌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可犹豫许久,直到陈晓隽拿着一杯水,喘着粗气走进来,打乱两人间的沉默后,她到底是把疑惑压回去,没再多问.
雨后的傍晚,校园的空气里都飘着草木混合泥土的气味,清新宜人。
放学后,姜雅不着急回去,沿着教学楼的路一直走到操场,最后在一侧廊亭下的长椅落座。
长椅正面对操场,和广阔的足球场间隔着赤红跑道,抬头是余晖晚霞,低头是穿着球衣正在训练的学生们,朝阳下的青春,格外动人。
姜雅无意识地凝着正在进行训练的球员,见到球被射进门框,她也会不自觉地扬起淡笑。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群熟悉的身影,她的笑容渐收。
很快,那群学生也看见她。这几人都是四班的,林珺和陈沫也在内,只不过一个走在最左,一个在最右。
“老师好。”几个学生走到她面前,异口同声地问好。
姜雅回以一笑,和她们简单聊完,便目送她们远去。
背影渐模糊时,她忽然见一群人突然分开了,中间的三人走在前面,而落在后面的,自然是林珺和陈沫。
姜雅看着她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然后两个人肩靠着肩并行,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回过神。
林珺和陈沫的事,自从高一闹过一轮后,后面没再有新的争论,她也没特意去管。
她不清楚如今她们二人间的关系,她也无心去刻意探究。只是,当她今日望着她们再次并肩的背影,当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初和林珺的那番对话时,她陡然发觉,原来少年人的喜欢,是如此直白的。
不需要有任何语言,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暗示,只是互相凭着本能,小心翼翼而又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对方而已。
她想起在高中时与祁钰的许多次“偶遇”。
想起祁钰每一次意外见到她时,腼腆不语,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欣喜。
想起特殊节日时,总能收到祁钰的一份礼物,即便这份礼物总充满着各种借口和理由。
想起祁钰面对她的无措,想起她被她突然的靠近而吓得哑然,想起回头时总能见到她偷看的眼神
原来她的喜欢是那么显而易见的就和
就和她现在的厌恶一样。
姜雅望着余晖渐渐落幕,眸光如同降临的夜色般渐渐黯淡,直至没有任何色彩。
她勾起唇角,有些自嘲地笑了.
返回的路上,姜雅碰见李闻,经不住李闻一番邀约,只好与她一同去了校外新开的面馆。
新店开业,价格又实惠,她们刚到是便已满座,好在没等太久,终于抢到一个二楼的角落位。
趁着面没上,李闻和姜雅闲聊,又针对她低血糖晕倒的事,多关心嘱咐两句。
聊得正投入,却被一通李闻的电话打断。
姜雅自觉地低头看起手机,耳边却不断传入李闻的交谈声,她言语间都是些贺喜的话,姜雅不难猜出通话的内容。
所以,等李闻刚挂断,她便问:“你有亲戚要结婚了?”
李闻愣了愣,笑道:“不是亲戚,是我一个朋友,刚打电话通知我,说下周就办婚礼了,还邀请我去呢,说路费她来给。”
“我倒是想去啊,可地方太远了,还是算了。”
姜雅不解:“很远吗?在隔壁市?”
李闻:“那我就去了,她要在国外办呐。”
姜雅笑了,“是更喜欢教堂的气氛吗?特意去国外?”
“那倒也不是”李闻语落,暗暗瞥了姜雅两眼,思忖须臾,还是叹了一声,道:“算了,跟你说也无所谓,但你不要觉得奇怪啊。”
李闻神神秘秘地凑近她,“她没找新郎,她找得的新娘,你懂了吧。”
闻言,姜雅心间颤动,怔然稍许,才回神,“哦挺好的,我不觉得奇怪,很正常。”
“那就好。”李闻坦然道:“因为之前听说,你家人都是老教师,我还想老一辈,尤其是传统教师,肯定不接受同性恋,所以我还以为,你也觉得这不正常。”
“”姜雅抿唇,笑而不语。
李闻则是捡着话继续说,“你不知道,我这个朋友为了跟她女朋友结婚,简直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比唐僧去西天取经还难。”
姜雅低头莞尔,像是不经意地问:“是因为家人吗?”
“哎!”李闻一下看向她,点头道:“没错,就是她家里人反对。”
“她家不缺钱,但父母对她控制欲很强,总想着要她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但她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啊,要她跟男人结婚还要生孩子,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说到死她出柜那天,她妈妈是又哭又闹又上吊的,恨不得当场跳给她看啊,幸亏,她一点都不吃这套,她说你们要死,我也死,比谁死得更快,这一句一出来,她妈妈就不说话了。”
“她女朋友能嫁给她,是真幸福,难得没因为家人就和对象分手的,唉令人羡慕啊。”
说罢,李闻看向姜雅,见她盯着桌面沉默不语,不禁多看两眼,又突然听她道:
“如果如果是为了某些苦衷,才不得不放弃的呢?这这应该也能理解吧?”
“当然不啊!”李闻很激动,她辩驳道:“有什么苦衷,可以说出来解决啊,现在有什么是完全不能解决的问题吗?你看她,连跳楼这种威胁都解决了。”
“而且单方面放弃,对另一个人就很不负责啊,这和抛弃有什么区别啊?”——
作者有话说:这章缓一缓,下章继续虐
第72章 误会
误会 姜雅总不至于玩弄她的感情
姜雅怔忡, 内心某处被刺,她愣是半响说不出话。
许久,她垂落目光, 似是纠结般, 有些为难地解释:“可是我认为, 如果那个苦衷是迫不得已, 并且是为了对方着想才选择不说, 选择放弃呢?”
“总不能只顾着眼前, 不去想以后吧?”
李闻咬着奶茶吸管, 蹙眉盯她片刻, 才继续道:“虽然我不是很明白, 有什么苦衷能重要到可以完全放弃另一半的。”
“但如果就从这个角度说, 放弃的那一方可能觉得自己很无辜,可能觉得自己夹在感情和现实中间, 左右为难?”
“可你要从被放弃的那一方去想呢?那对方的视角, 就是被自己对象断崖式的分手啊,而且还不清楚理由, 这不相当于被冷暴力嘛, 明显后者更委屈啊。”
“而且我没谈过恋爱,但可能我想得都很理想化, 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互相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尊重, 不管出了任何事, 对方起码要有知情权,你说是不是?”
李闻讲得口干舌燥,喝奶茶的间隙,她见面前人似是沉思不语, 又不免问:“不过,你问这个干嘛?”她还是初次听姜雅谈论感情问题。
姜雅回神,唇角微弯,目光飘忽,“啊我刚好想起我一个朋友,她也有类似的情况”
李闻:“哦那你要劝一下她,不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啊,说好听点,是身不由己,说难听点,就是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对她自己和她对象都不好,何必呢。”
“好,我有机会和她说说。”姜雅微笑,旋即垂眸,唇角轻浅的弧度渐渐落下,盯着桌角一处,若有所思。
与李闻谈完的那一晚,姜雅几乎彻夜未眠,脑海中徘徊的无非就一个问题,一个缠绕她日日夜夜的问题,一个需要她直面内心最深处的问题。
她后悔吗?
她不知问过自己多少回。也许她还可以安慰自己,但时至今日,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义。
得到的,似乎永远都只会是一个答案。
她也许不足以了解自己,但她很清楚,如若她真按照姜家的安排,过完这平淡的一生,也许到头发花白的某一天,她仍会对当初自己的懦弱和遗憾念念不忘,仍会后悔为什么没有能抗下风雨的魄力,仍会在想如果那时,她做了另一个选择,她的人生会不会过得更圆满。
她站在阳台,指间夹着未抽完的烟,烟雾在眼前缭绕,她透过雾气望向清晨的朝晖初露,清浅微凉的光落在她眼底的那一刻,犹豫了一晚的抉择像是终于寻见突破口。
她想,前二十七年一直用权衡利弊思考的习惯,她有点厌了。
她是不是也该真正为自己,为姜雅而活一次呢。
情绪最终在长久的争执中占了上风,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拿出手机,破天荒地联系郑远,答应与他见面.
两人约在周六下午,一家咖啡馆。
面对姜雅的冷静,郑远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他从见到姜雅的第一眼就仿佛沦陷了,他一直想寻找像她这样知书达理,气质优雅的佳人。所以在姜盛和周琳牵线后,他经常联系姜雅,试图能找到共同话题。
只可惜,一年前的姜雅回应冷淡,久而久之,郑远都已经放弃追求。可就在一月前,姜盛重新联系上他,明确表达让他成为女婿的意愿,这才重新激起郑远的信心。
但不管他再热情,再主动,姜雅都只是礼貌回复一两句,像是刻意疏远他。郑远原本以为自己的追求又面临失败,谁知前几天姜雅居然有所回应,自然让他兴奋不已,猜测姜雅是否已经被他的真情打动。
“还要吃点什么吗?你随便点。”郑远还陷在自己的想象里,正为此沾沾自喜,热情地为姜雅推荐,“对了,这家的糕点不错,你要不要点一份?”
“不用,谢谢。”姜雅淡笑,她直视上郑远,见他看着自己出神时,姜雅忽然开口:
“对了,今天找你,是有些事,我觉得必须当面和你解释清楚。”
“这样啊”郑远表情滞愣片刻,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道:“是什么事?你讲就好。”
姜雅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开门见山道:“郑先生,我知道,我的父母有意愿撮合我们,尤其是我的父亲,他很喜欢你。”
闻言,郑远彻底愣住。他错愕稍许,又整下表情,盯着姜雅温淡的脸,道:“嗯姜教授确实和我表达过,希望我跟你能够多增进感情,但我个人觉得还是要慢慢来,培养感情都需要时间嘛。”
他轻笑,又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姜雅端坐着,身姿挺拔,目光淡漠地凝着他,平静且坚定道:“郑先生,首先要和你说一句抱歉,我们并不合适,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能。”
“所以,不论我的家人都跟你说了什么,请你都不必太在意。”
姜雅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郑远的头上。他的心情瞬间一坠千丈,从满心欢喜到不可置信。
他皱眉,神情变得沉肃,很是不解,“等等不是我们都还没尝试过,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呢?”
“所有感情不都是从互相了解开始的吗?首先我们得试着互相了解一下吧?当然了,我也不喜欢强求,但你是不是也该给个机会呢?总不能一棒子打死吧。”
姜雅没理会他的坚持,不答反问,“郑先生,你知道我有过一段感情吗?”
郑远:“呃我确实不知道,但这不影响吧?”
“那你知道,我前”姜雅顿了顿,改口道:“我交往的是女人吗?”
此言一出,郑远懵了。
他沉默良久,拧眉打量她,眼神从震惊转为狐疑,而后像是恍然大悟般,扯了扯嘴角,“姜小姐,即便你不喜欢我,也不用这样的借口来拒绝我吧?”
姜雅看着他,不再带有一丝温意,“郑先生,我拒绝你可以有无数个理由,我应该没必要编这个谎来骗你吧?”
见她如此坚决,郑远逐渐有些慌乱,不断借助动作来试图让自己冷静。
半响,他才问:“你姜老师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所以”姜雅挑了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你现在知道,我家人为什么那么想撮合了吗?”
“郑先生,你是一个优秀的人,但我们并不可能,也请你别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谢谢你请的咖啡,待会儿我转你钱。对了,我提前说一声抱歉,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删掉,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也祝你找到更好的伴侣。”
说罢,姜雅在郑远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拿起包,迅速起身走人。
她应约的目的已经 完成,没必要再多余待下去。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郑远的执着顽固远超于她的想象。她回到公寓时,才发觉郑远的车一直在跟随她,甚至不管不顾地上前拦住她,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姜雅见他一路追到楼道入口,她忍无可忍,撕下所有温善,冷着脸,声音铿锵有力地严肃拒绝,不再给他有任何幻想的可能。
两人僵持许久,直到郑远见有越来越多的过路人向他投来目光,他脸皮薄,最终只能结束争论,尴尬地逃离现场。
至此,姜雅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内心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她无视邻居好奇的眼神,径直走入楼道内,拿出手机,指尖停在了一串号码上.
祁钰今天难得睡个懒觉。
昨夜睡得晚,直到下午一点,她才缓缓转醒。这已经算最近难得的好睡眠,她便任由懒惰发散,躺到三点时才点外卖,之后又歇到傍晚。
躺了一天,其实也不好受,总觉得身体腰酸背痛。她到楼下扔完垃圾,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闲逛。
她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她从未去过的游乐设施区,在一侧的凉亭随意坐下。
凉亭内设有石桌,有老年人经常在打牌、下棋。正好,今天其中一位就是祁钰对门的邻居。
那是位和善的大妈,见是祁钰,主动打了声招呼,“哎,妹呀,今晚不去看店里生意啦?”
祁钰笑道:“今晚休息,我在家待久了,下来走一走。”
“好啊,年轻人就要多锻炼身体。”
听见大妈与她的对话,其他几位牌友也顺势投来目光,对着祁钰一口一个漂亮,夸得祁钰都不免赧然,只能连连道谢。
幸好,老人年的话题总是多变。这才一会儿,又从夸赞聊到八卦。
祁钰独自在一旁刷手机,无意间听到几句。
——“我想起来,跟我住一层楼那个姑娘,也长得漂亮,还又瘦又高的,真是有气质。”
“我还想说,哪天要不去问问她,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让我家儿子去试试,万一成了呢结果,嗐,还好没问,今天下午刚撞上她跟她男朋友吵架呢。”
——“下午?几点啊?我也在小区溜达呢,咋没看见?”
——“不就在我们六栋楼下嘛,听他们吵得还不轻,没想到啊这女孩好像是个老师,平常看着斯斯文文的,说话也礼貌,但吵起架来还蛮厉害嘞,凶得呀,直接把她对象凶跑了,哎哟”
等手机自动息屏,祁钰才恍然回神。
她深呼吸,虚焦地望着前方,眼神到处乱飘,指间渐用力捏紧手机,硌着她掌心疼也不松。
她呆滞良久,终于没忍住,长呼一口气,回头勉强扯出两分笑,问:“哎,阿姨,刚刚说的那个老师是不是在一中的还戴眼镜?”
大妈稍愣,道:“是不是一中的我不清楚,但是戴眼镜,长得可水灵了。”
“怎么的,你认识呀?”
“不认识,我随便问问。”祁钰敷衍地勾了勾唇。
转回头,她的表情倏然变了。
男朋友?这个词听着怎么那么刺耳呢?
祁钰很想保持理智,她相信姜雅总不至于如此欺骗、玩弄她的感情,可这些闲言碎语总不是空xue来风。
即便关系并非如此,可也至少说明,与姜雅有争执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然怎么可能被人误会呢?
在她的认知中,姜雅没有兄长,连同性的朋友都少,更别提异性。说不定只是她的追求者?可仅仅如此,为什么会在她的住址下有争执?她不是最会划清界限了吗?
祁钰拼命想压抑着上涌的情绪,强行让自己冷静,起码相信姜雅的为人,不能分手两个月,就和一个不知名的男人扯上关系吧那她宁愿是一个女人。
可她真的还能相信吗?
为什么都事到如今了,都已经毫无关系了,她还在忍耐,她还要为她考虑?
是啊,都已经是陌生人了,真相如何,与她何干?
祁钰关上公寓的门,才刚到家的一刻,她就狠狠往墙上砸了一拳,手骨瞬间红肿,薄如纸的皮肤破烂,微微露出鲜红的血肉。
她的手放下时不自觉地颤抖,生理的疼痛在这一刻成功克制住她的躁动,她靠在墙上,手背传来的阵痛让她不禁蹙了蹙眉,可她表情依旧绷紧,眼神却死死盯着自己的伤口,仿佛要永久记住此刻的伤痛。
痛得久了,麻木之余,她望着面前黑漆的一片的房间,忽然感到一丝悲哀。
为她自己。
她独身站在黑暗里,面无表情,木然且空洞,只剩一只在往外渗血的手,好似还证明她的存活。
她用另一手拿出手机,荧光照得十分刺眼,可她不顾,只是迅速划到高铁订票的界面。
这一趟旅程,她终于可以不再犹豫.
姜雅在卧室里发呆近半小时。
隔一会儿,她便要看下手机。即便没有任何短信提示音,她也生怕自己错过。
可惜,她给祁钰发过去的十几条,全都是未回复。
这一刻,她陡然想起祁钰那晚的等待,她才感同身受地理解了祁钰的歇斯底里。
不知是多少次失望地放下手机,一直耗到夜间九点,姜雅终于是坐不住,在内心做好准备后,一路不知觉就来到祁钰的公寓门口。
门开得很快,只不过祁钰见到她的那一刻,眼神的变动让姜雅自觉可怜。
“你来做什么?”祁钰的语气冷漠,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即便姜雅已经有被她冷淡以待的准备,可当她见到祁钰眼里不加掩饰的厌恶时,她还是一愣,淡淡的酸意流过,折磨着她的的心脏。
她倒吸一口气,调整心情,重新看向祁钰,“我想清楚了,我们好好谈一谈吧,好吗?”
闻言,祁钰皱眉看她良久,忽然笑了。
她直接讽刺道:“谈什么?深更半夜地来前女友家串门你觉得适合吗?”——
作者有话说:我看到还有说让小姜se诱的,啊啊啊啊啊 写在番外行吗
第73章 距离
距离 “走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姜雅凝着她嘴角讥讽的笑意, 所有言语一时被哽在喉间。可默了默,她想起此行的目的,只能暂且忽视祁钰的敌意, 语气平和地道:“我是认真的, 我只是想和你谈一下, 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都没说清楚。”
“可以让我先进去吗?谈完谈完我就走”
祁钰看她的眼神有所波动, 但那也不过一闪而过, 她把门推到身前, 错开视线, 断然道:“但我不想谈, 你回去吧。”
有什么可谈。
都分手近三个月了, 之前那么多的时间, 那么多次机会,她向她讨问, 她求她给一个解释, 她都仍然选择一声不吭地走了。
现在,一句“想清楚了”, 就可以把这段时间她经历的痛苦都抹灭, 让她当作若无其事,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她谈话, 是吗?
那很抱歉了,她还做不到那么大度, 她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俗人。
“等一下!你不是想听解释吗?我全都跟你说, 好不好?你让我进去”眼见门要关上,姜雅双手抵门,神色着急地阻拦祁钰。
可祁钰似铁了心般不待见她,她无视姜雅的挣扎, 漠然道:“但我现在不想听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说罢,她脸色阴沉,扒开姜雅挡在门边的手,迅速将门阖上。
可她没想到,即将紧闭的那刻,姜雅再次伸手阻挡。祁钰瞳孔乍缩,却来不及收回动作,于是房门重重地轧在姜雅的手掌。
“啊——嘶!”姜雅表情痛苦,骨碎般的裂痛感自手掌蔓延,她甚至都忘了收回手,只停在原处颤抖着,她皙白的皮肤上突兀地浮现一道深红似血痕般的印记。
祁钰下意识抓过她那只手腕,拿到眼前仔细看,那道伤痕以肉眼可见地浮肿,横在手掌中间,似是断掌的裂痕,看着有些许骇人。
如果她当时再用力些,轻一点是骨裂,再严重点或许会骨折
祁钰不敢动她的伤处,动作轻柔地把她的手放下,蹙眉抬眼看她,和姜雅泛着水光的眼眸对视上时,祁钰一愣,别开头,终是忍不住放软语气。
“你傻吗?门都关上了,你也不躲我这里只有止血贴,你赶紧回去处理吧。”
“不要”姜雅上前一步,这次直接用身体挡在门前,把祁钰逼得不得不往后退,她道:“这个不要紧,我们先谈完,我再回去,可以吗?”
“”祁钰深深注视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她不懂,之前闹得最凶那一会儿,她没一句挽留,这会儿都各自安好了,她又何必再固执。
她抿紧唇线,瞥见姜雅把带伤的手略微藏在身后,目光一顿,内心轻叹一声。
她妥协了,给姜雅让出位置,阖门后再转身看她,道:“你要谈什么?你可以说了。”
姜雅局促地站在原地,望着她朝思暮想的一张脸,缓缓道:“ 那天你不是问我,让我给一个理由吗?”
“我很想告诉你,但我当时认为是不能告诉你,我害怕说出来,我们两个都会受到伤害,我们的感情也会一样走不远,你懂吗?我不是不想和你解释,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和你说,如果说了,我家人会不会又继续施压我”
“你等等。”祁钰打断她。
她垂眸无声叹息,而后看向姜雅,只问了一句话,“我不想听别的。我知道你爸妈不会同意,所以呢,你选谁?”
“我告诉你,我那天一晚没睡,第二天直接回家和我妈坦白了,她照样反对,所以我当时非常坚决地和她撕破脸了,就为了想和你继续,就为了不想那么随便就放弃你。”
她走近姜雅半步,紧盯她开始闪烁的眼睛,沉声道:“你呢?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你敢和你家人再闹一次吗?你不怕丢人吗?你不怕他们和你断绝关系吗?”
祁钰的话沉压在姜雅心头,她仍处在祁钰已经和家人破裂的震惊中,怔忡看着祁钰,半天说不出话。
祁钰从她无措的眼神中看出隐藏极好的惶然。
果然不出所料,辛亏她没抱太多期望。
“你还是怕,对不对?”祁钰一针见血地问她,又道:“姜雅,你那么聪明,你怎么还不懂,我们之间现在需要解决的,不是我跟你有多少误会,是你该怎么选,你要怎么选。”
“是,我之前是说过,这不是选择题。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太多了,是我太傻了,这必须要选择,有舍有得,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两全的,对吧?”
面对祁钰的逼问,姜雅勉强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地深吸一口气,道:“对,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这两者之间怎么平衡,怎么让把伤害降到最低你再给我时间,我一定可以处理好,你相信我,好吗?”
说得激动,姜雅本能地靠近祁钰,一手稳抓住她的手臂,即便话落,也没松开分毫。
祁钰全程都静静看着她,眼神冷而疲倦,似乎都懒得再有情绪起伏。
她默默拿掉姜雅的手,和她保持距离,质问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姜雅,你要不要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还在闹冷战,我们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你知道结束是什么意思吗?”
祁钰的每一句都似刀刃划过姜雅的心口。一个“结束”不断回响在她耳畔,久久消散不去。
她嘴唇嗫嚅着,想再解释些什么。可她却倏然发觉,好似她原本准备的说辞,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任何机会了,是么?
祁钰不爱她了?
才三个月,她怎么可以不爱她,她凭什么能够不爱?
姜雅和祁钰隔着一米距离,却像横跨了天涯海角在对望。
她凝视祁钰的眼睛逐渐变得红润,到最后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容。
可祁钰依旧沉默。
她尴尬地想抬手擦泪,可一动那只手,伤痛便从掌心疼到心脏。她低头匆忙掩饰自己的狼狈,眼神无处安放地乱瞟。
无意间,她扫过祁钰几乎贴满创口贴的手背,眉心一蹙。可刚伸手想要触碰,却被祁钰明晃晃地躲过。
姜雅的手停在半空,失落地一点点蜷起收回,她看祁钰的目光忧伤,问:“你的手”
“不小心碰的。”
祁钰紧了紧手,抬眸将眼神落在她身上。不提倒还好,偏偏要提。
她真想现在就狠狠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和他什么关系,有什么争执要吵到家楼下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她现在也没有任何身份能去质问。
她累了。
祁钰神色厌倦地转身,已经为姜雅打开门,“走吧,请你走,再谈下去真没必要了。”
“怎么就没必要了呢?”姜雅一动不动,她不管不顾地抓住祁钰的手,把她拉近自己,“我现在不是正在解决问题吗?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谈吗?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态度呢?”
“我什么态度?”祁钰任由她拉扯,瞪向她,“你解决什么了?你现在不就是在纸上谈兵吗?”
“你说你可以平衡,你怎么平衡?如果你爸妈实在接受不了,有极端行为呢?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要向他们低头了?是不是那点道德心和孝心又起来了,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们要你和我分手,你就分了,如果要你去找一个男人结婚,生孩子,你是不是”
“祁钰!”
一声愠怒的呵音止住祁钰的话。
姜雅松开她,眉间紧皱,眼眸间情绪涌动交织,“我是自私!我是懦弱!你说的我都认!可我还没那么下贱!”
“我只是希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那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机会?”祁钰反问她。
“是我想这样吗?是我造成的吗?姜雅,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了,从还在上学一直到现在,我有做过哪件对不起你的事吗?”
“我一直顺着你,怕你冷了,怕你热了,见你开心我就开心,看你难过我就担心到最后分开,那段时间我有没有给你发过信息,你有回过我一条吗!”
“连个句号都没有。”祁钰把自己说笑了。
她晦暗的眼底是压抑深埋的悲切,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语气沉重道:“事已至此,我对你,问心无愧。”
“我也不想让你那么为难,也不是非要做选择的,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走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姜雅最后是怔然不语地被祁钰推出门外,直到门闭上,将她们彻底隔绝,姜雅呆呆站在门前,所有思绪才似复苏般流转。
楼道的声控灯很快熄灭了。
她独自陷入黑暗,终于能松开紧咬颤抖的嘴唇,沉默间尝到一丝咸苦。
而相隔一扇门内,祁钰也未曾离去。
她背靠着门,听着门外微弱的哽咽声,她望着天花板的眼眶从干涩渐到湿润,只是泪恰好满,一滴未再落.
祁钰出行的时间避开了假期,刚好定在五月中旬,一趟未知期限的旅程,连她也不知是否该和身边人有个正式的告别,所以一切照旧。
四月底,她收拾房间时,忽然一张藏在卧室柜里的老照片,那是几年前拍的全家福。一家四口,祁礼和祁文萍站中间,祁萱在祁文萍身侧,她们笑得爽朗,而她站在祁礼身旁,嘴角挂着僵硬又腼腆的笑。
祁钰盯着这张全家福看了许久,临时决定当晚回去看一眼。
好几个月未踏足,这片老旧的小区也不见陌生,上楼时,还和熟悉的邻居打过招呼。
她用钥匙拧开门时,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客厅,有些恍然。
她还怔愣时,祁文萍才着急地从卧室里走出来,见到是她,顿时呆在原地。
她满脸震惊地走近祁钰,眼神上下来回打量着她,许久,才抬手抚上她的脸,感慨道:“小钰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闻言,祁钰心间涌起一抹酸涩,堵在她的胸口。她低头,挑眉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才莞尔回道:“最近店里忙,忙工作有时候就没怎么吃饭,所以可能瘦了点。”
“这哪止一点啊!你瘦得都只见骨头了!”祁文萍心疼地斥她一声,拉她到沙发上坐下,问了她许多话,有关心有埋怨。
祁钰都一一应了,寒暄了十来分钟,她才似不经意地瞥了眼熄灯的卧室。
“小姨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祁文萍稍愣,也望眼空空的卧室,叹道:“萱萱在学校,你妈你妈不在家。”
“她去哪了?”祁钰多问一句。
“她”只是随口一问,祁文萍却如鲠在喉,支支吾吾半响。
最后,她抬眸看眼祁钰,又捏紧她的手心,沉叹一声,直言道:“唉,她不让我跟你说,但我觉得没必要瞒你。”
“她住院了,住了有一段时间,我也是刚从医院回来”
“住院?”祁钰心下一紧,倏然拢紧眉间,“为什么住院?什么病?”
祁文萍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子宫肌瘤,是良性的,但也做了微创手术,现在还在休养唉,我们到这个年纪了,多多少少会有些病的,你也别担心。”
祁钰眼眸垂落,默然稍许,才道:“那我改天去看看她。”
祁文萍:“不用,她就快出院了,而且你妈这个人要强,所以才不肯告诉你”
说罢,祁文萍又是悠长一叹。
她把祁钰的手握紧,试图能给祁钰冰凉的手送些暖意,她望着祁钰,语重心长地开口道:“你妈妈,也不止这一件事没告诉你,她啊,总担心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给别人压力,给别人负担,所以什么都闷在肚子里,这一点啊,你和你妈妈都一样。”
“你的事呢我也知道了,我的态度还是那样,你的人生你自己过。”
“但你妈妈那么反对,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么多年了,我看得出来,你对你妈妈当年的离开耿耿于怀,心里有疙瘩,这很正常。”
“但你妈妈真的有她的苦衷。我一直劝她跟你说,劝了好几年了,她还是不愿意”
“可小姨觉得,不管你们再怎么闹,再怎么吵,你都是她的女儿,她也是你妈妈,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所以啊,我觉得你也那么大了,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的。”
“你妈妈不肯,我就替她自私一回,帮她开这个口。”——
作者有话说:揭秘揭秘,大揭秘
第74章 诀别
诀别 祁钰不要她了吗?
祁文萍渐渐把目光放向远处, 似在放空,又似隔着岁月再次望见那一桩小村落,她道:“我跟你妈妈, 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 当年啊, 你外公病逝的时候, 我们也还是个孩子”
南柳这座县城有一个叫山海村的地方, 也是祁文萍和祁礼生活十八年的老土地。
虽然叫山海村, 可靠山不临海, 一座高山耸立在村落和市区间, 若是走山路进村足足要三小时。早些年条件艰苦, 吃不饱穿不暖都已是常事, 更别提走出这座大山,有些人就在这耕种了一辈子, 过着如同与世隔绝的生活。
但祁礼不甘如此。
所幸, 父母也没反对她,只是竭尽全力供她读书, 还有好心的乡亲也会偶尔给予资助, 当时一家四口过得贫苦也满足。
祁礼十二岁,祁文萍九岁那年, 父亲意外病逝,留下母亲一人撑起全家, 而祁礼和祁文萍的人生就是在这一年出现分水岭。
母亲的积蓄只供得起一人, 祁文萍自知不是这颗苗子,主动把这个宝贵的名额让给祁礼。祁礼考上了市内的初中,而祁文萍则留在乡下继续帮衬母亲。
而祁礼也不负众望,最后成功进了重点高中。同一年, 祁文萍和母亲随着亲戚一同进城,在亲戚的工厂里做些手工杂活,而祁礼也主动承担所有家务。一家三口挤在一个不足十平米的老破屋里,这一住就是三年。
祁礼考上本科后,回家的时间更少了。祁文萍和母亲则用攒的余钱置办了一个小摊,每天双手都沾满了油渍和烟火气,虽然累,但一家人的生活总算有好转。
祁礼大二那年假期,有一名女生跟着她回来。二人间十分亲近,祁文萍是第一次见她脸上露出那么多笑容,便好奇问了句,才知晓原来是她的室友,也是她的朋友。
可祁文萍后来无意撞见她们的亲密后,祁礼守了五年的秘密还是被捅破。那时,祁文萍第一次知道有同性恋的说法,原来两个女人也可以相爱。
她们姐妹二人自小感情好,她虽然不解又困惑,但答应祁礼,绝对守口如瓶,并且只要祁礼幸福,她就绝不反对。
祁礼当时已经进了一家小企业,工资待遇都好,感情也稳定。原以为,一切都会顺利进行时,一个噩耗突然传来——她们的母亲得了乳腺癌,中期。
母亲接受命运后,只有一个遗愿,她希望她们俩都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嫁给一个好人家。尤其是祁礼,最让她骄傲的女儿,她当时把抱外孙的愿望最终落在她的祁礼的身上。
温顺了二十几年的祁礼,第一次有激烈的反抗,也是第一次和母亲起争执。但同时,她也用尽自己所有积蓄,付清了母亲的治疗费。
成家的事一直拖到第二年还未有进展,而母亲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还在持续恶化。
祁文萍和祁礼几乎陷入绝望,可即便如此,祁礼也未曾妥协。
可意外往往都是突如其来。在平静的一个夜晚里,那个女人和祁礼坦白,她承受不住家庭压力,最终选择相亲,放弃这段感情。
不论祁礼那时有多苦苦挽留,可这段感情还是很快告终了。
自那以后,祁文萍发觉祁礼似变了一个人。她原来那么温和,如今却变得易怒易躁,情绪起伏剧烈,偶尔夜里又能听见她的哭声。祁文萍都看在眼里,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也是同年,祁礼忽然主动接受同事的邀约,从互相了解到步入婚姻,甚至不到两个月。
母亲听闻后,满脸喜悦,在病房里看着祁礼和男人站一起的身影,嘱咐了不少话。而祁文萍独自站在一侧目睹着,忧心祁礼却不知如何能劝。
她太清楚,这不过是祁礼的报复心在作祟。因为前不久,她才刚得知那个女人成婚的消息。
翌年的六月,祁钰出生了。
只可惜,喜事接的是白事。
当时的医疗水平远不如现在,而母亲因操劳多年,本就身体多疾。才三个月后,便长逝人间了。
“你外婆走后,你妈妈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有半年的时间,她经常告诉我,她想去死。”祁文萍的声音轻缓,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讲诉一个不相关的故事。
她看向祁钰的眼里,没有伤痛,有的只是历经岁月磨练后的沉淀和沧桑。
祁钰盯着她眼角的细纹和浑浊的眼,忽然发觉,不止从何时起,时间催着她们年老的速度比她想得还要快些。
祁文萍摩挲着祁钰的脸,沉声道:“我当时不知道有抑郁症,但或许,当时你妈妈正面临着类似的痛苦。”
“但你给了她希望,是你带领她走出来。可是啊都说局外人清,局内人迷,你妈妈也是,她有段时间总认为,她根本不爱你。”
“可如果不爱,她又是怎么和那个男人维持了七年的婚姻呢?”
“她也想好好过,可那个男人后来染上赌博、酗酒,他偷了你妈妈攒的钱,全都拿去赌输了。”
“所以啊,你妈妈在这样的生活下彻底崩溃了,她把生活的一切苦难都怪在他和你的身上,然后她最终才会选择离婚,也就有了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祁文萍说罢,内心长叹一声,两只手把祁钰的手抓得很紧,怅然道:“你要相信,她是爱你的,但凡她自私一些,她早就把那些事说出来争取你的原谅,可她没有她不过是害怕,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负担。”
“她不想把自己的过错放在你的身上,可她却忽略了你真正的感受。”
“小钰啊,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其实常常如此。”祁文萍忽地笑了,唇畔扬起和蔼的温笑,她缓声道:“太上心了,太在乎了,所以才会想得多,想得远,总用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对她好,却忘了爱的本质是什么。”
“爱的第一步,不就是学会表达吗?”
“有表达才有爱,会表达才能感知到爱,有时候啊我们需要的,不就是一句话嘛,对不对?”
祁文萍温情地注视祁钰,扬唇微笑,手还不断轻拍着她的手背,如同儿时哄睡那般温柔。
而祁钰眸光颤动地看着她,半响,她回握住祁文萍的手,嘴角挽起。
“对。”.
“所以,你原谅你妈了?”
市中心公寓里的一侧露天阳台,唐雪筠背靠围栏,手上拎着一罐酒,侧眸看着祁钰。
夜晚十点,她刚准备去洗漱,结果就收到祁钰要过来的消息。
两个人呆在阳台,一人一罐冰啤酒,聊了整整半小时的陈年往事。
“说不上原谅吧。”祁钰喝了口酒,酒精灌入喉中,刺激得让她眯了眯眼,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要真怪她,我估计早搬出来住了。”
“我小姨说得对,吵来吵去,唯一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跟她是亲生母女,感情能断,血缘关系断不了吧?”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心里有执念,总想要一个解释,总想追求一个原因总想有一个被爱的证据。”
说罢,祁钰顿了顿,眼眸垂落于这座城市在夜色下的光斑星点中,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
沉默的须臾,不知想到何事,她的眸光黯淡了,仰首又喝了一口。
她不说,唐雪筠就陪她安静发呆,一同望着夜空,望见了些许惆怅。
半响,她转移话题,道:“哎,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祁钰道:“假期一结束我就走,刚好避开高峰期。别送了,这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唐雪筠:“那你准备去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祁钰:“不知道。”
唐雪筠盯她侧脸看了片刻,内心轻叹,她换了个姿势来站,晃一晃手里的空罐,顺手丢在身后的垃圾桶,她道:“还不知道你真是去旅游的啊?”
祁钰闻言,挑眉睨她一眼,“不然呢?”
唐雪筠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是去疗情伤的。”
祁钰稍怔,她没应,只是默默转回头去喝酒。
“不过我问一下你,你认真地告诉我,你们现在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唐雪筠侧身看她,用手指戳了下祁钰,低声问:“你心里真没她了?”
祁钰挪眼看她,她怀疑唐雪筠是明知故问,都能说出疗情伤了,又何必问她。
但其实,有时她也常常自问自答。
虽然答案很显而易见。笼统算算,都十年了,一个相识十年的朋友都难忘,更别提姜雅的存在。她在某些时刻总以为自己的心空了,结果一到半夜,有风吹来,留下的印记和伤痕在隐隐发酸时,她才发现原来这颗心原来早已被装满,回忆太沉重,连她自己都摘不去。
刚开始她怪自己没出息,久而久之她又释然了。
也许爱就在无数个想通的夜晚后,第二天总会让人情不自禁去后悔的情绪吧。
能断则断的不叫爱,因为爱就是一种病,反反复复,无法根治,只能认命去靠时间帮你缓解痛苦,最后归为麻木,只有当你再次去触碰结痂的伤疤,才会想起这段病痛的经历。
“有或没有,都不重要了。”祁钰望着眼前遥远的一片黑海,眸色沉沉,闷声道:“我跟她之间,如果说谁对谁错,其实分不出。我们站在各自的角度上看,我们都没做错 。”
“可能唯一错的一件事,早在相知相识的时候就该知足,不该妄想再进一步。”
“我固执己见,一旦认定一件事,我会义无反顾。可她优柔寡断,总喜欢去权衡身边人的利弊,为了规避风险而会放弃
“但最重要的一点。”祁钰看向唐雪筠,勾了勾唇,“我想休息了。”
"心里有个人住了太久,我都快忘了我自己该是怎样的。"
“而且,如果实在没有缘分,何必强求?”祁钰转回头,目光凝着,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愁,她道:“比起互相折磨,为什么不放过对方,放过自己呢?”
“那你怎么知道,缘分到底断没断?”唐雪筠默了稍许,才忽然反问。
祁钰错愕地看她一眼,不解其意地蹙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随便乱说。”唐雪筠眉间一挑,挪走目光,继续陪她欣赏夜幕下璀璨的世界.
假期的最后一天,姜雅被姜家叫了回去。
还是老样子,周琳有意无意地打探她和郑远的进度,她暂时不想和他们争执,原想敷衍带过,谁知周琳一再逼问,她只好实言相告,她和郑远没有任何结果,导致姜家在饭桌上的气氛尴尬得像是陌生人。
从姜家驱车回往公寓时,姜雅的手机响了不止一次。
直到车停红灯时,她才得空拿起来看。
只一眼,她的神色微变,目光直直盯在某条信息上,不可置信般来回翻了好几次。
“滴滴——”
后方好几辆车同时发出鸣笛,姜雅才恍然回神,眼神却慌乱地飘着,而后捏紧手里的方向盘,一咬牙,用力踩下油门,轿车瞬间奔驰而去。
向来遵守交通规则的人,今天却屡次超车,险些闯红灯。
她一路赶回公寓,过程间不断打电话,可惜都是忙音。走到电梯时,恰好这一趟满人,她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狠了心,一转头就跑到楼梯间,直奔而上。
她跑得气喘吁吁,最后停在祁钰的公寓门口,才抽空喘了会儿气。她艰难地吞咽一下,顾不上满头的汗,着急地敲着房门,一遍比一遍重,甚至都引起一旁邻居的注目。
可不论她敲得多重,喊得多久,里面也不曾有任何声响,门也是纹丝不动。
她的叫喊声渐停了。
她盯着面前这扇门,神情滞愣,目光空落落的,似失了魂一般。
明明前不久她们还在这里谈过话
一抹酸涩伴随眼泪涌出时,姜雅立即抬手抹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原地愣了会儿后,又迅速下楼离开。
她一人走在漆黑不见光的夜路上,她走遍小区里的每一个角落,走进那家熟悉的店门,甚至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望着各个路人,即便过路的行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也懒得在乎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有一个人。
找不到人,她又打电话给唐雪筠、李桐,甚至找到祁萱,可她们都不知她的下落。
可姜雅不相信,她返回到店内,当从店员口中得知,祁钰已经将管理全权交给店长,最近都未曾来过时,她内心某根线突然有了裂缝,再一扯,就会断了。
信息上明明说是明天才走。
可为什么到哪都找不到?她改行程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怎么会走呢?怎么会一句告别的话都不给她留?
不会的,她不相信。
居然真的结束了么?祁钰不要她了吗?
她怎么可以不要?明明她心里还有她?她不信,她一点都不信,祁钰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呢?
姜雅拖着纤长的身影,不知不觉地回到小区。路灯没开,她借着黑暗的遮掩,一滴又一滴泪往下流,脸上却呆滞得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得像个行尸走肉。
她想不通,她却又开始恨自己。
祁钰曾经那句你不配得到爱,开始如同魔咒般回响在她的耳畔。每响一声,都像有人拿一把尖刀穿刺过她的身体,而对面站着的人,不是祁钰,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毁了一切,是吗?
是她丢下了祁钰,是吗?
所以是她不配,是她罪有应得,是吗?
可是祁钰,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她错了,为什么连个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呢?难道她们之间的一切,就那么快都能淡忘吗?
她不信,她真的不信。
可又能如何
姜雅坐在树下的长椅,她想起许久许久之前,她们二人也一同在此。是不是回到那个时候,她就该远离祁钰呢?她的出现原来是一个这么严重的错误吗?
如果她们不再见,祁钰是不是就不会恨她了?
姜雅姿态狼狈丑陋地坐落在石地上,她抱着自己,任由懊悔和泪水涌流,她却再无能为力,压抑的咽呜声穿透了孤独的黑夜。
直到面前传来脚步的声响,一道黑影笼罩在她的身上。
姜雅一愣,恍然抬头——
作者有话说:明晚大爆发了
第75章 挽留
挽留 “现在,换我来爱你,好吗?”
祁钰清瘦且近乎病弱般虚白的脸, 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姜雅仰着头,柔弱的水眸沾了泪光,怔怔望着她。哽咽停了, 耳畔的风声也停了, 周遭的所有事物都停了, 时间仿佛凝结在这一刻。
小区的路灯不算太亮, 光线覆盖这一带, 光与暗在地面形成一道模糊的分界, 祁钰站在中央, 泛灰的光影浮于她的脸侧, 被照得根根分明的眼睫下, 她的眉眼似蒙上一层雾, 让人看不清其中深藏的情绪。
她视线落在姜雅含泪的眼睛,眉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漫长的沉寂里, 她的手指不自觉攒动。
她倏然开口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说完,祁钰便后悔了。
明明该封闭地完好无缺的心, 怎么就突然在某一刻出现裂痕呢。
原来是那条痕一直存在么。
明天一早就启程了, 临行前,她和唐雪筠说了未来的规划, 找祁萱和祁文萍嘱咐了些琐事,与周禾聊了心事, 找店长交代了工作安排, 甚至她还去医院里看望了祁礼,几句家常话便和解了。
可她唯独没想去找姜雅。
毕竟,就此一别,或许她们都该真正退出彼此的世界了。
她都精打细算好一切, 所有事都在她计划中进行着可为什么,偏偏是她离开的时候,偏偏是她死心的时候,这个人总能毫无预兆地闯进来。
姜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点点地从地上站起,恍惚怔忡地凝望她。片刻,她开口,鼻间却涌上一酸,逼她声音颤抖道:“你你要走了吗?”
祁钰微怔,眉头紧皱不松,“谁告诉你的?”
虽然即便她不说,她也能大概猜到。
除却唐雪筠,估计也不会有别人了。难怪那晚她会劝她,原来是已经把她给“出卖”了。
“这不重要”姜雅靠近她,手不自禁地抓住祁钰的手臂,再无往日的一分稳重,心急地问:“你明天走吗?你要去哪儿?去多久?”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走呢?”
面对姜雅的一连串发问,祁钰只是默了默,挪开眼神,深吸了口气又轻叹出,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想走就走了。”
“就算不走,我的合同也快到期了,我很快就会搬出去。”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祁钰看回姜雅,语气冷淡。
姜雅和她对视,有些许眼泪还在眼眶打转,她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
想落泪的那霎,她急忙低下头,吸了下鼻子,抬头强颜欢笑,“没问题,祝你一路顺风。”
说罢,一滴泪顺着姜雅的眼角落下,她再次垂眸抿住唇,只是越克制,反倒让泪意更汹涌。
祁钰凝她看了许久,看她压抑下的颤抖,看她伪装破碎的脆弱。有那么一刻,祁钰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有点湿,但也就那么一刻。
她最终也没开口回应,只是默默与姜雅擦肩而过。
可刚走一步,手腕便被身后人紧紧攥住。
祁钰的身影滞愣一瞬,她听见姜雅的颤音断断续续地道:“我可以问可以问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走吗?”
“是不是因为我?”姜雅将她的手抓得极紧,生怕下一刻祁钰会突然消失。
祁钰的背影仍顿在她面前。
沉默须臾里,祁钰觉得她很想再说一句“自作多情”,可转回头看向姜雅时,她愣神片刻,想法变了。
她狠心绝情地直言道:“对啊,你猜对了,就是因为你。”
“我就是想躲你,就是不想见你,就是觉得和你生活在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很烦,所以我想离开这里。”
“可以了吗?问完了吗?”
祁钰说罢,双眼已然泛红,可她却不躲不闪,依旧直视着姜雅诧异震惊的脸。
姜雅原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建了够坚硬的心墙,她以为受惯了祁钰的冷眼相待,她可以做到平静地去承受这一切。
可这一瞬间,她发现,她一直以来的坚强仿佛碎了,碎得好彻底。
祁钰那句话像根尖刺深扎入她的心,痛意自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绞痛得让人生不如死,痛得她失去理智,痛得她快要疯狂。
她愣愣看着祁钰,表情怔然,泪却已流满面。
半响,她皱眉,眼里的忧伤悲恸顿时涌出来,她不可置信地道:“你你就那么恨我?恨到不想见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了,是么?”
听见“恶心”两字,祁钰的神情明显微变。她错开眼神,闪烁向别处,被姜雅攥住的那只手的指间抽动,而后一点点紧握,心里憋了口气,终究是没再开口。
姜雅救怔忡望她倔强的侧脸,心如刀割地痛楚让她说不出话,缓了好一阵,她平复好心情,调整好呼吸,重新镇定下道:“好,没关系,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问了。”
“但起码我们把之前的误会解开,好不好?虽然你现在不想听,或者觉得没必要,但我还是要说。”
“祁钰,我发誓我当时真的没想放弃你,我没有不选你,只是我父亲警告我,说如果我继续坚持,他会去找你,找你的家人。我很了解他,他绝对说到做到,他会不惜动用一切办法去阻止,甚至可能是会伤害到你的手段。”
“我听到这句话我就怕了,我很怕我的坚持会是一个错误,我很怕因为我害你受伤,害怕你家人对你也有偏见,害怕我们两个在这种压力下迟早会散,而且给双方带来的痛苦是加倍的”
“那难道像你这样没有一句解释,说分就分的做法就很正确了吗?这样就不痛苦了,是吗?”祁钰忍不住打断她,当时的不甘和不解重新爬出来,她眼神染怒,逼问姜雅道:“姜雅,你以为你是谁啊?一段感情是两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懂这个道理吗?”
“哦,你觉得为我好了,你担心我受伤了,所以就拒绝和我沟通,所以就憋着一句话不说地让我走了?你当我是什么?谁需要你这样自作主张的好了?你有问过我一句吗?你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吗?”
“是,是!是我错了!”姜雅双手都抓住祁钰,脸上挂满泪痕,她也顾不及擦,只顾着急解释道:“我当时认为长痛不如短痛,我当时认为分开是一个暂时的两全之策但这三个月里,我反反复复想了很多次,我在想我会不会后悔,我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分开之后我们到底会不会过得更好”
“但事实证明我确实是错了。”姜雅凑近祁钰,紧盯着她的眼,目光潋滟而柔和,示弱求和道:“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互相伤害了,好不好?”
“你相信我,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姜雅望着她,坚定道:“我会想办法说服我家人,就算他们再用同样的方式威胁,我也会继续坚持,直到他们愿意尝试接受。还有,我也不会说走就走,以后遇到所有事,我都一定和你商量,不会瞒你不会骗你,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不会不尊重你”
“反正只要你说,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去改,好吗?”
祁钰注视着姜雅,看见她眼里那份真挚和恳切时,内心不可避免地有所颤动,那样的情绪并不强烈,淡淡的,像放凉的茶叶,尝起来依旧苦涩入喉,却不再刻骨铭心了。
她仿佛变成一个外人,置身事外,对她们这段感情有些遗憾和惋惜。
她想,如果再早一些,哪怕再早一周,在她决定离开之前,姜雅能够这般诚恳地留她,或许只是或许,她还会有一丝丝再接纳她的冲动。
只可惜,太晚了。
她为她们而感到可惜。
祁钰眼里的情绪逐渐收敛,目光由深沉转为平静,她在姜雅的眼神下,一点点挣开她的手,哪怕姜雅还想用力抓紧她,她也没有停下挣脱。
直到她们彼此分开,她后退半步,脸彻底隐没在黑暗中,她挑眉,只轻声吐出三个字:
“然后呢?”
“你解释完了,你也道歉了,所以我必须接受,是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一道闷雷乍响,平缓却依旧足够震撼。
姜雅的心间都随之震颤。霎时间,她僵在原地,喉咙仿佛被人用手扼住,一句话再说不出。
在她们沉默的对望中,雨点悄然落下,从点滴到蒙蒙沥沥,也不过是转眼间。
霏霏细雨将她们包围在雨雾当中,她们却仍旧一动不动。
祁钰瞥了眼在光下成串的雨线,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扯了扯嘴角,“你看,一起淋雨只有一个结果,那都是我们都会被淋湿,就算这场雨停了,一切都干了,也不代表这场雨从未落过。”
她缓缓将眼神落在姜雅身上,悲悯道:“姜雅,你从始至终,都没懂过我。”
“你根本不懂,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要明白,我也是一个人,我和你一样,你难受我也难受,你痛苦我也痛苦,我们谁都不欠谁的。”
“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没感情的东西。不是你一句话可以随便放弃,然后想通后就当作无事发生那样立刻回到你身边。”
“你今晚来找我是为什么?想留下我,是吗?你想用一句道歉,几句坦诚的解释,就要我忘了当时被你莫名其妙放弃的痛苦,抹掉我这三个月来的所有不甘、纠结、甚至无数次自我怀疑的经历,是吗?”
“如果你就是这样想的,那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了,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想留我?你用什么留呢?你又凭什么留呢?”
雨下,缠绵的雨水仿佛为她们的分别已经奏响前曲,雨落不断,将她们一处不落地彻底淋湿。
祁钰怔怔看着姜雅,诀别的话已经出口,她却仍未离去。她望着姜雅,见她落魄的脸和绝望的眼神,心中只短暂闪现的那一抹希冀,也在姜雅的一言不发中极快地消散了,被雨淋落在泥泞的土地上,消失不见。
她深深看了姜雅最后一眼,黑瞳里倒映出她渺小的身影,眸光闪了闪。而后,祁钰内心无声长叹,低下头,再没有任何留恋,从姜雅身边径直走过。
雨水浸透她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所以她的每一步,都像被灌注雨水带来的悲伤,走得格外缓慢、沉重。
第一步,是替年少的她与曾经的青春告别。
第二步,是替那七年间的她与执念告别。
第三步,是替两人重逢时的她与仍有过的悸动告别。
第四步,是替还会因姜雅而自作多情的她与多愁善感告别。
第五步,是替当初沉浸在美梦中的她与梦境里的回忆告别
一直都走到第十步,是替现在的她,与姜雅的世界告别
祁钰的脚步不知为何顿了顿,只差一步,她就走到屋檐下,不用被雨淋了。
可她还是停在那。
足足三秒,她才抬起下一步。
可还未落脚时,她被身后猛然的冲击撞得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地也算是进了檐下。
落在头顶上冰凉的雨水终于消停了。
她恍然失措地怔在那儿,腰间被一双手紧紧环住,她们互相湿透的身体也紧贴着,在这一刻,居然透过被浸湿的衣衫,离奇般传递给彼此一丝温热。
渐渐的,紧抱的温度代替冰冷和寒凉。祁钰听见姜雅哭到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头。
“我知道了,我想清楚了”
“我用曾经你为我撑过的伞留你,现在我为你撑起这把伞,挡掉这场雨。我用曾经你不厌其烦的陪伴留你,现在让我寸步不离地守护你,为你排忧解难。我用曾经你借我靠过的肩膀留你,现在让来给你依靠,让我坚定地选择你。”
“最后一个我用曾经被你填填补补,缝好我这颗碎烂的心留你。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你,我的心,因为你才会完整无缺。”
“祁钰现在,换我来爱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泪目了,放一首歌:
恨你恨着你 当你带来的分离 叫我怎能不恨雨
爱你还爱你 当你带走了回忆 我却还学不会云淡风轻
第76章 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我们爱人,得先学会爱己啊
语落,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占据耳畔,世界却宁静得仿佛静止。
两人的身影静立在晦暗处, 没有动作, 只剩轻微的抽泣和彼此的心声仍代替她们回应。
祁钰神情怔忡, 蒙着水雾的双眼中波动不止, 被姜雅紧抱的身体逐渐紧绷僵硬, 而后又一点点卸下防备, 变得松懈。
良久,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姜雅, 两人对望的那刻, 覆在她眼眸的冰面融散, 化成淡淡温水。
似是得知了某些结局,她内心忽地怅然一叹。
她盯着姜雅模糊不清的脸, 明明面色寒淡, 可她柔情似水的眸中却若烧着一团火,炙热发烫。
祁钰心下一动, 本能要抬手, 举到半空中稍顿,却没再放下, 而是用指尖拨开贴在姜雅脸侧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地替她挽好。
旋即, 她对着姜雅轻叹, 似是无奈,“何必呢?你不累吗?”
既是折磨已久,何必再苦苦相缠下去呢,不如放过彼此, 说不定多年后的某一日,在街角重逢时还能体面地寒暄一二。
“不累,我心甘情愿。”姜雅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她嫌眼镜沾了水滴,让她看不清祁钰,索性一把摘掉,再看向祁钰时,目光已然坚定,她道:“我其实是一个很不会爱的人。我从前总习惯性地认为,爱一个人,就是会为她权衡利弊,尽可能地为她规避所有苦难。”
“我好像永远基于理性之上,但我忘了,爱从来就不是一道题目,也不需要任何思考。”姜雅垂眸,小心翼翼地牵起祁钰的手,最后贴在她的左心房上,“是要靠这里的,对不对?”
“我知道,事情总有一个过程,不可能突然一下要你重新接受我,但不管多久,我可以等,我会慢慢改变自己,我也会学着怎么才能好好爱一个人只要,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像你从前对我那样,好吗?”
祁钰深凝她许久,眸间情绪复杂不明,漾动着轻浅的湿意。稍许,她垂下眼睫,将被姜雅握住的手慢慢抽出。
她整理好情绪,内心做了个深呼吸,坦然与姜雅道:“谢谢你理解我,那我也实话实说,不止是这段时间,包括我到现在回想起来,从我们认识开始,到今年,也快十年了吧。”
她轻扯下嘴角,又道:“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我不敢说在我们没见面的那七年里,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但起码我从没有忘过你。但可能在我觉得即将可以淡忘到彻底消失的时候,你又出现了。”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再这么循环往复下去,是个人都会累的。”
“而且,你说得对,一段感情里面经历过伤害,就会有伤口,就算哪天它结痂了,它痊愈了,可伤害还是真实存在过,并且会记着一辈子。”
“所以,冰释前嫌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但真的很难。”
说罢,她见姜雅敛下眼帘,神色黯淡,似是强撑着给她一点笑,“是我知道,你说得没错可是”
“姜雅。”祁钰看不得她这副颓然的面孔,忍不住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晃了晃,让姜雅错愕地抬眸看她。
祁钰蹙眉诚然道:“我认识的那个你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人,更不会纠结在一件事上钻牛角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想要离开吗?”
姜雅怔怔望她而不语。
祁钰道:“第一个,我确实想躲你,我不想再让自己重蹈覆辙。但第二个这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的,我变得喜怒无常,变得情绪激动每天好像时不时就想起那些事,我发现我都快忘了我原来是怎样的,我找不到自己了。”
“所以,我想要尝试去过新的生活,我想重新找到自己,重新找回生活的意义,而不是整天陷在一个负面情绪带来的恶性循环里。”
“同样的,我希望你也是,好吗?不要为了一些暂时的执念去改变,我不想我这样,我也不想你这样。”
闻言,姜雅眼睫轻颤,她拧眉想反驳道:“我很清醒,我很确定这不是执念,你”
“你先别急着否认。”祁钰打断她,接着道:“现在这种状态,我们都不能确保,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执念作祟。”
“还有,你也说过,生活里不止有情情爱爱的,我们两个陷在这个泥潭里,你拉我一下,我再扯你一下,谁都走不出去。”
“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呢?这不代表任何的态度,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着想。”祁钰发自肺腑地感慨道。
“我们都放过自己吧,各自冷静一段时间,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起码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至于未来怎么样,那就随缘吧,反正也强求不了。”
“姜雅,我们爱人,得先学会爱己啊,不是吗?”.
翌日一早,祁钰最终还是乘上了通往江洲的高铁。
江洲在省外,号称是江南之城,有着祁钰向往的民俗风情,山水乡土。她在景区旁租了一间民宿,行李也不多,除却日常用品和衣物外,只有一个微单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没给这段旅行设期限,只按照心情肆意安排。上午外出看景,傍晚便会回民宿整理照片和码字。起初刚来那几天,人生地不熟,祁钰还有些后悔,怎么当时没撺掇唐雪筠和她一起,但不过一周,她便习惯这样一人的独来独往。
在陌生的城市街道里穿梭,放慢脚步,放空自己,允许自己无聊到去观察街上每一个行人,看他们行色匆匆,看他们的喜怒哀乐,如果某天幸运能从某家店的老板口中听到属于他们的故事,那祁钰便会默默收集起来,当作丰富人生的阅历和写作素材。
当然,出行这段时间,手机里的信息也没停过。
有时是祁文萍和祁礼万年不变的关心嘱咐,有时是祁萱和她吐槽学习上与日俱增的压力,有时是唐雪筠和她分享生活的八卦,有时是周禾与她交流个人旅行的心得感受
偶尔,也能收到姜雅的信息。
那晚说开之后,她们就会恢复了联系,只是交流都很短暂,基本是点到为止。每隔两日,姜雅会给她聊起生活近况,而她也会简单回复一二句,某天心血来潮时,也会把她拍的照片发给姜雅一同欣赏,于是她就得到一张姜雅的手绘图。
祁钰点开那张图片,放大去看图画的笔迹,扬唇一笑,给姜雅回复一句:画得真好,果然有艺术家的天赋,我再多发几张给你?
姜雅:好啊,不过暂时没空画了
祁钰:怎么,忙工作?
姜雅:不是,我回家一趟,有些事拖了挺久,也该说清楚了。
回复完信息,姜雅把手机搁置一旁,望向前方的车流,光落在她的镜片上映出一层光雾,眼镜泛着冷挥,她的面容肃然,不染情绪的眼眸中透露着冰冷的坚决。
她踩下油门加速,再转过一个弯,就快到礼诚公寓。
祁钰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也逐渐充实起自己的生活,工作繁忙之余,她也重拾起曾经的爱好,周末闲暇时总爱画一两张简单的手绘,起初不过是想分享才发布到社交平台的个人账号,没想到还惊喜地收获了不少点赞和粉丝。
与之前用无意义的安排填充自己以来替代悲伤不同,这两周姜雅的确在新的生活方式中体会到她所需的热爱和动力,生活不再是枯燥无味,而是充满人情,充满这个世界应有的绚烂,似乎让人更值得期待未来。
只可惜平静的日子中总不缺意外。
姜盛见她与郑远两人迟迟没有新进展,联系郑远得知情况后勃然大怒,周琳一通急忙的电话打来,让她赶紧回往姜家。
站在电梯里时,姜雅盯着缓缓往上跳动的数字,内心已经预感到即将面对兴许会是新的一场爆发。但说来也奇怪,这回重新走在上回的路上,心情却截然不同。
即便是她已然坐在姜盛和周琳的面前,刚开始那阵习惯性的紧张过后,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端坐在沙发一侧,目光平和地注视他们,心中开始料想着他们待会儿的数落。
果不其然,姜盛见她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打声招呼就一言不发,这样冷淡到事不关己地态度彻底激怒他,他顿时斥声问责道:“姜雅,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你那天跟郑远说的话到底怎么回事!”
周琳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不解道:“就是啊!你好端端地跟他提那些事干嘛呀!你这不是存心想赶人家走吗!”
二人熟悉的训斥声响在耳畔,姜雅只是静静望着他们,顿了顿,才道:“我不想隐瞒,他有知情权,而且我确实也是不想和他继续来往。”
“好一个不想继续来往!”姜盛脸色涨红,就差拍桌起身了,他指着姜雅怒道:“那你想和谁来往!啊?郑远那么优秀,和你也门当户对的,你放着这么好的人不要,你想干嘛!”
“你是不是还没清醒!需要我多提醒你几句是吗!”
姜盛的吼声几乎要贯穿耳膜,姜雅听得蹙了蹙眉,垂落眉眼,没再继续应话。
姜盛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还想再骂几句,却被一旁的周琳抬手阻止了。
周琳坐到姜雅的身侧,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忧心忡忡道:“你爸他情绪有点激动,你别放心上,你告诉妈,你是不是只是对郑远不太满意?实在不行我们再换一个,不着急一时,是不是?”
“妈。”姜雅看向周琳,平静且坚定道:“我不想骗你我不想结婚,我也不会结婚。”
“不可以!”周琳还未开口,又被姜盛断话,他的手不断敲在茶几上,怒斥道:“结婚是人生必经的大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这么多年来,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 你想坏了这个规矩,是吗?”
“还是说”姜盛指着姜雅的手指开始颤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是说你想像上次一样,偷偷摸摸地找个女人,存心气死我们两个是吗!”
“爸!”闻言,姜雅的手握成拳,她直视姜盛,第一次用这样不卑不亢的目光,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气你们,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故意忤逆你们。”
“这么多年,我一直尊重你们,敬仰你们,我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违背的心理。”
“但是——”姜雅话锋一转,她字字清晰地说道:“爸,妈,我是你们的女儿,我不是你们豢养的小鸟。”
“你在说什么啊,姜雅,你一直是爸妈的女儿啊!我们还不够爱你,还不够疼你吗!你究竟想要我们怎样啊!”周琳愤慨难当,她说得委屈,还禁不住哽咽。
姜盛:“如果我们不 爱你,哪会管你以后的人生怎样!你爱怎样就怎样好了!你到底懂不懂父母的苦心啊?”
“可你们懂过我吗?”姜雅望着他们,轻轻一句却掷地有声。
“我也想要有自己的人生,我想要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按照你们规划好的路线走一遍,如果是那样我不过是个可以被操控的躯壳,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周琳捂着胸口,痛心地质问:“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和我们顶过嘴,你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三番五次地要激怒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不是为了谁,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姜雅盯着茶几一角,不紧不慢地道出。
说罢,她才缓缓抬眸,视线顺着周琳看到姜盛,她道:“前二十几年,我一直按照你们安排好的生活去过,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十岁那年,你们以为我学习为由,不问一声就把丫丫送走了,我在卧室里自己哭了两晚,没敢告诉你们。初中的时候,还是以担心我为由,你们找到老师,让我唯一的朋友和我断绝来往,在那之后,我被班里的人孤立了,没人再来敢找我,却偶尔会在背后议论我,这些你们也从来不知道。”
“还有我其实并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我从小的理想是一名插画师,可你们告诉我这样的工作不稳定,所以你们把我所有画作收走了,又不断告诉我,你们给我选择的路才是最正确的”
“爸,妈。”姜雅蹙眉,她本不想伤情,可眼间不自觉就凝了泪,她苦笑着望着他们惊讶的脸,接着道:“你们说爱我,可你们从没在意过我的想法,一直以来,我都是按照你们的想法,你们的意愿去活着,连自我的灵魂都不能有”
“你们,不觉得,这样有点自私吗?”——
作者有话说:小姜真的很苦啊,她被压抑惯了,从内心上很难真正去交出自己,完全信任一个人。祁钰能给的或许是百分之九十,可姜雅也许只能给到百分之七十,并不是她不想给,而是这百分之七十已经是她的上限了。
但人压抑久了一定是会爆发的,人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不管被压迫多久,总有觉醒的一天吧
最后剩下的几章一定甜甜
第77章 机会
机会 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可以吗?
一语落地, 周琳错愕地瞪大眼睛,震惊又失望地看她,而姜盛已然是怒不可遏, 他起身走到姜雅面前, 把手扬高就想给她扇一掌。
可他通红的双眼见到姜雅不躲不闪, 高昂着头闭上眼, 仿佛冷漠地在等待他的责罚, 丝毫没有半分恐惧, 也没有半分在意。
她这副傲然孤绝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姜盛的眼。
他咬紧牙, 手一顿, 终究没能落下。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和周琳都瞪大了眼。
只听“嘭”的一声, 姜雅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见状, 姜盛愣了片刻,眼中情绪交织, 半响, 才指着她怒问:“你这是想做什么!你给我起来!听见没有!”
周琳也顾不上其它,连忙要扶起她, 抽泣着劝道:“你这是要干嘛呀!好好的, 你跪下来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妈妈就是想不明白啊!这好好的,你非要喜欢一个女人做什么呀?如果你只是不想那么早结婚, 你跟我们说呀,何必要用这样的方式刺激我们呢?”
闻言, 姜雅敛眸, 内心已然不知是第几次深叹,她声音无奈且疲倦,道:“妈,我说了, 我从来没有因为怨你们而故意为之一些事。”
“我只是想有自主决定人生的权利,我只想走自己选择的路,哪怕是有坎坷、哪怕不是一帆风顺,但起码是我自愿的,我心甘情愿去承受,而不是被你们逼着去过条条框框的生活。”
“呵。”姜盛冷笑一声,横眉冷目地质问道:“所以呢,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怪我们不给你自由?来讨伐我们了,是吧?”
“不是。”姜雅即便跪在地,腰身也直挺着。
她跪着往后挪两步,面向姜盛和周琳,神色毅然,郑重道:“爸,妈。你们既为父母,亦作良师,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想方设法地帮我铺垫后路,指引我,鞭策我如果没有你们,或许我的来路也不会那么顺,所以我从未怪过你们,我只是一直期盼能得到你们的理解和认同。”
言毕,她在他们静穆地注视下,虔诚地磕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周琳已是哭得泣不成声,她还想起身,却被一旁姜盛拉回,语气沉肃道:“让她说,我看她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姜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吐声道:“第一个,跪谢您们的养育之恩,多年悉心栽培,这一份恩,女儿永生不忘。”
说罢,她再度重重磕下。
“第二个,女儿自知无法再遂您们的心意,没能活成您们期盼的样子,身为女儿却不能圆了父母的心愿,心有愧歉,跪求您们谅解。”
姜雅第三次起身时,额间已落下一抹红印,在姜盛和周琳的眼中,简直触目惊心。
“第三个,但即便如此,女儿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我只是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每个人只会来这世界上走一遭,所以,女儿也想自私一回。这一跪,愿您们能接纳成全,不要再苦苦相逼。”
一通话说完,姜雅低头,紧绷着脸,咬牙忍过那抹淌去的酸意。她高抬起头,堂堂正正地面向他们,把口袋里的物品都放到他们面前。
周琳滞愣失神地盯着那一张银行卡和车钥匙,怔怔地指着问:“姜雅你”
姜雅道:“这个车钥匙,是爸当初给我买的,现在我还回来。这张银行卡里面有我工作这两年存下的一点积蓄,之后我每个月也会继续往卡里转账,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缓缓起身,只是膝盖酸麻得让她蹙了蹙眉,要扶着沙发才能站起。她看向沙发上已然沉默不语的二人,解释道:“爸,妈,也许您们觉得我不孝,也许也不会接受,可女儿不想为了守孝而放弃真正的自己。”
“所以从今天之后,不管您们接受与否,我都不会再改变我的决定。但不论如何,我都希望您们身体安康,不论您们认不认我都是您们的女儿。”
周琳面色恍惚地望着她,一向最温雅沉稳的人,如今却老泪纵横,如同痴呆般看着姜雅离开的身影。
直到姜雅走到门前时,她仿佛终于醒来,朝着她的背影,哽咽地嘶喊一声:“小雅”
“叫她干什么!让她走!”姜盛放在沙发上的手用力捏着,面色通红,呼吸起伏不定,冲着姜雅吼了一声,“有多远走多远!有本事,以后出事了也别回来!”
闻声,姜雅的脚步顿住。
明明只是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却涌入无数个关于这个家的回忆。
至今记忆最深的,居然是在幼童时期。她坐在中央,戴着生日帽吹蜡烛,左侧是周琳在轻声为她唱着生日歌,右侧是姜盛不语却含着温柔笑意的注视。
那一刻,幸福也曾近在咫尺。
停留片刻后,她没再犹豫,毅然决然地走出姜家大门.
六月初,祁钰订了返程的票,隔天上午便到达南柳高铁站。
那天正好是周末,人流比往常还要多些许。祁钰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穿过,快步走到出站口时,开始左右张望。
“这里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祁钰寻着方向看去,见到唐雪筠如常般噙笑的眉目,她下意识就要回应,可出声前,却望见从她身后缓缓走近的人。
祁钰愣住,低头抿唇,把话收回了。
刷卡出站后,她走到两人面前,正思忖该如何开口才合适,唐雪筠倒先搂过她,“发什么呆,走吧走吧,我们俩在这等你半天了。”
“都让你晚点出门了。”祁钰随口回道。
她转眸见走在她另一侧的人,四目相对,竟彼此都有些愣神。
明明这一月来,她和姜雅聊的次数也算少,甚至都让祁钰产生了她们兜兜转转,又恢复成朋友的错觉可再见面,某些回忆涌上时,一种微妙的尴尬便如影随形。
“好久不见。”姜雅一身简约白裙,淡雅清丽如百合,一如从前,朝祁钰轻浅莞尔。
“好久不见。”祁钰不冷不热地回笑一下。
旋即,她刻意和姜雅保持着距离,转头对上唐雪筠的视线,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只有你来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着声音问。
唐雪筠闻言,挑眉咂舌一声,把她搂近了,低声道:“那是你几天前问的,她是昨天才说要来的你也没说不能让她来啊”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祁钰无语,盯着她,只能无奈把这口气咽回去。
三人同行走到停车区,祁钰跟随在唐雪筠身后,见到她那辆显眼的敞篷911,还想问她的后备箱容量够不够,结果话还未问,便听唐雪筠道:“哎哎,你不要跟我呀。”
祁钰怔在原地,“不是你接我吗?我不跟你跟谁?”
“哎呀,忘记跟你说了,我等下还有一个饭局,现在就要去,没空送你了,你坐姜雅的车吧。”说罢,唐雪筠沉沉关上车门,连一句反驳的机会都不给祁钰。
祁钰隔着前窗直直瞪她一眼。她最好是真的忘了。
唐雪筠的车已经远走,无可奈何,祁钰最终还是上了姜雅的车。
原以为这一路都会沉默度过,可相处的气氛却比祁钰想得要轻松许多。
姜雅会主动挑起话题,问她旅行的体验,问她江洲的风景和美食总之就是不让话掉地上,祁钰便也一一回答。
寒暄的过程,祁钰默默观察着姜雅,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一月不见,在姜雅的身上她却能看到许多变化。
最明显的一点,更开朗直率了。不像从前那股笑意之下,仍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如今她眼底里的笑都是实打实的,整个人气质都由内而外地变了。
原先像霜冷的明月,如今像和煦的暖阳。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姜雅留意到她的目光,拧眉不解地问了声。
祁钰回过神,为自己刚才的注视感到些许赧然。她迅速转向别处,又瞥见方向盘上的车标,便顺便问道:“没什么你买新车了?”
她记得之前那辆是黑色奥迪,如今换成了大众了。
姜雅目视前方,应声道:“嗯,之前那辆还给我家人了,这辆是前两周才买的。”
闻言,祁钰再次看向她,问:“为什么还回去了?”
“因为”正好前方是路口,卡在红灯处,车缓缓减速,而姜雅也抽空回看她,平静地微笑道:“我跟他们坦白了,我要过自己的人生,他们不愿意接受是意料之中的事,那我也不好再享用他们给我的资助吧?”
“之前那辆车,是我爸给我的成人礼,虽然是礼物,也算一种额外的资助。我不想在一边伤害他们的同时,还占着受益者的位置,理所应当地享受他们给的东西。”
“更何况,我现在也有经济能力可以养活自己,而且提新车的体验也不错啊。”
姜雅语调轻松,似乎这不过是一件随口而言的常事。
可祁钰却静静凝她许久,唇角留着一丝淡笑,半响,她才转回头,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你这样做和他们的关系算决裂了吧?”
“不算吧?至少我不这么认为。”姜雅道:“而且,我从来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祁钰:“那挺好的。”
祁钰扯了扯嘴角,可不过须臾,她又听姜雅改口道:“不过倒也有一个。”
她看着祁钰,意味深长道:“也只有那一个。”
短暂的对视里,祁钰率先落败了。
姜雅似笑非笑的眼神,明明毫无攻击力,可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车内好安静,安静得过分了。
祁钰突兀地轻咳两声,抬手捋着自己额前的碎发,借机朝身侧的人瞥去两眼。
不巧,刚好被抓到。
姜雅欣然地笑出声,而祁钰倒吸一口气,调整起自己的坐姿,莫名觉得如坐针毡
眼神没了去处,她呆呆盯着车外看了半响,才听见姜雅的声音倏然响起:
“那现在我能有一个机会了吗?”
祁钰怔然,一下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什么机会?”
她看见姜雅的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不放,笑得明眸皓齿,明艳动人。
“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可以吗?祁大作家。”——
作者有话说:哎呀,今天去广州玩了一天,更得少啦,明天多更!考虑让小姜雅诱惑中
第78章 邀请
邀请 那你今晚留下。
此话一出, 祁钰的心脏仿佛被人悄然捏住,心下一紧,她表情错愕地看着姜雅, 一时都忘了挪开眼。
直到姜雅已然转头去驱车通过路口, 祁钰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 匆忙别开脸。
足足静了一分, 祁钰才终于停下无意识摩挲鼻尖的动作, 这次谨慎地只用余光去打量姜雅的侧脸。
她瞥了半响, 姜雅依旧是面色不改, 专注地望着前路, 好似刚才那一句不过是无心之言。
祁钰开始拿不准她的态度, 暗自思忖片刻, 才扬了唇角,也佯装是随口一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认真的, 还是开玩笑?”
“什么意思?表面意思。”姜雅唇畔凝笑,笑得不浅不深, 只有恰到好处地令人捉摸不透。她看向祁钰一眼, 把话又抛回给她,“你觉得是认真的, 还是玩笑?”
祁钰转向车窗外,再度轻咳起来, “我怎么知道。”
姜雅:“不是玩笑, 认真的,所以你给吗?”
祁钰:“”
一句直白坦率的话让祁钰瞬间哑巴了。
她倒也不是从未被追求过,也有听过类似的发言,可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 她都没想过这句话会从姜雅的口里听到。
祁钰盯着她看,诧异之余,也不知想到何事,忽然失笑,问:“你认真的?你会追人吗?”
说罢,她明显从姜雅的表情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愉悦来得莫名其妙,祁钰一想到曾经让姜雅主动亲密都会羞涩半天,她就忍俊不禁,一时没止住笑意,一声揶揄的轻笑传到姜雅耳边。
但很快,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姜雅只噙笑瞥她一眼,明明只有一眼,可祁钰却从她的眼底看见几分促狭,而后,听她慢悠悠道:“我会不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没拒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啊?”祁钰懵了。
“不能反悔。”
姜雅瞪她一眼,声音软糯,语气却强硬得不容置喙。
祁钰愣愣看着她,神情怔忡,脑海却在风暴着,只觉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被这样难以言喻的窘迫包围,纠结半天,终究还是没开这个口。
她只是默默撕咬嘴皮,眉头紧锁得似在思考难题,不断乱飘地眼神却出卖她此刻的心境。
直到嘴皮被她无意识地撕到开裂,她才咬住下唇,再次稍稍偏开脸望向窗外的街景。
不被人看见的那一侧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回南柳的这一月里,生活还是照旧,除却工作和日常活动之余,她还能偶尔收到姜雅的邀约。
场景很多变,有时是电影院,有时是图书馆,有时是美术馆,有时是商场的餐厅亦或夜晚的路边摊起初,祁钰还觉以她们二人的身份相处,多少难免会尴尬。可事实上,一来二去后,尴尬不见,反倒是共同话题又多不少,有些话见面没聊完的,夜里还会聊两小时的语音通话。甚至在生日那天,原本订好的多人聚餐,也变成了烛光晚餐。
她们的关系兜兜转转又似回到起点,彼此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窗户纸,可谁都没主动去捅破。
唐雪筠可为她们操碎了心,她都恨不得自己去帮她们把这层纸给戳了。她就不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还互相有意,为什么非要拖下去呢?
对此,祁钰的表示是:“可我觉得现在这样的关系很舒服啊,不近也不远,分寸刚刚好,一段关系舒服是最重要的,你如果非要让我去打破,我才觉得很奇怪,好吗?”
闻言,唐雪筠放下酒杯,恨铁不成钢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呀?”
“说只是朋友,你自己都不信吧?你明明心里就是有她,她也喜欢你,结果呢,之前都谈过恋爱了,现在倒是扭扭捏捏的,还装起哑巴来了。”
她说话没控制,扬声说完,惹得旁边一桌的客人都瞟来几眼。
“你小点声行不行,这不是在我们店。”祁钰真怕了她,每次约酒局,这人一微醺总是要扯上两嗓子。
“不是,那凡事也有个循序渐进吧?任何事也讲究机缘吧?而且,既然当下那么和谐,为什么非得打破这个平衡?”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唐雪筠脸颊酡红,神情迷离地拿起自己和祁钰的杯子,在桌上给她演示,“但是,你看啊,你们两个,就很像这两个杯子。”
唐雪筠把杯子碰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明明都碰一起了,距离那么近,可中间就隔着一层,让你们不能彻底地和对方相融为一体,不能变成一杯酒,只能是两个孤独的酒杯”
“何必呢?”
祁钰眯眼凝她半响,她哼笑一声,把她手里的酒杯全拿走,劝道:“行了,你别喝了,再喝下去你跟酒融为一体了。”
“去你的,我没醉。”唐雪筠慵懒地坐直身体,拍拍自己发烫的脸,深呼口气,然后看向祁钰,“说实话,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祁钰拿杯的动作稍愣,抬眸看她。
唐雪筠道:“你跟她纠缠了那么多年,喜欢过,爱过,也放弃过,所以现在兜了一大圈,你们还能变成朋友,说白了,你肯定是没完全放下,但你又不敢再进一步,害怕又受伤,所以干脆保持距离,是吧?”
闻言,祁钰不语,只是继续拿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唐雪筠知她是默认了,又苦口婆心道:“要我说,你都能跟她当朋友了,说明内心就是不想划清界限,既然如此,那你还何必担心那些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呢?”
“感情嘛,跟这心走就好了,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说过了,你们断不开就是有缘分,有缘分就要珍惜呀,不然哪天”
她话未完,祁钰的手机倏然响起。
她的手机放桌面上,两人都能看见来电人,皆是一愣。
唐雪筠挑眉,含笑看了祁钰一眼,被对方瞪回来后,识趣地转开视线,耳朵却竖得很高。
可话还没听两句,她却见祁钰的神色变得严肃,顿时也收起笑意,盯着祁钰等她通话完,才问:“怎么了?”
祁钰拧眉,似是思忖,片刻后才对上她的视线,“出了点事,我现在要过去找她。”
“你你怎么办?你能自己回去吗?”
“没事,我没事,我待会儿让人来接我就行,你快去吧。”唐雪筠的酒意醒不少,朝祁钰挥挥手。
原本还想嘱咐几句,可祁钰都不等她话说完,已然箭步奔往门外。
唐雪筠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离开才缓缓把视线落回酒杯上,又给自己满上半杯。
啧啧啧,口是心非啊。
纠缠吧,纠纠缠缠一辈子好了.
祁钰赶到宠物医院时,姜雅正在和医生沟通,祁钰走到她身后,也一同旁听着。
最近,期末周即将到来,姜雅忙工作,连续几日都未察觉崽崽的状态有变,等今晚她回家,发觉崽崽已然瘫在地面一动不动,十分萎靡,旁边还是它的呕吐物。
姜雅当即把崽崽送往宠物医院,只是一路上即便强迫冷静也止不住的愧疚和心慌,内心难安之下,她才想起联系祁钰。多一个人在,心总能安定些。
不幸中的万幸,医生告知二人,崽崽只是患有肠胃炎且导致脱水,目前还未有危及生命的症状,只是需要住院输液观察,让她们不必过度忧虑。
一顿忙完,二人再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然接近深夜。
二人并肩走着夜路,祁钰看向身旁从宠物医院出来便一言不发的人,犹豫片刻,可刚启唇安慰,可话未说,她又立即闭嘴了,目光转向别处,静静陪姜雅走着。
姜雅神情凝重,她恍惚地走了一路,临近到电梯口时,她不经意瞥眼祁钰,忽然顿住脚步。
“刚刚情况太突然,我有点害怕,没想太多就打给你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祁钰稍怔,而后温声道:“当然没有,我也很担心,所以马上过来了。”
“嗯那就好。”姜雅颔首,眼睫垂落,不再言语。月色照抚下,将她脸上的阴影衬得尤为黯淡落寞。
祁钰凝着她,眼中眸光柔柔,情绪暗涌波动。默然须臾,她轻叹一声,忍不住软语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医生不都说了吗?只是肠胃炎可能是有点严重,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输液观察几天,肯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我只是”姜雅声音哽咽,她抬首时,水眸间的泪光漾动着,楚楚动人,柔弱得惹人怜惜,“我只是很愧疚,我既然收养了它,我对它就有一份责任。其实我前两天就感觉它的精神和食欲都变差了,只是当时没多想,没想到会拖成肠胃炎如果我能早点就发现,它也不用再去医院”
“它之前连去医院打疫苗都很害怕,一直在叫,也不知道住院这几天它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应激”
姜雅边抽泣边说着,每一声都听得祁钰心颤。尤其是姜雅再抬眸看她时,那双眉眼褪去霜色,如今眸光闪闪,只剩下清晰可见地娇柔脆弱。
祁钰难忍悸动,心下深叹,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入怀中。一霎那,姜雅便似被折羽的鸟儿,受伤后倦怠地趴在她的肩头,温顺地由着她抚摸。
“不会的,你忘了,它当时那么小,被人放在纸箱里都能拼命喊那么久,然后才被我们发现,说明它肯定是很幸运的,不会随随便便就出事。”
“嗯。”
“而且,你最近不是也忙吗?也做不到时时刻刻都留意。有时候,宠物生病是很突然的,别什么都怪自己,等之后多注意一些,就能避免这样的情况了。”
“嗯。”
祁钰每说一句,姜雅都乖顺地轻应一声,伴随着轻微的吸鼻声,听得祁钰心底软得不成样,都不知该不该松开这个拥抱。
“祁钰。”出神之际,姜雅将她拉回现实。
“怎么了?”祁钰柔声问。
紧接着,她察觉姜雅将她抱得紧了些,好似曾经她们还亲密无间那般,脸在她的肩膀轻蹭着,低声呢喃:“今晚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祁钰呼吸一滞,愣了片刻,才道:“今晚?”
“去你家吗?”
“嗯”姜雅鼻音软软应声,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一个人也没事的。”
姜雅的声音低柔,语气间似是刻意讨好般,全然顺着祁钰,一副服软做低的姿态,让祁钰即便犹豫,她也落不下拒绝的话。
她见姜雅哭得梨花带雨,一时不忍,软了心就应下了。
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如今她们二人的身份,的确处境尴尬,夜里她到底没去姜雅的房间,只是见她睡下后,才悄然离开,回了自己的家。
本以为只是一个偶然,结果没想到是一个开始。
一连三日,姜雅以各种理由留她,要么牵挂崽崽,难以入眠,要么是她独自一人,难以过夜,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祁钰再离开。
无奈之下,祁钰也狠不下心去回绝,只好连着三日陪同她,最后一日,姜雅邀请她一同入睡,但被祁钰婉拒了,最后还是在姜雅家的沙发上凑合着睡了。
终于,她熬到了接回崽崽那天。
下午,她接崽崽出院回到姜雅公寓,又习惯性地主动下厨,等到姜雅傍晚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姜雅和崽崽亲昵后,见到满桌的菜色,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你试试味道怎么样。”祁钰替她盛好饭,给她递去碗筷。
“不用尝都看得出,肯定好吃。”姜雅莞尔看着她,眉眼弯弯,温柔动人,“对了,今天又麻烦你了,我实在是抽不出空,不然我就去接了。”
“不麻烦,那么客气干嘛?”祁钰扒两口饭,神情自然,只是不知想到何时,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姜雅。
姜雅也回看她一眼。
“那个对了。”口中有些干涩,祁钰费劲把这口饭咽下去,才轻咳两声,道:“医生说了,崽崽的状态好很多了,但是最近要注意饮食然后”
“然后?”姜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得祁钰莫名不自在。
“然后。”祁钰低头,错开视线,“崽崽回来了,我今晚就不留了吧让它陪你就好了。”
闻言,姜雅停住动筷,看着祁钰不语,空气瞬间凝结。
祁钰被她看得迫不得已,才对上她幽怨的眼神,又见她垂眸,忽然问:“你就那么着急走?”
“你很嫌弃我?”
祁钰一愣,僵硬地扯了扯唇,“没有怎么会我只是”
“没有的话,那你昨晚还睡沙发?”姜雅直勾勾地盯着她,问得直击灵魂,让祁钰脑袋空白,一时哑然。
僵持片刻,最终姜雅先打破沉默,她放下筷子,幽幽道:“算了,我知道你还是很介意,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你今晚回去吧。”
“没有勉强”祁钰弱弱地为自己辩驳。的确说不上勉强,只是现在让她和姜雅近距离相处,她总觉得有些别扭,说不上的奇怪。
“不勉强那你今晚留下。”转眼间,姜雅又变了副面孔,目光盯住祁钰不放,神情娇冷地说出一句极其旖旎的话,让祁钰一时惊得忘开口,喉间默默滚动一下——
作者有话说:姜雅:抛媚眼给瞎子看
下章看小姜如何一步步诱惑成功(
第79章 诱惑
诱惑 “姜老师,你这算什么?诱惑我?……
深夜。
祁钰独自躺在床的一侧, 手执着一本文学著作,看得目不转睛,似是专注。
可良久, 连一页都未翻过。
等卧室门倏然被推开时, 祁钰浑身一颤, 险些连手里的书都没拿稳。
姜雅穿着一袭顺滑的丝绸睡裙, 吊带款式, 睡裙下摆堪堪遮住膝盖, 露出一截细嫩纤长的小腿, 随着她的脚步, 快速在祁钰眼中晃动。
直到她晾完衣服回来, 才发觉祁钰一直盯着她。
“怎么了吗?”姜雅不解地停在原地, 甚至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穿着,也未发觉任何不妥。
祁钰心间一紧, 自觉失态, 倏然垂眸,把手里的书稍稍抬高些, 刚好挡住她的眉眼, “没什么你忙完工作了?”
“嗯,忙完了, 我一般忙完才洗澡。”
“哦”
短暂的对话结束,屋内静悄悄, 只剩姜雅走路的脚步声和她坐到床上摩擦出的细微声响, 祁钰听得异常清晰。
余光瞥见身旁多出一人的身影后,祁钰暗自吞咽,不动声色地悄然往旁挪了挪,几乎都快贴近床边, 再多一寸都要翻身摔下。
可很不恰巧,姜雅凝眸定在两人间的空位,主动握住她,“你睡过来些,不然待会儿你要摔下去了。”
祁钰不为所动,“没事,不会的,我靠近灯一些,这样比较好看书。”
说罢,祁钰明显察觉身旁人愣了愣,又问:“现 在都快十二点了,你还看书?”
“嗯再看一会儿。”祁钰应声,眼睛都没多动,装模做样地翻起书。
身旁人又不语了。
姜雅眼神直直盯着祁钰的脸,足足盯了半分,见她还是面色不改,一动不动,不禁羞恼地咬了咬唇,内心咽下一口闷气。
姜雅莫名有种颓败感,不甘地瞥了眼那本书。
而后,她一点点地将娇软的身体挪动,直到她的膝盖顶到祁钰的大腿,似是不经意地蹭了蹭,她满意地听见祁钰的深呼吸。
她凑近祁钰的肩膀,下巴就快落到她的肩上,可非要留出一点令人遐想的距离。她目光扫过书面,幽幽问:“你在看什么书?有那么好看吗?”
祁钰身体僵硬如石,半天了,还停留在刚刚那页。她瞟着近在咫尺的人,这个角度,她恰好能见到姜雅纤长微翘的睫毛,甚至在光下,她都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祁钰动作滞涩地转过脖子,深深呼吸一口,满是幽香。
“一本外国名著,还行吧,快看完了。”
“真的吗?你都不翻页。”姜雅忽然抬眸,挑眉问着,她摘掉眼镜后的眉眼似乎丢了矜持,眼里某些暧昧的情绪明晃晃地跑出来,钻到祁钰的眼底。
祁钰无措地与她对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下方,本能地微微张唇后,又克制地抿上。
耳膜都快被她的心跳声震破了。
祁钰真觉得丢人。
明明也并非初次亲密,她们都“坦诚相见”过多少回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了,还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可偏偏心率仍在不断上升着。
脸都被彼此的气息染热了,祁钰呼吸紊乱,想别过脸去喘口气,下巴却被人掰了回来。
姜雅逼近她,拢眉似怨似怒,嗔怪地问:“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介意?”
祁钰盯住她张张合合的唇瓣,思绪早就不知飘到何处,她胡乱问道:“介意什么?”
姜雅错愕须臾,和她稍微分开些,眸中的怨意更显然,“你明知故问吗?”
“每次我只是稍微靠近你,你就要躲得远远的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碰你?”
“不讨厌。”祁钰实话实说。
“不讨厌,那你躲什么?”姜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我”祁钰哑然,手里的书都快被她捏皱了,无可奈何,她干脆直接放到一旁,半坐起身,和姜雅坦然道:“我只是我只是不太习惯。”
“那要怎样你才能习惯?”姜雅穷追不舍,吊带睡裙的领口松松垮垮,祁钰只要想看,简直一览无余。
可祁钰飞快扫过一眼后,别扭地闪开目光,默默垂眸,内心无声轻叹,“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房间内霎时寂静了。
半响未等来姜雅的回应,祁钰还觉她是否恼了,毕竟她们如今的关系实在算不上清白,就算亲密接触也是情理之中,可她却一躲再躲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祁钰略歉然地抬眸看她,刚想开口解释,可下一秒,姜雅却直接掀开她的被褥,在她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条腿跨过她的腰腹,稳稳坐在她的腰上。
姜雅居高临下地看着祁钰,伸手抚摸着她的脸,俯下身,声音呢喃,有些模糊不清,“那这样呢?你能接受吗?”
祁钰望着她的眼神从惊愕转为深邃,呆呆地仰首看着姜雅,那张素来寡淡的面容,如今落她眼里居然有那么一抹不多不少的妩媚。
刚刚好,够勾着她。
她由着姜雅亲吻她的脸,虽然动作生涩,也足够挑起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愫。祁钰眼眸半阖,在姜雅轻轻啄吻她的唇角时,她意识不清地轻声问:“你要干嘛”
“我们还没确定关系,这样不好吧?”
姜雅吻她的动作顿了顿,旋即一手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她的肌肤,眼神间已是意乱情迷,“做完就可以确定了。”
她的语气轻巧,说的话却赤裸裸地击中祁钰的心,轻而易举拨开她自认为的阻碍。
祁钰只是稍怔,眼底缓缓浮起笑意,主动握住她放自己脸上的手,四目相对,她问:“姜老师,你这算什么?诱惑我?”
时隔多久,再听见这一个称呼,姜雅恍若隔世,愉悦和风情攀上她的眼尾,她声音慵懒而蛊惑,轻声道:“你可以当作是。”
说罢,姜雅一手落至祁钰的胸口,一手将碍事的长发拨到另一侧,轻柔地贴着祁钰的身体俯下,闭眼却准确无误地寻着她的唇,吻上去。
唇瓣紧贴的那一霎,感觉奇妙。祁钰如同一个初学者,小心翼翼地与她接吻,只是很快,身体的熟悉感让她逐渐转被动为主动,一个翻身两人便转换攻势。
祁钰太了解姜雅的每一处弱点,随意一动就能挑开姜雅的伪装,将她的羞涩暴露无遗。尤其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潮热时,祁钰甚至未动,便已被姜雅死死禁锢着。
听见祁钰的轻笑,姜雅羞愤难当,报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口,力道却轻似被羽毛扎了扎。
祁钰接过她的惩罚,毫无怨言,反倒是唇畔的笑意更抑制不住。她熟练地挑拨,没几下,她就抬起手,故意放到姜雅面前,让她好好欣赏指间缠连的晶莹剔透。
她坏笑道:“你的杰作。”
姜雅只看一眼便已面红耳赤,她紧咬住泛红的唇,勾住祁钰的脖子往下扯,“闭嘴。”
下一刻,唇瓣再度紧密贴上。
祁钰向来的“行事风格”就不拖沓缓慢,今夜更不知是积攒多久后的躁意,横冲直撞地触及姜雅的灵魂,掀起阵阵骇浪,涟漪泛滥不停,直至最后姜雅的身子骨都被撞散,难捱地向祁钰求饶时,祁钰依旧未手下留情。
可姜雅的身体许久未经操练,这般高强度的运动实在让她吃不消。接近凌晨三点时,她终于忍不住在疲惫瘫软下的哽咽出声,掉落的眼泪被祁钰吻去,一场狂风暴雨至此才缓缓落幕。
两人静静地抱了许久,祁钰想要起身时,被姜雅陡然拉回。
“怎么了?”祁钰怜爱地抚摸着姜雅余韵未褪,仍绯红的脸,唇畔含笑问:“我去拿点纸帮你擦一下不然”
后半句还未说出口,她的嘴便被姜雅用手紧捂住。
姜雅见她冷静了,才缓缓松开手,缩回被子里,嗔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祁钰很委屈,无辜道:“我很正经啊,每次不都是这样吗?不处理的话,睡觉也难受啊。”
“别说了”姜雅的声音细如蚊蚋,她真好奇,祁钰是怎么能够一本正经地说出令人羞耻的话。
她轻掐了掐祁钰腰间的软肉,听她一声轻呼,又替她柔抚着,抬眸看向她,“你认真一点。”
“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祁钰怔忡片刻,搂着她,莞尔地调侃道:“不是你说的,做完就确定吗?”
她特地在两个字上着重强调。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姜雅无心理会她的揶揄,水眸紧盯着她,渴求要一个答案。
祁钰闻言,不禁愣了,她转过身和姜雅面对面,深深地凝望她,正色道:“都这样了,你说呢?我可不是喜欢随便乱玩的人。”
“当然了,我也不是不负责的人。”
“只是负责而已?”姜雅眸光闪动,语气间的卑微像一根不起眼的刺划过祁钰的心间。
祁钰柔声轻叹,把她抱进怀里,闭眼吻着她的头发,沉声道:“你非要问吗?都那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有点有点害怕,感觉我抓不住你。”姜雅闷在祁钰的怀里说道。
说罢,她便见祁钰抓起她的一只手,随后指间缠绕,十指紧扣。
她听见祁钰含笑温声道:“这样呢?抓住了吗?”
姜雅抬眸看她一眼,而后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
祁钰凝视她许久,浅浅低下头,碰着她的额头,低声诉道:“我说实话,如果我心里没你了,那大概我们根本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姜雅,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感情,和你一样,我也不会随意地做一个决定,尤其是关于你的。”
姜雅垂落眼睫,五指穿进祁钰的发间,将她的脸靠近了些,道:“那你有没有后悔过?”
祁钰:“后悔什么?”
姜雅:“后悔曾经跟我在一起,后悔又跟我走到这一步你后悔吗?”
祁钰掀起眼帘,望进姜雅的深眸间,沉吟片刻,叹声道:“我如果说没有一点后悔,那是假的。”
“在我们分开那一段时间,我后悔过,而且不止一次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那也是发生过的,即便是让我再回到之前,我也许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况且,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人总要朝前看。我离开的那一个月里,我想过能不能把你忘了,或者我们做回一个体体面面的朋友但是”
祁钰忽地笑了,轻扬唇角,笑意浅淡,她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吧,那天你跟唐雪筠来接我,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没办法。”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祁钰的语气无奈又宠溺,听得姜雅心间发软。
她埋首进祁钰的肩颈,闻着专属她的气息,绵绵软语道:“可我不信缘分。”
“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祁钰,这一次,是我非要纠缠你,是我不肯放过你你怪我吗?”
祁钰抿唇渐弯,“那我只能甘愿奉陪了。”
“如果要说怪你现在确实有一件事”
“什么?”姜雅倏然从她怀里抬头,紧紧凝着她。
祁钰的手却顺着姜雅的长发滑落背脊,唇落在她的脸侧,“明明是你先主动的,现在还没尽兴就要结束,你说你该不该罚?”
“你你胡搅蛮缠”姜雅嗔怪她一声,但见祁钰柔情似水的眼神落她身上,她还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便被祁钰一个霸道的吻堵住。
渐渐的,她融化在这一个吻里,放下矜持去投怀送抱,温顺地讨好、迎合着祁钰。
罢了反正夜还漫长,更何况,她们的身心都是如此渴望彼此,既是纠缠,那便是一夜不休又如何呢。
只愿,往后年年岁岁,人相伴,爱长久——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啦!!挑了个好日子,必须都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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